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在侠义榜上名列前茅的江湖义士胡山青,也会因为美色而背叛雇主。”
纸飞鸢。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现在,你打算用这种近似于白痴的方式劫走我的夫人么?”
看样子,胡山青似乎被制住了。他先前带着的那把剑不知去了哪里。不过,还好没有受伤。
“那你呢,打算用这帮白痴留住我么?”
口气很大,不过很符合他的气势。
而且他用的词,是“我们”。
就好像青玉案本人愿意跟他走似的。
但是……看青玉案的眼神,似乎也差不多。
这奸情……什么时候有的?奇怪了。
“嗳,你觉不觉得,这个胡山青很厉害的样子。”黎辰说道,“打个赌,纸飞鸢打不过他。”
冷冰惊愕。没想到他们两个的感觉竟然一样:这个胡山青绝非等闲之辈。
也许,比什么天朝侠义榜第五,还要厉害。
“既然人家高手对决,你刚才那个计策就没用了吧——”黎辰一根手指捅捅冷冰,“我们这些围观的可以走了?”
“什么计策,是妙计!”
冷冰一本正经反驳过去。
现在胡山青被纸飞鸢堵住,青玉案又在旁边,他动起手来多少会有顾忌,倒不如给纸飞鸢使个调虎离山之计,让胡山青有机会逃跑……
嘻嘻,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我没打算用这些人留住你。”纸飞鸢示意左右进攻,“打倒这些人,只是为你赢得作我对手的机会。”
“杀!”
十把长刀练成一道雪浪刺来。
胡山青不慌不忙,将红盖头折起,蒙住了青玉案的眼睛。
接着他对着那十把刀,伸出了手——
“嚓!”
血花飞溅。十个人有九个人都停止了动作。
“砰”的一声。是那一个人笔直倒地的声音。
他的胸口插着刚才还握在他手里的那把刀。
剩余的魔族人警觉得皱起眉。胡山青刚才刚才用的是夺刀之术,根本没有加上任何术法。
就已经这么厉害了。估计倒地的那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胡山青缓缓放下了抬着的手。
“原来是夺刀之术。”纸飞鸢冷笑,“不知胡少侠是否听说,我们魔族,有一种破刃之术——”
他说话的时间里又有两个魔族人倒下。
是一把刀,同时贯穿了两个人的心脏。
剩下的那把刀折断在地。
“破刃,不单单是夺走对方的刀,更重要的是破坏对方的刀。”胡山青说道,“听说过。”
而且他已经演示过了。他也会破刃。
比夺敌刀为己用的手法更为高超。
因为这是完全的空手技能,根本不需要任何武器。
于是现在,房间里还剩下七个杂兵。
纸飞鸢吐了口气。依他猜测,胡山青接下来要杀的不是三个人,而是将剩余的人一齐杀了。
到底要用什么方法,一下子杀掉七个人——放大招当然不算。
拭目以待啊。
“纸主大人!”
门外有魔族士卒来报,似乎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何事?”纸飞鸢并不惊异。好像又被他料到了。
“婚宴中,有个穿新娘装的女子在大闹,客人都被她吓跑了……”
一定又是冷冰在胡闹。
纸飞鸢挑了挑眉毛:“怎么,你们制不住她?”
“并非……并非如此。”那魔士卒显得十分紧张,“这,还有一个年轻男子和她在一起,小人觉得……”
纸飞鸢转过身。
那个士卒好像不敢再说下去了。静静地,似乎能听到他握着剑浑身发抖的样子。
“到底何事?那个男子又是谁?”
纸飞鸢推开门。
果真看到那士卒单腿跪地,手中握着剑不停颤抖。
只不过……
他浑身是血。
他的头没了。
是魔族人的术法,灵之延续。即使肉体已经失去生命,还可以让魂魄暂留其中,持续作战一段时间,或者逃跑报信。
“说!到底怎么了!”
