老板应该是在忙,直到第一节晚自习时,才通过了林木润的好友请求。.5
“好。”司彬低笑了几声,直起身道:“那我等着拆礼物。”
到了教室后,申浩一见人就凑了过来。
“林同学……”他搓搓手,笑嘻嘻地看着林木润,小声问:“作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只需要英语和数学就可以了!”
林木润点点头,从书包里翻出英语和数学试卷递给申浩。
“啊!”刚到教室的余倩怡一看林木润的数学作业被借走了,着急道:“我也有两题不会呢!申浩你抄快点!”
出乎余倩怡意料的是,林木润回头,主动问道:“哪两题?”
“啊?”余倩怡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住了。
“你的数学作业。”林木润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哪两题不会做?”
“哦哦!”余倩怡手忙脚乱的翻出试卷,指给林木润看:“这两道大题。”
林木润点点头,翻出自己的草稿纸,一步一步写上了解题过程。
余倩怡拿着草稿纸两眼放光,“哇!太谢谢你了!”
见小姑娘写完了作业,林木润才开口道:“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抄完作业的余倩怡心情很好,连盖上笔帽的姿势都比平日潇洒了几分。
“朋友过生日时,你一般会送什么生日礼物?”林木润问。
“你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女朋友?”余倩怡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唔……”虽然性别对不上,但大致是这个意思,林木润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你算是问对人啦!”余倩怡打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写下了“1、 2 、3、4”几个阿拉伯数字。
然后,小姑娘指了指数字“1”道:“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最常收到的礼物,无外乎是香水、毛熊、音乐盒、各种水晶小饰品……总之,大部分是不太实用,但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这明显不适合司彬,林木润摇了摇头。
余倩怡将“1”划去,笔尖指向了“2”
“那她有没有说过,她非常想收到什么样的礼物?”余倩怡问。
司彬似乎从来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喜好,就连他不是很喜欢喝咖啡这一点,林木润也是从高远那里知道的。
于是林木润再次摇头。
“那就第三点!”余倩怡笃定道:“为她订个生日蛋糕,一起吃顿晚饭,再看一场电影。听起来很普通,但很多女生想要的,是你将她放在心上,重视她的感觉。”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想起了司彬妈妈的邀请,林木润开口道:“他妈妈已经订好了餐和蛋糕。”
“嘶!”余倩怡吸了口气,扬起眉惊叹道:“直接见家长啊!你们动作这么快的吗?”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余倩怡将“4”圈了起来,道:“送普通的礼物没有意义,你又不知道她最想要收到的东西是什么,如果猜错了反而就不好了,那不如就把你的心意送给她。”
林木润没听懂,问:“具体一些呢?”
“比如……”余倩怡挠了挠头,道:“比如再带她去一次你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再比如,可以送她一个印有你们合照的水晶相框。”
“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相片……”林木润低声重复了一遍余倩怡的话,想了想,问道:“送他一本相册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余倩怡点头,“相册里可以放上你们的合照,这样多有意义啊!”
“我懂了。”林木润笑了笑,道:“谢谢你。”
元旦放假前两天,林木润收到了快递电话,趁着午间休息的时间,他到门卫处取走了寄放在那里的快递包裹。
司彬见了包裹,问:“里面是我的礼物吗?”
林木润点点头。
“是什么?”司彬好奇道。
“等你生日那天就知道了。”林木润抱住快递盒子,遮住了贴在上面的信息条码。
司彬笑了笑,好脾气地“嗯”了一声。
元旦放假前的那个晚自习,李老师给大家放了一部电影。
黑暗中,只有多媒体屏幕上闪烁着莹莹的光。
不少同学都盯着屏幕,看得格外认真。
林木润望向窗外,发现夜空里竟出现了几粒零散的星星。
冬日里,江南的城市上空总是笼罩着淡淡的雾气,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冬夜居然能看到星光,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明天就是元旦了——新年的第一天,也是司彬的生日。
林木润悄悄翻出了抽屉里的礼物盒子,打开看了看,又无声地放了回去。
晚自习快结束时,电影还没放完,李老师关上了多媒体,让靠墙的同学打开了灯。
不少同学已经着急地收拾起了书包,只等铃声一响就跑出教室。
“明天就是新年了。”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示意大家保持安静。
“老师先祝大家新年快乐。”
“老师新年也快乐!”申浩回答道。
李老师笑了笑,接着道: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希望同学们还是要以学习为第一位,在假期里不要贪玩忘了写作业,出门时要时刻注意人身安全。”
李老师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收拾好了书包的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冲出了教室,楼道里瞬时喧闹了起来。
林木润小心地将礼物盒子装进手提纸袋里,急匆匆跑到了一班教室后门。
司彬已经站在那里,见到人后,他笑了笑,问:“回家吗?”
