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也只是幻术啊。
墨流如同渗入地下般渐渐消失,露出一把造型普通,但寒光熠熠的剑来。
见剑如见人。武陵春心中如遭重拳,不忍再视。
“如此就还给小春了。”南老板将剑捧还给武陵春。
“不。”陵春却没有接,“何不依二哥所言,将此剑送予黎辰?”
一时戏言,竟成谶语。难道真是天意。
两人都不再说话,同时望着这把剑。此剑和簇水公子的簇水剑一样出自棠溪名匠,锻造过程中没有用任何特殊的材料和淬炼方法。
它只有一个特点,就是锋利。关于它的传说,也只有一个:世上最锋利之剑。没有它刺不穿的东西。
但传说往往是这样,传的人多,但真正能验证它的人很少。
踏月取剑时很喜欢这剑的锋芒毕露,但又讨厌这个传说。太特么俗了。
不过,剑的名字是由剑的主人来取。踏月自然不肯放过完全抹杀那个传说的机会,于是……
“什么?”
黎辰将剑往地上一插。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武大哥,你能不能再说一遍,这把剑的名字叫什么?”
武陵春担心得盯着被剑插下去的地面。他说道:“这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问题么?你们觉得这名字稳妥么?我已经当了半辈子的厨师了,就怕你们会送我一把菜刀一把大勺什么的当武器——”
菜刀。大勺。甚至是菜板。这些主意武陵春不是没有想过。
毕竟这些东西是黎辰平日里最为熟悉的,练起来应该会事半功倍。
但是……
“世上最锋锐之剑,没有它无法刺穿的东西。”武陵春还是决定重新强化这个传说,“这样的宝剑,黎辰还不满意么?”
“不是对剑不满意,是名字啊名字!”黎辰又将剑插下去一寸,“难道老子非要背着一个厨师的身份当大侠么?这剑的名字也太贱了一点吧!”
“居然叫‘饭剑’!”
“轰隆——咣朗——”
武陵春藏剑阁用一整块玉石做的地板就这样被黎辰一剑劈成了七零八落的乌龟壳。好吧好吧,回头找工匠用金子镶起来……
“居然叫饭剑!这么贱的名字谁取的啊,还跟老子犯冲!老子要杀了他杀了他!”
“住手住手!你再挥剑,一楼的这些名剑全都被你劈烂了!”武陵春急忙拦住黎辰,这小子气力极大,累得他满头大汗……
要是二哥看到这情景,还不笑得翻到地上去。
想到这里,武陵春突然松了手。黎辰蓄了半天的力一下子爆发了出去。唰的一下,整个一排,连剑带鞘都被腰斩了。
黎辰愕然。这货犯起贱来果然……厉害啊。
它是名剑中的名剑。这些剑跟它比起来,跟废铁都没差了。
“这个……一时没控制住。”黎辰挠挠头。他看武陵春那忧郁的样子,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拿不准啊。
黎辰试探道:“话说回来,这剑的名字为什么要叫……”
武陵春记得。当时,也是在这个房间。他和二哥整整吵了一天的架。
从早吵到晚。
文章正文 V126
其实,两个人每隔三五天都会大吵一次。那一次特别厉害,两个人,真的都生气了。
那时二哥的宝剑还没有名字。
他总是“这货”、“这锋利的货”、“这削铁如泥的货”这样叫来叫去。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犯贱!”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特妈的叫犯贱!”
到最后,是陵春先吵累了。他摔门而去,走了不多远却听到藏剑阁传来惨遭破坏的声音。
急忙回去察看。
果然惨遭破坏……
一楼所有的剑都被二哥手中那货腰斩。其中不乏陵春辛辛苦苦找寻好多年才收集而来的……
怒火难遏!真想扑上去,一口咬死二哥!
只见二哥扛着剑气喘吁吁道:“我给你解释解释,这特妈的就叫犯贱!”
他挥舞着剑说道:“你不是每次跟我吵架都要摔东西么?这次我替你摔!我告诉你,这特妈的就叫犯贱!”
于是那削铁如泥的货从此有了名字——饭剑……
“二哥你也太坏了,我咬死你,咬死你!”武陵春说着真的扑了上去,在二哥坦露的胸口上狠狠咬了好几大口。
“哇,痛痛痛……”二哥吃痛,连剑都丢在地上,“小春快别闹了,这次不是痛,是痒痒痒啊,饶了我吧……”
“小春!”
“武公子?武大哥?——小春?”
