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叫他。
“啊?”
黎辰慢吞吞走过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也还不想睡?”
冷冰倚在桥栏杆上,奇怪,这不是上次要南黎辰跳下去的那座桥么。只不过今晚的月光可亮多了。
“怎么啊,想让本大侠陪你赏月?”
赏月?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就像过中秋节那样,在一轮明月底下,喝着小酒,吃着点心,水果……
“我要出去,没工夫陪你啊,再联系……”
南黎辰……
还是这么……不给面子……
把好事变成坏事……
“你给我站住!这么大半夜的要去哪里啊?”
“去赌坊啊。”
死性不改。不是说要当大侠么,看来赌徒还差不多。
“你哪来的银子去赌啊——是春哥给你的?”
“去去去,男人的事,小姑娘少管。”
就知道。
春哥这样下去会把南黎辰惯坏的,自从他到了武府就什么都依着他……
宠媳妇也不能这么宠吧。
话说回来,武陵春长得这么帅,又是富二代,武功人品没得挑,为什么没见到女孩子追他啊。
他的确没跟什么女子来往过。
是因为六公子的大业太忙么?不见得吧,夏大哥不就跟青儿姐姐……
“不准你出去!”
冷冰一把拽住了黎辰的袖子死不松手。黎辰无奈苦笑道:“我说姑奶奶,我去赌坊又碍着你什么事了!我又不输你的钱!”
“才不是那个问题呢,大半夜去赌坊太奇怪了吧……”
冷冰努力嗅了嗅也没闻到任何偷香窃玉的味道。
当她看到黎辰眼神她才明白过来。
他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所以想去赌一把发泄情绪?
“你到底怎么了……”
很少看到南傻子露出这么悲伤的情绪。
精心烹制的菜被怪力娃连盘子一起吃下去时他没有这样。
被冷冰吵得睡不成午觉神经衰弱也没有这样。
练剑心浮气躁被夏大哥训斥也没有这样。
……
“没什么,看到这样的月光,心里突然很不舒服。”
冷冰有点惊讶。
黎辰第一次如此直白得承认自己的情绪。
“那,我陪你在花园里走走?”
“……大半夜的在花园里游魂,有病啊!”
呃……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黎辰却已经开始漫无目的得游荡。
踩碎满地让他不开心的苍白月光。
他走得很慢,特意让冷冰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各自东张西望,都不说话。
哎……
今晚看来是睡不成了……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犯困,明天就要去步家村了。如果战事激烈的话,南黎辰就没时间做好吃的了。
是不是该提醒他提前做点好吃的带过去呢?
现在说,是有点晚。
“南……”
冷冰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温暖所包围。
是黎辰……牵住了她的手?
虽然……在砚部牢房的时候已经被他牵过;在黛花山还做过比这个过分一百倍的事;上次在浴池也被这流氓看光了……
可现在冷冰还是紧紧捂着胸口才能不让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的身体仿佛轻飘飘的,一下子就被南黎辰拉到了假山后面!
不、不会吧……他想干什么?
“嘘,别出声……”
黎辰依然拉着冷冰的手。他隐藏身形,从假山罅隙向外张望。
冷冰却一直看着他。
原来他是为了拉她躲起来。
有人走过来了。那两个提着莲花灯的,不正是话梅和乌梅么?
这么晚了,她们俩出来干什么。
“哎……这次去步家村,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能出什么事,咱家公子那逢妖必杀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才不是为咱家公子呢,我是担心那只兔妖。你说它作什么妖不好,偏偏是只兔妖……我听说,公子爷的母亲,就是跟着一只兔妖私奔了,丢下公子父子两个……”
“乌梅!”
“呃,好啦好啦,我不说了,这么晚了就只有咱们两个,别人是不会听见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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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也不记得是几更回的房间。
反正第二天卯时她是闭着眼睛被南黎辰拖出了房门。
没在御剑的路上睡着已经是奇迹了。
“啊……困困困困困……”
冷冰趴在茶馆的桌子上连眼都睁不开了。
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做任务,竟然要在迷迷糊糊中度过……哎……
也不知道南黎辰哪来的精神,居然还在那东张西望……
春哥也一直都不说话。他好像心事重重的。
即便是困成这样了都感觉到他心情很凝重。
冷冰还是决定爬起来,依然闭着眼睛。
“前面就是步家村了。你们两个在此等候,我先前往一探。”
咦?这就走了?
