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呀,南黎辰把食盒放下就可以走了啊,武陵春有必要跟一个送菜的废话这么多么?
“黎辰,你看这个。”武陵春请南黎辰与他同坐,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是一个紫色的小瓶。
这不是……浮生如梦的解药瓶子么?怎么会在武陵春手上!难道是南黎辰给他的?
“眼熟么?”武陵春取了三个酒樽,斟满了酒。
为何是三个酒樽,难道今天他还请了别人?
“啊,这不是那什么,那什么浮生如梦的解药?那天我跟冷冰在花丛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怎么会在你手上!”
南黎辰拿了那瓶子看了又看,拔开瓶塞倒了倒,内里空无一物。
里面的解药,想是早在被纸鸟叼走时就撒出去了。
“我们兄弟六人中,我负责的是情报收集。整个天朝,哪怕是皇宫大内,没有我查不到的信息,也没有我找不到的东西。”
这么厉害!既然如此,该不会那些宝物都是……
“太好了!既然武公子已经知道了那天的事,那可否告诉我……”南黎辰的声音有些紧张,“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哼,想装死啊!如果你敢告诉武陵春那天对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杀了你!不对,如果你跟他承认对我做了什么,一样杀了你!
冷冰在外面狠狠想道。
“我和冷冰明明都中了毒,为什么会昏过去,为什么没有死?”
难得见到南黎辰脸上这么落寞的表情……哼,一定又是装的。不理你。冷冰听罢恶狠狠对着空气咬了两口。
“那种毒叫浮生若梦,乃是魔族用毒绝世高手炼制。”
武陵春喝了一口酒:“那种毒……会让人把中毒时所经历的事当做梦境一般,有些人会忘记做过的梦,就像你现在这样——”
“啊?就好像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那、那冷冰会不会记得?”黎辰问。
“哦?看来你很想知道?”武陵春不知在想什么,一脸的坏笑。
“当然想知道!我感觉脑子里少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去雨巷找过她那么多次就是想把这件事问清楚!”黎辰一激动,“腾”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是每次都被你拦下,不让我去——这又是为什么啊?”
“噗。”武陵春被酒呛着,将酒樽一搁,哈哈大笑起来。
“我刚才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么?别笑了!我在问你话呢!”
武陵春好容易止住了笑。他敲敲桌子,笑道:“哎,我不让你去找她,是因为她会来找你啊。”
他说毕,直接望着冷冰藏身的方向:“小姑娘,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再不出来,菜可要凉了。”
太快了——
冷冰头上直冒冷汗,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
在这种可怕的人眼皮底下,果然是耍什么花招都不管用啊……
冷冰推门而入,不由分说,左手流云剑啸如星河怒涛——已经指着南黎辰的咽喉——
“不要看着我,不要问我任何问题,尤其不要问我记不记得做过的梦,因为我会清楚明白的回答你我也全忘了!全都忘了,忘得一丁点都不剩!”
突然出现。突然拔剑。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黎辰摸不着头脑。他只得闭紧嘴巴,不说话。
若是在以前,冷冰越是生气他就越要逗她——但是现在,他清楚得看到冷冰眼中的泪光。
又怎么惹着这丫头了?难道……难道是中毒失去意识之后捉弄她了?
再怎么受委屈,也犯不着拔剑这么吓人吧……
“你滚出去。”冷冰的泪还是不争气得滑落,滴入酒樽。
正好是她自己那杯。
看来今天这酒,真的要和着泪喝了。
“你出去。我有话要跟他说。”
冷冰坐在桌前。望着酒杯中自己通红的眼圈,她心中狠狠骂道:你再哭,你再哭!再丢人现眼就给我滚回雨巷去,禁足思过!
“好了冰冰,别哭了消消气。”武陵春为她夹菜,“饿了吧,先吃点菜。”
“我不饿。”冷冰现在真是气得忘了饿,“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外面窥看,演那出戏是什么意思?”
武陵春剑眉轻蹙。一张俊脸如雕如琢,任何微妙的表情变化都美呆了。
冷冰当然也没心思欣赏帅哥。她要的是答案。
“你们的事我都已知道。我查探过黎辰的记忆,他真的不记得中毒以后发生了什么。我也没有告诉他,浮生如梦其实是情药。”
“查探记忆?什么?”冷冰脸涨得通红,“那如果他记得的话,那些细节岂不是……岂不是全被你看到了!”
