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男生在这呢，你怕啥？”有男生不在意道。
“哎？你们谁抽到鬼王了？”林青青问。
林木润将牌放在桌上，牌面上正是鬼王。
“别转移话题！”那男生一看是不认识的人，也没有了提问的兴致。
“有没有人喝威士忌啊？”
“你要是满身酒气回去不怕被揍？”有人问。
“我爸出差去了，我妈比我还能喝。”他回答。
男生见没人反对，便打开了点餐界面。
“你们想好问题没？”余文博敲了敲桌子问：“怎么让人家干等着啊？”
“早就想好啦！”有女生笑嘻嘻道：“就等小帅哥开口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二十多双眼睛看向林木润。
“大冒险。”
林木润回答。
“看不出来啊！”有人惊叹：“我还以为这种斯斯文文的男生没什么秘密呢。”
刚才问林木润联系方式的女生一拍桌子，高声道：“那你可跑不掉了！我替闺蜜向你表个白，就我旁边这个！”
她旁边的女生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一开口就让几个男生吹起了口哨。
“林小哥哥，做我三天男朋友怎么样？我不会让你女朋友知道的。”
“什么不让女朋友知道？”余文博一愣，转头看向林木润。
林木润这人给余文博的印象比较独，他话很少，哪怕成绩好也不爱表现，偶尔听司彬提起这位转校生，也是关于学习和养猫的话题，余文博从来没听说过林木润和哪位女生走得比较近。
啧……难道也是和林青青一样悄悄早恋了？
余文博摸着下巴想。
“毕竟传出去影响不太好嘛。”对面的女生明显会错了意。
恰巧这时，服务生带着酒和冰块进来了。
见林木润一声不吭，几个女生一直在起哄。
“你自己选的大冒险，可别赖账啊！”
“放心，我们大家都知道分寸，绝对不会往外说的。”
“你知道五中有多少男生追佳嘉吗？是男人就上！”
因为喝了酒，林木润的脸有些微红，虽比刚开席时多了些生气，但不说话时仍带着些许疏离感。
久没有得到回应，名叫佳嘉的女生脸面有些挂不住。
“怎么样？到底同不同意？做我男朋友你又不亏。”
司彬坐在沙发上，一边假装翻着手机，一边腾出一只耳朵密切地关注这边的情况，林木润的背影有些僵硬，看上去似乎是不太开心。
“不行。”
听到他拒绝，司彬一直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索性退出了胡乱点开的APP界面，靠在沙发上看向人群。
气氛冷了下来。
“真心话有拒绝的，这大冒险怎么可以拒绝啊？”有男生嘀咕：“再说了你也不亏，这么怕你女朋友吗？”
“差不多行了。”司彬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佳嘉，冷冰冰道：“都是高中生了，自己有点数。”
这个小团体的大多数人都接触过司彬，一来二去也摸清了他的脾气。这位少爷从来不管闲事，也从来没给过谁臭脸，看起来似乎什么都不较真，什么朋友都能交，但脾气绝对说不上好。
一时间，几个帮忙起哄的人脸都红了，没人敢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算了算了。”余文博在旁边打圆场：“林学霸走一个。”他递给林木润一瓶啤酒，又给名叫佳嘉的女生倒了一杯。
“你也走一个，欢迎下次来咱们学校和林学霸探讨竞赛题。”
佳嘉顶着司彬的目光不敢抬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余文博递来的酒杯。
“我干了，你随意。”林木润接过酒瓶对佳嘉说道。
“少喝点。”司彬皱眉提醒。
“没关系，我酒量好。”林木润轻轻同她碰杯：“祝你早日找到心仪的男朋友。”说完他率先干了。
“好！”林青青和余文博鼓掌捧场。
几个男生也跟着起哄；“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佳嘉笑出了声，也跟着喝完了杯中的酒。
紧张的氛围被打破了，一群人又开始打打闹闹。
又被灌了一瓶酒后，林木润摇摇头坐回沙发上。
“刚才谢谢你啊……”佳嘉趁着大家开始新一轮的游戏，悄悄坐到他身边说：“我今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
“没关系。”
此时，坐在林木润对面的吴逸辰拿上手机出了门，林木润看了他一眼，便对还想再说点什么的佳嘉摆了摆手：“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吴逸辰的手机振动个不停，他一路小跑，到了洗手间才按下接听键。