好像急匆匆的样子。
文章正文 V162
“冷冰,我不放心武哥,跟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看着行李!”
什么?南黎辰也要走……
春哥那么厉害还需要帮手么?
他们都走了留下冷冰一个人干嘛……
冷冰迷迷糊糊伸出手揪住南黎辰的衣服:“喂,既然你们要先去,我能不能先找个地方睡一觉……”
“拜托你有点紧张感,刚才武哥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他看上去不太冷静,我不放心。那边很可能有危险,你还是别去了……”
南黎辰不是没有注意到那个灰衣农人从旁边经过时武陵春的反应。
那招摇过市的妖气。
似乎让武陵春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受到了羞辱。
他恨不得将那个妖捏在手里,将他的骨头血肉攥为齑粉浓浆。
他在第一时间追了出去。
根本没有考虑,也许那根本是敌人的陷阱!
“……你能不能别睡了先!哈喇子都流到我身上啦!”
南黎辰一把推开冷冰,看她烂泥似的歪在桌子上又开始吹泡泡,除了恨铁不成钢得白她一眼也只能马上去追武陵春了。
还不如把她扔在家睡觉呢……
茶馆人声嘈杂,可对现在的冷冰来说,只要能闭上眼睛,就是站着睡觉也没关系。
她似乎已经做起了美梦,春哥和黎辰打飞妖怪很快回来了,三个人一起御剑回了武府,正好赶上吃午饭……
午饭,嘿嘿嘿……
午饭吃烤全兔……
咦?烤全兔?
冷冰一下子起猛了,头晕了半天才站稳。
差不多要午时了。自己还呆在闹哄哄的茶馆里,春哥和黎辰果然还没回来。
不过睡倒是睡醒了。肚子有点饿,叫点东西填饱肚子先。
“小二,给我来一壶蜂蜜柚子茶,再来一笼生煎,再来……”
冷冰习惯性得摸兜。后来一想不对,刚才嫌碎银子太沉,钱袋放包袱里了。
于是再摸包袱。
咦?奇怪了,刚才还在屁股下面呢……
“这位客官,有何吩咐?”
脸红。
尴尬。
包袱一定是被人偷走了。
居然趁人睡觉的时候,可恶……
又要吃不着饭了。
“呃,没事,我刚才没睡醒……没事……”
真是囧里个囧。
冷冰这个被偷了东西的反倒像做贼似的溜出了茶馆。
现在怎么办好呢?刚才自己睡了那么久,小偷一定早落跑了,要追回来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不追回来呢?
岂不是要被南黎辰骂死。
所以也不能去步家村找春哥他们。
冷冰只得在驿道边漫无目的得摇晃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胡商,蒙着面纱的异族歌姬,还有紧随主人的新罗婢——
哎。
比起她这种出生入死刀口舔血的女侠,还是这些整天旅游的人好过啊……
其实,是别人出生入死,她偷懒睡觉,还弄丢了行李……
算了,不想这些。趁饿得睡不着之前再睡一觉吧,哎……百年的睡虫都被南黎辰带着她游魂那一夜勾出来了。
冷冰很快选中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靠着树干乘着凉,赶快睡着赶快做梦,赶快梦到吃烤全兔……
咦?怎么又是烤全兔?
春哥是去杀兔妖又不是打猎。
再说,吃妖怪是有点恶心。
也不知那只兔子的肉,是老的,还是嫩的……
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捅了捅冷冰的腰部。不是很痛但弄得她睡意全无。
再一次极不情愿得睁开眼睛。
只见一张比夏孤临妖冶比南黎辰成熟比武陵春瘦削比南歌子霸气的脸占满了冷冰的整个视野。
他正用横刀的刀鞘抵着冷冰的腰。
他眼下的青黛色暗示着他的缺乏睡眠和不耐烦。
无论如何是个尤物,冰雕美人啊。
冷冰有点怀疑她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喂,这里是我睡觉的树,麻烦你让开点。”
这帅男又捅了捅冷冰。
长得帅就可以随便捅人啊!
“你睡觉的树?我刚才在树下走了一圈没有看到别人啊,是我先来的吧?”