“呃?不会不会。”武陵春摆摆手,“我会在看到细节之前收手的。更何况他真的不记得了——我跟你保证。”
虽然不了解武陵春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就他在扬州的名声来看,似乎是个正人君子。
他没必要跟南黎辰那种人联手骗她的吧。
算了算了,好端端地又扯起这些,差点忘了正事。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冷冰说着,从怀中摸出信函。
武陵春眉毛微微上扬,不露痕迹的惊愕,原来这世上也有他料不到的事。
“有人要我把这张纸交给你。”冷冰站起身,没有注意到武陵春难以置信的表情,“这里没我的事了,告辞。”
“且慢!”武陵春叫住冷冰,“冷冰姑娘,这张纸片你从何处得来?写这信的人又是谁?”
“是在我衣柜里发现的。信你已经看见了,没有署名,两种口吻,笔迹我也不认识。”
冷冰看着武陵春的神情,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既然这事已经跟自己有了一点半点关系,好像一时间也走不了。
而且,包袱一直背在身上没有拿下来。好沉……还是先放在桌子上,且听武陵春说说,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如此……应该错不了。”武陵春走到窗边,乱花飘落,染得他满身飞红。
“冷冰姑娘可听说过‘猎魂名册’?”武陵春将那张纸片往窗外一丢。
“哎,你干什么?”冷冰急忙追到窗边,俯身向下一探。不见了。难道是被风吹走了?奇怪。
“窗外并非实景,而是我用忘川虚沙幻化出的幻景。六公子的机密情报,全都保存在这里。”
武陵春说着,伸手接住窗外飘进的一瓣红花。柔软娇艳,竟可以将幻术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从颜色、香味到触感,还有花的神韵,完完全全的模仿。
冷冰暗自惊叹,了不起。
“这是你们六公子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我?”冷冰回想着刚才他提到的“猎魂名册”。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更不觉得这事跟她有多大干系。
“你既然拿着猎魂名册的残页交给我,就说明你不是敌人。不但不是敌人,还是我们六公子,甚至全天下的恩人。”
猎魂名册的残页。原来那张纸片,是那什么名册中缺了的一页。
不过……什么“六公子,甚至全天下的恩人”也太夸张了吧……
这到底……
“不必惊慌。猎魂名册,是魔界至尊‘不见’所撰写的一本名册,是他所创炼魂邪法的一部分。所谓炼魂,乃是吸取生人魂魄以增强修为的法术。”
文章正文 V121
这个倒是很合常理。魂魄之力自古被视为禁术,但禁术又通常被魔族广泛得发扬光大。话本子里常有,这个冷冰懂的。
“那猎魂名册中,记载的难道是被魔尊看上的魂魄?”冷冰问。
这似乎不太可能。他于五十年前看上的魂魄,几经转世,现在一定早已换了身份和名字。撰写猎魂名册,无异于刻舟求剑,徒劳无功。
“自是这样。我肯定这张残片一定来自于猎魂名册而非伪造,正是因为猎魂名册的奇异之处——它是紫林翠管为笔,仄影玄玉为墨,通天建木为纸,东海澄泥为砚,又由魔尊意念注入其中而写成的名册。名册中的法力超乎想象,甚至已经超越了阎罗生死簿……”
武陵春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生死簿也无法做到,令纸页上的名字随着魂魄的投胎转世而改变。”
猎魂名册,天下第一奇书。
有了它,就可以追踪那些灵力强大的魂魄生生世世。
冷冰再次叹服。折腾了这么多天,她终于看到了自己闯荡江湖的主线目标:保护猎魂名册中的魂魄,不让魔尊得逞;磨练而使自己强大,助六公子打败魔尊!
等等,笔、墨、纸、砚……
“你刚才说的那些笔墨纸砚,可是跟魔族四将有何关联?”冷冰想起了那个死变态纸飞鸢,似乎他是在江湖上活动最多,名声也最响的魔将。
“猎魂名册形成之后,四件奇宝的法力并未用完,魔尊便用残余的法力,塑造了四将。这种法力虽然强大,但无法延长魔族的寿命。每一代魔将都会在自己生命枯竭之前,将法力传给选定的下任将领。”
仅仅是残余的魔力,就已经那么强大了……
冷冰抹了一把汗,既然是天下第一奇书,又怎会被人撕下一角呢?