纸飞鸢发怒了。
“是踏月公子,是踏月公子跟那个女子在一起!小的、小的实在无法想象除了踏月公子,世间还有谁会有那般的神勇!主上、主上还是快去看看,那里……”
士卒说着,终于倒了下来。
术法失效。这下是彻底死了。
纸飞鸢踏着鸢鸿翩跹步迅速离开了房间。
不管那是用几招结束几个人的表演。他已经没有心情看了。
宴席当中。满地魔尸。
那个红衣的新娘已经扯下盖头,同样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连冷冰都没想到会……
桌上站着一个人。蓝衣飘荡夜色之中,手中一柄青锋饮血,在暗夜中寒光如刺。
纸飞鸢踏着魔卒七零八落的尸体走过去。
在他们身上,留下血红的脚印。
桌上那个人仍然背对着他。
不过,光是这个背影,就足以让纸飞鸢震惊。
或说,就是惊惧。
他就像他的剑一样,锋芒毕露,坚不可摧。
纸飞鸢看到他转过身。
但那神情却和纸飞鸢想象的不同——没有半点迷茫。
呵呵,不错!手中握有利剑,心中怎能有半点迷茫?
“是第一次用那把剑杀人吧。”纸飞鸢冷笑着,没有任何杀气得冷笑着。
桌子上的南黎辰漠然地看着他。
“没有觉得,它很熟悉?”纸飞鸢蹲下来,摸着一个尸体被切开的断面。
用这种炽热的方式感受剑的锐利。
他很激动。
因为这把最锋利的剑,终于再度苏醒了。
天下宝剑,又要为之战栗!
尽管握剑的人,还没有完全发挥出他的实力。
不过没关系。
纸飞鸢站起身来:“你在这里挥剑,不是冷冰的安排吧?”
冷冰咬紧了嘴唇。
其实连她都没想到……
就在刚才,她略施小术牵引了青玉案的一小部分气,假扮成她的样子在这里闹,就是为了把纸飞鸢吸引过来。
但是……前面已经交代过了,冷冰这个人不管怎么闹都吓不倒人的。
最多只换来大家的异样眼光。
她觉得这还不够,或许黎辰挥几剑,演变成刺客劫杀新娘子才有看点。
……
没想到几剑过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南黎辰中邪了?
“手中握有世上最锋利之剑的人——”纸飞鸢指着黎辰道,“不管你是谁,我都希望与你一战。”
黎辰抬起袖子,擦去剑身上的血。
清冷的月光便和他的眸子一同映入。
比冰冷更冰冷。
“只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许是误打误撞,不过你们还是让青玉案逃走了。”
纸飞鸢轻身飞去,黎辰握剑,追赶不及。
“他们——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只剩冷冰和黎辰在血宴之中。
“你没事吧?”
黎辰走过去,将瘫坐在地的冷冰拉起来。
“呼——你刚才好厉害!”冷冰夸到一半突然有点后悔,“不过我看你没用全力,你是不是——想放水让那些魔卒把我杀了!”
“才不是,你别好心当做驴肝肺!若不是为了……我才不会把那个魔卒砍得头掉了还吓得没命地跑……”
哎哎……他省略掉的话好像是,“为了保护你”……
还算这货有点良心。手里拿着宝剑没光顾着耍帅,还记得保护一下同伴。
文章正文 V131
“胡说什么呀,才不是被你吓的,那是灵之延续的术法!”冷冰扑扑身上的尘土,可不能在这儿耽搁了,得赶紧去追纸飞鸢!
冷冰疾步向前走。刚迈出去却发现那段明晃晃的利器就在自己腿边!
急忙退后,得跟这种危险的东西保持距离。
冷冰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这剑犯贱起来实在有点诡异。
就是,只要剑刃一闪,两丈之内都是它的攻击范围,哪怕剑刃并没有到达目标。
更诡异的是,这种超越了锐利的剑,黎辰居然能驾驭得了!
“你干嘛,走啊!”
“喂你能不能先把剑收起来啊……”冷冰觉得有点害怕。
她好像刚才还跟这两个恐怖的家伙说:“你如果再骗我欺负我,我就一剑杀了你!”
谁、谁杀谁啊……
说的容易,有这个饭剑在,别说冷冰,这世上还有谁敢对南黎辰轻易拔剑?
栽了。等找到机会再加一条:“我拔剑,你不许拔剑!”不不,应该是“不许格挡,不许还手!”
两人正僵着,一个已经倒地的人却从尸堆里缓缓站了起来。
难道又是灵之延续?不像啊,他身上为何没有任何伤口?
没有被饭剑所伤吗?
“小心。”黎辰护着冷冰退后。
直到那个人完全站起来,冷冰才看清他的样子。
原来是那个人,那天和胡山青在一起那个绿衣人,叫什么,砚部涵素组头领的。
他亮出自己的武器,百步神弩。
通天神力才能拉弩射箭的武器,力量与锋锐的对决么?