女生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被放大。
林木润站在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抹了一把脸。
他很少喝酒，更谈不上酒量好，因为酒精的作用，他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十分钟后，吴逸辰走出了厕所隔间，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就看到了脸上挂满水珠的林木润。
“林哥哥。”他笑着打招呼。
林木润回头问道：“亲戚打来的？”
“不是……”吴逸辰的表情有些尴尬。
“是朋友打来的，她考试考砸了，心情不好。”
林木润直起身，抹去脸上的水珠：“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有些事想问你。”
“你说。”吴逸辰收起手机。
“你和青青恋爱没告诉其他人？”他问道。
“早恋被抓到不太好。”吴逸辰讪笑着打开水龙头洗手。
“是么？”林木润挑起眼角：“你和青青的理由似乎不太一致。”
“她是怎么说的？”吴逸辰问。
“她怕其他女生知道会难过。”顿了顿，林木润又问：“你总和她说其他追求者的事吗？”
吴逸辰抽了张纸擦手，含糊道：“我怕她多心，偶尔会提两句。”
“其他人都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才会开青青和余文博的玩笑。”林木润的语气有些冷。
“她们不知道，不怪她们。”吴逸辰低声回答。
“那你呢？”林木润问。
吴逸辰没弄明白：“什么？”
“她们不知道，你自己也不清楚吗？”林木润微眯起眼睛。
“你如果很在意刚才的电话，我会向青青道歉的，并且让这位朋友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吴逸辰扔掉纸团，有些不耐地说。
林木润没有说话，他沉默地看着吴逸辰。
“我没有这个意思。”半晌后，林木润才移开视线。
吴逸辰没有回答。
林木润抽出一张手纸，转身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包间时，游戏还未结束。林木润有些头晕，便拒绝了余文博的游戏邀请，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家长催促回家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该回去了。”有女生拍了拍林青青的肩膀说。
“啊？”林青青酒量不行，刚才又跟着灌了一杯黑方，整个人都喝懵了。
“我送你们吧。”许是方才的谈话起了作用，吴逸辰主动走上前来说道。
林青青看着男朋友，笑嘻嘻地应了。
十二点整，生日宴终于散场了。
刚出KTV，林舅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青青，要不要爸爸来接你们啊？”林舅舅问。
“不要不要！”林青青悄悄看了男友一眼，红着脸说：“我们拼车回来，不用麻烦你了。”
林舅舅又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林青青提议道：“我们走路回去吧，这里离家不远，还可以散散酒气。”
小姑娘想和男朋友多相处一会儿。
吴逸辰没有异议，林木润从走出KTV起就一直没说话，林青青当他默认了。
“我和你们一起。”司彬跟了上来。
“彬哥我记得你家不住那边呀？”吴逸辰惊讶道。
“有点事。”司彬没有多解释，转头对林木润说：“走了。”
林木润没动。
司彬看了看他的表情才明白——这是醉了。
混合酒容易上头，林木润刚才在吵吵闹闹的包间里直接睡着了，现下酒还没醒，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极了午觉被吵醒的小白。
确实挺像猫的。
司彬这么想着，不禁勾起了唇角。
林青青和吴逸辰已经走远了。
司彬抬手，在林木润面前打了个响指，温声道：“回家了，林同学。”
“哦……”林木润慢半拍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司彬。”
“嗯，我是司彬。”司彬好脾气地回答。
“我们去哪里？”他迷迷糊糊问道。
“回家。”司彬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我打个车吧，都醉成这样了，怕是走不动了。”