冷冰不想跟帅男吵架,但这家伙跟女孩子搭讪的方式实在有点……
帅男直起身子:“我已经在上面睡了三天了。是我先来的。”
可是……
这逻辑有点意思。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树上睡三天。
还会在睡觉的过程中察觉到树下多了个睡觉的人。
算了,还是别这么认真地吐槽了……
“我说,你睡上面我睡下面,我不会影响到你吧?”
“怎么不会——一想到有人跟我分享同一个树荫,同一根树干连接着我的屁股和她的背,我就浑身不舒服……”
浑身黑线……
连这都会不舒服,如果这也算理由的话该是冷冰说不舒服吧。
这个人到底是变态还是自私呢。
总之,很讨厌是真的。
“那,你是要我离开喽?”
“嗯嗯。”男子使劲点了两下头,“我不想继续被打扰,你已经浪费我一盏茶的睡觉时间了。”
已经睡了三天还会在乎这一盏茶的时间吗?
而且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啊……
冷冰……为什么总是在睡觉的时候被男人赶走……
冷冰往前跨了一步,刚刚走出树荫,突然觉得这男的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了,他腰间那把横刀。
从冷冰对兵器的了解来看,是把名刀。
从刀柄到刀鞘散发着与众不同的气息。
她想回头看得再仔细些——
“咦?人呢?怎么不见了?”
左顾右盼。刚才还在这里的,难道是一场梦?
冷冰仰头。树冠深处,隐约可见随风而飘的黑色衣带。
这么快就又回去睡觉了。
再次浑身黑线。
仔细想想这件事,为何步家村附近会有这样佩戴名刀的奇怪高手出现。
春哥和黎辰去了那么久……居然还没有回来。
难道真有他们两个联手都无法应付的事。
话说回来他们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联手。
也不管会不会被南黎辰骂了,先进村看看吧。
说干就干。冷冰拔足狂奔……
两个时辰后。
冷冰气喘吁吁得扶着树干,渴,饿,累……
不是说步家村就在前面吗?为什么,为什么转了两个时辰都没找到!
冷冰不愧是路痴中的神。
她正想靠着这棵树歇会儿,头顶上却马上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喂——你怎么又回来啦?不知道每次下去赶人走很麻烦吗?”
是刚才那个讨厌帅男的声音。
仔细一看这不是刚才那棵树吗,果然又回到原地了。
没发觉呀……
“那个——不好意思——”冷冰急忙退出树荫,“那个,请问你知道步家村怎么走吗?”
没回音。
冷冰又走进树荫里去——
“请问——你知道步家村——怎么走——吗?”
那人果然呼地一下飞落到冷冰面前,冷冰忙着按住被他带过来的风吹翻的裙子,没听清他说什么。
“你说什么?”
“看来这棵树是不能呆了……我还是找个没人打搅的地方继续睡吧……”
这就反应。就这点反应。
这人没睡过觉吗没睡过吗?
虽然冷冰很理解缺少睡眠的痛苦。
可是可是……
“喂,你给我站住!”
帅男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这臭屁男有点反应呢?
冷冰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这也是她一贯的做法,用暴力来解决问题——
冰雪的呼啸声如同从暗夜穿梭而来。冷冰只觉眼前银灰色的光芒一闪,却不知是那男人的眸光,还是他垂腰长发的色泽。
有什么东西硬邦邦得压着冷冰的手背,她根本没办法把剑拔出来。
仍是帅男的刀鞘。
冷冰低头仔细去看那把横刀。外形与军队所配之刀并无太大区别,一样的窄刃厚脊,刀身长直。但是冷冰肯定佩戴这种刀的帅男不是普通人——
这把刀霸气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慈悲的仙家之息,这种感觉是西风簇水等名剑绝对没有的。
冷冰也摸不清这刀的底细。
不过在弄清这些之前——
“疼疼!快把刀拿开!”
帅男白了冷冰一眼扭头就走。冷冰揉揉手背,果然都已经红嫣嫣的一大片了。
居然也不追究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就走掉了。
走着走着还挠着头发自言自语。
“说起来这里还真是不安静,不如去那个村子睡一觉?”
那个村子。
这附近除了步家村还有别的村子么?