“冷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将这纸片传给你的人,很有可能是你的师尊幻虚仙子。”
武陵春做出了最后的推断。
毕竟,有一件事,江湖中人人皆知。幻虚仙子是被魔族四将围攻而死的。
也是在那一战中,她的秋水剑折断了。
虽然那个时候,六公子还未出世;但武陵春还是费尽心思,得知了当年那一战的种种隐秘:什么事能让幻虚仙子那般冒险,单挑魔族四将?她虽全无胜算以一敌四,但是完全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但是她竟然阵亡。而且,还折断了秋水剑。
“你师尊挑战魔族四将,是为了抢回猎魂名册,令天下苍生免遭被魔族屠戮之难。但是她拼尽全力,最终只用秋水剑割下猎魂名册的一角……”
踏,青,遥。
因为缺了这三个重要的魂魄,魔尊的炼魂之法,一直拖了五十年,都没有练成。
“这三个人决定着全天下的命运。虽然血洗天下的方法无异大海捞针,但五十年已经过去,魔尊耐心有限。以我们的实力还不是魔尊的对手,但是,至少可以保护最后的这三个人。”
最后三个魂魄。一旦被魔尊得到,那现在的天下,将会变成魔尊一个人的天下。
“那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只有这三个字的线索?”
冷冰的踌躇满志马上变成了垂头丧气。她的师尊,雨巷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人,把命都拼没了,才换来三个字的线索。
那冷冰呢?这种术法平平,剑法半吊子,经常脑抽脑残闯下弥天大祸的人,又能为天下做什么?
“不要灰心,冷冰。总会有办法的。”
武陵春回到桌前坐下。
然而冷冰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已经开始欣赏满屋子的古董。
天下人什么的,已经被她抛在脑后。
到底是个孩子啊。武陵春笑着给自己倒了杯酒。
“话说你为什么会选在藏宝阁里吃饭啊?”冷冰想问这个问题,已经憋了半天了。
“这个啊,是黎辰的提议。我看他很喜欢这里,所以就在这里吃也无妨。”
什么啊……干嘛要对那个南傻子那么好……
分明就是惦记你的宝物,说不准哪天就会顺手牵羊……
再放纵下去,把整个宝库搬光了也说不定……
“说起来,莫非武公子已经聘用那个南黎辰当你的私人庖厨了?”
话是这么问,但冷冰并不关心。她已经打算继承师尊的遗志,助六公子保护“猎魂”。既然要找那三个魂魄,自然是要跋山涉水走遍天下了。
武公子没必要带上厨子出生入死吧?
武陵春的回答却是出乎意料:“冰冰和黎辰一样叫我武大哥就行。”
武大哥?还武大郎呢!什么跟“黎辰”一样……
搞得跟结拜兄弟似的,突然间感情那么好……
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呃……春哥!”冷冰谄笑道,“我还是喜欢这么叫你,嘻嘻。”
“好啊。只要冷冰愿意。”武陵春倒是颇为乐意。不过,如果他生活在千年之后的时代……
能乐意别人叫他春哥才怪。
“春哥,我现在已经决定,要跟着你们六公子一起去寻找猎魂名册上那三个人,不知道春哥会否嫌弃冷冰这样的……”
谦虚一下子。我知道你不会嫌弃的,嘿嘿。
“冷冰何必过谦。此事若无你带来的线索,我们六个不过一事无成罢了。你若能加入,自是极好。”
得意洋洋。武陵春果然是会说话,一两句话便说得人如沐春风,真没辜负他那如桃源春光般的好名字。
不过冷冰知道自己不能忙着高兴。她自小在雨巷生长修炼,融入天朝,远离世外修仙之所:如青城、蜀山、玉虚这些道派,她的了解都很少,也懒得了解;反倒是这些年来名声渐响的六公子,让冷冰颇为神往。传说中这六人曾于五年前重创魔尊,除了二公子踏月战后神秘失踪以外,其余五人似乎还在积极活动,势力也比五年前更为广泛——
无论是黑道、官府、皇宫,还是仙山道派江湖游侠,没有他们够不到的地方。六公子虽然只有六人,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但他们的地位在整个天下都已经牢不可破。
更有传言,那位连名字都不被外人知道的,六公子的大哥,拥有号令六大修仙道派掌门的令牌。
只不知是真是假。
“春哥哥可否向冷冰介绍一下你们六公子?”
冷冰早就想问了。她现在不算六公子的一员也算六公子的助手了吧。现在问这个,正合适。
她目前也只知道武陵春。号煞红公子,真实身份是扬州武家的贵公子,家产无数;负责六公子的情报收集保密工作,还可能兼管财务。
“我们六公子,于天朝六二七年结义,至今不过七年的时间。我们的大哥号簇水公子。至于他的真实姓名,须得经过他的同意我才能告诉你。”
原来冷冰还不能完全算是“自己人”啊……冷冰点点头,不过没关系,她接着问道:“那簇水公子有多厉害?他是不是像传说中一样拥有控制六大道派的令牌?”
武陵春微笑,手中折扇一摇,其上兰花竟如真花般芬芳阵阵:“市井之言,未免夸大其词。大哥倒是拥有一把可说是‘天下最美’的剑,不知冷冰是否听说?”