“谁说我走不动？”林木润皱眉，大步向前走去，他脚步有些发飘，看得司彬心惊胆战，生怕他摔了。
“刚才喝酒哄姑娘开心时不还挺豪迈吗？”司彬玩笑道：“怎么转头就醉成这样？”
“我没醉。”林木润一边说着，一边差点摔下人行道。
司彬扶住他，哭笑不得道：“好好好！没醉，你先缓缓。”
“你等等，先别说话。”林木润边说边蹲下身，司彬以为他醉酒难受，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动……司彬别动。”林木润抓住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指修长，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手心的温度偏低，让骤然被抓住的司彬心跳漏了一拍。
“是不是很难受？”司彬有些心疼。
林木润没说话，只是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么了？”司彬担忧道。
“嘘……”林木润回头，神神秘秘道：“我在观察地转偏向力。”
司彬：……
司彬：“林同学，这是几？”他伸出四根手指。
“这是手。”
看来醉得不清。
司彬半拉半拽才将他从地转偏向力这个话题里拯救出来，司少爷头疼地看了一眼乖乖巧巧站在自己旁边的林木润，叹了口气，给林青青打了个电话：“你哥醉了，我给你们叫辆车。”
☆、十七
林木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他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那套衣裤。
衣服上沾染着淡淡的酒精味，林木润挠了挠头，带上换洗衣物起身走进了浴室。
啧……已经九点了，酒精耽误了我的学习时间。
林学霸边刷牙边这么想。
刚洗完澡，微信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一手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手拿起手机。
电话是司彬打来的。
“喂？”林木润按下接听键。
“起床了吗？”电话那头的司彬问。
“嗯。”林木润应道。
“快去吃早餐吧，记得饮食清淡些。”司彬交代：“喝点牛奶，或者多喝点水，帮助酒精代谢。”
“好。”林木润揉了揉眼睛回答。
“下次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司彬叮嘱道：“逞能也得有个限度，你想想平时这个时间刷了多少题了？”
“唔……”林木润闷声应着：“多练练就好了。”
“练什么？”司彬凉凉道：“快去吃早饭。”
说完也不等林木润回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林木润放下电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这个问题在餐桌上得到了解答。
“昨天是司彬背着你回来的。”林青青一边喝粥一边回答。
“……”林木润叼着面包抬起头。
“你睡着了，我本来还想把你叫醒的，但被司彬拦住了，他怕你喝醉了不舒服，就直接把你背上来了。”林青青一摊手：“还好咱家是电梯房，要是让他背着你爬八层楼还得了？”
这时候林舅舅出门散步去了，林舅妈在房间里补觉，林青青左右看了看，确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兄妹俩的悄悄话后，才凑上前对林木润说：“吴逸辰还问我你和司彬是什么关系呢。”
林木润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放下水杯说道：“他刚才没说。”
“谁刚才没说？哦，你先听我说完！”林青青继续说道：“我就回答我也不知道，但他不信。”
“话说哥，你转校前就和司彬认识吗？”
林木润想了想，回答说：“好像不认识。”
“那你们怎么这么熟？”林青青惊讶道：“一开始我让吴逸辰背你，他还不愿意，说怕被我爸妈看到。”
“也还好……”林木润喝了一口水，说：“他人挺热心的，也很好相处。”
林青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司彬热心好相处。”
林木润：“？”
“你没听说过吗？他初中是在实验中学读的，交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初一初二时候整天翘课、打架，初三才突然开窍了一样努力学习，然后吊车尾考进了一中高中部。”林青青皱眉道：“这事是吴逸辰告诉我的，虽然他现在看起来脾气收了很多，但人的本质在短期内是不会变的。”
