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春?
对了,像春哥那样,又有钱又帅,对人又好的公子哥应该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啊,为什么从没见过他有交往的对象?
冷冰下决心要问问清楚。清都哥连个谎都不会撒,从他这里问出来还不容易?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猜了,不如将计就计——
“呃,春,春哥嘛……光是我喜欢有什么用,喜欢春哥的姑娘那么多,我哪里排得上……”
晏清都脸上无比震惊的表情让冷冰十二分的满意。
“不,不会吧冷冰,你真的喜欢五弟?”
当然是——假的啦。不这么说怎么从你这头大笨牛嘴里套出话来。
装得再像一点。冷冰害羞得低下了头。
“这……这……”
晏清都面露难色,他担心得看着冷冰,好像看到小马驹掉泥坑里越陷越深。
“怎么了?我不能喜欢春哥吗?我就这么配不上他?”
装得再像一点。冷冰难过得撇着嘴,强憋住笑。
“不是不是,冷冰你别哭……你,你很好,五弟他没有……哎,怎么说呢……”
冷冰还没怎么施展演技清都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骗他可真无聊。这么容易上当。
“哎呀,清都哥你别忙着安慰我,我看你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你就直接告诉我,春哥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没有是吧?这次办完事回去,我就告诉春哥我的想法,说不定他也喜欢我呢?”
“不,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啊?清都哥干嘛要阻止我跟春哥在一起?难道……你喜欢我?”
“啊?不是不是不是……”
“清都哥,你能不能说点‘不是’和‘不行’以外的词?好歹给我个理由先,不然我现在就回去跟他说啦!”
“别,停,停下!”
晏清都郑重其事挡在冷冰面前。他声音大得惹得路人纷纷侧目。看他那严肃的表情,就差把百步神弩掏出来了。
冷冰倒要看看被逼急了的他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晏清都认真地看着冷冰。
他不知道远处的一双目光也在注视着冷冰。
“理由,理由是……有个人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他没有跟你说过,他……”
哈,这次又要编谁了?冷冰饶有兴致得抱肩听着:是南歌先生?臭屁男楚云深?还是应太平那个怪力娃?
“那个人是……”
“啪。”
不知谁在晏清都背后拍了一掌,继而很快绕到前方——好哇,南黎辰!他干嘛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打断晏清都说话?
“啊?黎辰?你怎么?”
不知为什么,晏清都见到黎辰出现显得特别尴尬,脸又红了。
“嘻嘻,刚才跟冰痴呆玩捉迷藏来着,我藏那么久她都找不到我,躲腻了。”
“你说谁痴呆?”冷冰扬扬拳头。哼,大好的计划又被南黎辰破坏了,好端端冒出来捣什么乱!扫把星!
“行了行了,小妮子一边玩去,我们男人有正事要谈。”
你们男人。臭男人。有事要谈。哼。
冷冰也没心情跟黎辰玩笑,他这么一搅自己刚才的功夫算全白费了。跟晏清都套话,得另外找机会了。
对了,她要套什么话来着?
不是问清都对青玉姐姐的意思吗?怎么变成问春哥的事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冷冰骂了自己一句,悻悻离开。
剩下的两个人,晏清都更尴尬了。
虽然,喝醉酒之后不小心承认自己喜欢上谁的事情有点老套,可谁又能否认,酒后吐真言的确是个真理。
黎辰拍拍清都的肩膀,不轻也不重。
“黎辰,你都听见了?”
“是啊,听见你差点就泄露我秘密了,还当不当我是兄弟啊!”
“不是……是前面的,冷冰说她喜欢……”
“什么呀,她逗你的!切,这么烂的演技都能把你骗到。”
“哦。”
还好黎辰及时阻止了清都。他才不打算被冷冰知道。知道了也被她笑。就算要她知道……
也要黎辰亲自说出来才行。
当然这件事并不重要。
“不说这个。清都哥刚才——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没有……”
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黎辰倒是刚打听到,那艘楼船明天就要出海,去往元洲寻宝了。
第二日。
要潜入金胖子的船对冷冰和黎辰来说其实很容易。但是他们很快便遇到了棘手的事。
找遍整艘楼船都不见晏清都的影子。
他没有上船?怎么可能?
他难道真的不管义兄死活,任由他一介凡人莽夫出海寻仙?