又要接着打?
那个人却笑着摆摆手:
“我看,你们两个不用去追了——”
胡山青带着青玉案逃到了悬崖边。
身后是杀也杀不完,紧追不舍的魔卒。
“前面,就是回玉虚宫的云桥。”胡山青放开了一直握着她的手,“你走吧,我来对付他们。”
“玉虚宫?”青玉案震惊,“原来,你一直都知道我是玉虚宫弟子?”
胡山青点点头:“所以,快回去吧。”
他摆开架势与魔卒对峙。
青玉案却没有动。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怎会不明白?”青玉案望着脚下滚滚的云涛,双眼湿润,“我不可能回去的。”
“是掌门师兄把我赶下山的。我就算上山,也进不了玉虚宫的门。”
把从小一起长大、修炼的师妹赶下山。
因为门派中风传,青玉案师姐可以缝合一切东西的本领其实是妖法。
她是妖孽。
根本不适合留在修仙的清净圣地。
其实是因为那样的门派中,无法留下她这样强大的存在。
连掌门师兄的地位都受到威胁。
她不得不走。
但是,一个没人挽留她的地方,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
“我刚到扬州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又都要去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力……是你一次又一次救我。”
青玉案悄声道:“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是我知道,你不是胡山青。”
她向后退了一步:“你……其实是六公子之一,对不对?”
黑衣人没有说话。
他只从怀中拿出一根飘红的丝线。
“这是你发给六公子的求救信。我是来救你的。”
青玉案笑了。
“你真的决定,不回玉虚宫?”
他向紧追他们又不敢进攻的杂兵伸出食指。
月华浸满,玉霜连天。是水系冰之术法的第三重,夜雪霜天。
好像夜里下了一场雪,无声无息,无处可藏。
就像霜一般阴柔的力量,从外部将彻骨的寒冷一点点透入。
他的脸上浮着薄霜般的杀气,但眼光还是温柔的。
“如果不回去,那以后便跟着我吧。”
他的手指说着松开。“噗”的一声,十数个魔族人的身体碎裂为满天碎冰。
干净得没有残血,受术人的身体在术法中变成了冰块。而后,才碎裂的。
“簇水公子夏孤临?早该想到是你。”
纸飞鸢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如此精纯的水系冰术法,让人佩服佩服。”纸飞鸢装模作样拍拍掌,“不知我今天还能活着见识到几招?尤其是那天下最美的——簇水剑?”
簇水公子,夏孤临。
孤傲群雄,君临天下。
这名字很配他。反倒是跟他的簇水剑,不太配。
“我一生只对两个人拔剑。”夏孤临说的自然是他师兄晏离兮,和魔尊不见,“你有兴趣作第三个?”
“荣幸之至。”
纸飞鸢飞快扫了夏孤临一眼:“不瞒你说,来这儿之前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夏孤临没有问。他就是拥有这种急死人的镇定。
“我曾与煞红公子相约决斗,若他赢了,我就相告踏月公子的下落。”纸飞鸢将一枚纸刃玩转在手,“我没有骗他,我真的知道踏月公子在哪。”
纸飞鸢叹了口气:“我刚才看见他拿剑的样子了。到底是五年没拿剑了,很多东西改变了,钝了很多。但是……”
山崖寂静。除了山中呼呼的风,只有漫天繁星看着这一切。
“他的气势不减当年。”纸飞鸢眯眼笑了,“如果煞红公子知道这一切,一定高兴坏了。”
纸飞鸢说过,凡是写在纸上的东西都瞒不过他。
他没有撒谎。
但是,知道得太多对谁都不是好事。
尤其是现在,他把秘密,告诉了一个他不该告诉的人。
“小春不是你的对手,我不想他白白牺牲性命。”夏孤临说道,“我来做你的对手。”
聪明得转开了话题。纸飞鸢摊摊手:“也好。但愿我打倒你之后还有力气把青玉案带回去……她那种神奇的能力,正是魔尊大人一直在找寻的。”
这下轮到青玉案惊讶了。
那种将任何两种东西缝得严丝合缝的能力,竟然被魔尊觊觎。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
这也许才是青玉宫师兄弟将她逐出门墙的真正原因。
不想得罪魔尊,又不想轻易交人折损了自家脸面。
彻底扫地出门,似乎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原来如此。
“再提醒一句,就算我输了,你也一定要好好保护青玉姑娘。纸已去,还有笔墨砚三部,要从你手上抢个女人,好像也不是很难啊。”
纸刃跟着纸飞鸢的话一起送到了夏孤临颈下。
又以极快的速度化为冰片震碎。他手上的冰如冻河一般迅速凝结,直贯纸飞鸢。
冻结的速度,只比纸飞鸢闪避的速度慢了一点点。
真难想象被这种冰冻住是什么感觉。
只是不知道,这个是不是他的全力。
“我最讨厌捉迷藏。”
夏孤临的身体开始泛起光晕般的泡沫,纸飞鸢没有想到,水系冰之术法并不是他的唯一。
水系,水之术法,浴兰沐芳。与纸飞鸢的身法相比,这种术法是混淆敌方速度感的幻术。
要用这种方法直接把纸飞鸢的幻身击溃么?