林木润摇摇头,说:“去星月琴行附近的咖啡店吧。”
司彬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校门,一路上,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多,各色私家车将原本宽敞的校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校外的各种小店里挤满了穿着一中校服的学生。为迎接元旦,不少商店都挂上了小彩灯,晚上一通电,看起来格外喜庆。
两人步行到了咖啡店。
店里和街上一样热闹,不少小情侣占据了挂着小橘灯的双人座。
林木润和司彬点了两杯咖啡,走上了二楼。
二楼没有一楼那样热闹,靠近星月琴行的那扇落地窗边还剩了几个位置。
林木润和司彬走到角落里坐下。
这个位置光线不是很好,但一抬头,就能看到星月琴行的那间汇报演出室。
“我不知道该怎么制造惊喜,所以咨询了余倩怡,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物,才能让喜欢的人开心。”落座后,林木润轻声对司彬说:“她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去。”
他指了指那头没有亮灯的汇报演出室,对司彬道:“如果不算在琴行里的那次偶遇,这家咖啡店应该是你经常能看到我的地方。”
司彬微怔愣,随后心中一暖,他悄悄牵起林木润放在桌上的手,点头道:“嗯,那时候我就是坐在这家咖啡店里,远远地看着你。”
“对不起,我只顾着练琴,没有注意到你。”林木润说完,接着道:“我们应该早点认识的。”
司彬晃了晃林木润的手,温声道:“现在也不晚。”
“我本来以为,那个暑假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司彬缓缓道:“不过还好。”他笑了起来:“你再次出现了。”
“我们给你准备了礼物。”林木润拿出手机,拨通了高远的电话。
司彬“嗯?”了一声,发现对面汇报演出室的灯骤然亮了起来。
高远抱着吉他,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
林木润将手机递给司彬,道:“他想给你唱首生日歌。”
那头的高远向司彬招了招手,清了清嗓子,手腕一动,拨响了琴弦。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高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司彬举着手机,看着林木润略显紧张的神情,笑出了声。
“润润……”他抬手,还未触碰到林木润的面颊,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高远提高了八度的声音:“司彬!司彬!这边!”
司彬顺着他的声音向汇报演出室望去,只见那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唯有用黄色小灯拼起来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挂在落地玻璃窗上,闪闪发亮。
“哇!快看那边!”有女生注意到了汇报演出室的动静,招呼他的同伴道:“今天是谁的生日吗?好浪漫啊!”
“你们慢慢玩,我就不当灯泡了!”高远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司彬收回目光,温柔地看向林木润,问:“这也是余倩怡的主意吗?”