武陵春陷入回忆。黎辰叫了半天,他终于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回过神来。
这……这是什么眼神?好像要扑过来狠狠咬我几口似的!
黎辰后退几步,笑道:“武大哥不用这么在意,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我南黎辰的名字是老匹夫按菜名取的,黎明还好听点。万一叫牡丹啊,鸡丝啊那不就毁了?所以啊,一菜一饭,我这里也算是齐全了……”
“黎辰。答应我,这剑的名字,不要改。”
武陵春知道,把黎辰当做二哥的替身,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尽量不用看二哥的眼神去看他。更不会……
更不应该对他作出如此要求。现在,他才是剑的主人。
这样无理的要求,他应该……不会答应。
……
“好。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一整天黎辰都在练剑,武陵春在旁边指导。
黎辰没有系统地学过剑法,但他做菜的某些绝活也可以称得上是一门“武学”;再加上年少时在乡下跟别的孩子一起疯野,猎野猪、打兔子,拉弓射箭之类无一不会,练就了一副强健的身板,为他学剑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更有一点,黎辰的脑子好使。这在他学凰火咒时冷冰就看出来了。但是没想到他对剑的领悟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总之的总之,冷冰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一点可以嘲笑的地方!真没意思!
第二天也是如此。黎辰忙着练剑,顾不上欺负冷冰,顾不上骂冷冰,更没心思注意她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
于是冷冰觉得更无聊了……
呆在武府面对着两个根本不理自己的人不闷死才怪。冷冰决定出去转转。
她在雨巷的时候,就极少出来玩。师父说,没有接任务就不要出去闲逛,有碍修行;烟花姐姐说,江湖险恶,就算要出去也得我陪你去,我保护你……
谁保护谁啊!我有那么不中用吗?
这气已经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冷冰现在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今天不当女侠,也不玩酷,妹子今天就是一闲逛的!
我要逛到天黑,看谁敢管我,让修为玩蛋去吧!
冷冰出武府,到了闹市。那卖金花胭脂的,通草绒花的,还有卖包子的无一不吸引着冷冰的眼球——呃,那卖包子的就算了,量他的手艺也比不过南黎辰那货。
还未来得及细逛,冷冰发现一小楼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不知何事。难道是——
传说中的抛绣球招亲?仔细一看,那楼子的匾额是“缀锦”。看名字像绣庄啊,从没见过绣庄也会这么热闹的。
过去瞧瞧。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这绣庄门口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啊?”
“呵呵,怎么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今天,缀锦楼的青玉案姑娘要公开展示她的刺绣绝活儿,破天荒的头一次啊——还是免费的。你说咱扬州城的老百姓,能不挤破头得往里挤么?”
听门口着一老一少的议论,冷冰不由失望,能有什么绝活儿,不就是绣个花么——虽然她自己也不会——真没意思。白挤进来了。
冷冰刚才是使了个“风吹云散”的身法挤进来的。想要出去还得再浪费一次术法,还什么都没看到,太吃亏了。
要不再留下来看看究竟?
“青玉案姑娘,真的是她?我早听说过她的芳名!她可是我们扬州城的第一美人啊!别说‘十年一梦’的饮桃姑娘,就算是‘长安绝色’苏合姑娘也对她甘拜下风——”
等等……第一美人,那可一定要看一看了。
青玉案,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这么美的名字,难以想象她会是多么的国色天香温婉贤淑……
“她今天展示的是什么手艺?是缂丝作还是康国越诺?还是冰蚕丝锦?她会不会借此来个抛绣球招亲什么的……”
“招亲?你小子想得挺美呀!青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啦——”
“谁?这么快就要嫁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哎……说起这门亲事,倒不如说是抢亲……至于他是谁,不可说,不可说呀……”
哎呀,磨磨唧唧烦死人了,这么一大美女就要被恶霸劣豪给抢走,我冷冰女侠岂能坐视不管?
冷冰正恨这帮人有胆子来看美女,没胆子阻止恶人强抢民女,后面人潮一推,硬生生将冷冰推进了楼内——
与此同时,楼门自动合上。大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冷冰被两个大胖子夹在中间,还有一只脚根本无法落地。
“各位请静一静。”
一个柔和而洪亮的女声自楼上传来,满院子的客人顿时都静了。冷冰被人夹着无法转身,根本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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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发出这般声音的顶多是青美人的婢女,绝对不是她本人。
“各位,今日我家主人青玉案姑娘特开缀锦楼门,表演织锦之技艺,来者不论贫富美丑,男女老少,只要是有缘之人,都可欣赏到主人羡煞天神的绝技。”
果然是个小丫头。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惊讶才要奇怪了。什么叫有缘之人,什么又叫“羡煞天神”?口气可真不小!
