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这里人太多,司彬不方便语音,便打字解释道:“我单相思呢,你可别乱说。”
这次等的有点久,沈行知发来了一段话。
“难怪他对我这么客气,我还以为这孩子第一次见家人不适应呢。”
“嗯。”司彬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你没瞎说什么吧?”
“我什么也没说。”沈行知回答:“一中艺术节快到了吧,你借着喂猫的缘由把人都骗到家里来了,这也太明显了,不怕别人看出来?”
“明显吗?”司彬问:“我只是觉得他每天去琴行太耽误时间。”
“哦。”沈行知说:“自欺欺人。”
“他心思不在这方面。”司彬刚回复完这句,就看到自己的行李转了过来。
“而且我不想打扰他,所以暂时就这样吧。”想了想,司彬打字补充道。
“我觉得你已经从某些方面影响了别人的习惯。”沈行知问:“既然已经打扰了,还不打算追?”
“再说吧。”司彬走出机场。
“同性恋人毕竟要面对更多的压力和质疑。”
“你很在意这些吗?”沈行知问。
“我不在意,但我怕他受到伤害。”打完这行字后,司彬却没有马上点击发送,他盯着沈行知的问句看了半晌,最终将对话框里的字删除得一个不剩。
沈行知出柜的时候,司彬还在读小学,那时候他父母的婚姻关系岌岌可危,很长一段时间,年幼的司彬借住在舅舅家里,每天都能看到舅舅和表哥的冲突。他们争吵的内容司彬尚不能完全理解,但他知道表哥沈行知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舅妈每日以泪洗面,几度找到校长,想给沈行知办理转学手续。
“我哪里也不去。”一向乐观开朗的沈行知忽然变得浑身带刺,他看着躲在房门后的司彬,转头对自己的父母说道:“我们出去说,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那天他们讨论了什么司彬不知道,但最终,沈行知还是留在了一中,舅舅也断了沈行知的生活费,将他赶出了家门。
后来,司彬带着外公塞来的生活费去一中找沈行知时,发现荣誉栏上已经没了他的照片。
门卫不知道沈行知是谁,他将司彬拦在了校门外:“不行,你不能进去,就在这里等他们下课吧。”
路过的老师看到他,便问了一句:“小朋友,你找谁?”
“我找沈行知,他是高二理科一班的学生。”司彬回答。
老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天他在校门口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哥哥!”司彬向沈行知招手时,才发现了表哥身旁多了一个人。
“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叫司彬,这位……”沈行知看向身旁的高个子男生,笑着对司彬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叫贝凡。”
老实说司彬对贝凡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和相貌无关。
孩子的逻辑很简单,正是因为贝凡,沈行知才被其他人孤立,被家人责骂。
“对不起啊,我弟弟有些怕生。”见司彬不说话,沈行知笑着向贝凡解释。
“没关系。”贝凡友善道:“时间还长,以后我和他总会成为好朋友的。”
贝凡和沈行知交往的时间确实很长,但最终,司彬也没能和他成为朋友。
就在去年,贝凡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但远在M国的沈行知被蒙在鼓里整整一年,直到前些日子才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轰轰烈烈,仿佛愿意对抗全世界的感情划下了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司彬不止一次设想过,假如沈行知当初没有出柜,那事情会不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结局?沈行知扛下了众多的非议和白眼,换来的结局却仿佛是一个笑话。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林木润身上呢?