他的确讨厌捉迷藏。
踏月讨厌拐弯抹角。
武陵春喜欢速战速决。
纸飞鸢喜欢慢慢折磨,或者借刀杀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跟讨厌的打法。
但不同的打法,其实是在暗示着他们各自的实力。
从夏孤临使用浴兰沐芳开始,他的身法就变得特别慢,慢得让纸飞鸢觉得即使不躲也可以。
但是又不能不躲。因为他的感觉已经被混淆了。
无法感知到对方真实的速度,那么自己又该如何……
夏孤临不会不清楚,如果纸飞鸢足够谨慎的话,他根本不会放慢速度。
但是至少,可以逼他出手。
一片又一片纸刃擦着夏孤临的身体飞过。
接着飘零落地,如枯黄的秋叶。
“我有听闻,笔墨纸砚四魔将的力量,来源于猎魂名册。那种力量,非静而动,非实而虚;上及太虚,下通九幽;知过去,言未来;骨磨天下,血涂苍生。”
夏孤临的双脚踩在冰上。
倒不如说,是地面自他的脚下开始结冰了。
“到底是为了捕猎魂魄而创造四魔将,还是为了锻炼四魔将而捏造出捕猎魂魄的传言……一切,犹未可知。”
纸飞鸢心中一冷。他知道夏孤临在想什么了。
他虽然不爱玩捉迷藏,但他卡住敌人咽喉的速度比纸飞鸢的纸刃还快。
“杀戮、恶咒和预言暂且留着。”夏孤临嘴角稍扬,“至于你,‘揭破’……”
揭破,即是揭穿过去之能力。
夏孤临已经不想让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存在。
谁知道等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知收敛。
只有,秒杀了。
直到呼啸的风像流动的冰一样割过来——
纸飞鸢才开始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用“超越术法”。
所谓超越术法,就是源自于最基本的五行术法,但又超越了五行单法和合击的术法。
就比如夏孤临现在使用的“冰风谷”
他只看到一个人张开双臂,他脚下的大地却以他为中心辐射出数十道冰谷——大地剧烈摇晃着,仿佛整座山都在激烈地反抗!
好霸道的冰之超越术法……
夏孤临要把整座山都变成自己的王座么?
站在他身后的青玉案却安然无恙……只是有些惊愕而已。
纸飞鸢的手和脸被冰风割开数道细细的血口。
他的全身,也都覆上了一层没有重量的薄霜。
文章正文 V132
“使出你的全力。”夏孤临在稍有些凉爽的夏天冻出了这么一座冰山,“如果你的速度没有被我的冰冻结,那你就赢了。”
就赢了。
一切,却无法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人在江湖,什么可怕的传言都有可能听到。
比如超越五行的超越术法,冰风谷。它的冰,可以冻住熊熊燃烧的火焰;它的风,可以割裂奔涌不息的流沙。
化动为静,与笔墨纸砚的术法,正好相克。
“那我倒很想试试了!”
纸飞鸢腾身而起——每一次跳起,都有无数支纸刃从他全身各处飞射而出,接着被冻裂在空中,化为冰末。
这是一场巅峰对决。
尽管,最厉害的剑客没有用剑;
尽管,最擅于揭破别人过去的,也已经三缄其口——
可是,当纸飞鸢旋转着身子,避过一支支擦着皮肤飞过的冰风时,他还是不明白。
如果说晏离兮真的跟这种厉害的家伙不相上下……
那他为何在魔族四将中,屈居最末?
