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用剑尖推了一碟点心到他面前。
为什么要用剑推呢?
冷冰害怕这小子太馋,连自己的手也一起吃掉。
“太平……啊不,你已经不记得你的名字了,毒女叫你平儿。毒瓶子,嗯嗯……”
冷冰要直着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能继续装温柔。
“这个是姐姐请你的,吃吧,别……”
小男孩把三块跟他脖子一样长的点心咕咚一声吞了下去。
冷冰也咕咚一声,把未出口的“客气”二字咽了下去。
好可怕的孩子……
光知道他怪力,这样恐怖的吃相,第一次见呀……
接下来,拿他怎么办好呢?
在他吃完所有点心之前?
冷冰又用剑推了一小碟点心到他面前。
这个碟子,是有点小……
“呜哇!”
“应太平,快把我的剑吐出来吐出来!”
事实证明不用手给他递盘子是明智的,不然这手当鸡爪猪蹄被他啃了!
还好流云剑锋锐,只是被他死死咬住剑尖不松口而已……拔不出来啊!
为什么不松口?这东西好吃么?不硌牙?
“救命啊救命啊!”眼看流云剑要被这熊孩子整个吸进去了,搞不好冷冰紧握剑柄的手也要遭殃,她只好不顾形象大呼小叫——
“嗖——”
“咣当——”
“噼里啪啦……”
一支弩箭惊得应太平松了口,射塌了整个桌子不要紧,冷冰一屁股摔在了破桌子碎盘片点心堆里,定睛一看,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剑居然……
居然有牙印!
是应太平那个熊孩子咬的!
不愧是熊的孩子啊,力气比狗熊还大!
可恶!
太欺负人了!
冷冰拍拍屁股坐起来,指着应太平破口大骂:“竟敢咬我的剑,可恨可很可恨!清都哥,给我射死他,射死他射死他!”
旁的树上,晏清都已经装好了另一支弩箭,对准了怪力娃。
“冷冰,你去五哥那里,这里有我在。”
冷冰开始明白了什么。武陵春那里,似乎也已经开战……
而这里的战场属于应太平和晏清都。
但是冷冰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宝贝剑啊……就这么被那熊孩子咬上了奶牙印!
“不行!”冷冰扬扬手里的流云剑,“我现在就要找这倒霉孩子报咬剑之仇!”
文章正文 V147
扬州城墙。红衣女子慵懒得撩一撩长发,露出柔滑凝脂的后背。
好热啊。
落袄眯着眼打量城内熙熙攘攘的人群。
乞丐们都在窃窃私语;身着青城道服的弟子聚集于各大酒坊;五火神焰帮的人出入客栈,街巷……
也只有夏孤临能有本事让江湖帮派仙山道门都听他的调遣。都说江湖上没有武林盟主——他不就是所有人默认的武林盟主么?
六公子就这么肯定,落袄会在食物中下毒——还是在全城的食物中下毒么?
相斗多年,彼此太了解也让这场战斗变得更为有趣了。
如此,水路也不用再查。
落袄转身离去。
不过,谁规定下毒一定要有媒介——食物,水?
这世上,没有落袄的毒到不了的地方。如果有,她的生命必将在那里结束。
黄昏。
扑蝶小院的门环上盈盈停着一只凤蝶。它轻轻舞动自己金色的裙摆,无声无息滑翔而过,如一只画舫无声地驶进了缀锦楼的院子。
它就像身着夜行衣的美艳杀手,用繁枝茂叶隐去自己黑色斗篷下的芳裙。
它是一只蝴蝶。太美丽,太娇弱,太无害。
有谁会注意到有只蝴蝶悄悄落在了院内的树上。
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冰冷的剑客已经牵起了心爱之人的手,他的身上,本不该留有任何杀气。
“你……不回去看看么?”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二楼阑干凭栏而望。青玉案只希望静静握着他的手,哪怕不说话也感觉欢欣无比。
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武府。那边传信过来,晏清都和应太平,已经开战了。
“不必担心。我相信清都,能应付快绿。”夏孤临握紧了青玉案的手,“我留在这里,保护你。”
有他在身边,青玉案已经别无所求。
但她能感觉到夏孤临心中的焦虑。
如果快绿不足为患,那么怡红呢?
她究竟有没有投毒?