冷冰和黎辰躲在厨房里。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大模大样躲在舒服的船舱,现在金胖子和他的海盗们都在甲板上喝酒,谁也不会发现他们。
但是——
“咔嚓。”冷冰掰下一只鸡腿在黎辰眼前晃晃,继而很果断得塞到自己嘴里大快朵颐。
真是走哪吃到哪。
黎辰正托腮思索着,此刻晏清都能干什么去,他身后却发出“咚”的一声。
被发现了?黎辰警觉得回头看去——他身后是一堆木桶。对了,就是这木桶被什么人撞到的声音。
或者说,这木桶里躲着人?
这么小的木桶,最多也就能进去个孩子。
黎辰站起身慢慢向木桶走去。忘情唆着鸡骨头的冷冰没有注意到他。
他脚步极轻。不过如果木桶里藏着一个缩骨高手的话……
黎辰做好了十足的迎战准备。他手上的火力,足够把十几条这样的楼船完全烧成灰烬,无声无息融入大海。
“咚咚。”
黎辰的脚步停住,他右手边第二只木桶又摇了摇,动静比刚才更大。
果然是故意暴露自己的。
那只桶的盖子被人从里面慢慢推开。
黎辰的目光也愈来愈冷。
他终于看到了桶盖下的那双眼睛,是——绿色的!
怎么会……好像,在哪里见过?
黎辰捏诀的手划到半空就卡住了。
“咣朗”一声,木桶的盖子被推到一边,落地咕噜噜滚了好远才停下。
骗人的吧……
黎辰从桶里拎出那个绿发碧眼的小男孩,放到地上。
应太平为什么会在木桶里。为什么会在这艘船上。什么时候上的船。为什么会来登州。怎么来的。他自己来的还是有谁送他来的。
南黎辰正想弄明白这些的时候应太平已经跑去抢冷冰的鸡腿了。
“你们小声点!”
黎辰实在无法理解为了半条鸡腿打得像两条疯狗的人。
他真想把这两个人一齐塞进木桶里扔进大海算了。
黎辰干脆趁冷冰不注意夺过她手里油腻腻的鸡腿。太平热切的目光很快转移到了黎辰身上。
“太平,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太平指指黎辰手里的鸡腿,咧嘴道:“吃。”
哎……在武府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只会说跟吃有关的词么?
“太平,想吃鸡腿的话,告诉我你是怎么上船的?”
应太平眨巴眨巴眼睛。他抓起围嘴,擦了擦口水。
是烟花大姐给他缝的围嘴么?他还算有点进步,懂得给自己擦哈喇子了。
他的智商本来足以回答黎辰的问题。但是现在有食物在,智商为零。
黎辰像喂小狗一样把鸡腿丢进应太平张大的嘴里。
趁着这熊孩子“嘎嘣嘎嘣”把鸡腿连着骨头一起嚼的当,黎辰和冷冰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清都哥一定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过来,不过我想他会来的。”
“那我们真的要跟着金胖子去找仙山?”
“不,阻止他。否则不光是他,连整条船的海盗,还有我们都得送命。”
“要怎么做?”
“把他们的海图抢过来。没有海图他们就无法寻找仙岛,只得原路返航。”
“海图……在控制房?”
“不,海图,在金胖子身上。他没有发现我们却依然保持警惕,海图一直贴身而藏。”
贴,贴身?他上半身根本不穿衣服,怎么贴身藏?难道是藏在……
文章正文 V174
“那我们去偷海图,太平怎么办?”
两个人一齐望着吃完了鸡腿舔着嘴唇的应太平。
他……
黎辰倒着拎起太平往原来那只桶里一丢。
他拍拍手掌。
“好了,我们行动吧。”
甲板上。金胖子微醉的目光流连在他手中的海图上。他已在大海上扑腾了十几年,没有一次不是抱着必死的觉悟出海的。
然而这一次……
“金大哥——您对我有养育之恩,兄弟不敢忘。但是现在,我必须跟夏大哥一起,找到猎魂,猎魂一旦落到魔尊手上,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们说的那什么猎魂,老子不懂。你不愿跟着我拉倒,少管老子闲事!”
“金大哥!元洲的宝藏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海上凶险万分,远不是一艘楼船几片大刀可以应付的!不如,等我忙完了眼下的事,就跟大哥一起去!”
“哼,你若真关心老子死活,现在就跟老子一起去!”