不如真的跟着他走好了。
顺便看看那把刀。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帅男的身法十分诡异,明明看上去走得那么慢,冷冰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难道是用了“缩地”之类的法术?
追了不多会儿,冷冰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见了帅男踪影,只得扶着道旁的石头休息。
仔细一看这块石头上还刻着字。
“步、家、村”三个字。
啊?这就到了?
不像是自己找到了地方,倒像有人把步家村送到自己眼前似的。
不过村子里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难道还没开战?
冷冰也不知该以怎样的姿态走进村子。自然点,严肃点,还是玩酷点?
拍拍脑袋,这次反正忘拿斗笠面纱了。
冷冰驻足村口东张西望。正要往前走,腰部又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撞了一下。
慢着,这力道不像是那个刀鞘——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根长木棍——似乎是从锄头上卸下来的那种,抵在自己腰上。
文章正文 V163
顺着木棍看过去,是一双肉乎乎的小手在抓着它。
是个小孩子啊。
冷冰双手夹住木棍,慢慢弯下腰:“小朋友,你这样用棍子指着人家,很不礼貌喔——”
那小孩子憋红了脸蛋用极其仇恨的眼神看着冷冰。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依然抽不出被冷冰紧紧夹住的木棍。
奇怪。明明才刚刚进村,什么地方惹到这个小男孩了?
“大家——大家快来!有陌生人闯进村子了——”
小男孩才不过用极其稚嫩的嗓音吆喝了一声而已。
几乎是须臾之间。
村子里挑着担子卖青菜的,摇着拨浪鼓卖杂货的,扛着锄头牵着牛的,突然在同一时间扔下手里的东西冲到冷冰身前将她团团包围!
同时包围她的还有数十根长棍子。
“啊?别、别这样,我什么都没做,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呢?”
在仙侠世界里,不怕遇上魔族,不怕遇上妖怪,不怕遇上同道败类,就怕遇上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普通人。
就算术法再高深也不能用来对付老百姓啊……
“还说不是?你、你身上佩着刀剑,一看穿着打扮就不像是会来我们村子的人——快说,你来这里有何目的?”
说话的是个比小男孩还要矮的小老头。
冷冰都有点怀疑他能不能举动棍子。
“对呀,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哦,对了!我是来找一个黑衣灰发的佩刀男子,我是来找他的,跟你们没关哈……”
冷冰是越到紧急关头越不会编瞎话的人。
还好冷冰的确是跟着那个帅男来的,要是直接说是来找村长的麻烦,那可就……
麻烦了。
村民们愣了一下以后用更为敌意的眼光看着冷冰。
“果然跟那个刀客是一伙的,大牛二牛,快把她关到马圈里去,别让她跑了!”
什么?
那个刀客也是步家村的敌人?
村民们这么激动,虽然不想伤害他们,可是总不能真被塞进马圈里吧……
冷冰长袖一挥,拨倒身前两三个村民,惊呼声中她已跃上了屋顶。
“你们——一群不讲理的家伙,我不想再动手了!有没有人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冷冰往后退了退。这下那些长棍子也够不着她了。
谁说用暴力解决问题就是错的,看现在,村民们果然都安静下来了——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冷冰。
“你们都不会武功魔法,对付不了我的。我也不认识刚才那个刀客,我是觉得他可疑才一路尾随至此——”
单是这样说有谁会知道真假。
不过,爱信不信。
小老头率先放下了手里的木棍。
他的木棍造型却不同于别人,一头粗一头细,是杵形的。
“哼,我们也不想如此对待每个进到村里的陌生人,但是——我们宁愿这样也不要村长受到任何伤害!”
果然还是为了步蟾宫啊。
一定是横云公子先去找了步蟾宫的麻烦。
紧接着又是春哥、黎辰。
或许还有那个灰衣刀客……
来为难步蟾宫的人越来越多,村民们已经不信任外来人员了。
这种做法是有点鲁莽。
但是这种感情却让人感动呢。
“如果姑娘真的没有敌意,就请离开我们村子吧——请恕我们无礼。”
看来小老头是村里的长辈。
他已经代表了所有村民的意思,那么……
“澹叔!不好了,那个带刀的男人又回来了?”
“什么?”