怡红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就像她的毒药一样,千变万化,你永远猜不到她的下一种毒是什么。
她初次拜访之后就再没有来过缀锦楼,更没邀请青玉案过去。
这并不代表她会放弃对夏孤临最心爱的女子下手。
她把自己埋成了一颗雷火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密叶遮蔽下的凤蝶一直在轻轻抖动它的翅膀。黑色金色的鳞粉抖落在空气中,弥散如雾……
凌厉的冰刺几乎是同一时间射穿了柔软的蝴蝶,将它牢牢钉在树枝上。
接着咔嚓一声,蝴蝶尸体被冻在一大块寒冰之中,如同晶莹的琥珀在阳光下闪烁光芒。
夏孤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毒的来源。
也在第一时间把它冻成了冰块。
“恐怕还有很多凤蝶已经飞到其他住民的家中了,我们快去看……”
青玉案却被夏孤临拉住。
她回头,很快从他惊讶的眼神中,找到了自己手臂上绵延的花纹。
已经中毒了。
夏孤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粒药丸按入青玉案口中,拉她回房,关上房门。
“夏大哥,这到底……”
青玉案手臂上的花纹如残烟散去。夏孤临以掌风关好所有窗子,右手很快凝结了冰气。
他似乎没有中毒的迹象。
“青儿,快回床上躺着,把床帐拉上。”
青玉案也感觉到杀气越来越近。夏孤临的眼神已经容不得她有半点犹豫。
她终于按他说的去做。
夏孤临松松领口。门外那个妖媚的笑声越来越近,最终在门口停下。
“真是有趣呢……”
落袄的声音还是这么惹人厌。
“在进去见你之前,我有三个疑问。
“第一,仅凭一颗帝流辟毒丹,是否能抵御我的万艳夭蝶之毒?
床里传来了青玉案难过的呻吟声。
丹药果真不起作用?
“青儿!”
夏孤临拉开床帐。他惊呆了。
青色的衣裙被周身痛痒难当的青玉案撕成了碎片。她裸露如玉的肌肤上长满了各色花朵。
玉兰花琥珀色的光芒打湿了她的肩膀。
玉琢似的睡莲飘荡在她光滑的长腿上。
血色的红梅与她眉心的花钿一同凋谢。
黑色的凤蝶飞舞花间。她好像在煽动着这些花,汲取美人的生命,疯狂绽放。
“青儿!”
夏孤临唤她的名字,身体已中剧毒,如果再被毒花吸取意识的话就很难再醒过来。
“看见她的样子了吧。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那颗帝流辟毒丹喂给她。如果等到百花齐放,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夏孤临没有任何犹豫就将丹药送到青玉案嘴边——
“把你的解药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不会有事。”
夏孤临将丹药按入青玉案口中:“咽下去。”
直到看着她泪盈盈地吞下丹药,他才拉过被子给她盖上:“相信我。”
夏孤临合上床帐的同时,一缕细细的花纹才不安分得从他手臂上冒出来。
不愧是夏孤临,直到现在才冒出一点花纹而已。
“第二个疑问呢?”
夏孤临以寒冰冻住了生出花纹的手背。
“第二个疑问,没有任何辟毒措施的夏孤临,到底还能撑多久?”
房门被疾风吹开。
青玉案拨开床帐,看到了落袄。
她狡黠的笑容一成不变。
她身上的红色锦绣裙有点眼熟。
她想起来了——
落袄把她送她的百花藏春锦穿到了身上。但是布料上绣的花朵彩蝶却不见了。
难道说……
万艳夭蝶之毒就是这样炼制出来的!
“第三个疑问,你夏孤临的冰风谷能耐我何?”
冰风谷拥有其他超越术法无法比拟的优势,攻击范围无限。无论是在空旷的山野还是狭窄的屋内,都能将杀伤力发挥到极致。
而这种事先铺设在房间内的陷阱式冰风谷,暗含了另外一种禁锢式的术法在内——
只有完全破坏施法者的冰阵闯入者才能脱离。
所以,对决的关键要看落袄有没有勇气走进来。
落袄纤细的玉腿像新娘跨火盆一般迈过了门槛。
矜持又优美。
她蹬着门槛跳了起来!
她就像蝴蝶一样滑翔着,火红的翅洒下火焰般的毒砂……
是火毒?