天下最美的剑……
冷冰曾经看过雨巷收录的剑谱,其中有一柄似乎可称“天下最美”,名字正好叫簇水剑:质如冰,明如镜;动如水光澹澹,静如月色森然。薄如无物,轻如呼吸。
比师姐的蝉翼剑还薄,比纸飞鸢的纸刃还轻。
与其说是最美丽的剑,倒不如说是最可怕的剑……
“是簇水剑。剑与主人同名,难道说……”
武陵春的回答证实了冷冰的猜测:“不错。正是我大哥早年学剑时,棠溪铸剑名师襄朔为其打造之剑。”
看武陵春满脸敬佩仰慕的表情,他的大哥好像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那把簇水剑那么漂亮,那我见到簇水大哥以后,能不能让他拔出来瞧一瞧呢?”
这话冷冰问得保守。人家的绝世宝剑,岂是可以随便给人看的;再说那么厉害的宝剑,像冷冰这种小菜鸟万一看一眼就会受伤怎么办?
“这却……普天之下,只有魔尊,我已失踪的二哥踏月,和大哥的师兄见过簇水剑。”武陵春遗憾地笑笑,“簇水的速度太快,无论是拔剑、出剑、收剑,一般人都是看不到的。”
速度太快……
看不到看不到……
到底,是什么剑啊,连看都看不清,还最美丽呢……不知道这江湖传言都是怎么来的……
也许都是那些写话本子的人瞎编的……
武陵春说他自己也是一般人……
那、那冷冰呢?这地位已经没地方搁了。
“呃……说起来,大哥的师兄也很有名,不知冷冰听说过么?”武陵春注意到冷冰的尴尬,干脆转移话题。
文章正文 V122
但是这问题问得……连簇水公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他师兄是谁啊。
冷冰摇摇头。
看武陵春的表情,好像她应该知道似的。
“我大哥的师兄,就是现如今魔族四将‘笔墨纸砚’的砚主,晏离兮。”
晏离兮……居然是他?
师兄师弟,一邪一正。虽是同门,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这个不需要冷冰操心,他们也许早就已经兵刃相向了。江湖中这种事多了去,本来不需要奇怪。
奇怪的是……
武陵春说罢,将扇子一合,起身去逗弄鸟架上的鹦鹉。
太奇怪了,刚才那个鸟架还是空的,鹦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冷冰一点都没发觉。
“我的三哥,横云公子现下要任在身,不在扬州;四哥露华公子因为患有眼疾,已去德阳医病多日,近期之内冷冰只怕无机会见到;六弟白萱和大哥一起出去办事,也就是这两日回来。”
听武陵春之意,似乎除了那位失踪的踏月公子和治病的露华公子,冷冰都能在近期内见到。
不过,那位失踪的二哥到底……
鸟架上的大鹦鹉突然拍了拍翅膀,却不说话。武陵春对冷冰道:“冷冰未吃午饭,何不去客房用些点心?现在离饭时还早,可不要饿坏了。”
给他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饿了。冷冰很爽快便答应了。
武陵春却是刻意支开她的。至于为什么,恐怕要问问突然出现的那只鹦鹉。
“大哥送信儿过来,想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那边……情形如何?”
鹦鹉答道:“纸部‘书香’组远比画皮组狡猾。只灭了一群杂兵,头领还是被纸飞鸢救走。”
是一青年男子的声音,并非鹦鹉学舌。原来是千里传音之术。
“辛苦大哥、六弟。你们二人遇上纸飞鸢,可都安好?”
“六弟稍微受了点轻伤,无大碍。”鹦鹉顿了顿,“且不说此事,你对刚才那个冷冰姑娘,说得未免有些太多了吧。”
“大哥何必对冷冰存有敌意。那张残纸,我们找了五年……”
“让她加入我们,却又不能坦诚相对,这便是你报答她的方式?”