林木润垂眸思索片刻：“他本性不坏。”
“可是我们都觉得他超狠心。”林青青撇撇嘴。
林木润想到了两人带小白去宠物医院的那个晚上，虽不是有意，但离开熟悉的环境让小猫感到不安，一路哆哆嗦嗦挠了司彬好几次，到达宠物医院时，司彬的手臂上都是猫爪留下的红痕，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和厌烦。
“也许你们对他有误解？”林木润说。
林青青摇头：“你们班的李梦莱你应该比较熟悉吧，当时她主动追司彬被拒绝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说他这么做多伤人啊！”
“那他应该答应吗？”林木润反问。
“啊？”林青青一愣，边思索边说：“那也不能一开始就拒绝得这么干脆呀，可以先相处着看呗，要是真不喜欢再分开也行。”
“这么做更伤人。”林木润说。
“为什么啊？”林青青愣道。
“既然不喜欢又何必给别人希望。”林木润回答。
“哦！我明白了，所以昨天你也没答应佳嘉？”林青青边咬勺子边笑道：“我说呢！就从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
“不过说真的，追她的人确实挺多的。”林青青眨眨眼问：“哥你真不考虑一下？”
林木润舀粥的手一顿，问道：“你经常和他们一起玩？”
“也不是吧……”林青青想了想：“一开始是因为倩倩过生日，我在生日宴上认识了吴逸辰，昨天这些同学都是吴逸辰的朋友。”
“怎么了吗？”她问。
林木润垂眸看着粥，半晌后才回答：“以后还是少来往吧。”
“啊？”林青青不解道：“为什么啊？”
林木润回答：“你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学生间的八卦消息总是传得特别快，一群学生中只要有一个小喇叭，这个小八卦就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他的整个朋友圈。
“恭喜林哥，贺喜林哥！”李茜拿着成绩单转头说：“又是年级第一！”
“林哥牛逼！”后排的余倩怡也捧场道。
“林学霸，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到恋爱与学习两不误的？”申浩转头问。
“什么恋爱？”李茜一愣：“林木润谈恋爱了？”
“你居然还不知道！”申浩扬起眉：“五中的陈佳嘉说的，林哥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拒绝了她的告白。”
李茜：“卧槽！”
余倩怡：“卧槽！！”
“什么？”就连趴在桌上的周轩也抬起头来。
“我没有……”
在一众吃瓜群众的注视下，林木润的反驳显得苍白无力。
“我们懂的。”李茜表示理解。
“都别说出去啊！别出卖同学。”申浩对身旁的几个同学说。
“我真的没……”林木润一句话还没说话，就被申浩打断了。
“林学霸别害怕，早恋在一中是件很正常的事。”申浩科普道：“一中的小情侣多如牛毛，只要不影响学习，不影响别人，各科老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而且咱们风气开放，看到下面的表白墙没？不管你找的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只要敢公开，咱们就敢祝福。”李茜得意洋洋地挺起小胸脯：“我就给一对高三学姐加油打气过！”
一直没参与讨论的黄皓这才抬起头来：“还不快去学习？八卦就能考年级第一吗？”
他一提醒，申浩才想起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
“学霸！”他向林木润挥手：“借你作业一用！”
林木润抬起头问：“要哪科？”
“英语！还有地理！”
林木润从书包里拿出作业递给他。
“谢谢霸霸！学霸就是牛逼啊，一边谈恋爱还能一边把作业做完。”说完不等林木润反驳，他就露出“我懂你，我不多说”的表情。
“好好好！不说不说，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申浩美滋滋地开始抄作业。
林木润：……
晚自习照例是讲解试卷。
“这次考试，全年级数学只有一个满分，相信大家也知道了，就是一班的司彬。”
班主任李老师的话音刚落，就收到了一众吸气声。
“卧槽！还是人吗？”
“这题这么难，我给朋友看过试卷，他说这完全是竞赛题的难度了！”
“司彬参加过省奥数竞赛呀！”