夏孤临抬手扬袖之间便将毒砂化为冰粒洒落地面。
他还是不打算拔剑。
剑,要留给有资格的对手。
但是,一大朵白花不安分得从他的脖颈处冒了出来。
夏孤临拔了那朵花掷在地上。花茎上,还沾着他的鲜血。
窗外,月亮已经升了起来。铺满冰的地面镜子一样反射着月光,将对战中两人的脸照得格外冰冷。
落袄喂满火毒的十指燃烧着血滴般的火苗,随着她曼舞般的攻击,擦着夏孤临的睫毛,皮肤,一闪而过……
夏孤临踩着冰面后撤的同时,将上衣撕下抛至空中。
太多毒花在他的皮肤上蠢蠢欲动。它们在他脱去衣服的瞬间化为冰粉飘洒而下……
“呃呵呵呵~~~”落袄掩口娇笑,“夏孤临,如果我的毒能让你把衣服脱光,那这场战斗即使落败,我也不亏呀~~”
夏孤临交叉双掌,一道道汹涌的流冰之河自他掌内发出,向落袄奔涌而去——
正在这时,扬州的夜空之上却响起了奇妙的乐声。拨动琴弦之人,仿佛来自九重天上。
蛰伏在缀锦楼的蝴蝶,它们爬满了门,铺满了阑干,墙壁,窗户……
它们也听到了乐声,平静的翅膀猛的一震!
乐声如无形的幽魂飘过每家每户的院子。蝴蝶们不受控制得仰面跌落,黑漆漆的眼神在夜色中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缀锦楼内对战的两人,武府花园里角力的两人,都听到了这乐律。
以乐声解开万艳夭蝶之毒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南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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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几乎是捂着耳朵看两个大力神打来打去,随便踏一步就能踩裂石砖,这一场下来只怕会毁掉半个花园。
看了这么半天,冷冰手里拿着剑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应太平身材矮小,像只小虫子嘀溜嘀溜在晏清都身周转动,晏清都的神弩适合远攻,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更糟糕的是,因为这小子是应老庄主的儿子,晏清都下手不能太重;应太平一拳一脚虽然准狠,但也伤不到清都铁打一般的身躯……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清都哥,别让这小子靠近你,射死他射死他!”
冷冰呐喊助威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能起到作用的——趁应太平一个劲往清都近身跳,冷冰将流云剑向他背后射去——
哼哼,臭小子没想到会腹背受敌吧!
“冷冰危险!”
没得意多久,冷冰却见晏清都的弩箭射了出来——却没有射中应太平,而是穿过他的腋下,撞开了流云剑的剑尖!
流云剑被弩箭击开,飞旋回冷冰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怕她伤到应太平么?
“清都哥,不管怎么说先把他打倒啊,这样下去就算打到天亮这熊孩子也不会服的!”
冷冰有点沉不住气了。她一向沉不住气。
已经打了这么久,晏清都不急,她已经急得掌心冒汗了。
“不是那样的冷冰。”晏清都严肃道,“别让你的武器接近他,他的怪力可以破坏武器!”
破坏武器。
冷冰心中一震。
文章正文 V148
破坏武器……也就是说流云剑会被他毁掉?
流云催雪是祖师修成仙身之后所用的仙器。应太平连仙器都能破坏?
不过从他留在上面的牙印来看……只要他想,就能做到!
刚才好险……
要不是晏清都相救,冷冰可算无颜面对历代传人了。
“咔嚓。”
晏清都的弩箭被应太平嫩藕般的小手捏成了粉末。
他一直奋力接近晏清都,并不是为了伤他的身体,而是为了破坏神弩!
他对破坏的执念,就好像对食物的执着一样深。
既然如此……
冷冰心里冒出了一个很蠢的念头。不过她还是决定试一下。
正在这时,黎辰从武陵春处回来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问一句话便被冷冰揪住:“黎辰,你快去厨房,把那些还没上桌的好菜都拿来!”
“上菜?难道你要边看边吃?这么精彩?”
半块龙凤糕呱唧一下糊到黎辰眼上。果然很……精彩。
两个不懂得珍惜食物的家伙!
相比之下冷冰反而不算太糟。最起码她知道,美食是要拿来品尝的。
“你等着啊。”
“慢着。”冷冰叫住黎辰,她若有所思得盯着黎辰脸上残留的枣子和糯米——
她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尽量大的圆圈:“给我做一个这——么大的水晶龙凤糕!”
“这么大?你要干嘛?”