正在想着这件事的时候,纸飞鸢的纸刃,还没来得及射出去,就已经崩裂在手里了。
看来已经没有时间,跟这种变态的术法继续纠缠。
他发足,向中心的夏孤临全力奔跑!
就好像一支刺穿灵魂和肉体的箭!
纸飞鸢的最高速度,不是纸刃,而是他自己!
所有的风都缓慢了。
他跑得太快,白色的身影在风中模糊。最后竟然渐渐地……
完全溶化在风里!
不见了!
“夏孤临,现在你的风就是我。”纸飞鸢的声音无处不在,好像已经深入夏孤临的术法之中,“你没想到吧,我的身体,就是风……”
以夏孤临为中心辐射出去的风突然又倒吸了回去!
冰风谷的术法被纸飞鸢的意志侵占,开始反噬夏孤临!
而夏孤临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惊愕。
看来他对笔墨纸砚的了解,还不够多……
“不要——”
青玉案无法控制得呼喊着,冲了上去。
但是——还是眼睁睁看着疾风横扫千军,完全穿透了夏孤临的身体。
原来,使用冰风谷中的夏孤临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
他被穿透了。
纸飞鸢带着满身血痕轻盈落地时,他的身后只有一座晶莹的冰雕。
还有抱着那个冰雕哭泣的美人。
呵呵,就是这么残酷。
他抚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蹭去自己嘴角的血。
“夏孤临,不该如此托大啊。”纸飞鸢冷笑着转过身,看着被夏孤临冻结的山。
好恐怖的灵力,如果用对了地方,比如对付火属性的人,那才是……
再寒冷的冰,也无法冻结时间流逝的速度。
纸飞鸢暗自庆幸,如果是那柄世上最美丽,但同样以速度著称的剑,他的结局可就没这么好了。
不管是冒牌的胡山青还是正牌的夏孤临,都已经死了。
只剩青玉案一个人在哭。她美丽的嫁衣像一团温暖的火燃烧在冰雕的身旁。
不知道能不能把冰雕烤化,让里面的人死而复生呢。
来点狗血的剧情吧,呵呵。
“跟我走吧。”纸飞鸢走近,“为了让你尽快完成魔尊大人交给的任务,我给夏孤临留了个全尸。”
纸飞鸢尽量淡然地看了一眼被冻在冰里的夏孤临。
他看到了他的眼神。
若不是足够镇定,差点就以为他还活着。
“我不想跟女人废话。夏孤临已经死了,六公子中的其他人,都不是我魔族四将的对手。”
纸飞鸢提醒青玉案。
不会有人来救她了。即使有人来也是枉然。
但是……既然他不想废话,他完全可以拎起青玉案的胳膊飞得无影无踪。
但是他没有动。他不想动么?还是不能?
“你刚才使出了最高速度,所以没办法腾云了对不对?”
青玉案也是修仙门派出来的,这一点她不会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杀气重新在空气中弥漫。
青玉案也是修仙门派出来的,所以——
她不可能没有修为啊。虽然她被逐出之前,掌门也曾用尽各种办法化去她的功力,但是她那种与生俱来的神奇能力,就是无法消失。
“呵,要替如意郎君报仇了?”纸飞鸢觉得不可思议,“就……凭你?”
青玉案的神色可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何况,她两只手里各捏着一枚绣针呢。
“你决定了?杀了我,然后找个地方,守着那尊冰雕过一辈子?”
纸飞鸢果然无法理解女人的心思。冻住夏孤临的是他自己的超越之冰,永远不会融化之冰啊。
“你听着,我现在手里,只有两百根针。我把它们一次掷出去,只要有一根刺中你,你就会死。”
“什么意思?”
青玉案深吸一口气:“我是在提醒你,不想你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对男女怎么都这么傲!
两百根针,同时?刺中!
这是在班门弄斧么?
纸飞鸢没有拒绝,当然也轮不到他拒绝——
来了!
漫天银针密集如雨。掷针的女子,却曼妙得像是要完成天下间最美的刺绣。
每根针都好像穿了看不见的线,纸飞鸢一开始就错了,青玉案的针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刺中他,而是好像要把他缝在什么东西上面!
她开始那句话就是为了误导他!