老爷子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
“他,他回来了……就在阿花家的牛背上呢……这次更奇怪了,那个男人躺在牛背上不知是睡着还是死了,大家十个人一起拉他都拉不下来,不知是什么妖法!”
惊声一片。
什么妖法,睡法还差不多。
“大伙快跟我去看看,把那些下地干活的都叫回来,越多越好——无论如何要把那个男人弄走!”
他们已经吓得顾不上冷冰了。
那个刀客不一定在村里动过刀子,不一定又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把人家吓成这样……
“没用的。”
冷冰叹道,“你们就是去再多人都不能把他怎样。”
冷冰背对着村民们,白纱随风飘起,腰间的双剑光辉随夕阳闪烁,名剑的气质显露无疑。
她就像一只凌风而舞的白孔雀,剑气是她的舞姿,剑芒是她的羽毛,她,就是剑,是强者,是旁人根本无法及其万一的仙道之士。
“刀剑相逢,刀剑的问题,要交予刀客和剑客来解决。我的剑,在这个地方碰上那把刀是宿命的安排。所以,我看你们还是……”
冷冰转过身。
房子周围空空如也——
刚才围着她的人呢?
难道这半天她一直都在自说自话?
——根本……
没有人在听?
再次浑身黑线。
这帮人过分啊……
怎么能不把人家话听完就落跑……
那就……硬着头皮把接下去的台词说完吧。
“我会帮你们把那个刀客弄走——这样你们该相信我不是好人——啊不不,我不是坏人了吧!”
冷冰指天长叹。
果然,意识到没有观众之后,好好的耍帅台词成了这样。
“我会相信的。”
啊?
冷冰转身,屋顶下方,一个胡子拉碴鬓角斑白,浑身酒气满面沧桑的大叔,正扛着坛酒仰着脸对冷冰笑呢。
啊……也是这里的村民吧。
真是不好意思,又糗了……
“这位大叔……不好意思。你都听见我的话了?”
冷冰跳下屋顶。已经够尴尬了,还好跳下屋顶时没有再绊一跤。
“大叔?”那男子眼珠转转,“我有那么老么?”
可不是么,看这样子至少有四十岁了吧。
冷冰也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拱手道:“既然您都听见我说的了,那我、我忙去了……”
“你真的要去对付那个刀客?”
“嗯……啊。”
“刚才那些村民那样对你,你还要帮他们解决麻烦?”
“那算什么啊,比起同门师兄弟,他们对我可客气多了。”
冷冰调皮得吐吐舌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大叔很亲切,不知不觉的话就多起来了。
“呵呵,看你的样子身手,就像是修仙之士呢。”
“啊,不敢当,只是师门劣徒而已。话说回来,大家都在为那个刀客烦恼,大叔扛着酒这是要做什么呢?”
这样被傍晚的风吹着,走在乡野之间,闻着泥土和野花的香气,感觉还真是不错。
尤其是,身旁还有个让人特别有安全感的大叔,宽厚的肩膀,彪悍的身形,如果小时候就有他在身边,也许连雨巷里的混世小魔王们都不敢欺负她呢。
要是有这样一个父亲就好了。
“步家村来了三个客人,一个是那个拿刀的,还有两个拿剑的。”大叔笑道,“加上你,四个。”
那两个拿剑的……
说的显然是黎辰和春哥啊。
大叔要招待被全村视为敌人的三个擅入者喝酒?
这打的是什么算盘……
“步家村好久都没来过这么多江湖中的客人。不过得等你把牛背上那位请下来,咱们才能一起痛痛快快得喝酒啊。”
冷冰脸红。
她的确一直想要做好事,可是直到现在,她心里一点主意都没有。
不过既然有了大叔这句话,就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要把臭屁男从牛背上扒下来,必须的!
走了不多久,远远得看到某个院子里里外外围了好多人。想必就是阿花家的院子。
“咦?大叔不一起进去么?”
冷冰正要上前,却发现大叔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我再去弄几碟农家小菜,希望下酒菜置办妥当之时你能把牛背上的客人请来。”
大叔转身就走。
“可是大叔……”
“我就在村长家等你们。”
大叔扛在肩上的一大坛酒轻若无物。
不过他肩上的东西并不重要。
还是先去看看牛背上那位吧。
“让一下,借过,借光……”
冷冰挤到院子里。睡在牛背上的臭屁男一副死猪相,真服了他,旁边的农妇阿花拽着牛尾巴哭得那么悲伤他还能睡得着。
果然是没有任何同情心只知道睡觉的家伙。
跟他一比较觉得南黎辰那个人还不错嘛。
“你让开,我来解决他。”
冷冰拔出了双剑,谁料阿花哭得更伤心了:“不,不要杀我家的牛——!”