“问那么多干嘛,让你去做你就做啊!你还欠我八十六样点心呢,动作快!”
冷冰每次想出奇怪的主意时都忘了她上次想的有多么糟糕。
“这么大,估计得做到天亮啊——你慢慢等吧……”
“哎哎,你傻呀,不用做那么认真,看上去又大又香像好吃的样子就行了!”
照应太平之前连盘子一起吃下去的表现来看,他的味觉根本没有那么挑剔。
也许用打架的办法让他屈服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你敢拿我做的东西当他们两个的互殴道具,小心脑袋!”
黎辰其实并不介意做个龙凤糕山噎死应太平,但是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到冷冰手里就会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由着她胡闹算了!
……
但是黎辰绝没想到会是这样——
“平儿平儿,快看快看!姐姐这里有世界上最大最香的水晶龙凤糕!快来吃啊,管保你吃到天亮都吃不完!”
冷冰踩在假山一边大的龙凤糕上上蹿下跳,裙角鞋子上沾满了糯米枣泥,更大的问题是激斗正酣的应太平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啊!
又在丢人现眼了……
装不认识她不认识她……
还好糕点只是作个样子,如果真是这么大一块龙凤糕,还不得把她整个人陷进去烫死!
冷冰跳得正开心,没留心脚带起一块糯米溅到了黎辰脸上——
“疯婆子,你给我下来,下来!”
“啊哈哈哈,你的脸被糯米沾上可比平时好看多了,再来点再来点!”
冷冰玩心大起,干脆蹲下身来往黎辰身上撩糯米:“哈哈~~你做的点心,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黎辰虽屡屡中招,可是如果扔回过去那还跟冰痴呆有什么分别?
还好他做点心时还留了一手,他故意向龙凤糕后绕去:“你少得意!你别忘了这东西是要引应太平过来的!”
“你还说啊——引不过来是因为你手艺太差,难吃啊!不信你自己尝尝!”
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么?哼哼。冷冰左右手各掂着一块香喷喷的糯米追过去:“南黎辰你跑不掉——啊呀!”
冷冰整个人“硕咚”一声陷进了糯米糕里。黎辰甩甩身上黏糊糊的枣泻,中计了吧,整块糕只有这里做的最软,我就不信你陷不进去!
“你要是喜欢把自己弄得满身糯米就好好在里面呆着吧!本大侠不奉陪了!”
真应该去洗个澡。
真是脑残了才会相应冰痴呆的主意!
黎辰正欲离去,只听砰的一声,龙凤糕倒了一大片。
原来是晏清都的弩箭把应太平射到了米糕上!
死、死了么?
黎辰回身察看,那小子头完全扎进糯米里,没了动静。
过了许久……
“滋流”。似乎是舔舌头的声音。是应太平?
没死啊……箭只是穿过衣服而已……
应太平把他的头拔了出来,伸长舌头舔舔脸上的糯米,懵懂而炽热的眼神望着这么大一块水晶龙凤糕……
好像这么长时间才注意到一样。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很久,努着鼻子闻了又闻。
“滋溜”。又是一道亮晶晶的口水流了出来——开始大吃大嚼。
糟了!冷冰还在里面呢!看他吃的这么投入,该不会把冷冰当肉馅一起吃掉吧?
这下子可是黎辰始料未及。他急忙回到冷冰掉下去的地方,伸进手去摸索着——
他很快抓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冷冰?
这么软?不会是枣馅吧。黎辰又捏了捏。是人身上的部分没错。
不过为什么这么软啊,该不会是应太平那小屁孩的屁股吧,再使劲捏捏……
“呀——!”
被黎辰捏到的人像喷泉一样从糯米里跳出来,还捂着胸口脸涨得通红……
黎辰脑子嗡的一声。
真是冷冰啊。
那刚才……
该、该不会是捏到……了吧……
“南黎辰你混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哼,才没有摸到那里呢。摸了那么久才有反应你是木头啊……还是,你是想让我多摸一会儿?”
冷冰生气加害羞的表情被糯米这么一塑造真是更好看了。
黎辰知道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整死他。
趁她想到满意的方法之前赶紧开溜!
“呜嗷——!”
黎辰被脚下的糯米一滑,身体已经被冷冰倒提起来摔回在糯米糕上。
扑通。
两个人都妥妥摔进了米糕里。
“可恶,应太平的怪力什么时候被你学去了啊!”