“唔……这是我的想法。”林木润收起司彬递过来的手机,道:“不过还要多谢高远老师愿意配合。”
司彬轻笑一声,将林木润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道:“谢谢,我很开心,很开心……”
他的眼眸颜色很深,笑起来时,浓密的眼睫会随着眼尾的形状形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这是润润和我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司彬道:“也是我们一起跨过的第一年。”
不知是谁点燃了烟火,五彩斑斓的火花在空中绽放,映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十二点。”林木润看着窗外的烟花,对司彬道:“再过一个小时,我还有个小礼物要送你。”
“好。”司彬点头。
两人看着远处的烟花,慢慢喝完了已经变得微凉的咖啡。
十一点二十分钟,两人走出咖啡店,缓步向职中走去。
“记得我被职中学生围住的那日,天空正好下着雨。”林木润边走,边指着街上的那家小书店道:“那天,一中门口的书店关门了,我便来这家店买书。”
书店还开着,但那日负责看店的黄毛没来。一对中年夫妻坐在收银台处,用电脑播放着电视剧,外放的声音有些响,路过书店门口就能听到,林木润猜测他们是黄毛的父母。
“店主的儿子是个职中的学生。”林木润边走边道:“他是个很热心的人,见外面下着雨,就将自己的校服借给我遮雨,不巧的是,我遇上了那群职中的学生。”
烧烤摊的生意依旧红火,不少穿着职中校服的学生聚在里面喝酒吃串,啤酒瓶子和竹签散了满地。
“之后,我就遇到了你。”走过烧烤摊后,林木润指了指前方,道:“那时候,你就是在这里帮我解了围。”
“嗯,那天看到你被欺负时,我很生气。”司彬微皱起眉,道:“可能是见你披着职中校服,他们把你当成了职中的学生。”
“还好你来了。”林木润停下脚步,道:“我当时已经做好了和他们打一架的准备。”
见司彬怔愣的表情,林木润摸了摸鼻尖,小声解释道:“我没有妈妈,爸爸又去世了,所以在小学时,我也和别人打过架,虽然每次都赢得不轻松,但时间久了,那帮孩子也就不敢再当着我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了……”
到底是什么难听的话,林木润没说,但司彬也能猜到。
性格内敛的林木润在小学时没有关系良好的朋友,也从未得到过母亲的宠爱,所以小小年纪就要比同龄人更加沉默稳重。
小孩子是最天真,却也是最无知的,他们的小团体里容不下一个不爱说话,却成绩扎眼的同龄人。
司彬握着林木润的手指微微收紧。
“没关系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林木润开口安慰道:“这么多年了,都过去了。”
街边有流浪猫贴着墙根跑过,林木润看着流浪猫,对司彬道:“还记得我们在学校花坛里捡到小白的那天吗?”
“嗯,记得。”见林木润不愿多提,司彬沉默片刻后,才顺着他的话说道:“你说它是被人丢弃的宠物猫。”
“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的脖子上还套着一根项圈,所以我猜想,它原先应该是有主人的。”林木润道:“小猫成天在灌木丛和角落里钻来钻去,我怕它被树枝卡到,就将它的项圈取了下来。”
“那天,我们带着它到了这家宠物医院。”司彬指着已经关门的小店铺说道:“它很紧张,一直在用爪子挠我。”
“那时候它刚成为流浪猫,胆子小,现在倒是胆大了。”林木润笑了笑,说:“还好你收养了它。”
“要去看看它吗?”司彬问。
“好啊。”林木润点点头,和司彬一同走进小区大门。
明亮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漆黑,林木润踩着脚下的影子,回忆道:“第一次去你家的那天晚上,也是个下雨天。”
“那天的雨很大,你忘了带寝室的钥匙。”司彬道。
“阿姨离校了,要不是刚好遇到了你,我就要在寝室走廊上过夜了。”林木润笑着说。
司彬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没带寝室钥匙,记得来男朋友家。”
林木润:“唔……好。”
两人回到家时,距离十二点只差两分钟。
司彬小心地绕开两只黏在他脚边的猫,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还有两分钟,我就能收到另一份生日礼物了。”司彬换了鞋,帮林木润接过了沉重的书包。
林木润点头,将手中的纸袋放在了鞋柜上:“这个礼物和我们刚才路过的地方有关系。”
“嗯?”司彬笑了笑,问:“是日记吗?”