“各位稍安勿躁。主人将掷十五根丝线于场中,能抓到这根线的人便是有缘之人。其余未得丝线者,请到厅内随意拿一件织物。恕缀锦楼不再招待。”
这大美人倒是挺大方。还挺孤傲。
不管是小丫头还是高高在上的青姑娘,都对全场不满声置若罔闻。
无论如何,现在冷冰心里只想着丝线——毕竟只有十五个人可以留在场中,就是使完吃奶的劲儿也一定要把线抓住!
听着人群一阵骚动,估计是丝线投下来了。冷冰修仙可不是白修的,“啪啪”两掌,打倒了夹着自己那两人,接着纵身一跳——
头发,长头发被那个该死的给缠住了!冷冰忍住剧痛,双手齐用捏了个“驭物”诀,果然有一根粉色的丝线飘飘摇摇落到了她手里。
哈哈,终于抢到了,还正好是喜欢的颜色!
再看旁边那些人,跳的跳踩的踩,推推挤挤好不热闹,愣是连一根丝线都抢不着。
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凡人都想修仙了。别说是位列仙班了,就算是会点小术法,都能这么容易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爽啊。
还是先把头发扯回来吧。冷冰一手抓住丝线不松,稍微理了理毛躁的头发。
闹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十五根丝线都找到了有缘人,场中忿忿声偷乐声也渐渐平息。
冷冰有点为青玉案担心。没拿到丝线必须离场的人是有缘人的三倍。虽说他们可以随便拿一件珍贵织物,但万一有人不甘掀动其余人闹事,这该如何收拾?
“如此,请没有拿到丝线的客人随我到内厅。”
那婢女说罢,冷冰只觉脚下轻飘飘的——浮,浮起来了!是被这跟丝线拉上去的?
不是,感觉脚下好像踩着东西……
难道是腾云之术?冷冰脚下踩了踩,这感觉不像云气,她又不好意思蹲下来摸。
十五人一直上升。直到升到缀锦楼的楼顶才停下来。
原来是这样。升到这么高,下面那些人就算不甘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冷冰也能清清楚楚看到这十五个有缘人都是谁。她没什么耐心观察,只有两个男子格外吸引她的注意:一衣玄黑,一衣墨绿。两人都戴着斗笠。格外沉默。
修仙之人。这十五人中果然有同行。冷冰冷笑,冲他们两人点点头。
那两人没任何反应。但冷冰知道,他们一定注意到了。
“主人。”还是刚才那个婢女的声音,不过近多了。
众人循声看去。那婢女也是腾空着走过来,样貌虽不算绝色,但也算是个秀色。
咦?她走路的声音,像是踩着……
原来如此。有缘人凭空升起似乎真是腾云之术的效果,但现下他们却是踩在一大块极薄的鲛绡之上。能织出这种坚韧轻薄的绡,真的是人力所为么?
婢女经过众人,对着空气行了个福礼:“主人,其余客人已经散去,是否可以开始?”
没有回话。那婢女又是一福,翠袖一扬,又是层层鲛绡如花朵般绽放在众人身后——原来是请大家落座。
这……就要开始了?
众人围成一个大圆圈,正襟危坐。那黑衣绿衣两男子正好就坐在冷冰对面。
看到他们两个,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不是雨巷之人,看装扮也非其余道派的弟子。
一副低调深沉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看织锦表演,能不奇怪吗……
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醉留客者,乐府之旧名;九张机者,才子之新调。凭戛玉之清歌,写掷梭之春怨。章章寄恨,句句言情。恭对华筵,敢陈口号。”
章章寄恨?句句……言情?
莫非大美人真是嫁得不满意,才会……
“咻”。缠绕在客人手上的丝线纷纷收去。鲛绡中央,明光华媚,重绡漫舞。
九重雪色鲛绡为幕,渐次拉开。乱花飞似雪,伊人歌着:“一指梭心一缕丝,连连织就九张机。从来巧思知多少,苦恨春风久不归。”
这个声音,灵秀而冷傲,想必正是……
青玉案的声音!