“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冷静点,要是不出去的话会被应太平吃掉的!”
“不用等到他吃,我先咬死你咬死你!”
“呃啊——你竟敢真的咬我!”
“哼,本姑娘咬你又怎样!有本事你咬回来啊来呀来呀!”
水晶龙凤糕里是三个人在乱斗。
外面,只有晏清都握着弩弓,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这时,幽灵般诡秘但美妙的乐律盘旋在武府的夜空。
大片大片的凤蝶如落花般飘零入湖水,就像它们生前滑翔的姿势一样美。
房间里,武陵春残酒初干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被他扔在地上的酒壶,壶嘴还在叮咚叮咚滴落着琼浆玉液……
人生在世,莫负春光。
武陵春翻身,月光在他敞开的衣襟上流转开去。
真是,无聊的战斗。
****************************
凤蝶被南歌子的弦曲魅音击溃,落袄以全城百姓性命为赌注的战斗计划也宣告落败。
她抱着被夏孤临的冰河擦伤的手臂退到门口。
已经试了好几次了,果然没办法离开这个房间。
难道夏孤临……真的想杀了她?
果然是小瞧他了啊。
不管是战斗力,还是智慧。
“回答我三个问题,我不杀你。”
战局已在夏孤临掌控之中。落袄的勉强也被他尽收眼底。
“你在我师哥手下做事多久了?”
房里未点灯烛。月光照耀着落袄的红衣,让她的流血看起来不是很显眼。
他竟如此直接得把身处敌对阵营的晏离兮叫做“师兄”么?
一个是地位超越仙山道派的六公子之首,夏孤临。
一个是魔族四将新秀砚部之主,晏离兮。
师弟,师兄……
江湖上很多人以为,这对师兄弟会因走上不同的道路而成为敌人。
他们会同室操戈,兵刃相向。
谁料到……
“很久了。”
血沿着落袄的腿淌到冰面上。
“很久,自从他入砚部以来,我们就一直是搭档。”
血流如河,仿佛照见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我师哥妻子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这是第二个问题。
晏离兮的妻子,辛夷。
那个像辛夷花一样单纯而勇敢的女子。
足以让落袄这样毒药一样的尤物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她咬紧牙关道:“不,与我无关。”
“你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
夏孤临没有任何问题便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这就是他预设的三个问题。
不管前两个答案如何,如果不回答第三个问题,落袄就必死无疑。
落袄冷笑。
原来,早就怀疑她是杀害辛夷的凶手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晏离兮是因为爱上那个女人才不肯回到砚部的。
他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了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活该独守空坟孤寂终生。
他活该的。
“我的毒药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体验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的。”
落袄答道。
她身后的门开了。
她却没有立即离去。
身负重伤,却依然坚持着。
“怎么,你不为你师哥报仇么?”
落袄早听说过晏离兮夏孤临,这对仙途双绝的故事。
他们师承十分神秘,很多人都猜测他们的师父是来自海外仙山的神。
他们的剑同出棠溪铸剑池。棠溪之金天下利,江湖中却极少有人见过他们拔剑。
师兄弟两个谁更厉害,更是无人知晓。
他们一个冷酷忧郁,一个霸道煞气。
一个堕入魔道,一个为正道推崇。
究竟谁正谁邪,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有趣的两个人。
文章正文 V149
比起落袄与晏离兮的纠葛,倒是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更有看头。
“我与师兄之事,无需旁人多管。你走吧。”
房门大开。明月独照着夏孤临赤裸的上身,残花留下的伤痕殷红而斑驳。
毒显然还没能被化去。
夏孤临立即掀开床帐:“青儿!”