司彬不敢想。
林木润应该有一个平静又安稳的高中生活,应该有一群不那么默契却足够心善的朋友,闲暇时间或是练习小提琴,或是看看书。他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当年的沈行知那样,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更何况司彬并不知道林木润的性取向,他不敢莽撞表白,让自己成为扎进林木润心中的一根软刺。
可是却又忍不住想要对他好,因为林木润对司彬是不同的。
司彬抱着这样矛盾的心理,在机场A出口处站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司彬解开已经自动锁屏的手机,回复道:“我挺在意别人的看法。”
“年轻人,初恋只有一次,不要后悔啊。”沈行知发完这句话后便再没了动静。
十七、八岁应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年纪,爱了就大声表白,开心了就放肆地笑,成人世界的疲倦和忧思好像都与这个年纪无关。
但前提是,这段感情能被世俗所容。
司彬翻开相册,看到了一张飞机降落前的俯拍图。
隔着朦胧云层,城市夜空里的灯光显得温柔而又寂静,飞机的上方是满天繁星,下方则是万家灯火,仿佛星辰滚烫的碎片迸溅在大地上,连成片片华光。
这样的照片司彬拍了很多,层层筛选后,只留下了这一张,他原本想把它发给林木润,但就在刚才,这个想法被掐灭了。
司彬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几番犹豫后,还是选择了删除照片。
“去市区吗?”他收起手机问蹲守在机场附近的出租车司机。
“去啊,帅哥上车吧。”司机掐灭了烟说道。
车起步后,司彬再次点开了高远发来的那张照片。
拉小提琴的少年和落地窗外的灯火让他的目光变得温柔。
就这样多好,司彬想。
他的眼睛会一直像照片里这样干干净净的,再过几个月,他将会考上一所好大学,然后邂逅一个好女孩,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再组建自己的家庭。
司彬放下手机想:“而我只用远远地看着你就好,看到我不再喜欢你为止。”
窗外有车辆飞驰而过。
司彬和林木润就会像马路上行驶的汽车一样,短暂交汇,然后分道扬镳。
你不会知道我喜欢过你。
只有我一个人会记得,高一那年的暑假,我遇到了一位穿着白衣,站在玻璃窗前拉小提琴的少年。
这样也挺好的。
司彬闭上双眼自我安慰。
☆、二十
“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们请假去音乐楼练习曲子吧?”
第二天一早,李梦莱便找到了林木润和江宇熙。
“那我中午去拿琴。”林木润同意了。
李梦莱一愣:“哎呀我忘了!你是住校生。”
“我可以回家拿,我家离学校挺近的。”江宇熙一边说着,一边向林木润提议道:“午休时间还要吃饭,再回家的话时间应该不够了,要不我和梦莱先去练习,你今晚再回去一趟吧?”
“没事。”林木润看了他一眼说道;“时间足够了。”
江宇熙一愣,随即笑道:“那就好。”
“对不起呀。”李梦莱看着林木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应该提前和你说的。”
“没关系。”林木润回答。
一旁余倩怡刚好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忙凑过来问道:“你们下午要去排练呀?带上我呗!我也想听。”
“可是体育老师每节课都会点名的。”李梦莱说。
“没关系!我向老师请个病假就完事了。”余倩怡兴奋道:“我还没听过你们合奏呢!听李茜说林木润的琴拉得特别好!对吧?”她伸手扯了扯一旁的李茜。
“我也没听过。”李茜回答:“不过琴行老板对他赞不绝口。”
“嘻嘻!”余倩怡看向江宇熙,玩笑道:“也许林木润的小提琴拉得比你好。”
“这可不好说。”江宇熙耸肩:“下午见分晓吧,刚才地理老师让我去趟办公室,我先走了。”
见人出了教室,黄皓才看了余倩怡一眼,淡淡道:“你少说两句吧。”
余倩怡想了想,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确实不太中听,于是心虚地摸了摸鼻梁,翻出英语书准备早读。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申浩照例在课间偷偷摸摸补作业,李茜再次因为数学成绩被李老师批评,周轩看起来随时要进入深度睡眠,但每次被点名提问时,总能准确地说出正确答案。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不见司彬的身影。
以往课间休息时,司彬总喜欢站在走廊上听音乐,偶尔有路过的同学向他打招呼,他会摘下耳机礼貌回应。
秋日的阳光从他稍长的刘海上滑落,在鼻梁和眼窝处留下浅淡的阴影。
他总是安静地站在那个地方,从来没有高调地宣扬自己的存在感,林木润每次抬头时,都能看到他的背影,时间久了,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林木润拿出手机,发现和司彬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昨天,他抬头看向窗外,想了想,给司彬发了一条微信:“中午好。”
那头的司彬久久没有回复。
十月初,气温逐渐降了下来,适宜的温度和安静的环境让人昏昏欲睡。
午休时间,二班的同学大多趴在桌上午睡,林木润拿上学生证和手机出了门。
“要回家拿小提琴吗?”走到校门口时,他遇到了提着小提琴回来的江宇熙。
“嗯。”林木润应道。
“听说你家住在十六中附近?”江宇熙看了看时间,说:“十六中离一中有些远,你应该早些回家的。”
林木润点头:“我先走了。”
“等等!”江宇熙叫住了他,从包里翻出一只粉色信封,神神秘秘道:“你和司彬是不是关系很好?”