九重绡与繁花一同落尽。
莲光染就青绮罗,燕舞织作春风衣。
玉珥明珰寒桂魄,皓腕雪肌醉芳词。
那十五根丝线却不在她手中。美人宁静如雪树独立芳庭,不见针线,更不见梭子与织机。
美人玉手轻扬,便有七根丝线如涟漪般自指间绽开,如七弦之琴。妙指未弹,先闻丽词:“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冰丝为弦,乱花吟哦,疏影缭乱暗香飞。琴曲如梦,一段梦幻般的锦绡却自七弦琴下织出——
绡如仙乐,乐如蝶衣。绡色如深院娇花,绡质如吹弹新荔;绡舞香风卷秀茵,绡静蝶落莺声细;若以绡比美人,美人尚赢三分巧;若以美人比绡,绡却稍输一点媚。
无怪乎可称羡煞天神,天下第一。痴魂醉倒君莫问,横也丝来竖也丝。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弦收,绡落,花不舞——乐声绕梁,弥久不散。
美人手中多了一根绣花针。绣针漫舞,便自美人指间腕下飞出五只缤纷彩蝶。
五只蝴蝶随风而飞,托起美人刚刚织好的一段绡。五蝶围着鲛绡上下飞舞,正如针线穿梭一般,绣出了锦绣图案——
绣线婉柔撩芳蕊,云锦独艳谁闻泪。
繁花落寞锦上织。蜂围蝶阵,美人起舞。
花蔓抖擞星月随,嫣然一笑乱心神。绡随人舞,花色自织。只恐花难留春住,奈何星月落无痕。
如此,凄美。
世间竟有奇女子,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十五人都是看得如痴如醉。只有一人,看她的眼神颇为不同——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甚至交汇了。
正是那身穿黑衣的修仙之人。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要换舞时衣。
采莲旧事,长筝短歌,只怕都已成为过去。
美人珠眉轻蹙。只可惜今天她要做的嫁衣,却不能为心爱之人穿上。
海棠红色嫁衣飘落,穿到美人身上。
嫁衣还未完成,鲛绡舞台却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氛。这般暧昧但危险的杀气,很快将冷冰从美梦中惊醒——
那个黑衣人和绿衣人更早得戒备了。他们恢复了冷漠的眼神,几乎将气息完全隐藏。
有个白衣男人踏着凌空鲛绡走了过来。纸羽飞动,花影稀,惊弦断。
怎么是——他?
纸飞鸢?
“还没有做完嫁衣么,我未来的娘子?”纸飞鸢笑着逼近青玉案。
青玉案只是后退。她露出厌恶的眼神,要多厌恶有多厌恶。
纸飞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是什么腆着肥肚皮胡子拉碴年纪一大把的臭男人也就算了……可是纸飞鸢……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纸飞鸢这种娘们似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娶老婆呢?还娶这么一个天仙?
绝对不是真的……死变态一定另有所图,一定是!
“你说过,会给我一天的时间缝制嫁衣,绣被。”青玉案说道。
那隐忍下去的话是,至于我以什么方式绣,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头绣还是当众表演,你管不着。
她这样的告别表演,甚至用十五根丝线那样高难度的选拔观众,难道说……
她其实是在向大家求助,脱离这死变态的魔爪?
“那是自然。”纸飞鸢打了个响指,对场中人道,“我娘子累了,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各位若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不能走!冷冰在心里暗喊着。
可看到青玉案要嫁的人是纸飞鸢,来人都已经吓了一大跳,这才刚回过神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有修为又怎么样,跟外面那群人一样,有胆子看美女,没胆子保护美女,切!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人贪生怕死。若是被纸飞鸢杀了,估计连全尸都没有。
要怪只能怪冷冰这货太有正义感,上次差点被人杀了,这次照样逞英雄。
冷冰按兵不动。她发现和她一样没动的,只有那黑衣绿衣的两人。
嘿嘿,没想到吧纸飞鸢,除了我这个半吊子可还剩下两个高手呢。我看你怎么办。
冷冰洋洋得意。纸飞鸢看了冷冰一眼,又看了那两人一眼。
只是第二眼的时间更长。
“你们两个——”纸飞鸢转身,直接向那两个人走去。
直接无视掉冷冰。
“参见主上。”
那绿衣的人却向纸飞鸢一抱拳:“砚部涵素组头领参见纸主大人。”
啊?怎么……是一伙的?