武陵春沉默。
“冷冰此人要怎样用,我不干涉于你。至于纸片上那最后三个人……找到确认以后,立即格杀散魂。不要给魔尊留任何机会。”
武陵春沉默。半晌。
“……是。”他答道。
“二弟的事,我也一直在查,切勿心焦。”
“呵,连我都查不到的事,大哥未必……”
杀气。鹦鹉竟然传递了簇水公子远在千里之外的杀气。原来这并非简单的千里传音,而是以灵附壳之法。
武陵春没有退让。簇水可以传递杀气,同样可以远传术法重伤于他。但他竟然……不退让。
“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大哥?”簇水的声音不怒自威。
“陵春这一生最敬佩之人就是大哥。我方才那样说,不过是想提醒大哥,这世上还有一人,虽然经常对大哥出言顶撞,但他一样肯为大哥而死。他就是我们之中的一员——踏月——已经失踪五年了。”
这次换簇水沉默。
半晌。他说道:“我们六人之中,你跟踏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最深。但寻人之事不可操之过急……这五年你为了寻他,已经受了很多苦……”
武陵春嘲讽得一笑。
呵,多大的讽刺。他武陵春自诩搜集情报天下第一,没有他查不到的事,也没有他找不到的东西。
可偏偏是他最亲的人,他找了五年,都是全无消息。
“大哥。五年了。”
武陵春的目光在春风吹拂中一点一点干涸。这五年夜不能眠辗转反侧的时光……没有踏月在身边,即使春光烂漫,也都是别人的。他,什么都没有。
“大哥承诺过的。我们六人永为兄弟,同生共死。谁都不会把踏月丢下。”
这是簇水身为大哥的承诺。他承诺的,就一定要做到。
五年来,他看着武陵春为了打探踏月的下落,不放过每一个微乎其微的线索,好几次甚至为了它们险些丢掉性命……
他不能看着武陵春继续这样下去。
尤其是,踏月的下落已经成为六公子的弱点。就像上次,纸飞鸢以告知踏月之事为条件向武陵春挑战——
如果武陵春克制不住情绪鲁莽应战,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纸飞鸢在魔族四将中排行第三,陵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陵春尚有一丝理智。再加上簇水的严密部署,和冷冰黎辰二人的误打误撞……
总算是没出什么大事。
但是,究竟只是一时的平安无事而已。纸飞鸢以及他手下的纸部杀手,不比其他四部低调,最是嚣张嗜杀,近年来多次攻击六公子。纸飞鸢,已经成为六公子最大的障碍。
逐个摧毁纸部杀手团,似乎难以对纸飞鸢产生实质上的伤害……倒不如……
直接寻找机会除掉纸飞鸢。
“小春,纸飞鸢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除掉纸飞鸢还只是酝酿之中的计划。簇水未跟其他兄弟说过,而且,时机未到。
“呵呵。”武陵春反而坏坏得笑了,他仿佛想象到严肃的大哥皱眉的样子,笑得很是开心,“如果我说,纸飞鸢最近瞄上大哥的心上人了,不知大哥会作何感想?”
“什么?”
“大哥别忙着生气,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武陵春说着,伸出食指挠挠鹦鹉的翅膀,“要想知道详细的信息,大哥就快些回来吧,不然我未来的大嫂可要……哈哈~~”
顿了顿,鹦鹉不再说话。簇水很快撤去了鹦鹉身上的以灵附壳。好快啊。
看来大哥对那个美人是认真的……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哈哈……
武府花院按琴、棋、书、画四艺布置。绿竹生凉,龙吟细细;亭台楼榭,曲径通幽;清流如镜,倒影成趣;叠翠寄情,花木寓意。
处处景致暗合“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琴之九德兼优,淡雅清远,虚实平和。虽无一处置古琴,但无一处不是琴意。
文章正文 V123
琴有九德,棋也有九品。冷冰只见入神、坐照、具体三阁前的地面铺做棋盘模样,棋盘之上置有黑白二色大石所雕棋子。使劲推了推,也推不动。
冷冰将花园游了大半个,却未见“书”、“画”两阁。难道说是和“琴”一样,在于意而不在于形?
也的确如此,武府本身就是一幅绝妙书画,只怕比画中更美。冷冰走了一圈,正好赶上回餐厅吃晚饭——
却有一处不起眼的景物吸引了冷冰的眼光。是一黑漆漆的铜屋,铜屋旁是两棵大槐树。
乍看一眼很是阴森。与整个园子的风格很不搭调。
冷冰决定上前一探究竟。铜楼上无匾额,门上落锁。虽然进不去,但冷冰毕竟还会窥探之术。
偷偷看一眼,应该不要紧吧。
冷冰不过是好奇。但她看到的东西,却让她大为惊讶——
这里就是整个园子体现书、画、二艺的地方。只不过这种体现的方式,大大出乎冷冰的意料:里面空荡荡,只放了四口棺材。左首第一口,是以笔为形;第二口,通体墨色,黑沉无光,其中盛墨汁;第三口,纸质,肉眼看去似乎和纸飞鸢所用的纸甲纸刃同种材料;第四口,仿端砚形所制。
是为……笔墨纸砚魔族四将所准备的棺材么?
天下有文房四宝,始有书画;有魔族四将,则无诗可书,无景可画。
武陵春故意置此铜屋,是为了表示自己誓灭魔将的决心么?