“?”林木润接过那只信封,疑惑道:“给司彬的?”
“是我朋友写的。”江宇熙解释道:“这姑娘不敢亲手交给司彬,怕被拒绝了没面子。”
“但我和司彬没说过几句话,贸然给他有些尴尬,所以……”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全,但林木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我转交给司彬?”林木润问。
“拜托了!”江宇熙笑道:“本来我想给把司彬的微信推给她,但这姑娘不愿意,说是要手写情书才能显出诚意。”
林木润看着手中的粉色信封。
信封散发着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带着少女朦胧美好的心事。
司彬会看她的信吗?
林木润一边想着一边收回目光。
应该不会看吧……
刚一冒出这个念头,林木润就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他感到有些烦闷。
看与不看都是司彬自己的事。
“那我先走了。”林木润说。
“下午见。”江宇熙向门卫出示了学生证,提着琴走进学校。
“小同学?”林木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正是上次在便利店里遇到的年轻母亲。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还化了淡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学姐好。”他礼貌应道。
“大中午的,站在校门口干什么呢?”女人笑着将遮阳伞举到林木润头顶,在看到他手中的信封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等女朋友吗?”
“不是我的……”林木润解释道:“我帮忙转交。”
女人露出了然的表情:“我是过来人,你不用这么害羞的。”
林木润摇头:“真不是。”
女人看了看他的表情,疑惑道:“真不是吗?”
林木润:“不是。”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呀。”
“没关系。”林木润问:“学姐出来逛街吗?”
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我在等人。”她指着斜对面的奶茶店说:“我们约好了在那里见面,但已经这个点了,他还没有来。”
“是朋友吗?可以打电话问问。”林木润建议。
“不……”她蹙起眉头:“是我前夫。”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奶茶店门口,女人看到车牌后眸光一亮,对林木润说:“他来了!”
一位穿着考究的男人推开了车门,他个头很高,戴着黑框架眼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之的气场。
男人神色淡漠地将奶茶店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将视线落在校门口的女人身上。
“我先过去了。”女人向前走去。
“好。”林木润点头。
“我很忙,给你十分钟。”男人看了看腕表,冷淡道。
“先进去坐坐吧,这里的奶茶很好喝。”女人建议道。
“吴楚楚,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要来打扰我。”男人将双臂抱在胸前,显出了十足的抗拒姿态。
“对不起。”吴楚楚连声道歉:“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孩子,他生病了,很想你。”
听到孩子病了的消息,男人才收起满脸的不耐。
“早说过孩子应该交给我抚养。”他抱怨道:“我每个月给这么多抚养费,你却不能好好照顾他。”
“可是孩子太小了。”吴楚楚流泪道:“他不能离开母亲。”
“可以交给我妈妈照顾,在养孩子方面,她比你更有经验。”男人再次看了眼腕表,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一点半还有个视频会,明晚我会去看孩子。”
说完他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调转方向盘离开了。
吴楚楚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她的背影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应该是在无声地流泪。
“你还好吗?”林木润走上前问。
“啊?”她慌忙地抹了一把眼泪,尴尬地笑着问:“你还在啊?”