那个黑衣的人呢,该不会也是……
“这一位,乃是天朝侠义榜排名第五的侠客,胡山青。”
天朝侠义榜。不管他是胡山青还是胡山药,这五个字亮了。
侠义榜是天朝在各大城镇中设立,由百姓自由张贴委托任务的榜单。不管是赏金剑士江湖游侠还是雨巷仙士,只要接了榜单完成委托,就可以得到委托说明上约定的报酬。
而天朝刑部专门机构负责每月统计接榜侠客完成委托的成绩,排出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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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朝廷借江湖侠客解决百姓问题——尤其是妖鬼魔魂这样超越凡人力量之事,减轻官府负担;接榜侠客又得益于朝廷维护侠义榜秩序安心赚银子,相得益彰,各取所需。
这个胡山青能排天朝第五,那肯定是个厉害人物。不知他今天出现又是为了……
“原来晏离兮帮我找的保镖就是你们。”纸飞鸢笑着打量那个胡山青,“要是明天婚宴出了半点差错,我可要唯你们两人是问了。”
“是。”
什么嘛,闹了半天是一丘之貉。这下要帮大美人的忙可就难了。
又是砚部的高手,又是天朝第五,又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变态,这……
冷冰灵机一动:反正纸飞鸢无视她的存在,不如趁现在溜回去,喊武陵春和南黎辰来帮忙,把新娘子劫走——
“慢着——”
纸飞鸢这次却突然叫住了冷冰。
冷冰转身,调皮得一吐舌头:“看完了九张机的表演,这里没我的事,我要走啦。”
纸飞鸢摇摇食指:“急什么?这才表演到三张机而已,后面的更精彩呢。你不如留下来陪着我娘子,好让她继续表演给你看?”
杀气。纸飞鸢要来硬的了。
冷冰心道不妙,一面嬉皮笑脸得退后:“看够了,看够了,我先回了——”
“当——”冷冰迅速退后,催雪剑向纸飞鸢掷出,正好与他的纸刃撞得火花四溅。
“何必逼我出手。”纸飞鸢手上加了力道,一片纸刃狠狠咬住催雪剑,“咱们就不能和和气气的么?何必动手……更何况,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大恩人,我呸!要不是你把南黎辰抓进牢房,我才不会用投毒之法脱身,到后来也不会……
慢着!那天,叼走解药的那只幻化纸鸟,难道是纸飞鸢……
他一开始就知道浮生如梦是情药?
“风雨花丛,浮生如梦。”纸飞鸢阴笑,“只顾自己欲仙欲死,竟然忘了我这个大媒人,真是——过分啊。”
“你……”冷冰头脑中“嗡”的一声——
接着一片空白。
原来都是这个人的奸计,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真想现在一剑杀了他!
杀了他!
寒冰在催雪剑刃上迅速生长。纸飞鸢微微有点惊讶。但是,纸刃飞回他手里时,已经被冻成了冰刃。
好可怕的……杀气啊。
纸飞鸢冷笑道:“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作我娘子的陪嫁侍女?”
不行,先冷静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算现在跟他拼了,也不过白搭上一条命。
倒不如将计就计……
“你敢留我,我就敢留。”催雪剑飞回冷冰手中。
“好。”纸飞鸢好像就喜欢冷冰这种爽快。他和色对青玉案道,“娘子可要乖乖待嫁,不要害了这个跟你素昧平生的小姑娘。”
青玉案明眸微眯。她自是听懂了纸飞鸢话里有话。
如果她敢逃走,死的就是冷冰。
青玉案默不作声,背过身去,飘摇青丝在腰际一曳。
“女儿出嫁之前与夫君见面,不合规矩,纸主大人还是请回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
纸飞鸢摊摊手:“好,我听娘子的。”
他说毕果然离去。踏纸御空,身形化烟。
纸飞鸢走是走了,可仍有那两个保镖看着,冷冰想逃也是不可能的。
不过没关系,如果自己今天晚上回不去,武陵春一定会寻过来,到时候,不怕打不过这两人。
“请夫人回房休息。”两个保镖齐齐对青玉案拱手。
青玉案移步。冷冰急忙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什么?”
“啊?不是,我不是监视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冷冰扯着青玉案袖子,悄声说道。
“你帮不了我。”青玉案的声音冷得像漫天雪飞,“以你的修为,根本不是纸飞鸢的对手。”
哇,太、太直接了……
这都能被看穿?
冷冰傻了。原来大美人根本就没给予自己这种小角色任何希望。又是容貌倾城,又是心灵手巧,又是冰雪聪明,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青玉案踏着凌空鲛绡,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宝奁惹尘,妆镜昏暗。独绣寒衣,无心打扮。
“不是这样的吧……刚才我能拿到你掷出的丝线,不就代表我是你选中的帮手么?”