林木润摇摇头,将凑到纸袋旁的小白抱开。
十二点整,新年钟声敲响,小区里的鞭炮声连成了片,客厅里的落地窗上,倒映出了天边各色烟花的光影。
林木润一手抱着猫,一手将纸袋递给司彬,道:“打开看看吧。”
司彬拆开礼物包装盒,发现里面是一本相册。
他翻开第一页。
相册上印的,是一道门。
“这是星月琴行汇报演出室的门,也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林木润解释道。
第二页,是咖啡店里,司彬曾经待了大半个暑假的小隔间。
第三页,是职中的那条街道
……
第十页,是两只趴在太阳底下晒太阳的猫
第十一页,是清晨的音乐楼
……
第二十九页,是H市的初雪
第三十页,是两人挂在QQ表白墙上,那张握着接力棒拥抱在一起的照片。
每一页都有一个故事,记载着两人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
司彬再次翻看了一遍相册,在林木润期待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拥住他,温柔地垂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的烟花绚丽地绽放,在夜空中划下了艳丽的痕迹,那些滚烫的光芒太过耀眼,掩住了天边的星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一位功成身退的合格工具人——高远
☆、六十
中午十一点半,一辆宾利停在了司彬家楼下。
司彬的手机发出了两声震动,他翻看了一下微信,对林木润道:“我妈妈到楼下了。”
坐在沙发上刷题的林木润点点头,将窝在他腿上睡觉的大白抱上了猫爬架。
“等一下。”见林木润刚要出门,司彬拉住了他的手。
“嗯?”林木润转头,对上了司彬突然凑近的面容。
“好了。”司彬笑着拿掉了林木润发丝上沾着的猫毛,笑着吻了吻他的面颊道:“没事的,我妈妈很好相处。”
林木润点点头。
虽然得到了司彬的保障,但林木润的内心难免会忐忑,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司彬的母亲了,他就有些手足无措。
司彬看出了他的不安,下楼梯时,一直紧紧牵着他的手。
两人刚走出楼道,宾利车的玻璃窗就降了下来,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年轻女人笑着露出一口皓齿,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
“嗨!小帅哥。”她向林木润打招呼。
“阿姨好。”林木润礼貌道。
“别这么紧张嘛。”她将胳膊架在车窗框上,温声道:“昨晚司彬还向我炫耀你送他的生日礼物,说实话,照片拍得挺不错的。”
沈馨宁的五官漂亮得张扬,年逾四十,面上却不见半根皱纹,丰密的眼睫下,一双深色的眼眸笑起来时荡漾着夺目的光,司彬和她长得太像了,就连笑起来的模样也很相似。面对熟悉的笑容,林木润逐渐放松了下来,他也回以微笑,轻声道:“都是日常生活照。”
“浪漫不就是来自生活嘛。”沈馨宁一边催促两人上车,一边提议道:“等你们毕业的时候,咱们一家三口也去拍一套照片,做成相册怎么样?”
“妈,你这规划得也太早了,我们离毕业还有一年半呢。”司彬坐上车后道。
“一年半怎么了?时间过得很快的。”沈馨宁重新戴上墨镜,回头对林木润笑道:“对吧,润润。”
“妈,你别学我这么叫……”司彬哭笑不得。
“怎么了?‘润润’这两个字你申请专利了?严格来说的话,润润也是我家里人,怎么就不能叫了?”沈馨宁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
司彬被怼得哑口无言,向看着自己的林木润耸耸肩,小声道:“你看,我妈妈真的很好相处。”
“大家都这么说。”沈馨宁在前排插嘴道:“还说我们母子两人只是五官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
母子两人的五官确实非常相似,只不过沈馨宁的面部轮廓更加柔和,她身上带着与司彬截然不同的张扬与自信,如同盛开的向日葵般热烈。而司彬,则更像一口古井,内敛无波。
林木润应道:“您更外向一些。”
沈馨宁坦然一笑,涂抹着深红色口红的嘴唇勾起了一个漂亮的形状:“我儿子总说我话太多了,你这样安静的性格更好,和司彬肯定有许多共同的话题。”
“嗯,我们确实有许多共同话题。”司彬轻轻握着林木润的手答道。
沈馨宁从后视镜看到了两个小孩的动作,笑着耸耸肩,问:“要听歌吗?”