“对不起啊,让你看到这些。”她解释道:“其实我前夫是个很好的人,刚认识他的时候,他礼貌又温柔。”
“可能是我很让人讨厌吧。”她抹去流下的眼泪,垂眸道:“我没有工作,全靠他养家,又很没有安全感,总是在他忙的时候打扰他。”
见林木润没有说话,吴楚楚忙道:“对不起,有什么事你先去忙吧,我不该和你说这些。”
“没关系。”林木润说:“说出来你会舒服些。”
吴楚楚摇摇头,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不说这些了,这家店的果汁和奶茶味道都很不错,你想喝什么?我请客吧。”
☆、二十一
奶茶店里,吴楚楚捏着手指,轻声向林木润讲述着她的爱情故事。
“他叫贝凡。”提到这个名字时,吴楚楚的笑容带上了初恋少女般的雀跃。
“比我大四岁,以前也是一中的学生。”
林木润安静地听她说着记忆里那些点点滴滴的美好。
“我很爱他,但最终我们还是分开了。”吴楚楚垂下眼眸。
奶茶里的冰块已经融化,聚集在杯壁上的水珠滚落下来,在玻璃杯上留下道道水迹。
“他其实是个好父亲。”吴楚楚盯着桌面,无意识地搅动着吸管:“他能给孩子更好的物质条件,教育孩子时也很有耐心,不像我……一生气就会对孩子大喊大叫。”
“你的母亲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吧?”吴楚楚抬头看向林木润:“很少有人会愿意听陌生人诉苦。”
“应该是。”林木润回答。
“什么叫应该呀?”吴楚楚笑了。
“我没见过她。”林木润说:“但我爸爸说,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吴楚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林木润摇头。
“其实,我妈妈也是……”吴楚楚眼圈一红:“当年,她坚决反对我和贝凡在一起,可我总是惹她生气,害得她夜不能寐,结果她因为睡眠不足精神恍惚,在上班途中出了车祸。”
吴楚楚边说,眼泪边落了下来,她连忙抽出纸巾去擦,却抹花了眼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是对的,我和贝凡并不合适。”她哽咽道:“如果我当年能听她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了?”
林木润安慰道:“这不全是你的错。”
吴楚楚摇了摇头,无声地落泪。
“她如果还在的话,看到你这样一定会难过的。”林木润说:“学姐,你的人生还很长。”
吴楚楚将脸埋进掌心中,半晌后才缓过神来。
此时,校园里的预备铃已经打响。
“快上课了吗?”吴楚楚轻声问。
“是的。”林木润看了一眼时间,回答道:“还有十分钟。”
“那你快去上课吧。”吴楚楚边说边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实在不好意思,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在说一些不开心的事。”
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下次见面,学姐一定请你吃好吃的。”
“好。”林木润拿出手机扫码添加。
“对了学姐。”加完好友后,林木润点了点自己的眼眶周围,小声提醒道:“记得去下洗手间。”
“咦?你怎么没带琴来?”见林木润回到教室,余倩怡抬头道:“江宇熙已经把琴带来啦。”
顺着余倩怡手指的方向,林木润看到了江宇熙脚边的小提琴盒。
“我大课间去拿。”林木润收回目光,拿出草稿纸和课本,准备上课。
“咦?”余倩怡瞥见他塞进抽屉里的粉色信封,眼睛都亮了:“学霸!有新情况?”
“什么新情况?”林木润疑惑道。
余倩怡挤眉弄眼:“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林木润:“……”
“我没有。”他说。
“你是不是收到了情书?”余倩怡八卦道:“我看到啦!你别想懵我!”