冷冰夺过青玉案手中的绣针。她的手指顿时如遭电流——
奇怪的绣针,细若无物,却又冰冷异常。
“那时我选的是十五个人,不是一个人。”青玉案冷冷夺回绣针,飞针走线。
原来她也没有想到,纸飞鸢的出现会一下子吓倒十二个高手。
更没料到剩下的三个,两个是纸飞鸢的人,仅剩的一个是个大草包。
“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不愿被强娶,可以去雨巷委托可以去贴侠义榜,还可以去找……”
“没用的。”
银针停顿在刚刚绣好的牡丹之上。鲜红的牡丹,像是被银针扎流了血。
“你竟然如此糊涂。”青玉案冷冷看了冷冰一眼,“普天之下,无论是官府,江湖,还是道派,没有人不怕魔族,没有人敢跟魔族作对!”
这话听得冷冰不乐意了。从一开始这冷美人就大小姐脾气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又说这种过分的话!
“雨巷什么时候怕过魔族,你侮辱我的师门可要负责任的!”
“魔族四将曾将雨巷创派祖师幻虚仙子斩于剑下,试问雨巷弟子谁敢说强过祖师?谁敢面缨魔将其锋?”
这话把冷冰问住了。雨巷弟子虽然接得任务多,但没有一个弟子跟魔将对决过。
因为,那是派中长老严令禁止的。
“那……那侠义榜,你也没有试过?”冷冰有点底气不足了。
“凡是直接针对魔族四将的委托都会被官府拦截,是不会出现在侠义榜上的。”
好吧,官府也怕魔族四将……
“赏金剑士,江湖游侠,也无一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怪不得青玉案会如此绝望。
一个弱女子飘摇江湖,无依无靠,本来就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更何况还是一个倾国倾城,身怀绝艺的女子。
仰慕她,垂涎她的人不可胜数。但肯为美人一笑付出生命的,又有几人。
但是。
冷冰舒了口气。其实,希望还是有的。
就算天下人都怕魔族,也有六个人,不仅不怕,更有足够的实力对付他们。
“还有六公子呢。你找过他们么?”
冷冰坐到青玉案身边,凑近她说道。门外那两个要听见也没关系。
反正等六公子一到,他们通通完蛋。
“六公子……”青玉案脸色微红,“那些冰冷无情的剑客,我不喜欢。”
哎哎哎?
脸红?
冰冷无情?
不喜欢?
分明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不知道她看上的是哪一位?武陵春?太华丽了,不对青美人的胃口;踏月公子失踪那么久了,不太可能;还有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剑的簇水公子……
就冷冰掌握的那丁点信息来看,似乎那个簇水公子最有可能啊。
只可惜刚回扬州就急急忙忙得又跑了,也不知道瞎忙什么,害得大美人在这里等着,哎……
“总之,我们想办法传递信息给六公子,他们一定一定会帮你的,我保证——”
冷冰夺门而出,却又闪了回来:“你这里有信鸽么?不对不对,我还是用灵扎好了,不晓得会不会被那两个看门狗拦截——”
青玉案将绣被放到一边,起身。
她似乎有了希望,却又不太相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冷冰。
“还不信我?六公子中的煞红公子,今天早上我就是从他府里出来的!”
“别用灵扎。”美人蹙眉,将冷冰叫回房间,又关好了所有门窗。
“用这个。”
青玉案食指一绕,便自空中幻化出一条红线。
“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尾,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随着她的念唱,红色丝线绕过冷冰的手指,消失不见。
“已经将信息带到了你说的那个地方。”
好厉害。与其说青玉案是个神一样的织女,倒不如说她是个幻术高手。
她就是。
这种丝线传递信息,只有用她手中唯一的那根银针才能拦截。
高妙归高妙,只是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术法。冷冰从未听过。
门外有人。
冷冰走过去,“砰”地拉开了门,果然是那个黑衣的看门狗在门口杵着,难不成发现了什么异常?
“喂,你没事站在夫人房间门口干嘛?黑乎乎的影子,吓人一跳!”