“安静！”李老师一瞪眼，整个二班瞬时鸦雀无声。
“再来说说我们班的情况，数学最高分是林木润，135分。”
“卧槽！”
“牛逼！”
几个同学小声感叹着看向林木润。
“这次月考同学们取得了很大进步，年级前十占了六人，前六十有二十二人，年级第一还是林木润，总分675分。”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一次高分可以说是运气好，但人不太可能接连两次撞大运。这次的题有多难，所有学生心中都有数，而转校生不声不响就取得二连冠，这让不少人都产生了危机感。
同班同学可以是朋友，也有可能是竞争对手，何况这个集体还没有真正接纳转校生。
“你惊讶什么？保不准人家要和你竞争同一所高校。”林木润听到有人这样说。
“安静。”李老师脸一沉，严肃道：“有空去关心别人，不如自己好好学习，别忘了高三还要再进行一次分班，期末成绩掉出年级前六十的同学会被换到平行班去。”
从实验班掉到平行班的落差是大部分人都不能接受的，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
“成绩好才是硬道理。”李老师打开投影仪说：“上课吧。”
林木润拿到答题卡后就低头改错，但仍被最后一题卡住了。此时，第一节晚自习时间还未过半，这道题应该要到第二节晚自习才会讲到。
林木润想了想，拿出手机悄悄给司彬发了微信。
“在吗？”
司彬应该是在看手机，迅速回了一个“在”字。
“方便让我看下数学附加题最后一个小问的答案吗？”林木润问。
“好。”司彬回复后就暂时没了动静，不一会儿，他发来了一张图片。
林木润点开一看，正是最后一题的完整解题思路。
从纸张材质来看，解题思路应该不是写在答题卡上的，想到司彬跳跃式的解题习惯，林木润猜测，他应该是将解题步骤在草稿纸上完整列了一遍。
“谢谢。”
收到微信的司彬低下头笑了笑，看得前桌余文博一脸惊悚。
“彬哥，有情况？”余文博低头给他发信息。
没想到正在看手机的司彬却没有立即回复，余文好奇得挠心挠肝，不时回头看司彬一眼，还被台上讲题的老师瞪了好几次。
“还要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家。”
不一会儿，司彬就收到了林木润发来的新信息。
“应该的。”他回复：“先好好上课吧，一会儿你们李老师要来收手机了。”
他刚退出聊天界面，就看到余文博刷屏似的发了好几条信息。
“彬哥！彬哥在吗？康康我！”
“彬哥你在和谁聊天？”
“我觉得你有情况！”
“好奇.JPG”
“没有。”
比起余文博，司彬的回答显得特别冷酷无情。
“噫！你刚才笑了！”
“我不信！”
余文博八卦道：“你在和谁聊天？”
“林学霸。”司彬回复道。
余文博：“？？？”
他一连发个好几个问号。
“真的？”
司彬：“嗯。”
“但你笑得很开心。”余文博回头看了看司彬，发现他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懒懒散散的表情。
“哦。”司彬回复。
“哦”是什么意思？余文博看得满头问号。
“余文博，司彬脸上没答案。”讲台上的老师点名道：“还有，你玩手机的动作不要太明显！”
在同学的哄笑声中，余文博红着脸老老实实收起了手机。
☆、十八
下了晚自习，林木润收拾好东西，照例去星月琴行练琴。
高二开学早，但十一的七天假期还未结束，H城作为旅游城市，大街小巷都挤满了外来游客。
“同学，请问下一中往哪里走？”有人叫住了林木润。
那人皮肤很白，穿着宽大的印花T恤，眼角微垂着，配上一头卷翘的长发，看起来如同没睡醒一般。
“穿过这条街，再左拐进文渊路，直走路过职中就能看到了。”林木润回答。
“谢谢啊。”他声音有些拖沓：“吃糖吗？”说完他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奶糖递给林木润。
“不了。”林木润摆手：“我先走了。”
“哦。”青年反应慢半拍似的，直看着人走远了，才剥开糖纸，将糖塞进嘴里。
一班教室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司彬从抽屉里拿出手机，发现是远在大洋彼岸的表哥打来的电话。
虽然已经下课，但大半个班的学生还留在座位上自习，司彬左右看了看，拿上手机悄声走出教室。
“喂，我在你们校门口。”不等司彬开口，那头就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保安拦着不让进。”
“你怎么回来了？”司彬边下楼边问。