“听。”司彬答道。
她点头,打开了车载音响。
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音响中传来,正是司彬和林木润初见那日,林木润在汇报音乐教室里拉的那首曲子——《G弦上的咏叹调》
明白了老妈的小心思,司彬无声地笑了笑,手指在林木润的掌心里划了几个圈。
四十分钟后,车辆转进了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里。
停稳车后,沈馨宁关掉了音响,招呼两人道:“下车吧。”
会所的环境很好,一进门就能看到屏风上的绿色竹枝与山水祥云图案,角落里摆放着各色的鹅卵石,随处可见精心设计的小细节。
两人跟着沈馨宁走进了一间独立隔间,刚一入座,各色摆盘考究的菜品就被端上了桌。
沈馨宁先动了筷子,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只龙井虾仁。
新鲜的虾仁个大肉厚,极有嚼劲,入口还带着龙井茶的清香。
“本来想带你们去西餐厅的,但餐厅里人多,在那里吃饭反而不自在。”沈馨宁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边说道:“所以就想着,带你们到我朋友开的会所来,只有我们几个人,既清净,又放得开。”
林木润吃完了碗中的虾仁,点头说:“谢谢阿姨。”
“有什么好谢的,早就该请你吃顿饭了。”沈馨宁笑着放下了喝汤的勺,道:“但前段时间我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今天正好得空了,就把这顿饭补上,顺便给司彬过个生日。”
被顺便的司彬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给林木润夹了菜,道:“快吃饭吧,我妈之前还特意向我打听了你爱吃的菜。”
林木润点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司彬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司彬放下筷子,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后皱起了眉头。
他对两人说道:“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随后便起身走出了包间。
见林木润看着司彬的背影若有所思,沈馨宁出声道:“应该是他爸爸那边的亲戚打来的。”
“叔叔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林木润放下筷子,担忧地问道。
“确实不太好。”沈馨宁也放下筷子,敛去了嘴边的笑容,“他爸爸病情恶化,那边的兄弟姐妹们闹得不可开交,估计是人快不行了,所以打电话让司彬过去商量分家的事吧,顺便再商量商量那对母女的去处。”
这些事情司彬从未提过,但林木润从高远那里听说了一些。
“可是……”林木润微蹙起眉,“这些事本不该由他来操心。”
沈馨宁笑了笑,问:“什么是该,什么又是不该呢?”
林木润没有马上回答。
“没关系,把你想说的说出来,我不会生气的。”似是看透了林木润的想法,沈馨宁微笑着说道。
“听说……”林木润稍一犹豫,还是说道:“听说他的抚养权在您这边,他和司叔叔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而且分家和未成年人的抚养费,应该是由长辈来负责安排的,司彬虽说是司叔叔的儿子,却是家中的小辈,今天才刚刚成年。”
沈馨宁认真地听林木润把话说完,她点了点头,道:“听了你的话,我很开心,因为你说的这些,是站在司彬的角度为他考虑,而且从理论上来看的话,也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润润……”她话锋一转,压下了眼角的笑意,此时的沈馨宁与面无表情时的司彬看起来非常相似。
“如果司彬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那么作为母亲,我会用尽全力去保护他免受这些困扰,让他无忧无虑地长大。”沈馨宁的表情称不上严肃,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力量。
“可他也是沈家的孩子。”沈馨宁道:“成年只是开始,将来会有无数的责任压在他的肩上,等他真正从我这里接过担子后,没有人会在意司彬究竟有多年轻,究竟该不该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他只能去做,去想办法解决,如果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在他还是孩子时,摔倒了可以哭,因为没人会去责怪一个孩子,可是从今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孩子了。”沈馨宁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但林木润明白了她的意思。