那个被月光涂满的清凉玉体却猝不及防扑进怀里。
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两片樱唇湿漉漉地凑上去,将温热的舌尖送入夏孤临的口中。
连同那颗苦味的丹药。
原来……夏孤临喂给她的第二颗丹药她根本没有咽下去。
一直都为他留着。
他想说你不用为我这样。
他想说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做到。
他想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危,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不过……
还是算了。
夏孤临由着那粒丹药滑进喉咙。
他含住青玉案的双唇,抱紧了她。
*******************************
好像差不多了。
南歌子对着满天繁星张开手掌,乐声如长鲸吸水一般收回了他的指尖。
整个扬州城的弦曲魅音都在同一时间消失,只留下夏夜蝉鸣,家犬时吠,和灰烬一般绝望的蝶尸。
但是还有一片不和谐的红色飞过碧窗梦居的上空。
南歌子毫不留情得扬起手指,自指尖发出的五根亮弦准确得缚住目标,将它摔到了地上。
原来南歌子是有武器的。
不是琴,而是弦。
他不用看就知道琴弦那一头绑着的是落袄。
他素未谋面,也没机会真正“见面”的敌人。
她受了重伤,浑身都是被流冰之河所伤的裂口。
有的还在流血,有的已经干涸。
只有那不甘和仇恨的眼神还鲜活地,盛满了月光。
真可怜呢。
“你受了重伤,如果不及时处理,搞不好会丧命。”
“少管闲事,放开我!”
落袄扭动着身体。她惊讶得发现这琴弦不但可以绑缚人体,甚至还能禁锢毒功。
她很快放弃了挣扎。且看看这个白衣的瞎子想干什么。
这下轮到南歌子惊讶了。
这貌似聪明的毒女竟然没认出他的身份。
她可能是因为什么事昏了头脑。受了什么刺激。
“我不但不放开你,还要为你疗伤。”
南歌子当然不是认真的。他不过是想以此羞辱一下落败者罢了……不不不这不是他性格的阴暗面,调皮,调皮而已。
“哼,好笑。我才不用你来医!”
“你自然不用我医,你会找晏离兮医。”
南歌子取了一只漏网,开始打捞池塘上漂浮的蝶尸。
他听到落袄惊愕的声音——这表示她知道他是谁了。
这反而让她平静了下来。
“晏离兮从不原谅失败的下属。他明明知道你不是大哥的对手,却还是派你做这个任务。他这么做还能说明什么?”
南歌子的鱼网打碎了池中的月光,久久不能复原……
“你胡说——离兮他,他不会抛弃我,我是他的——”
落袄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得失控了。
感情用事的女人就是不行。
哪怕浑身是毒也是一样不行。
“晏离兮没有朋友。何况,你是他的杀妻仇人。”
落袄惊恐。他……他竟然也知道……
对啊,南歌子占术天下第一,他本来就该比夏孤临更早知道此事。
但他们谁都没有告诉晏离兮。
否则,晏离兮会让她比死更难受。
而不是这样简简单单抛弃她而已。
“你们……你们……”落袄痛苦得闭上眼睛。
真是兵败如山倒啊。
她明白老砚主为何执意不肯传位于她了。
她的毒再厉害,也仅仅是毒而已。
“只要你放了应太平,我们就不会把你的秘密告诉晏离兮。这个交易,对你还算公平吧。”
南歌子手中的渔网一沉。水花四溅。
原来是条肥鱼不小心钻了进来。
“当然——晏离兮自己发现这个秘密的情况,不在我们保证的范围之内。”
南歌子走到落袄身边。
她眼中的绝望就像他最熟悉的黑暗一样。
他松开了绑她的琴弦。
“现在,可以为你治伤了?”
这次是认真的。南歌子手中已经燃起治愈之光。刚签完不平等条约,还是给她一点优惠比较好。
落袄坐直身子。
“不必了。”
好像也是,跟心里的伤一比体肤之伤根本不算什么,不必医了。嗯。
“毒药毒药……是毒,也是药……”
落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碧窗梦居。
她的毒一直以来就是这样。
可以杀敌人,也可以救自己。
不救自己又能怎样,试问天下间,还会有谁真心为她疗伤。
看来真的没必要回到那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
天色渐亮之际,落袄摸出了自己最后一瓶毒药。
只有毒,能让她觉得安全一些。
拇指撬去瓶塞,将瓶中之物一饮而尽。
世上再不需要毒女落袄了。
她的毒本不能征讨四方,她的美本不能引人魂伤。
她未干的鲜血和破碎的红裙如蝴蝶破茧一般剥落。
她雪样的肌肤和花样的容貌在曙光之下悄悄融化……
如春冰消融,不流痕迹。
世上再也不会有毒女落袄了……
落袄的形体却并未消失。
她的形容剥落干净之后,竟从中露出了一个布裙荆钗,微微发胖的女子。
她眼角的鱼尾纹不知是在懵懂还是在微笑。
这个似乎凭空冒出来的女子整整衣襟,掩盖住自己脖子上的五彩烟花纹身。
背上蓝底白花的包袱里,沉甸甸地装满了从家乡带来的特产。
落袄不见了。
雨巷仙士冷冰的保姆,烟花,却从乡下回来了。
她装作不知情迎着阳光走在回雨巷的路上。心心念念被她从小养到大的冷冰有没有淘气,是胖了还是瘦了。
如果看到这一幕,夏孤临恐怕就能明白“我的毒药可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体验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毒女落袄……
和保姆烟花……
是同一个人!