意识到受骗的时候,纸飞鸢的两条手臂已经动不了了。
他的身形凝滞在空中。不,他已经被……
像补丁一样缝在天空上了!
“一百九十九。”
青玉案淡然得数着,又一根针顺着她手指的绕动飞了过去。
奇怪的术法……明明没有一根针刺穿身体……但是就是被缝住了,动不了!
“哼哼,都道外表美丽的女子狡猾,纸某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天真一般的狡猾!”
青玉案手中还剩最后一根针:“我没有骗你,只要一根针刺中,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就是,最后这根。
这根致命的针以纸飞鸢无法想象的速度向他的心脏射去!
不管它有多快,最致命的是要躲根本不可能!
他已经被缝在天幕上了。这一招以天为锦,以气为线,它的名字,就叫做“天衣无缝”!
好一个天衣无缝。
除非纸飞鸢又拉动整个天幕错位的力量,否则,他是不可能逃脱的。
那根绝命针已经离他现在还跳动着的心脏越来越近。
青玉案不知自己是否看错,她好像看到满天的星星都亮了一下。
糟了!
“笔墨纸砚……上及太虚,下通九幽……”纸飞鸢双臂狠狠一震,整个天宇如电闪雷鸣般一震,“他刚才这句话,你没有听懂么?”
上及,太虚……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
上及太虚,那么错变天幕,也可以做到!
纸飞鸢虽然无法脱身,但针至少已经偏离了准心。
这最后一根针,绝命之针,不知道了结的,是谁的性命……
文章正文 V133
“根本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纸飞鸢狂笑道,“你以为你这能骗得了我?”
青玉案眼睁睁看着她的银针扎到了纸飞鸢……
腋下。
被看穿了。
的确没有什么可以把人缝到天穹上的术法。或者说,青玉案还没有修炼到那个程度。
现在的她,最多只能做到,把人和天空上小部分的空气缝合在一起。
而且,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
纸飞鸢从高空中跃下。
怎样凶险的战斗他都经历过。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败了。”纸飞鸢失去了耐心,“跟我走。”
“我不跟你走。他在这里,我要跟他在一起!”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纸飞鸢的速度居然没有跟上——
还是那句话,因为使出最高速度而消耗的灵力,还没有恢复过来。
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玉案。
抱着被冻结成冰的夏孤临跳了下去!
这里是悬崖!
暗夜凄迷,流云凉薄。
有谁会知道,曾经,那个舞若惊鸿,羡煞天神的织女;曾经,那个红衣柔婉,青钗烁玉的新娘;已经抱着再也无法给她温暖的爱人跳下万丈悬崖……
她抱着他不肯松开手。
冰凉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晶莹的脸上。
虽然隔着无法融化的寒冰。
但他的眸光,依旧只为她一个人温暖。
青玉案不会忘记。
自从她离开玉虚宫到了扬州,魔族,加上师门秘密派来暗杀她的人,一共有一百九十九个。
从缀锦楼开张的第一天起,她就察觉到自己被监视。
以及那种,不屑掩饰的杀气。
她不过是囊中之物,是刀俎鱼肉。
但是,那些人却都莫名其妙地消失掉了。
她开始知道,是有人在暗中保护着她。
却从未出现。
从未留下任何可以供她找寻的线索。
直到有一天,她夜半未眠。
丢开手里的活计,打开窗子。
望着灿烂的星空,默默地感激着那个人。
若不是他,又怎会看到如此宁谧的星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过了她的窗子。
不是飞,那个男子,他乘着一条晶光闪闪的冰龙。
如傲世天子,人中之龙。
却在她看到他时不经意得转过头。
那温柔,关切,疼爱……欲说还休的眼神。
是笑着的。
便是这一眼让青玉案知道,他就是一直悄悄保护她的人。
而且自那以后,越是频繁地碰到他……有时却又一直见不到。
有时候,是在街上走着,突然下起了雨。
那个黑衣的人走过来,将一把伞递到她手中。
却在她看清他的脸之前,匆匆离去;
有时候,是发现绣料箱里,突然多了一份遍寻不得的稀有丝线;有时候,是清晨醒来,发现一对青玉的耳坠放在绣架上……
有时候则是更虚幻的,觉得院子里,被他注视过的花,他可能站在其下的树……
都像他的眼神那么好看。
不知道,这种莫名的欢欣会持续多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跟他说话……或者在人群中,悄悄看他一会儿。
问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又为什么,会保护一个被这个世界厌弃的人。
这样的问题,其实重要又不重要。
心里想着这些小小的,有点幼稚的愿望。
直到那天。
穿上了亲手缝制的嫁衣,不是为他;
披上了决定女子命运的盖头,也不是为他。
纸飞鸢,算上他,是第二百个。
这一次,他还会来相救么?会么?