孩子受了挫折可以哭,但是承担了责任的成年人不行,成年人摔倒了,只能爬起来,咬牙继续前进。
“他父亲那边的事,我当然可以出面帮忙,但那样就完全没有了意义,我不能帮他一辈子。”沈馨宁抬手,为林木润舀了一碗汤,轻轻放到他面前,道:“就当是他的人生第一课,如果他实在无法解决,需要我帮忙时,我一定会不会拒绝,但现在他还不需要我的帮助,更何况,我相信他的能力。”
说完这话,沈馨宁展眉一笑,收起了无形的气场,她唇角扬起的角度恰到好处,仿佛还是那支带着阳光与温暖的向日葵。
“润润,你应该对你男朋友多一点信心。”
林木润的手指轻碰着碗边,热汤的温度慢慢透过碗壁,渗入了他的皮肤里,思考良久后,他终于点了点头。
“《触龙说赵太后》那篇文章你们应该还没学过吧?”沈馨宁问道。
“嗯。”林木润答道:“但我曾经看过。”
沈馨宁点头,道:“赵太后不愿长安君为人质,是爱子心切,让长安君为人质,则是为孩子的将来做打算,正所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光是对司彬,对你,我也会如此要求,润润。”沈馨宁看着林木润,道:“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珍贵,也是最纯洁的。我能看得出来,司彬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作为母亲,我非常希望你们能够一起走得长远,但只有一个人成长是远远不够的,你们要学会相互扶持……也许你现在觉得,我说得这些过于遥远,但很快,你们就会参加高考进入大学,只要上了大学,就算是半只脚踏进社会了。”
“作为母亲,我希望能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你们提供尽可能多的帮助,为你们将来扫清更多的障碍,未雨绸缪总比亡羊补牢要好。”
林木润的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他垂眸思考半晌,答道:“您说的对。”
这时,林木润通过透明的落地玻璃墙,看到走廊那头的司彬挂断了电话。
“阿姨,司彬将来想要学什么专业?”眼见司彬向包间走来,林木润抓紧时间问道。
“他将来要考S大的金融专业。”沈馨宁道。
“那我就考S大的法学院。”林木润快速道:“我想帮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看着他一个人面对问题。”
沈馨宁拿勺的手一顿,她笑了笑,道:“学法,特别是民商法会非常枯燥。”
林木润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我有朋友是S大的研究生导师。”在司彬推开门的前一刻,沈馨宁轻声道:“等你考上S大法学院时,我介绍你们认识。”
司彬推开了门,见沈馨宁和林木润一起看向自己,便笑了笑,问:“悄悄背着我聊什么呢?”
“没什么。”林木润道。
“我和润润在谈你们将来选专业的事。”沈馨宁坦然回答。
“妈,还没到高三呢,你别给润润压力。”司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顺手给林木润夹了一只虾仁道:“好不容易出来聚一次餐,不聊学习上的事了,先吃饭吧。”
☆、六十一
吃完饭后,沈馨宁还要忙着回公司,就先一步离开了。
“润润,我送你回去吧。”司彬用手机叫了辆滴滴车。
林木润记挂着沈馨宁刚才说的话,犹豫片刻,问道:“刚才的电话,是你爸爸那边的亲戚打来的吗?”
司彬笑了笑,“嗯”了一声。
“……你今天要去Z城吗?”林木润问。
司彬轻摇了摇头,道:“今天不去。”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林木润问:“要不要去我家?”
“嗯?”司彬想了想,道:“你舅舅和舅妈应该都放假了吧?”
“不是舅舅和舅妈家。”林木润抬头看着司彬,轻声道:“是我家,就在隔壁的N市,乘动车很快就到了。”
司彬怔愣地看向林木润。
街道上人来人往,林木润安静地等待着司彬的回答,午后的阳光在他茶色的虹膜漾着琥珀般的光。
司彬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盛在里面的阳光涌进了自己的心里,温暖得近乎滚烫。
“只有我们吗?”他轻声问。
“嗯。”林木润笑了笑,缓缓道:“我想带你去我家。”
昨日一阵如星河滚落般的烟花雨,让林木润想起了司彬曾经在花坛里度过的那个小年夜。
醉酒的少年一个人仰躺在花坛里,看着小区里的万家灯火,看着天边绽放的烟火,心里该有多孤独……
“好。”司彬的喉结动了动,他轻笑着牵起林木润的手,说:“去你家。”
两人买了动车票,乘着网约车直接到了动车站。
期间,林木润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不回家吃晚饭了。
林舅舅知道林木润要给同学过生日,便也没多问,只交代他不要玩得太晚,早些回家。
林木润一一应着,坐在他身旁的司彬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拄着下巴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林木润疑惑道:“怎么了?”