胡山青不说话。他只是抬起头,露出斗笠下面那寒光慑人的眼睛。
而冷冰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在看到他的时候,冷冰以为她看到的是一把剑。
眸光锐利如血月,神色清冷如落照。剑之锋锐,剑之凛然,剑之孤傲群雄,剑之君临天下,此等气质,只有一把剑才会拥有。
西风剑。
西风一出,天地荒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西风虽然肃杀,霸道,却又一种让人不得不低头臣服的帝王之气。
跟冷冰眼前这个男人,胡山青,竟是如此吻合。
不是人选择剑,而是剑塑造一个人。
也许这个天朝第五胡山青手里拿的正是西风也说不定。
“无事。只不过确认一下夫人的安全。”
“夫人现在很安全。你还不快退后,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得成何体统!”冷冰一跺脚,把门关上了。
这个胡山青不好对付。准确地说,是小女孩这些把戏对付不了他。
但愿那根红线已经到了武府,但愿……
门外。胡山青走开,他抱着剑,于楼顶上眺望着武府的方向。
手中,捏着一根纤细的红线。
他将红线缠绕在指尖,那线便消失不见了。
冷冰一直等着武陵春的回信,一夜未合眼。
直到纸飞鸢迎亲的马车都等在缀锦楼外,也仍然是毫无音信。
这也太狠了吧……是信息没传出去,还是武陵春被别的事给绊住了?
文章正文 V129
“怎么办?现在不上轿是不行的。”冷冰察看楼外,纸部魔族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
“那就上轿。”
青玉案已经穿好了嫁衣,素妆未改,发髻也未挽。
“哎?你怎么这样马虎?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不梳妆算怎么回事?”
冷冰说着拿起妆台上的梳子:“快坐好,我来帮你梳!”
“我今天没打算活着走出这个房间。”青玉案的长发倾泻而下,柔软如丝,精致得让人不忍触摸……
冷冰觉得,就算看不到脸,男人只要触摸到这样的秀发就会爱上她。
希望一生为她挽发,为她描眉。
“不要说这样的话,就算那些好色没胆的男人不管你,我也不会看着你羊入虎口的。”
冷冰将青玉案的头发一梳到尾。
她察觉到镜中青玉案惊愕的表情。
“哎……不晓得新娘子的头发要怎么梳,是我帮你梳个好看的呢,还是你自己……”
“为什么帮我?”
镜中青玉案眉立。冷冰举着梳子愣住。
“身为女侠,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冷冰对镜子做个鬼脸,“我帮你,一是不忍心白瞎了这般美貌,二是为了玩酷。”
青玉案伸出手:“把梳子给我吧。”
“啊?呃那我可以歇会儿了。梳妆的时候,心里要想着你喜欢的人。一切都会有转机的——你这么一天下第一的美人,怎么可能没有英雄为你挺身而出?所以我说,恋爱嘛难免遇上几棵烂草,但任何时候都不能灰心失意。要一如既往得美好下去,为如意郎君的出现做好准备……”
冷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突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冷冰啊,你还是冷冰吗?
“笃笃笃。”有人敲门。
“催什么催,没看夫人还没打扮好么,给我等着去!”
冷冰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了。是谁这么大胆?
胡山青?他要干什么?要抓起新娘子往马车上塞么?
青玉案站起身来,黛眉深翠,花钿梅红;盛装璀璨,红霞遮面。
隔着屏风,胡山青看不到她。
“吉时已到,请夫人上轿。”
“我会扶夫人上轿,你进来干什么!”
冷冰才不过刚刚从床上跳起来。
“嘶——”阻挡在胡山青和青玉案之间的屏风已被撕成两半。
没见他拔剑,不知是用什么办法撕的。
“这里没你的事了。请夫人跟我走。”
“你休想——”
冷冰的手刚刚按到剑柄上。她的身体便向后重重摔出。
没见他拔剑,没见他用任何术法。
就这样被打飞了。
在冷冰落地的瞬间她已经肯定,这个胡山青肯定不是来为纸飞鸢做事的。
因为他的实力,根本就在纸飞鸢之上。
头疼疼疼疼……疼……
冷冰迷迷糊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柴草上。
这次似乎……是柴房。
静下心来,隐约可以听见宾客喧嚣声和奏乐声。如此说来,冷冰是被胡山青击昏以后带到这里来的?
哼,以为小小一间柴房能关得住本女侠?看我马上把房门踹成两半,再去救新娘子!
说干就干。冷冰刚刚抬起脚又觉不妥:不知道门外有没有看守她的人,万一给他们惊觉了,喊别的魔族人过来,岂不是很难应付?