林木润垂眸回答:“不是给我的。”
恰巧这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打听八卦的余倩怡只能作罢。
体育课在最后一节,林木润趁着眼保健操的时间向李老师请了假,一路小跑着到司彬家去拿琴。
因为时间紧迫,他开门时推得急,没留意大白正趴在门后。
大白被门碰了一下,委委屈屈地跑出老远。
“对不起。”
林木润抱起大白检查了一遍,确定它没受伤后才上楼去书房。
他拿起琴,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那封粉色的情书放在了司彬的书桌上。
“有女生给你写了信。”林木润拿出手机给司彬发了信息:“我放在你书桌上了。”
“好,谢谢。”这次,司彬回复得很快。
小白好不容易见到人,不愿林木润离开,一直在他脚边蹭来蹭去。
林木润一手提琴,一手将小白放到猫爬架上。
“我今晚再来看你。”他伸手挠了挠猫下巴。
当他踩着预备铃回到教室时,地理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报告。”
地理老师从班主任那里得知林木润的去处,也没有多问,招手让他到讲台上去领卷子。
“这节课临堂测验,已经开考十分钟了,你拿了卷子就快点写吧。”地理老师说道。
班里的同学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有的还趁机悄悄交换起了答案。
“安静点。”地理老师抬头批评道:“申浩,快往下写,要是考不上七十分我就找你家长了。”
地理老师是申浩表舅,从接手文科二班时就经常点他大名。
申浩哀嚎:“不是……老师,你开玩笑的吧?这题也太难了。”
“快写!”地理老师眉毛一竖。
“啊!好好好!”申浩低下头,抓耳挠腮了好久也没想出解题思路。
正如申浩所说,这次测验的试卷难度很大,不少同学做得开始怀疑人生。
林木润迅速扫了一眼题目,发现最后一道选择题有些眼熟,应该是自己曾经做过的。
绕着教室监考的地理老师看到他久久没动笔,便走过来低声说道:“你来迟了十分钟,如果做不完题目可以顺延十分钟再交卷。”
地理老师姓夏,一向喜欢认真的学生,也是二班同学印象中最好说话的老师之一。
“不用了,谢谢老师。”林木润提笔写下名字和学号,快速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
夏老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离开了。
距离下课铃响还差五分钟时,林木润停笔交卷。
江宇熙晚他一步,两人一前一后碰面时,江宇熙对他笑了笑,问:“拿到琴了吗?”
“拿到了。”林木润回答。
江宇熙惊讶地问:“这么快?”
林木润:“嗯。”
下课铃响了。
在二班同学的哀嚎声中,夏老师毫不留情地收走了试卷。
“别别!”申浩一脑袋磕在桌上:“直接请家长把,您别收了!”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走吧,我们去音乐楼。”李梦莱走出教室,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我向学姐借了钥匙,我们可以直接去她的琴房练习。”
“要去练琴呀?”拿着试卷的夏老师看向江宇熙:“我还想留你帮忙改选择题呢。”
“没问题,我可以帮忙的。”江宇熙转头对李梦莱和林木润说:“要不你们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走吧走吧!”余倩怡挽着李梦莱的胳膊,又转头招呼林木润:“我们先去琴房,我超级期待你们的合奏!”
音乐楼在学校西南方向,共有五层,从正门进去就是校礼堂,所有大型活动都会在这里举办,三楼和四楼有若干小琴房和四间舞蹈教室,专供艺术生使用。
这个时间,小琴房都被学生占满了。
“咦?梦莱!”有女生看到了李梦莱,向他们招了招手。
“这里的小琴房都有人了。”那女生走过来问道:“你们也是来练习的吗?”
“是呀。”李梦莱向余倩怡和林木润介绍道:“这是文三班的文艺委员,叫陆甜甜。”
“叫我甜甜就可以了,不用这么生分!”陆甜甜人如其名,笑起来脸颊上还带着两个小酒窝。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吉他手,叫胡旭,这是鼓手,叫赖辛宇,我是主唱,陆甜甜。”小姑娘拉过身旁的两个男生说道:“这次我们打算唱摇滚,你们呢?”
李梦莱回答:“我们准备钢琴、小提琴合奏。”
“那可太棒了!”陆甜甜问:“你们三人合奏吗?”