司彬放下胳膊,道:“没什么。”
只是觉得,有长辈盼着你回家,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他轻握住林木润的手,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林木润的家在N大南院的教职工家属区,小区与N大校园只有一墙之隔。
因为放假的关系,学校里的学生并不多,但校园里的小吃街还是如同往常那般热闹。
林木润带着司彬穿过N大校园,从后门钻进小区。
两人走进一幢单元楼,在301房间门口停下脚步。
“到了。”林木润掏出钥匙,打开了结上一层薄灰的门。
房间里的家具上都盖着一层防尘布,浅色的窗帘虽是拉着的,但因为阳台朝向南面,客厅里并不显得黑暗。
“不用换鞋。”见司彬关上门后欲脱下鞋的动作,林木润出声道:“屋子已经很久没人住了,所以一直没有打扫过卫生。”
司彬点头,跟着林木润走进客厅。
林木润家不算大,装修得却很雅致,墙面是温暖的米色,电视墙上贴着淡黄色的墙纸,正对着客厅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副书法作品。
“惠风和畅”几个字布局舒朗,温而不柔,很是美观,司彬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见司彬注意到了墙上的书法,林木润道:“这是我爷爷写的。”
“你爷爷的字真漂亮。”司彬夸赞道。
林木润笑了笑,道:“如果他能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房间里的光线虽不暗,但许久没人居住的家中难免会带有灰尘的味道。林木润走到阳台前,抬手拉开窗帘,打开了阳台上的窗户。
温暖的光线直射进客厅,林木润拉窗帘的动作带起了细小尘埃,在阳光下散发着金色的光。
“从这里能看到小吃街。”林木润指了指窗外的那条街道,对司彬道。
司彬走上前来,果然看到了那条还算热闹的小街道。
放假没有回家的学生们穿梭在各个小店里,不远处的篮球场上,还传来了学生们拍球、投篮的声音。
“我爸去世后,爷爷便带着我搬到了这里,他是副教授,教职工小区算是福利房。”林木润看着的景象,轻声对司彬说道:“我爸爸走了以后,爷爷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但他还是选择了这间在别人看来有些吵闹的屋子,因为在这里,他总是能看到年轻的学生,能听到小商贩做菜的声音。”
“这些吵闹在他看来,应该是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司彬道。
“嗯。”林木润指了指旁边积了灰的木茶桌,道:“以前,他总喜欢在这里泡茶、看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司彬笑了笑,说:“我外公也喜欢喝茶,但他喜欢安静,不愿意别人去打扰。”
“我爷爷以前也是这样的。”林木润道:“书房里还有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你愿意来看看吗?”
“当然愿意。”司彬道。
林木润带着司彬走进书房,拉开了窗帘,从书柜里取出了装在相册里的老照片。
照片拍摄的时间应该有些久了,白色的底面已经微微泛黄,林木润指着照片上抱着书本的中年人道:“这就是我爷爷。”
司彬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照片上的中年人五官与林木润有五分相似,他穿着白衬衫,架着一副金属框架眼镜,看起来沉稳又安静。
“你和他很像。”司彬道。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但我更像我爸爸。”说着,林木润翻了几页照片,指着其中一张对司彬道:“这是我的父母。”
照片上的一对年轻人牵着手站在杨柳树下,笑容明媚,两人的身后,是大片盛开的荷花。
“你的眼睛长得像你妈妈。”司彬看着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抬头对林木润道:“那你的照片呢?”他问。
“我小时候很少拍照。”林木润收起相册,道:“所以我的照片很少,都在我的房间里。”
“我能看看吗?”司彬笑着问。
林木润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书房的隔壁就是林木润的房间。
打开房门,房间里充满了林木润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柜子里的书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盏小台灯和笔筒还放在书桌上,仿佛房间的主人还会在放学后回来,然后认真地在这张书桌上完成课后作业。
林木润踮起脚尖,从上方的书柜里找出一本小小的相册,递到司彬手中。
司彬翻开第一页,看到了一个裹在小被子里熟睡的婴儿。
孩子奶胖的小手露在被子外,紧紧拽着枕头的边缘。他的发丝软软地贴在白净的额头上,五官还没长开,缩在被子里只有很小一团,司彬的心口如同被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小时候的林木润。
他接着向后翻去。
第二张照片上的林木润长大了不少,他站在一棵树下,头上顶着一只蓝色的大鹦鹉,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措地看着镜头。
司彬问:“这是在动物园吗?”