他合上了海图。
晏清都的话,他不是没有放在心上。海上风浪巨大,不是寻常船只可以应付;更何况仙岛附近都被设下厉害结界,莫说很难寻找,即便靠近了,遇上风暴漩涡,这一船的人只怕都得葬身大海。
但是他非去不可。他一定要去元洲,一定要找到那样东西……
只是一想到晏清都那兔崽子窝窝囊囊的样子,他就火冒三丈——
他拎起手边的酒坛往嘴里灌去,借酒浇怒火。
他却不知船舱后面有两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你不是怕吃错药,以后都不带毒药在身上了吗?”
“我有那么笨吗?快看,金胖子已经把酒喝下去了!”
冷冰也是刚才接到武陵春发来的灵扎。原来这个金胖子本名叫金错刀,十几年前是东海上有名的大海盗。天朝六二七年,也就是六公子结义的同年,金刀海贼团忽然销声匿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迫使金错刀放弃了他热爱的海上生活;现在又是什么理由,令他重新召集自己的船员,远涉北海寻仙?
这些就要靠冷冰和黎辰自己去探索了。
冷冰从小熟读《海内十洲记》,她对元洲的记载,至今记忆犹新:“元洲在北海中,地方三千里,去南岸十万里。上有五芝玄涧,涧水如蜜浆,饮之长生,与天地相毕。服此五芝,亦得长生不死,亦多仙家。”
五芝玄涧?饮之长生?
金胖子当了几十年的海盗突然想要长生不老了吗?
无论如何也说不通的!
“砰”。
酒坛摔碎的声音提示冷冰,金胖子睡着了。
现在就下手,把海图抢过来!
“黎辰,我的身法快,我去,你在这里盯——咦?”
冷冰回过神来,黎辰已经捧着海图靠在自己身边大模大样看起来了!
这动作也太快了点吧……
“冷冰你看,元洲就在这儿,我们现在是在这个位置对吧。”
慢着。
冷冰抢过南黎辰手中的海图。
好厚的纸张,就好像两张纸叠到一起似的。
“黎辰,你的刀工好,帮我把这张纸切开。”
“切纸?干嘛啊。”
“不是横切是纵切!”
“啊?我刀工再好也不可能把一张纸劈两半吧?”
“你的饭剑不是世上最锋利的吗?试试,快试试!”
南黎辰接过地图,翻到背面对着太阳一照:“笨蛋,这样不就看见了,还要用剑劈开真是服了你了……你别说啊,这么一照还这能看出点名堂……”
是仙符。冷冰符咒学得不算太好,但也能认出这是用于破开某种结界的仙符。
金胖子为什么要把仙符贴到地图背面?难道他要用这个破开元洲结界?
他是从哪里弄到这种仙符的?难不成真的可以破开结界?
“你发什么呆啊?”黎辰捅捅冷冰。
“我要把这个仙符用灵扎传给春哥看,他一定能看懂。还有这个地图。”
这时,厨房里传来霹雳乓啷的声音。两人一缩头,只见一个船员慌慌张张跑到金胖子跟前,拼了命得摇他:“金大哥,快醒醒!不好了不好了!”
要是金胖子真被摇醒,冷冰就没机会把海图放回他身上了。她灵机一动,跃到那人身后向他脑后来了一掌。
冷冰把海图往金胖子手里一塞,对黎辰道:“走,赶快去看看厨房里发生什么事了!”
搞不好就是太平被船员给发现了。幸好那熊孩子怪力过人,寻常大人根本伤不着他——
两人打开厨房的门,愣了。
所有的木桶、锅子、菜筐子都被打开了。
——全是空的!
金胖子搬到船上的够全船人吃十几天的酒、菜蔬、肉,凡是能入口的东西全被应太平一个人吃了吗?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
冷冰眉角抽搐。灶台后传来响亮的饱嗝声。
看来现在不仅不是担心应太平的时候,也不是担心黎辰冷冰被发现的时候……
全船的人都要渴死饿死在海上了!
“早知道这样真应该把这小子扔进海里喂鱼!”
黎辰从菜筐里拎出应太平。很快,全船的人都会知道,这艘装备齐全的海船上没有淡水,也没有食物……
如果现在立即返航还来得及。相信金胖子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黎辰,我想传封灵扎给清都哥,让他追上我们。”
“又怎么啦?你该不会认为,船上都这样了金胖子还会继续航行吧。”
“我……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翌日。碧窗梦居。
武陵春拂灭了手中的灵扎。南歌子抱着一摞书从屋里走出来:“怎么样,确认了吗?”
“只能确定,是破开某种强大结界的仙符。”
至于到底是不是进入元洲的仙符,那只有试过才知道。
武陵春接过南歌子手中的书:“不到七月七,四哥为何想到要晒书呢?”