眉毛抽搐。
这么一个双剑女侠被人看成宰牛的?什么眼神啊!
“好啦好啦,别哭了大婶,我是要把那个人弄下来不是要杀你家的牛——现在可以让开点了吗?”
那妇人被围观的村民拉开了。还真是一波三折。
不过……从哪里下手好呢?
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睡功来看,不攻要害是不行了。
冷冰提剑猛得向臭屁男心口扎去——
围观者阵阵惊呼。
大家用了各种方法让这个睡神从牛背上下来,包括把牛仰面摔倒的,牵牛下水的,在牛尾巴上点燃鞭炮惊得牛四处乱跑撞坏了半个村的葡萄架……
但谁也没想过冷冰这么极端的方法,直接杀人了!
就算再过分也不用因为一头牛杀个大活人吧……
村民们也不知该说冷冰笨,还是狠。
总之是个与众不同到无论乡野农家还是修仙圣地之人都会刮目相看的女孩。
唰——
冷冰的剑尖在睡神心口前停下了。
“咦,原来这边是左胸啊,左胸不是心脏吗,差点扎错了,换右胸!”
围观者浑身墙裂黑线。
这都能看错……
“大家这是什么表情?难道真的要我刺左胸啊?”
“你这又是什么无辜的表情,都是被你吓的啊啊啊!”
冷冰也不明白村民们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拿着剑继续比划她的。剑尖在睡神胸膛上方游移,绕了半天终于选中了个黄金位置。
就是这里啦,刺这里,刺这里……
文章正文 V164
归鸦声声,夕阳西下。
胡茬大叔将酒坛放在院子里。现在屋子里没有了动静。他待了片刻,才有一身着临江仙衣的背剑男子走了出来。
“南公子。”胡茬大叔向他抱一抱拳。
“你回来了?”
“武公子呢?他……”
“是我制住了他的行动,不然现在你已经没命了。”
“如此,多谢了。”
两人于院中石桌相对而坐。好酒在一旁,自然要等人齐了再开封。
“为何帮我?”
胡茬大叔双手放在膝上看着黎辰,就像看着多年的老友。
“只是想弄清这是怎么一回事。谁都看得出来那些村民是真心得拥护你……”
南黎辰的手已经伸向酒坛。没办法,不喝酒只坐着聊天太不自在了……
“不用这么着急吧,你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若不是这胡子拉碴的沧桑意味,大叔的笑容可与南黎辰这种货色有的一拼了。
“切。”
南黎辰一把撕开坛盖,双手抱起酒坛咕咚咕咚痛饮起来。
好酒。好沉的酒坛。
“步家村距今不过五十年的历史。村民们世代农耕,民风淳朴。”
“嗯。”
“我是个孤儿,被村里人养大的。他们虽不是我的亲人,却胜似亲人。”
“嗯。”
“我曾因为自己妖的身份,想过离开这里。但是既然连他们都能接受我,我为何不能留下,报答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
“……嗯。”
“你们,就不相信妖和人会有真感情?”
“喂喂,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早就猜到了,而且那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重点啊。”
南黎辰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他没有被胡茬叔刚才所讲的故事感动。
“我不像你那么擅长感性思维,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趁武哥醒之前回答我,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胡茬叔无奈。
感情左右着人与人之间的斗争。
当博取同情失败以后,决定命运的,就是不能被抹去的仇恨。
“你问吧。”
他单手抓起酒坛往喉中灌去。是浇灌内心,而非饮酒。
“村中男女老少攻击我们的时候,用的都是长棍,他们之中某些人甚至懂得棒术。我想知道这些……是你教他们的,还是他们一直都会的?”