没想到武陵春,看上去笑盈盈的,心中却深藏如此仇恨。
还……真是腹黑啊……
冷冰不愿多看那屋子一眼。远远得,她望见一人在桥上远眺。青色衣袂随晚风而飞,一头长发如暮色苍翠。
难道是六公子中的簇水大哥,已经回来了?
冷冰的心不由怦怦直跳,没想到,会在武陵春不在场的情况下和簇水大哥单独相见……
不知道他有没有武陵春帅,他的眼神是如夜雨莲花般柔润,还是云梦青山般神秘?抑或,是像他的剑一般美丽而无情?
冷冰矜持得迈着莲花碎步走过去。不敢走得太快,怕被他看出自己的焦急;不敢走得太慢,怕他如幻境般从眼前消失。
好容易走到了桥上。冷冰脚下软绵绵地几乎要站不稳了。那个人,始终背对着她……
不要太快转过身来,让我再想象一下,再紧张一下……
冷冰激动得快要哭了。她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能拿世上最美之剑的人,一定也是世上最美之人!
那人转过身来。
清风裁就水蓝衣,明眸如川荡浮尘。狂气为魂剑为骨,悠然一笑乱芳心。
那人转过身来,刚才冷冰离得远并未看清,原来他一手拎着酒壶,敞开了衣襟在吹风。
冷冰看着他眼前这个人,脸红得火烧一般,说不出话来。
好吧……
想象了半天,全废了……
为什么是南黎辰……
为什么他会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无声无息得就出现了?”南黎辰喝了一口酒,“是想偷袭我吗?”
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真是显得南傻子有几分姿色,冷冰差一点就沉沦了。
“你怎么会穿成这样?”冷冰就是这点不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的。
“哈哈哈,吓到你了吧。刚才洗了个澡,没有衣服换,武大哥叫我换上这套,说是他二哥以前的衣服。怎么样,帅吧?你不承认都不行,连武大哥看了都看呆……”
“砰”。冷冰狠狠给了黎辰一拳。得意忘形。还在那里胡说八道。武陵春才不会看他看到呆!
不过……武陵春二哥的衣服?踏月公子从前穿过的?这不可能吧——南黎辰这货一定是在吹牛皮。武陵春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人的衣服给别人穿!
“你不信拉倒。我穿好以后,武大哥一动不动直愣愣看了我半天,那热切的小眼神~~他还冲过来把我的衣服解开——”
“啊?什么啊?”
南黎辰得意得指指自己坦露的胸膛:“喏,就是这样。他说踏月公子以前就是这样穿的。这样穿更像他,哈哈~~”
更像。
南黎辰……像踏月公子?
好吧……看在南黎辰长得有那么一点点气质的份上,像就像吧。也不算玷污了美男。
冷冰趴在桥栏上。天色渐渐暗了。
“喂。”
“啊?”黎辰晃晃几口就被喝空的酒壶,看来他酒量不差,“怎么了?”
“你……你不再追问那天的事了吗?”冷冰歪头看他。
奇怪,和他这样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暮色,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恨他了。
“是你不叫我问的啊,杀气腾腾的,我还敢问么?”黎辰委屈道,“还是……你现在想说了?”
“不,不是!我已经说了我都忘了!”冷冰捂住脸。脸啊,求你别再发烧了,求你了……
“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我没打你骂你吧?你没受伤吧?”
这毫不知情的语气。这自然而然的关心。
冷冰又要哭了。
她转头,看到了南黎辰裸露的胸膛。虽然直到今天她都记不起“中间的部分”,但是她现在肯定,这个上半身她见过。
然而南黎辰那个家伙居然……居然全都忘了……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憋。把眼泪憋回去。根本没有哭的理由啊。
憋。我再憋。我一定不哭!
“呜哇……你、你最讨厌!南黎辰是大坏蛋,最坏最坏的大坏蛋!”
“喂,又怎么了啊,小姑奶奶,我关心你都不对啊?”南黎辰给冷冰哭得手足无措,酒壶扔在一边不管,仍像上次那样给她擦眼泪——
“你别过来,不许你碰我!”冷冰闹得更凶,哭得也更凶,一把推开了黎辰。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啊?每次总莫名奇妙地就哭,上次还是你先抱的我,我还没说被你占便宜呢,你倒先喊起“别碰我”来了,就好像我对你做过什么似的!