熊孩子应太平顺理成章留在了武府。
他每餐都吃五人的份。
他除了“我要吃什么什么”不会说任何话。
他没笑过。
也没哭过。
他咬坏了南歌子送给他读的《山海经》。
他咬断了武陵春的床板害他睡觉的时候摔下来伤到了腰。
……
其实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最关键的是,毒女落袄落跑了,搜遍扑蝶小院也找不到可以让太平恢复正常的解药。
至少得让他一直保持在七岁的身体恢复成长。
冷冰打开厨房角落里的一只木桶。
这就是……给太平准备的晚饭?怎么像垃圾一样?
“喂大厨,要我帮忙把晚饭送到太平那儿么?”冷冰拎起木桶。等会儿,这种感觉怎么像是喂猪?
“你最好送到他房里。要是跟我们一起吃饭,整桌饭都会变成他一个人的!”
身着厨师装的黎辰提着饭勺漫不经心敲了敲锅边。
好久没看过他这副打扮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了。
拿着锅铲的黎辰,和拿剑的黎辰就像是两个人。
“我还是陪太平吃饭吧。”
“啊?你要节食——不,绝食?”
跟应太平那熊孩子一起吃饭是个危险的活动。饭被他抢走不算什么,但如果被他用看食物的眼神盯上一会儿……
真是让人连死的心都有了。
黎辰严禁应太平接近厨房。他怕把食物的味道吓坏了。
“什么啊,我只是想陪他吃饭而已。”
冷冰也是出于好心。好好一个孩子,总不能像养小动物一样养着吧。
还是要多陪陪他他才会知道,这世上除了吃和破坏东西以外,还有很多美好的事。
黎辰拍了一勺炒饭在碗里递给冷冰:“这是你的。打个赌——如果炒饭没被熊孩子抢走,我就把我自己输给你。”
说的太平就跟饿死鬼一样,过分!
什么“把自己输给你”,好恶心……后半句话更过分!
“好哇,如果你输了,就把自己炒成菜给我吃。”冷冰夺过炒饭,但她发现一只手端着炒饭另一只手拎不动木桶。
尴尬……
“再提醒你一句。那份炒饭是最后一份最后一份……如果被抢走你只有饿着肚子睡觉了哦。”
黎辰把剩下的炒饭分别装碗,回头却发现冷冰还站在那里——两只手拎着桶,嘴里叼着碗。
哦明白了,拿不动啊。
“嘿嘿,你把炒饭倒进桶里跟他一起吃。这样呢,他才会知道这世上除了吃和破坏东西,还有很多美好的事……”
黎辰坏笑着去抢冷冰嘴里的碗。
这好像在抢小狗的食物一样,好玩啊。
“哎小心小心,要掉了,要掉了!你口水甩到我手上了快停下!”
抢了半天还是黎辰妥协了。他拿了食盒,把自己那份饭放进去,又死命拽把冷冰死死咬着不松口的碗也放进去。
这下也很容易分得清了。沾满口水那只碗是冷冰的。
“给我桶,你拎这个。”
于是变成两个人陪太平吃饭。
倒不是其他人不愿意陪太平吃饭。
武陵春毕竟有生意要忙,晏清都有任务在身,夏孤临呢几乎每天都在缀锦楼泡着。
只剩黎辰和冷冰陪着熊孩子啊……
难熬的日子,不如出去打架了……
文章正文 V150
“冰痴,你不在意太平咬坏你剑的事了?”
“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个孩子啊,更何况我们答应过老庄主要照顾好他!”
冷冰已经把流云催雪剑送回雨巷铸剑炉了。还好师父骂了几句冷冰不知轻重肆意妄为以后还是说这牙印可以消掉。
可以消掉……
冷冰长长呼了口气。这比什么都强!