惶惶不安中红盖头已经被揭开。
那揭开盖头,仍然用从未变过的眼神看着她的,果然是他。
原来……他早就在了。
不,是一直都在。
就从看到彼此的那刻开始,就再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哪怕刀剑无情。
哪怕千年寒冰。
“只因你说过,愿意让我跟着你。所以不管到哪里,我都不会退缩。”
青玉案感觉到他们在急速下坠。
她将头伏在夏孤临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纸飞鸢站在悬崖上,无可奈何摊了摊手。
这女人不能死啊。
死了自己可就没办法交差了。
他伸出手,向悬崖掷出一条长长的纸索。
得把那女人救回来。魔尊可还等着回话呢。
他的纸索还没有够到青玉案。不过这个速度,绝对能在她摔死之前赶上……
“嗖——!”
纸飞鸢被一座巨大的冰刺贯穿了身体。就这一瞬间。
那从悬崖下伸长而来的冰刺像巨臂一般,捏住了纸飞鸢的喉咙……
不、这不可能……夏孤临被他自己的寒冰冻结了,是不可能出来的!
他自己……的冰?
夏孤临抱着青玉案安然落地。
早该想到。
夏孤临的术法……对他自己无效!
他故意让自己冻在冰中,让全身来吸收寒冰的灵力,等待发出最后致命一击的时机!
“哈哈哈哈……”
纸飞鸢的笑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凄凉,无奈,绝望。
夏孤临的灵力惊人,但是他还是要靠计谋才能打败纸飞鸢!
这不是真正的对决,不是!
夏孤临的手臂环过青玉案的腰:“我们走吧。”
冰刺之上的纸飞鸢睁着眼睛。他还有最后一口气才死。
“你……你还好么?”
青玉案发觉不是夏孤临搂着自己,而是自己在扶着他。
他太累了。
连续冻出了两座山的冰力,灵力的消耗,已经让他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夏孤临用力握紧青玉案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青玉案点点头。
她不想说抱歉的话,更不想流泪。
他没事,真的没事……自己该高兴才对啊。
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夏孤临握过青玉案的手,摊开她的掌心。
他没有力气说话。
他在她掌心写道:“我说过,要让你跟着我。”
青玉案点点头。
“但是,我不会要你,跟着我死……”
“尽管本女侠不相信你说的话,但是看你打你不还手的份上,本姑娘就勉强带着你去那个什么山看看!”
“喂喂,冷冰你太过分了,不是你带着白萱大哥而是白萱大哥带着我们去簇水老大跟死变态决斗的地方啊,你说这种话就不害臊?”
“切,谁像你那样轻易相信别人!经过这么多天的历练,本女侠虽不敢说火眼金睛慧眼识人,但最起码比你这个店小二半路出家的剑客强!”
“……是厨师,是厨师不是店小二啊你个废物!”
文章正文 V134
话说冷冰和黎辰在婚宴上被那个闪不死的砚部涵素组头领截住,正准备再闪一剑试试看,那人却自报身份是六公子中的小六子,白萱公子晏清都……
这怎么可能相信嘛,一定是敌人!一定是敌人的阴谋!
但是打来打去又打不过他……
所以,像他这样有实力的人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的吧……
最后冷冰跟黎辰还是跟着晏清都走了。最终,找到了夏孤临和纸飞鸢决斗之处。
这下应该不会有错了。
那个纸飞鸢被冰刺穿透已经咽气;胡山青是夏孤临假扮的,他为打败纸飞鸢灵力不支;大美女安然无恙,而且还找到了如意郎君……
这……好像是很美好得告一段落了。
冷冰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在这一整个事件里我做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没做……
南黎辰那货还犯贱着风光了一把呢……
自己竟然完全打酱油了……
接受……不能……
“我看还是先送大哥回去养伤,以后的事慢慢再说。”白萱公子说着背起夏孤临,“青姑娘,还是我来吧。”
青玉案看他的眼神又上升了一个级别……奸情什么时候升华的?错过了啊……
更重要的是,死变态到底怎么死的?还死的这么快?连让自己补一刀的机会都没给!