“不是不是!”余倩怡摆手:“我不会乐器,就是来凑热闹的。”
“是新同学和梦莱合奏吗?”陆甜甜笑着问林木润:“二班的人我几乎都认识,只有你看着面生。”
“还没定下来呢!”余倩怡说:“我们班会拉小提琴的同学还有江宇熙。”
“江宇熙?”听到这个名字,陆甜甜皱起了眉头。
“嗯,我们班的地理科代表,你应该认识的。”李梦莱说。
陆甜甜神色古怪地看向李梦莱:“你没听说过吗?”
李梦莱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陆甜甜皱起眉问:“周轩和黄皓没告诉你们?”
余倩怡一愣:“周轩和黄皓怎么了?”
“初中时候,江宇熙把黄皓女朋友给撬走了。”陆甜甜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什么?!”李梦莱和余倩怡对视一眼。
“他们三个以前都是实验中学的。”陆甜甜皱眉道:“出事后,那姑娘就被开除了。”
“只是谈恋爱的话不至于开除吧?而且这是两个人的错,为什么就只惩罚女生?”李梦莱问。
“因为这事闹得太大了,而且江宇熙做贼心虚,在被找家长前先一步去老师那里告了状,说是那姑娘死缠着他不放。”陆甜甜气愤道:“双方家长都被请到了学校,那姑娘的爸妈认为是女儿有错在先,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哪个老师也劝不住。”
“再后来她转学了,听说是被父母送回了老家,和原先同学的联系都断了……”陆甜甜叹气:“当时她差点从寝室楼上跳下去,还好路过的周轩眼尖,及时找了寝室阿姨,这才把人劝下。”
“也就是一中离实验中学远,江宇熙才没被人戳脊梁骨。”陆甜甜厌恶道:“他就是个十足的小人!”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还记得沈表哥的前男友叫什么嘛!
☆、二十二
当晚,文艺委员就把两个备选节目名字和参演人员名单上报到了班主任处。
“同学们注意一下,音乐老师说明天音乐课时要练习大合唱。”晚自习前,黄皓站在讲台上说:“虽然咱们班的重心在个人节目上,但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一遍。”
“那梦莱和宇熙还参加合唱吗?”有女生问。
“李梦莱要排练个人节目,不参加合唱,江宇熙要参加。”黄皓回答。
江宇熙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讲台上的黄皓。
“林木润与李梦莱合奏,所以也不参加合唱。”黄皓说:“节目筛选的具体时间会在群里通知。”
有同学对艺术节的事不上心,听过后就继续做自己的事,有同学则在听到林木润的名字后便低声议论起来。
“还有什么问题吗?”黄皓问。
“没了。”余倩怡回答。
黄皓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为什么不是江宇熙和李梦莱合奏啊?”有女生悄声问。
“谁知道呢。”她的邻桌用碳素笔戳了戳前排的江宇熙:“宇熙你合奏的时候没发挥好吗?”
江宇熙的笑容有些僵硬,但还是礼貌回答:“可能是因为新同学的小提琴拉得比我好吧。”
“真的吗?”女生将信将疑地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挺好的吗?”江宇熙说:“可以给新同学一个表现的机会。”
“王妍,江宇熙,别讲小话!”讲台上批改作业的老师抬头点名。
王妍挨了批评,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了伸长的胳膊。
“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
江宇熙听到身后的女孩这样说。
晚自习结束后,李老师把李梦莱和林木润叫到了办公室。
“我看了合奏视频,你们两个都非常棒。”李老师夸奖道。
“但是高中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李老师接着说:“不能因为艺术节耽误学习,但也要注意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们知道的。”李梦莱甜甜笑道:“谢谢老师。”
“林木润是住校生,练琴可能不太方便。”李老师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通过了节目筛选,我去给你们借个小音乐教室,方便你们排练。”
“真的吗?”李梦莱惊喜道:“谢谢李老师!”
“前提是你们得通过节目初选。”李老师强调。
“放心吧!”李梦莱打包票:“我们肯定没问题的。”
“嗯。”李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说:“不早了,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先回去吧。”
“那李老师再见。”李梦莱向她挥了挥手。
“李老师……”林木润叫住了准备收拾东西的班主任。
“嗯?”李老师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吗?”