没有回答。黎辰继续问。
“我直到现在也感受不到你身上有任何妖气,你似乎懂得隐藏妖气的法术……若非三哥的刀有识别特效,我们谁都不会发现你其实是妖。”
没有回答。黎辰还是得继续问下去。
“以上两个问题,我猜到你不会作答。这第三个问题是留给你的最后机会——”
南黎辰站起身,拔剑抹上他的咽喉,“步蟾宫,如果你愿意离开,现在就去向村民辞行,在武哥醒之前消失。我会告诉他,你已经被我杀了。”
步蟾宫低眉看着青光流溢的剑刃。
他早就知道逃不过这一天。
他没想到这个用剑指着自己的少年,会是如此敏锐——又是如此多情。
他想同时保全两方,又能做出如此理智的判断。
了不起。
但是,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我不会答应。”
“嗒嗒嗒嗒嗒!”
冷冰满头大汗得从牛背上摔了下来。牛背上的人继续鼾声震天——
围观的人似乎已经散去了一些。冷冰也实在没力气继续这种无聊的表演了。
不管自己的剑刃刺到哪里都会被臭屁男的怪刀格住,真是奇了个怪哉我了个去哉!他可以保持只有手醒着其他部分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吗?
冷冰握紧双拳。
她差点忘了,她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个女侠。
这女侠今天已经够丢人了,那么……
虽然那么做,代价是有点大,反正都已经趴在臭屁男身上忙乎半天了,豁出去了!
冷冰翻身上牛背,继续骑在臭屁男身上。
俯身——
想不到今日,我冷冰竟会为了一头牛牺牲美色……
跟这件事一比,在风雨花丛里发生那件事可不算太过分啊……
她俯身紧紧抱住臭屁男,反正现在根本没人看着她,天色也暗了,连舍不得牛的阿花大婶也被人拉进屋子里继续哭天喊地——
几乎把自己贴在了臭屁男身上。
这……是男人都应该有点反应才对吧。
冷冰偏头东张西望,好的,人群已经完全散光了,一不做二不休!
她将灼热的呼吸贴近男子的两片薄唇。
嘴唇却在仅有一线之隔时停了下来。
浑身灼热……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干什么啊……
简直贱到天上去了!
正愣着,忽然感觉腰部一阵麻酥*酥的,紧接着有什么热乎乎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将自己的嘴唇包围……
呜哇——!
冷冰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将这个人推开——
却不料手刚刚碰到臭屁男的肩,反而整个人被他按在了怀里。
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冷冰心一横,在臭屁男的下唇上狠狠咬去。咸腥的味道,流血了。
“哇——!”这次轮到臭屁男惨叫了,他放开冷冰,却不料被冷冰揪住领子从牛背上跌了下来——
这落地的位置,还是她上他下。
臭屁男抹去唇上的鲜血,想笑却又不敢笑,撕扯着唇上的伤口,会痛啊……
“你——你这个无耻的家伙!”
“谁无耻啊,是你要亲我的!”
“你,那你就不会拒绝一下吗,一个才见过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子要亲你,你都不会拒绝一下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怎么没有,我不就是!”
这个坏人,坏人!
比南黎辰还要坏一百倍!南黎辰好歹是忘了,他呢?居然居然……
天哪,为什么我冷冰注定要被这种坏家伙吃豆腐……
苍、天、不、公。
欲、哭、无、泪。
“对了,你,不准在阿花大婶的牛背上睡觉!”
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劲……
“……应该说是,从阿花大婶的背上下来!”
还不对。这句喊的有点大声,屋里阿花大婶的哭声停止了。
“……我说最后一遍,不准你再上阿花大牛!”
屋里阿花大婶“呃”的一声昏了过去。
先不管这些了!
冷冰从臭屁男身上起来。虽然气得死的心都有了,可也不能忘了正事!
自己就是为了这件正事才被占便宜的……
正事……
“行。”
臭屁男站起来。答应得居然这么爽快,难道都是因为刚才……
反而有种更吃亏的感觉?这算什么,感觉像是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喂,你叫什么名字?”
臭屁男打个哈欠:“算了吧。刚才那个感觉还不错,偶尔这样一下还可以,更进一步的话就算了。”
什么叫还不错。
什么叫还可以。
什么叫更进一步……
谁想跟他更进一步了……
“胡说八九道!谁要跟你更进一步了,我是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找步蟾宫的麻烦!”
总算转到正题了。
“无可奉告。”
臭屁男转身就走。
什么态度!
“你给我站住!”