所以,干脆还是……
无所不能的术法再一次发挥了物理攻击无法比拟的优点:穿墙之术,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冷冰的手才刚刚触及到墙壁便被一道白色的光芒弹开。
怎么会……
这感觉,不像是结界……
倒像是禁制之咒,师姐以前讲过,魔族某种术法可为禁锢之用,令身处一定空间内的所有术法无效。
不能用术法,也就是,还得硬闯?
冷冰正在寻思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得硬闯出去,柴房的门,却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推——开的。
南黎辰?
他怎么会来?不对不对,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冷冰下意识得后退一步。她明明没有听到任何开锁或者暴力开门的声音啊,他怎么……
“门没有上锁啊。”南黎辰耸耸肩,接着握了空心拳在冷冰额上狠狠敲了几敲,“笨蛋,才跟纸飞鸢交手几次就被他摸透了心理,放着门不走非要穿墙,简单问题复杂化……怎么样,又被耍了吧?”
“你……”冷冰本身很讨厌被人说笨,尤其是被南黎辰这货——但是她还是冷静了下来,扬起手又没打下去。
既然南黎辰来了,那说明青玉案传出的信息还是到武府了。
那武陵春应该也来了。
青玉案……有救了!
救人要紧,这笔账先记着,日后慢慢跟他算!
“你们什么时候收到的信息,怎么才来!现在新娘子入没入洞房?纸飞鸢在哪?”
冷冰急急忙忙问了一大串。黎辰拉着她只是往外走:“什么信息?我不知道啊,武大哥说你有难让我来这里救你。现在没事了就快走呗。”
不知道?
冷冰甩开黎辰的手。
“纸飞鸢强娶民女青玉案,她发了消息求你们救命——那条红线,没收到?”
“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黎辰耸耸肩:“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可要回去了!”
怎么会这样……
“那春哥他人呢?”
“当然还在武府啦!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纸飞鸢,什么什么案?”
看样子他是真的不知道。那条红线,到底还是被纸飞鸢的人给截住了。
没准就是那个胡山青。
“纸飞鸢,就是上次,还有上上次差点杀了我们两个的那个魔族大坏蛋,现在,他这个死变态要强娶天朝第一美人!你说这种事,我们该不该管?”
“一猜你就是在管闲事。”
黎辰皱眉道:“你管得过来么?你不知道凭你一个人根本斗不过纸飞鸢么?”
我管不过来?
我斗不过他?
“那你还不是一样不怕他!”
“我不怕他,但是我从来没有将自己置于这样危险的境地!你知不知道这样冒险,纸飞鸢随时会杀了你!”
黎辰生气了。
说到底,会生气还是因为担心冷冰吧。
冷冰安静了下来。
好像他说的是有些道理……但是……
文章正文 V130
“我们一起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武大哥,他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免得你这货在这儿丢人现眼!”
黎辰的前半句话是借口,后半句话才是发自肺腑。
冷冰……这种人,已经不能让她再去帮别人什么了。
她帮人已经跟害人没差了。
但是话说回来,她身上不是有替人消灾的含香紫玉珠么?怎么活脱脱一灾难女王啊!
“不忙找春哥。我现在已经有了一条锦囊妙计——可以救出新娘子,我们两个还不用挨打……”
妙、妙计?
为什么听她说这两个字,心里会有很不好的预感?
黎辰摇摇头:“还、还是别了吧……还有,什么时候变成‘我们’了,我说过要跟你一起吗?”
“你难道没答应春哥要把我平安带回去么?”
“是,是答应了啊……不过那是因为武大哥说你有危险,可我看你没危险啊,只是被自己的笨脑子绊住了而已,看你没事,我、我要走了……”
黎辰说完,真的掉头就走。
赶紧走吧,再跟满脑子馊主意的灾难女王呆在一起,命都要没了……
“你给我站住!我曾经说过的,你如果再骗我欺负我,我就一剑杀了你!”
黎辰止步。身后,拔剑的声音,“蹭蹭”,流云催雪一齐出鞘了。
虽然不相信她真的会对他出剑。
虽然不相信她出剑就能杀了他。
但是黎辰却相信——
如果冷冰真的一剑刺过来,或许自己——
真的不会还手。
黎辰双眼一闭。
“又是什么坏主意——先、先说出来听听吧——”
夜色已近。冷冰和黎辰在洞房外窥探,却没料到里面竟是那般情形。
胡山青,那个侠义榜第五的保镖握着新娘的盖头站在床前。
而房间里围了十个魔族人,都持着明晃晃的刀对着胡山青。
被揭去盖头的青玉案满面娇红,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他。
准确的说,是她们在对视,彼此眼中,再无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