这些话黎辰只敢在心里想想。算了算了,真是怕了这好哭的丫头。哄吧。没办法,还得哄。
“喂,冰冰。”黎辰双手托膝,矮下身子来问冷冰,“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不哭?你告诉我,我一定做到。马上去做。”
冷冰哭声渐止。她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抹眼泪:“我,我要你答应我。”
“什么事啊。”黎辰问。
文章正文 V124
冷冰睁大眼睛,发现南黎辰的脸离自己那么近,几乎占满了整个天空。
就像那次。
“你,你先答应我……”
“先答应你?你叫我死我也去?才没那么容易上当!”南黎辰往桥栏上一倚,“对了,还有那一个月的点心——我说过的,已经过期了,你可别想着要讨回来……”
小气!自私!根本没有诚意道歉!
“你刚才还说只要我不哭你做什么都可以的!”
“行啦,那你明白告诉我要怎样!”
“想让我原谅你,就从这里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下去!
夜色静默,回音刺耳。冷冰也没想到,几经压抑后自己爆发出的愤怒和委屈会如此慑人。
天已经完全黑了。冷冰一只手指着桥下黑色的湖水,泪眼汪汪。
她看不清黎辰是什么表情。会是什么表情呢?难以置信?嘲讽?生气?
黎辰什么也没说。他后退了几步。
好像告别一般后退了几步。
冷冰讨厌他没正经的样子,但又害怕他认真的样子。
接着冷冰看到一团黑影落到水里。扑通一声。
从这入水姿势来看,他好像真的不会游泳!
“喂,你……”冷冰刚刚喊出来又马上住了嘴。不对不对,这厮肯定是骗人的,一定是装死要冷冰担心!
不能上当不能上当!这次要是再上当,就真的傻到家去了!
水面上渐渐没了动静。又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动静。
冷冰慌了。
难道他真的,真的溺水了?
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有哪个只念几句口诀就学会凰火咒的天才会被人工湖给淹死啊!
冷冰对着湖面大喊一声:“南黎辰!你这混蛋!你上来!我、我原谅你了!我不哭了,真的!真真的!”
空荡漆黑的园中只有冷冰一个人的声音。世界仿佛就在黎辰跳下去的那一刻暗了。
所有的光亮,都和他……一起消失了……
“南黎辰,你出来啊!我认输,我不哭了,我乖!你别吓我好不好!”
冷冰边喊边哭了起来,虽然嘴上说不哭,但是眼泪就是这样哗哗流出来,根本没办法阻止啊!
她突然止住了哭声。
没人可以在水下憋气这么长时间。他可能真的,真的已经。
冷冰一只脚迈在栏杆上。既然已经这样……
陪他一起死掉好了!
“哗——”
水花四溅。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冒出了水面,不断抖落着满身的水。
“你,你千万别跳下来,我、我憋气憋得累、累死了,我可没工夫、呼——没工夫救你……”
没死!南黎辰!
惊喜——伤心——愤怒……
复杂的情绪在心中一闪而过。
真的是……气得要吐血了。
“喂,轻功我可不会,拉我上去啊。”南黎辰抹了抹脸上的水。他倒是轻松。
“不拉!”冷冰扭头便走,“你喜欢在那里呆着,就别上来!”
“喂喂,别,别走啊!你让我跳湖我都跳了,还不消气?”黎辰在湖中游着,跟着冷冰。冷冰却一眼都不看他。
这种大骗子……多看一眼都会折寿!
“那你刚才又骗我了!”
“骗你是骗你了……可我哪知道你那么傻,被我骗到现在还会相信!”
我忍……
“那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不,没有以后了,我们以后不会再有相处的机会!”
“啊……啊?再不相处?不可能啊,我以后要跟武大哥一起闯荡江湖,你不是也要……”
什么……啊?
难道是寻找猎魂那件事?骗人的吧……寻找猎魂跟南黎辰这个厨子有半毛钱关系啊!
难道就因为这货长得像踏月公子?
不过,照目前故事发展的尿性来看,武陵春十二分得看重这个南黎辰,想把他从春哥身边踢走,真的太不可能啊……
以后无论到哪里都有这灾星在周围,真是想想都想一头撞死!
“南黎辰,听着。”冷冰突然正色,“以后,你要再敢骗我气我,我就一剑杀了你!说到做到!”
“哼,一剑杀了我,你打得过我吗?武大哥说了,明天就教我剑术,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嘿嘿嘿嘿……”
“又在嘀咕什么?还不快回答我!”冷冰不管怎么生气都吓不到人的。用黎辰的话说,只是让人想在她脸蛋上狠狠捏一把……或者再荡漾一点——咬一口,嘿嘿~~“好啦好啦,答应你。快拉我上去。”黎辰在水里泡了半天,一天洗两个澡,一个热水澡一个凉水澡……受不了啊。
冷冰眯起眼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拉你上去了?你哪只耳朵听见了?”