还以为总有一天,哪怕等到大结局呢,总有一天可以手刃仇人!
结果,故事才进行到这里……他就华丽丽地挂了……
他不是魔族四将么?他不是很厉害么?
不对,应该说是,挂掉他的簇水公子夏孤临实在太厉害。
晏清都、夏孤临和青玉案都已先行离去。只剩冷冰和黎辰仰望着纸飞鸢的尸体,好像想到了什么。
“南……黎……”
是谁在说话?两人听到了声音,却未觉得任何活人气息。
是纸飞鸢的灵之延续?
“南……黎辰……”
而且还是在叫黎辰的名字。不对不对,把他挂掉的人是夏孤临,心有不甘死不暝目也应该是叫他的名字啊,为什么会……
“你叫我有什么事么?”黎辰把刚拔出来的剑又往地上一插,“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里冷死了,说完老子赶紧走!”
“呵呵……多年不见……你……还是如从前一样直爽……”
纸飞鸢单薄的身体悬挂在冰刺上像一张破纸。
难为他说出这么有英雄气概的话来。
“多年不见?很多年前我们见过么?还是,你被夏大哥挂糊涂了?”
这一次,虽然黎辰没有在意。
但是冷冰注意到了。把他刚才在血宴中的表现和现在这句联系起来想……
“你到底知道什么?你为什么会认识黎辰?”冷冰有些激动,这个纸飞鸢的确死得有点早,至少把他知道的秘密说出来再死啊!
“冷冰,别听他瞎说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纸飞鸢,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你没有活着的手下败将,却一直放水没杀黎辰?为什么黎辰那么像踏月公子?为什么他能拿踏月公子的佩剑?你告诉我!”
纸飞鸢死去的脸上再露不出任何表情。
黎辰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冷冰的怀疑,难道是说……
“其实,黎辰跟踏月公子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对不对?而且你知道,你曾经打算告诉陵春哥的,是不是?”
纸飞鸢的胸口发出“砰”的声音。他的灵之延续术法正在崩坏……是有人在破坏!
“呵呵呵……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清澈如川,心如明镜……”
纸飞鸢说着他最后的话:“他,就是他,从来……都没……变……过……”
这下是真的死透了。
还留下一句这么有悬念的话。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清澈如川,心如明镜。
南、黎、辰。
从来……都没……变过。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快走了冷冰,你想等着魔族四将另外那三个来找你报仇么?你不走我可走啦!”
不行不行,一定要把这件事追查明白!已经打了好几章的酱油了,没有一场经典对决一直在旁边看着!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发现了一个他们都没发现的大……呃线索!
冷冰脑中碎碎念着,清醒时发现空旷的冰山上只剩自己——还有纸飞鸢的尸体。
南黎辰那货居然真的自己先走了!
丢下她跟一个尸体独处,自己先落跑了!
刚还说他会顾同伴来着,算了,就当没说吧……
只休养了一天一夜。夏孤临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并没有人守在身边。
正好可以在没有掌灯的房间里,梳理一下自己的情绪。
身体已经慢慢松弛下来,可精神好像还在刚才那场战斗。
其实是险胜。
若他被冰冻之后纸飞鸢没有盘桓,直接将青玉案带走,那么即使他吸取冰中灵力破冰而出追上纸飞鸢,之后更是一场难以预料的恶战。
他很少这样冒险。若不是为了救青玉案,他也不会这么早就决定跟纸飞鸢那种可怕的魔将对决。
或许,还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秘密。
夏孤临静静躺着。也许,让那个人带着秘密死去,是最好的。
房门被推开了。房间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大哥,你醒了。”
是武陵春。这里自然是武府。
“纸部魔卒处理得怎样了?”夏孤临第一句话便是问武陵春任务执行得如何。
“魔卒全歼。大哥单挑魔将,小弟灭几个杂兵岂能含糊。”
武陵春在床前坐下。现在是凌晨,天就快要亮了。
冷冰和黎辰自然没有起床。清都还有些别的事情处理,半夜里走的。
这些事情夏孤临自能猜到,但他的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一个人。
“呵呵,大哥,你是在找大嫂?她照顾了你一个白天,晚上还不肯离开,冷冰那丫头便硬拉着她去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