“如果你想让我说,我只能说你很软,很娇小,很香,很青涩,很纯情,别的,没了……”
冷冰僵在那里。
这男人真够贱的。比南黎辰还贱。
如果这辈子,能有幸结识比他们两个还贱,还自私还无耻的男人。
冷冰就去死。
“你站住!”
冷冰真的要跳脚了。她实在搞不懂这个男人,抛开他刚才那些怪异举动不说,他对冷冰就没有任何疑问么?
为什么莫名其妙攻击他?
为什么要帮那些村民对付他们?
为什么要追问他和步蟾宫的关系?
这个人都没有好奇心的吗?再这样下去剧情怎么发展啊……
现在冷冰跟着他往步蟾宫家里走,他都不管不问的。
这种人真是眼里只有自己……
冷冰走进院子。此时院中正是剑拔弩张,三个男人——春哥、黎辰还有胡茬大叔各执武器围着酒坛,气氛紧张得便是有一片羽毛落入酒坛,也要激起千层辣浪。
“啊——呃——姆。”
臭屁男打了个招牌式的哈欠。这声哈欠倒引得武陵春望了过来。他挑眉道:“三哥,你来了?”
三哥?
武陵春叫臭屁男三哥?
这么说臭屁男实际上是——六公子的老三横云公子?
就这种烂人也会成为六公子的一员,排行第三?
“大哥说我办事没效率,居然把你派来了,我看你来了半天也没搞出什么名堂么——除了,一坛酒?”
好吧,没有任何团队精神,鉴定结果一;“这就是你带的新人?”横云按了按冷冰的头,又瞟了南黎辰一眼,“还有那位?他我就不说了,这个女的……”
难道要把刚才那些难为情的事说出来?
不要不要不要!
“这个女的年纪轻轻,有点好色啊。”横云说着舔了一下嘴唇,“呃,好色带一点闷骚。”
好色好色好色……
闷骚闷骚闷骚……
哪里好色哪里闷骚了?被强吻的不是冷冰了么?怎么反而变成她好色了呢?
不看武陵春的反应,南黎辰淫*荡带一点惊讶惊讶带一点嘲讽带一点幸灾乐祸的眼神快要把冷冰射成筛子了!
无地自容。
彻底崩溃。
文章正文 V165
说话歪曲事实不留情面,不负责任,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鉴定……结果二。
“嗯哼。”武陵春若不咳嗽一声便无法在如此尴尬的环境下继续说话,“三哥,先说正事,我和黎辰已经怀疑,其实这村所有的村民都是——”
“都是妖怪?”
横云席地而坐。这就个性,能坐着绝不站着。虽说再走三步就有小板凳,但是还得走三步呢太麻烦了,还是坐地上吧。
他说起了整件事情的起因。
“两个多月前我闲逛到步家村,正碰上一票山贼在这里杀人放火。我想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出手赶跑山贼救了他们。”
说起来横云倒还是步家村的恩人呢……
“不过,村长步蟾宫在与山贼搏斗时受伤,我便提出用横云刀——”
就是横云公子佩戴着的这把横云刀。
相传横云刀是以传统的百炼钢之术锻造,刀成之后被墨阳铸剑名师看中,以铸剑之术注灵,使刀得到仙家之息,有了存储和记忆的异能——
就是说刀会把它伤过的妖类的妖气记录下来,再次碰到同种妖时,便会在第一时间内为主人识别;此刀多次易主,除“识别妖物”之外,还被追加了“对人治愈”的特效。
横云公子便想到用横云刀为步蟾宫治疗。
可当刀触及到步蟾宫伤口的时候,横云公子马上感觉到了刀的异样。
步蟾宫不是人类。
他将自己的妖气掩藏得太好,但刀的记忆和反馈绝对不会出错。
“他是只玉兔精,广寒宫玉兔下界之后流传到地面上的,唯一一支玉兔族。”
步蟾宫是玉兔精。
“不光他是,这一村的村民都是。”
横云公子用食指敲了敲刀鞘。原来他在步家村逗留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用横云刀识别那些村民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妖气。
——然后彻底证实他们的身份。
步家村为玉兔妖村,药杵为村中最高权力的象征。村民血脉中含有妖力但不会妖法。他们聚居登州城郊,不知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