“回来看看你呗，我在门口等你啊。”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司彬小跑着来到校门口，发现保安大叔正在和表哥大眼瞪小眼。
“我叫沈行知，以前是一中的学生，叔叔您来得晚可能不认识我。”青年挠了挠卷发，试图说服保安打消对自己的怀疑。
“我来找我弟弟，他是一中学生……不是不是！我没骗人，他已经来了。”
沈行知遥遥朝司彬招手。
“你哥在这儿呢。”
司彬走过来向保安解释了几句，这才顶着路过学生疑惑的目光，带沈行知进了学校。
“年纪大了。”沈行知边嚼糖边对司彬说：“想当年，我也是一中的风云人物，现在却连校门都不让进。”他一边感慨，一边从兜里掏出糖问司彬：“你吃吗？”
“不吃。”司彬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新校区的？”
“哦。”沈行知收回糖，回答道：“街上遇到了个一中的小帅哥，他给我指的路。”
这时，司彬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沉了下去。
“我有点事。”司彬举着手机对沈行知说。
“去忙吧。”沈行知挥了挥手，转头晃到了荣誉校友栏前。
五分钟后，司彬回来了。
“啧，你看我以前多帅，还有老贝……哟！他照片还在我旁边呢？当时老汤一气之下把我们照片都撤了，没想到毕业后又悄悄贴了回来。”
他口中的老汤，正是年级主任的姓氏，汤主任在一中工作了二十余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现在又成了司彬这一届的年级主任。
照片上的沈行知还是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眉眼弯弯，笑起来时唇边露出一颗小虎牙，正是青春朝气的模样。
“以前怎么拆都拆不散，现在倒是自己分开了。”沈行知看着荣誉栏上那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淡淡道：“老汤现在终于肯把照片挂出来了，但应该没听说我和老贝已经分手了吧。”
“不说我了。”沈行知挠了挠头发，看向司彬：“你客房借我住一晚吧，明天就去定酒店，我回国这事我老子还不知道。”
“我觉得瞒不住他。”想了想舅舅的人脉和行动力，司彬劝道：“去看看舅舅和舅妈吧，其实这些年舅舅早就松口了，只是拉不下脸来。”
“你说他这恐同的毛病是随的谁啊？咱爷爷不是挺开明……哦，不对，我爷爷是你外公。”沈行知边说，边将手插进裤袋里，慢吞吞跟在司彬身后磨蹭上教学楼。
“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司彬问。
“三四天吧。”沈行知懒洋洋回答：“我借着疗情伤的理由请了假，高管怕我直接跑了，每天给我打跨洋电话呢，你哥心疼电话费，恐怕待不了几天就得回去了。”
“那你能帮我喂几天猫吗？李阿姨辞职回老家了。”司彬问道。
“这不行，我讨厌猫，要不我帮你找个小时工吧，有什么事你去忙就是了。”沈行知回答。
司彬一愣：“你不问是什么事？”
沈行知抬眼：“问了干嘛，你自己会解决的。”
兄弟两人的影子被走廊里的灯拉得很长，半晌后，沈行知才听到司彬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他说：“有困难说一声，你哥别的本事也没有，但Z城还是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司彬点头，看起来很是感动。
——才怪。
当晚，沈行知就遭遇了塑料兄弟情危机，他直接被司彬这个小没良心的请出了客房。
“你去睡我房间！”司彬穿着睡衣占据了客房里的床。
“不是……为什么？”头顶毛巾的沈行知愣在当场。
“没为什么。”司彬回答。
“你什么毛病？”沈行知掀起眼皮。
“我没病。”司彬道：“就是突然想睡客房了。”
对上表哥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他强调：“真的。”
沈行知：“我不喜欢猫。”
“我没让猫进过卧室。”司彬马上回答。
最后顶着沈行知的死亡视线，司彬还是将他拖出了客房。
不让沈行知睡客房的理由很简单，林木润留宿后，客房的床上用品还没换洗过，家政阿姨突然辞职，家里还未准备新的床上用品，于公于私，都不适合让作为客人的沈行知睡在这里。
至于公私占比各多少……也许只有司彬自己知道了。
“就这么说定了。”司彬客客气气却不容拒绝地打开了主卧门。
“晚安。”
刚回国第一天的沈行知对上了卧室门口小白猫的蓝色大眼睛，感受到了表弟满满的恶意。