再跟铸剑爷爷说几句好话,求他不要把这么丢人的事说出去,就算齐活了,嘻嘻。
“对哦……答应老庄主的时候也没想到他会是这副德性……”
“说起来,毒女也不知跑到哪去了。砚部那个老大好像容不下失败的手下,很可能她已经……”
最好是死掉了。
这种莫名其妙消失了的感觉实在让人心中难安。
转眼到了应太平房间门口。
送饭的时间,比往常晚了一点点。
推门的瞬间……冷冰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鼓足勇气碰了一下门框——
“轰隆隆——”
“咣当……”
“噼里啪啦——”
整个房间都塌了。冷冰、黎辰灰头土脸,木桶里也浮着一层土灰,不能吃了。
不,是给应太平的话就还能吃。
而且……
房子塌了也是他的杰作。难道他饿得连一刻都等不了把房子吃了吗?!
尘土渐散。瓦砾残垣中,应太平正灰呼呼得坐在桌子上,双眼眨都不眨得盯着黎辰手里的木桶和冷冰提着的食盒。
那口水,滋流滋流,滋流滋流的,又闹不住了……
“啊,桌子!桌子还在!”
黎辰激动得指着太平屁股下面的桌子:“他没把桌子吃掉,他知道桌子应该留下来吃饭用!有进步啊……”
这算什么进步……
总之,看现在的情形还是把饭放下就走吧。
要教会熊孩子世上美好的事不能操之过急……
冷冰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灰,还是先去洗个澡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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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洗澡洗澡。洗个花瓣澡。
冷冰舒服得泡在水里。其实身体已经洗干净了,但是泡澡就是很舒服,没办法~~~就这么一直泡到肚子饿吧。
“啊……好舒服啊……”
冷冰从浴池中站了起来,在武府的小日子就是滋润,一个人可以享受这么大的温泉浴池……
在雨巷下饺子一样泡澡的日子,可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啊……好舒服啊……”
空旷的浴池中传来慵懒的回声。
冷冰披浴袍的动作僵了一下。
回声的话不可能隔这么久吧。而且这个声音……
不是她的!
“谁!谁在那里!”冷冰从花瓣篮里抓了一把湿漉漉的花瓣——
宝剑送去修理了,在洗澡洗得太安逸又忘了拿别的武器……
不过既然是女侠,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来当武器的!
冷冰定睛扫视整个浴池,水雾弥漫,似乎真藏了个人也看不见。
“怎么,你打算用玫瑰花瓣偷袭我吗?”
良久,浴池另一头传来水声。那人举起一只手臂冲冷冰挥了挥。
“南黎辰?是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冷冰把浴衣又往上拽了拽。衣服衣服衣服!
不对,之前脱下来的那件上全是土灰已经不能再穿,来的时候太急又没拿换的衣服!
冷冰……你活该……
这种没脑子的事只有你能做的出来……
你活该被南黎辰看光……
上次是被他扒光……
这次主动光给他看……
废物啊!!!!!
“哇~~~~~~藏了这么久才被你发现,看来是本大侠功力大进~~~~”
南黎辰舒服得伸个懒腰,伸出食指指了指冷冰:“话说,你的浴衣有点微短啊。”
可恶,光顾着往上拉,忘了下面!
“算啦……又不是没被你看过……看一次跟看很多次也没差啦……”
“嘟哝什么?”
“没什么啊!”
还好黎辰没听见这句要命的吐槽,不然他一定会为冷冰什么都没有的身材大喷鼻血……
现在冷冰只是纠结该怎么出去。
总不能披着浴衣走回房间,还有好长一段路;叫丫鬟来送衣服?可是南黎辰还在这儿,被人家看到算怎么回事啊……
“喂,你洗好了就赶紧出去!”
“哦哦?你不下来了?这鸳鸯浴我还没洗够呢……”
“少来了,这么恶不拉心的话亏你说得出来!”
两人越吵越凶,丝毫没注意到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冷冰姑娘,是你在里面吗?”
某个丫鬟已经推门进来了……听声音似乎是乌梅!冷冰吵得太投入没有一点准备,她急忙捂着嘴示意南黎辰赶紧钻到水下去——
黎辰两条手臂大摇大摆搭在浴池边上,冲冷冰扬了扬眉毛。
“冷冰姑娘?”
乌梅隔着屏风询问,并未进来。
“啊……我,那个,我还没洗完……还没穿衣服呢!你、你先别进来……”
尴尬到家了……随便被一个丫鬟发现,冷冰以后就没办法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