“嗯。”林木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想要拿回相册。
司彬仗着身高优势,将相册举高。
林木润为了抢到相册,与他贴的有些近,呼吸间尽是司彬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
司彬看着林木润,忽然笑了起来,他低头,在林木润面颊上吻了一下,轻声道:“润润让我再看看吧。”
温热的鼻息打在林木润的耳畔,他瑟缩了一下,收回了想要抢回相册的手。
得逞后的司彬笑得十分开心,他接着翻看起了相册。
正如林木润所说,他小时候不喜欢拍照,所以留下来的照片并不多,但人生的每个重要阶段,家里的长辈似乎都给他拍了照片留作纪念。
幼儿园毕业、第一天上小学、第一次拿三好生、第一次作文获奖、升上初中、初中毕业,考上高中……
司彬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照片,将林木润每一个时期的五官和被胶片定格的神情都印入了脑海中,似乎在竭力补习着林木润成长过程中,自己没能参与的那些环节。
最后,他翻完了相册,看向了站在他对面的林木润。
升上高中后,林木润便再没有拍过照片,司彬看着相册后的空白页,思索片刻后,便拿出手机道:“润润,我们来拍张照片吧?”
林木润:“嗯?”
然后,他就被拉到了光照充足的阳台上。
司彬揽住林木润的肩,打开前置镜头,对林木润道:“笑一个。”
林木润虽不知司彬为何心血来潮想要拍照,但还是下意识地弯起了唇角。
“咔嚓”
照片定格了两个少年微笑时的表情。
“润润等我一下!”司彬说完这句话后,便出了门。
林木润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透过阳台的落地窗,看到了司彬跑进小街上彩印店里的背影。
林木润微一愣,似乎明白了司彬的意图。
不多一会儿,司彬便带着用相片纸打印出的彩色照片回到了家中。
他拉着林木润的手,回到了他的房间,然后将自己与林木润的合照收进了相册的空白页面。
“以后这本相册里,就有我们的合照了。”司彬笑着将相册还给林木润。
林木润翻开相册,看清了照片上的画面。
司彬揽着他,笑得温和,两个少年的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小吃街和被拍进了一角的篮球场。
阳光温暖,在两人的发梢上留下了浅淡的光圈。
“以前是你爸爸和爷爷给你拍照,今后换成我给你拍,可以吗润润?”司彬刚才跑得有些急,这会儿心跳还未完全恢复,他凑近林木润,说话间还带着气音。
林木润缓缓合上相册,“嗯”了一声,“谢谢你,司彬。”
司彬笑了笑,在他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两人在空房子里坐了一下午才离开,临行前,司彬忽然接到了沈馨宁的电话,他向林木润打了个招呼,先一步走出家门。
林木润握着门把手,回头看向已经拉上了窗帘的阳台。
“爷爷,我们先走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林木润垂下眼睫,轻轻关上了房门。
☆、六十二
那天晚上,林木润做了一个美梦。
梦境里的季节应该是夏日,微风拂面时,空气中都带着蒸腾而上的热气,蝉鸣隐在层层的树荫下。
林木润回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司彬。
“润润,我有些紧张。”司彬的五官看起来比现在更加成熟,他穿着做工精良的衬衫,手上还提着包装精美的普洱茶礼盒,似乎已经走入了工作岗位。
“别担心,我爷爷虽然上了年纪,但并不是个古板的人。”林木润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两人走进了熟悉的单元楼道,站在301门前。
那扇门没有积灰,两旁的墙面上还贴着一副用毛笔写成的对联,对联的红纸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但看起来很有烟火气,似乎屋子的主人还生活在这里。
林木润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阳光正好,屋子里很干净,那些覆盖在家具上的防尘布不见了踪影,熏风吹过阳台时,卷起了浅色的窗帘。
坐在阳台上的老人背对着大门,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手中翻动的书页发出轻微的响声。
林木润微怔愣,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与梦境割裂成了两个部分,他看着阳台,恍惚间,便听到梦里的自己张口说道:“爷爷,我和司彬来看您了。”
“诶!”阳台上响起了熟悉的应答声。
老人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上来。他的黑发间夹杂了不少白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架眼镜,还是林木润记忆中的模样。
在看清玄关处站着的人时,他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见林爷爷看向自己,司彬主动上前,“爷爷好。”他将手中的茶叶递给林爷爷道:“听润润说您喜欢喝茶,我买了一些熟普洱,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