“您还记得吴楚楚吗?”林木润刚一说出这个名字,李老师的脸色就变了。
“记得。”她顿了顿,问:“你认识她?”
林木润点头:“对,上次聊天时,她提到了您。”
李老师沉默片刻,皱起眉问:“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林木润回答:“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李老师的表情。
李老师叹了口气,摘下眼镜,轻声问道:“你想让我找她聊聊,对吗?”
“如果您方便的话。”林木润说。
“方便。”李老师拿出手机对林木润道:“麻烦你把她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吧。”
添加了吴楚楚的微信后,李老师忍不住又问道:“她一直都过得不太好吗?”
“我不知道。”林木润回答:“我们刚认识不久。”
李老师点点头,对林木润说:“你先回宿舍吧,老师会去和她沟通的。”
“好。”林木润点头:“老师再见。”
“回去早点休息吧。”李老师叮嘱:“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别太累了。”
司彬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他直起身,披在肩上的外套掉到了地上。
“醒啦?”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一头柔顺长发的女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外套。
“快回家休息吧,今天我守夜。”女人收起外套对他说。
司彬揉了揉眼睛,含糊问:“深深一个人在家?”
“在她外婆家。”女人温和地笑着回答:“她之前一直吵着要去外婆家玩,我就把她送过去了。”
司彬愣道:“她认床,我还是接她回来吧。”
“不用不用。”女人忙摆手道:“她会吵到你学习的。”
司彬沉默片刻,说:“罗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
“阿姨不是客气。”女人解释说:“你高二课业紧,深深又是爱跑爱闹的年纪,会给你添麻烦的。”
“好。”司彬不再坚持,他起身披上自己的外套:“我知道了。”
夜晚的风有些凉,他走到窗边想要关上窗。
住院部大楼建得很高,玻璃窗外是Z城夜晚辉煌的灯光,司彬的刘海被晚风吹起,微长的发梢扫过眼尾,他下意识地眯起了双眼,眼前的夜景忽然变成了交杂在一起的模糊光圈。
这座城市很大,但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起。
身后传来轻微的□□,司彬回头,发现病床上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几点了?”男人轻声问自己的妻子。
“已经十点了。”罗阿姨弯下腰,轻声对丈夫说:“司彬守了你很久,都累得睡着了。”
“深深呢?”男人没有接她的话。
“她这么怕黑,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家?”
女人笑了笑,说:“她在她外婆家。”
男人似是没了说话的力气,只点点头,就闭上了眼睛。
司彬以为他又困了,便抬手拉上了窗帘。
“别……”男人睁开眼睛,看向窗边:“打开吧。”他缓缓道。
“我想看看夜景。”
病床上的男人皮肤发黄,气息奄奄,就连那双曾经满载星辉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他如同一片干涸的土地,裂缝间隙中也积满了黄沙。
“好。”司彬拉开了窗帘。
“快回去休息吧。”罗阿姨走上前来说:“这里有我就行。”
司彬点头。
“爸,我走了。”
病床上的男人没有应。
司彬走到门边,又转头说道:“我明天回H城。”
“明天就要走吗?”罗阿姨问。
“嗯。”司彬回答。
“你们课业紧,应该早点回去。”罗阿姨温和道:“没关系,你快些回去吧,你爸爸这边有我,不用担心的。”
“好。”司彬拉开病房门:“我明早六点的飞机,就不来医院了。”
“这么早?”女人担忧道:“那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司彬再次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
“爸,罗阿姨,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罗阿姨向他挥了挥手。
房门关上,隔绝了病人的沉默。
林木润练完了琴,照例给两只猫喂营养膏。
大白已经熟悉了他的例行投喂,吃饱后便安静地坐在他身旁舔爪子。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林木润点开一看,发现是条来自司彬的消息。
司彬:“你还在我家吗?”