第二天一早，林木润就趴在桌上补眠，这几天又是练琴，又是刷题，再加上室友雷一般的鼾声，将他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时间压缩得更短了。
司彬路过二班时朝里看了一眼，掏出手机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想了想，又觉得这条问候发得没头没脑，于是他补充道：“我刚路过你们班，看到你趴在桌上。”
林木润睡熟了，直到上早自习才看到这条消息。
“没有。”他一边回消息，一边迷迷糊糊地翻出英语书。
“我在睡觉。”
就在同时，司彬收到了高远发来的微信。
“彬哥，你猜我昨天在琴行看到了谁？”高远问。
“谁？”司彬其实并没有兴趣知道，他点开林木润的对话框，正在思考该怎么回消息。
回“注意休息”吧，显得太过于客套生疏，回“没睡好吗？”又感觉问得太多，好像在打探别人隐私。
啧……暗恋好难。
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司彬右手拿着笔，不时在试卷上写写画画，左手却一直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
“没事就好。”纠结了五六分钟，他终于打出了一句自认为既不过分客套，又不算逾越的回答，点击发送。
这边的高远已经发了好几条信息过来。
“这几天放假，我和女朋友去琴行找老板喝茶聊天，没想到我们遇到了小林老师，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以为他辞职了呢。”
这段话后还配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侧面照，站在汇报演出室里的林木润左手按着琴弦，右手拿着琴弓，他没有戴眼镜，高挺的鼻梁在昏暗的灯光下显现出恰到好处的阴影轮廓，纤长的眼睫后，是闪耀的万家灯火。
司彬放大照片看了很久，手指一动，按下了保存键。
后来高远说了些什么他没细看，只单手快速打字问道：“他这几天都去练琴了？”
“好像是。”高远回复：“听老板说，你们学校不是要举办艺术节嘛，他是来借地方练琴，的作为回报，他免费帮老板带一个月学生。”
“每天都练？”司彬问。
“对啊，每天都来，除了十月二日那天，这都练了一个多星期了。”高远回道。
想到林木润趴在桌上补觉的样子，司彬犹豫再三，还是给沈行知发了条微信：“哥，你不用找小时工了。”
“为什么？”过了半节课，沈行知才回复问。
“我有个朋友可以帮忙喂猫。”
“那挺好，我找到酒店了，等我爸哪天不在家就溜回去看看爷爷。”一会儿，他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好好上课，别玩手机。”
司彬回了一个“哦”字，放下手机开始做课堂笔记。
课间休息时，林木润被司彬叫出了教室。
“能不能麻烦你件事？”司彬看着不远处的操场，假装不经意地说道：“我有事得回一趟Z城，但是十一前阿姨就辞职回老家了……”
林木润安静地看着司彬，等待他说出接下来的请求。
“但家里还有两只猫……”司彬的语气略有些犹豫：“可以请你帮我照顾它们两天吗？”
“可以。”林木润答应了。
司彬没料到林木润应得这么干脆，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过渡到下一个话题。
“还有事吗？”见他没说话，林木润问。
“还有……听说你报名参加了艺术节？”司彬问。
“还没报名，周五下午自习课要进行一次节目筛选。”林木润回答。
“那有地方练习吗？”不等他回答，司彬就接着说：“没地方的话你可以去我家，我家书房隔音好，又在学校隔壁。”
“不用了，我在琴行练习就可以。”林木润婉拒了他的建议。
“琴行离学校比较远。”司彬分析道：“来回路程将近一个小时，这会压缩你的睡眠时间。”
林木润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司彬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生怕自己的目的过于明显，于是表面一本正经道：“如果你觉得琴行氛围好的话，去琴行也不错。”
“谢谢你，那我今天去取小提琴。”林木润说。
这算是答应了。
目的达到，司彬的心瞬时落了下来。
“不客气，祝你通过节目筛选。”
作者有话要说： 林同学：司彬同学果然热心又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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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司彬把门锁密码发给林木润后，当晚就乘飞机去了Z城。