这次轮到黎辰傻眼了。
“老老实实游到岸边吧。游不死你,哼~~”
两天后。据武陵春说,簇水公子已经回扬州了。但是他好像有什么别的重要事忙,这一忙,又是不见人影。
还真是日理万机啊……
南黎辰坐在门槛上,无聊地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在武府呆得也太闲了,人突然闲下来也是不习惯呐……
“黎辰。”
听到有人叫他,黎辰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头,是武公子。
奇怪,最近武公子和他说话总是兴冲冲的样子。难道真是因为黎辰穿着踏月公子的旧衣很像他的缘故?
“武大哥。”黎辰站起身来冲武陵春傻笑。因为看着陵春喜欢,他也就一直没换回厨师装——不过扣子,还是得系上。
“哎,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哥,叫我小春就好——二哥他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
还真把我当成替身了啊?公子——大哥——小春?这关系发展得也太快了吧……叫你大哥我当然乐意,可什么“小春”也未免太……
黎辰挠挠头道:“呃,可是,你明明比我大……如果我叫你小春,你叫我什么?”
听到这话,武陵春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急问道:“黎辰,你今年多大,你父母又是谁?”
“我今年十九了。我娘死得早,我爹嘛,就是南阳春那个老匹夫——”
黎辰骂起老爹来倒是得劲。哼,老匹夫,老杂种,谁让你忙着经营那个破酒馆,把我和娘扔在乡下不管的!五年前娘过世你都不肯回来见她最后一面……却想起把我抓到城里来给你干活了!我浪你个妈……要不是老子打不过你,老子才不会……
黎辰在心里暗骂得爽,却没发觉武陵春皱着眉头盯着他,神情很奇怪。
文章正文 V125
“喂喂,武大……哥你太能歪歪了吧?我从十九年前到现在就一直是南黎辰,没出过车祸没得过大病更没被借尸还魂——虽然说我是你二哥失踪那年来的扬州,但是,我跟他,绝对不会是同一个人的啊!”
的确不可能。
武陵春的神情马上由兴高采烈变为灰心丧气。南黎辰有点后悔自己嘴快,可这明明就是事实嘛,又不能不说。
“什么都不必说了,黎辰。”
武陵春很快平静了下来,他将折扇在手中一拍:“现在,带我去见见你父亲,如何?”
见老匹夫?都已经这么明显了还要求证身世么?
“呃?也好也好……这就去,这就去……”
黎辰嘴上虽满口答应,但心里却盘算着另外一回事。离开阳春馆这么多天了,首先对于那个破馆子,他巴不得它被烧了、砸了——只要不用自己赔银子就好;其次对于老匹夫,他更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不过,回去跟枸杞他们打个招呼还好。捎带着给老匹夫搞点破坏,哈哈~~一到阳春馆,黎辰果然不见踪影。武陵春对馆子也颇为熟悉。
太熟悉了。他径直走到一包厢门前。折扇轻扫,门上便显现出个小算盘的影像。
武陵春又用折扇轻轻点了几下,将算珠拨成一个特定的数字。
门便开了。
“南叔还是喜欢故弄玄虚。”
武陵春甫刚刚进入门便自动阖上。刚才那个算珠,是一种名为“猜心”的幻术。破术的人不仅要以咒破咒发现算盘,还需得拨出施术者心中所想的那个数字,才能开门。
南阳春依旧坐在桌前敲着算盘算账。现在这种情形,也难保他不是在研究新的幻术。
他敲出刚才被武陵春破解的那个数字:四,二。
四月初二,踏月消失的那个日子。
他果然为此事而来。
“还不是被小春轻易破解。”南老板自嘲着,食指拇指拨着算珠,清盘。
“我说的不是那个。”
武陵春坐在他对面:“南叔有个儿子,我竟然直到今天才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南老板笑道,“黎辰一直憎恨于我,他直到今天都没有叫过我一声父亲。”
武陵春看到南老板说这句话时的眼光。
失望。无奈。凄凉。
这属于父亲的眼神……的确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好,闯荡江湖多年,武陵春早已不相信任何人的演技。
“那是我冒昧。毕竟寻找二哥这么多年,我自己都快疯魔了。”武陵春站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在墙上的簪花仕女挂画前停下:“我记得,以前二哥送给南叔一把剑,不知南叔现今是否还收着?”
南老板也走到画前:“自是收着。踏月公子还说,若南某有个儿子,便要把那剑转送给他——酒后之言,不必当真。”
他说着,伸手抚摸仕女的头发。
稍稍一用力,便将仕女头上的发簪“拔”了下来。
仕女如瀑布般的黑发倾斜一地。黑色的墨流溅漫了两人的衣袂,他们两个却都没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