“还在。”林木润回复。
“听表哥说H市下雨了,你出门时注意带伞,雨伞都放在玄关柜子里。”
林木润抬头,果然看到窗外飘起的细密雨丝。
林木润:“好的,谢谢。”
他起身关上窗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司彬回复:“明天。”
随后,微信聊天界面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
林木润耐心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司彬并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那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这次司彬回得很快。
“好。”
窗外的雨丝把路灯氤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林木润看着那片光,在原地站了许久。
“你们也早些休息吧。”他摸了摸大白的脑袋,拿起伞关门离开。
刚走出门,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带着秋日凉意的雨珠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凸起的水珠放大了发信人的名字。
“晚安。”司彬说。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520快乐~啵唧!
☆、二十三
飞机起飞时,朝霞还未来得及铺满天际,司彬看着窗外绵延的云层,不知不觉睡着了。
返回市区的途中,他接到了沈行知的电话。
“我得回去了。”沈行知说。
司彬问:“这么快就走?不是说好今天一起吃晚饭的么?”
那头的沈行知沉默片刻,说:“贝凡知道我回来了。”
司彬皱眉,听他继续说道。
“他又来求复合了。”沈行知似乎在拆零食包装袋,那头传来了稀里哗啦的声音。
“他敢骚扰你?”司彬问。
“不算是骚扰,是带着戒指来正经求复合的。”沈行知说:“但我不打算和劈腿又骗婚的前男友纠缠不清,所以决定提前跑路了。”
“嗯。”司彬说:“那还是回去吧,他要是再敢来找你……”
“你要套他麻袋,把他揍一顿?”沈行知笑道。
“不至于。”
出租车停在了景山花园门口,司彬一手握住手机,一手打开车门。
“他顶头上司是高远的亲哥哥,我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可以文明一点。”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一中的上课铃声响起,有麻雀窜出枝头,消失在司彬的视野里。
“这次随堂测验的成绩不太理想。”夏老师将试卷交给江宇熙。
“最高分89,最低分53。”夏老师看着讲台下的学生,叹气道:“不及格的同学一定要好好反思,认真听讲,不懂的地方要尽快问老师、同学,不要把问题越积越多。”
江宇熙自认为这次考试发挥得还不错,走路都带上了风,但在发试卷的途中,他就被老师点了名:“江宇熙这次的成绩非常不理想,特别是选择题,错得一塌糊涂,今天晚自习前记得把错题本交给我检查。”
半个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江宇熙发试卷的手一僵,忙回答道:“好的老师。”
试卷是按照交卷时间排列的,又发了几张后,他看到了写有林木润名字的试卷。
鲜红的89分高高挂在卷头上,和下一张试卷的分数比起来,显得格外让人不快。
“恭喜了林木润。”江宇熙发试卷时小声道:“又是第一。”
林木润拿到试卷后没有说话,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态度让江宇熙更加难受,他扯了扯嘴角,接着道:“真是什么题都难不倒你。”
“江宇熙,别说话了,快把试卷发完。”正在调整投影的夏老师抬头道。
“好。”江宇熙低头,悄悄将那张65分的试卷放到自己的课桌上。
“拿到试卷以后先检查一遍,老规矩,我们先讲错误率高的题。”夏老师用投影放大了最后一道选择题。
“我们先看这题,这算是一道超纲题,但为了拓展你们的知识面,我还是把它印在了试卷上。”
“全班只有三位同学选出了正确答案,现在有谁愿意到讲台上来讲一讲自己的解题思路?”
夏老师抬头,发现大半学生都盯着题目,眉头紧皱。
“周轩。”他直接点名。
周轩茫然抬起头,说:“老师,我是用排除法蒙的。”
有同学笑了起来。
夏老师也笑了:“那林木润呢?这题你是怎么解出来的?”
林木润起身回答:“算出来的。”
“那好,就麻烦你来给大家讲讲解题思路吧。”夏老师说。
“好。”他拿上草稿纸和笔,走上讲台。
少年的声音很干净,讲题时没有丝毫的犹疑,不时也会抬起头,观察同学们的表情,以加快或放慢讲解速度。
“林木润同学讲得比我细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