“注意安全。”林木润边走边给他发微信：“到了Z城有人接你吗？”
“亲戚会来接我。”司彬回复道：“要开飞行模式了，落地再聊吧。”
林木润收起手机，拎着小提琴打开了司彬家的门。
小白胆子比较大，听到动静主动跑了出来，见进屋的是熟人，便开开心心蹭了过来。
大白则躲在楼梯上暗中观察，等林木润给它的食盆里加猫粮时，才黏黏糊糊地“喵”了几声。
大白吃着猫粮，暂时记住了林木润的好处。
沈行知推门进来时，客厅的灯还开着，大白窝在沙发上打呼噜。
他猜测帮忙喂猫的人应该是来过了。
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时，沈行知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于是他抬手敲响了门。
林木润也没想到能在司彬家里与擦肩而过的路人重逢，他放下琴弓，礼貌问道：“请问你是？”
“哦！是你啊小帅哥。”沈行知向他招了招手：“又见面了，你是来帮我弟弟喂猫的吧？”
“嗯。”林木润点头：“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到你了。”沈行知解释：“我不知道是你在拉琴，还以为谁在里面放音乐呢。”
林木润看了看手中的琴，疑惑道：“我还以为隔音很好。”
“隔音肯定好！司彬以前还在里面放重金属摇滚呢，就算我耳朵比较灵，也是站在门口才听到琴声的。”沈行知边说边搭上门把手：“你练你的，不用管我，我就回来拿个东西，马上走。”
“你不住这里吗？”林木润问。
“不住。”沈行知解释：“我住酒店里。”
林木润沉默片刻后问：“是不是我在这里不方便？”
“没有没有！”沈行知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我对猫毛过敏。”
林木润：……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停住：“真的，不骗你。”
爬上楼梯口的大白被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跑了回去。
“你看吧，我没骗你。”看到大白跑了，沈行知一吸鼻涕，说：“可能我这人比较狗吧，所以不招猫喜欢。”
说完他朝林木润挥挥手：“你继续练吧，不用管我。”
“好……”林木润递给他一张纸巾：“你擦一下鼻涕吧。”
沈行知心态很好，挂着鼻涕也不觉得丢人，坦荡地接过纸巾就按在鼻头上，瓮声瓮气道：“谢谢啊。”
“不客气。”
林木润关上门开始练习，没过多久，便听到了猫爪子挠门的声音。
他打开门，发现整个屋子安安静静的，沈行知可能已经离开了。
小白见到了人，“哧溜”一下钻进了书房，它熟门熟路地跳到了桌上，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地盯着林木润。
“你要听吗？”林木润问。
小白甩甩尾巴。
“对于猫来说小提琴的声音可能会有些吵。”他对小白说：“要是觉得吵你可以跑出去。”
那头的沈行知刚一走出家门，就点开司彬的头像发送一句：“出息了啊，都不和你哥打声招呼。”
一个半小时候后，林木润结束了今天的练习。
“我等会要把书房门锁起来。”他收起小提琴，抱着小白走出书房。
小白“喵”了一声。
“白天你不能进书房，我怕你把书弄到地上。”林木润解释道。
沈行知走前还在客厅里留着一盏灯，林木润将小白放回窝里，又喂了他一点营养膏。
大白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也凑了过来
“食盆里的猫粮省着一点吃。”他挠了挠大白胖乎乎的下巴。
“我走了，明天晚上再来看你们。”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小白从窝里钻了出来，它灵活地跳到窗台上，安静地看着少年披着月光渐渐走远。
飞机落地后，司彬在转台前等待行李，这才来得及回复沈行知的信息。
“什么出息了？”
沈行知的语音马上弹了过来。
“小男朋友在你家里，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什么小男朋友？”
司彬想了想，猜测沈行知可能是碰到林木润了。
“那是我同学，你别瞎说。”
沈行知轻笑一声：“跟你哥装什么？谁能进你书房我还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