清晨的风拂动着满院藏蓝色的扉页,如微波粼粼的大海。
“就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南歌子蹲下身子,将他的宝贝书一一摆好。旁人便是用尺量着都不如他摆得整齐。
“呵呵,四哥神机妙算——”
武陵春开始帮武陵春摆书,“那个仙符很是特殊,十天之后便会自动失效。”
“呵。”南歌子哂笑,“怎么,金错刀有信心在十天之内找到元洲么?”
武陵春不置可否。
南歌子白皙如玉的手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砚台,随手往书堆中一掷。
风起。书海中涌起白色的浪花,砚台恰似一只汪洋中的小船。
武陵春蹙眉。他的手停顿在一本《淮南鸿烈》上,没有摆下去。
他这才明白南歌子为何选在今日今时晒书。他并非晒书,而是以书为海,以砚作舟,摆出“决胜千里”阵!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只要南歌子在此砚上施加“御风”、“神行”二咒,术法效果便可作用在金错刀的海船之上;用不了一天,海船就可抵达元洲!
“四哥你……”
武陵春知道,他这位四哥是绝顶聪明之人。即使连大哥都猜不透的事,也没有他看不破的。
“四哥真的打算帮金错刀?”
他也知道,他的四哥,从不会轻易帮人的。
“不是帮金错刀,是帮六弟。”
书海中,一方端砚真如小船般缓缓航行。
武陵春仍记得七年前,他们六个结拜的时候,金错刀特从登州赶到扬州,要带走他的弟弟晏清都。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粗人。一把大片刀抡烂了焚香的供桌,一身肥肉都跟着他舞刀的动作晃悠。
真难想象他这样的个性,会教养出晏清都这般温和谦逊的人。
他那天骂了夏孤临很多。夏孤临剑术绝世,聪明过人,虽年纪轻轻却已在武林中颇有威名。
金错刀却一口咬定夏孤临人品恶劣。清都,以及其他四个兄弟跟着他,断然不会有好下场。
夏孤临听得很平静。他一向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二哥见此情景大笑不已,他是唯恐天下不乱,也不怕夏大哥生气,搂着他的肩膀大赞其个性;三哥呢,一直坐在蒲团上睡大头觉,金胖子吵成那样都没把他扰醒;四哥沉默不语。白绢蒙着他的双眼,无人知晓他的眼神。但武陵春知道他对此事有所想法。
“金错刀名义上是清都的哥哥,对他却有养育之恩,长兄如父。清都年已弱冠,却不能留在他身边尽孝,反而跟着我们……”
武陵春能体谅金错刀的心情。当日金错刀劝不过清都,又敌不过夏孤临,只得忍气吞声。他又是生气,又是失望,七年间未与清都有过任何往来。
“所以,四哥此举是为了平息金错刀心中的怨气,缓和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关键不在于我要怎样做,而在于六弟。”
“哎,他那个性难说啊,总是拖拖拉拉的。”
武陵春希望晏清都现在已经去追金错刀的船了。
数个时辰后。
南歌子缓缓展开冷冰传过来的海图。掐指一算,船应该已经逼近元洲了!
“晏清都应该已经追上金错刀了。”
南歌子已经想见此刻元洲结界外的情景。金错刀手中掣着夹有仙符的海图,在强风中招展如旗;晏清都站在船头,拉满的百步神弩对准了那张海图——
天崩海啸,电闪雷鸣。
文章正文 V175
巨大的风浪撕碎了楼船。冷冰醒来的时候,她确信自己没有死,却疑心眼前的一切都是死前的幻觉。
碧蓝色的天空和岛屿融为一体,如同整块蓝宝石。她的身侧,月色般的河流在潺潺流动,香味如同花蜜。
冷冰挣扎着爬起来。不过是结界炸开时被冲到岛上而已,并没有受什么伤。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河水之畔生长的,那几棵奇形怪状的树是什么?
一、二、三、四、五……五棵树。
那形状就好像参天的灵芝!
五、芝、玄、涧!
饮之长生,与天地相毕!
不可能是真的找到五芝玄涧了吧?
“呃……”
脚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冷冰低头一看,是一只粗大的男人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脚踝!
“哇——!”
冷冰尖叫着跳开。咦,怎么这么轻易就挣脱了……
冷冰拍拍惊魂未定的胸口,定神想想,好像刚才不是那只手抓着自己脚踝,而是自己的脚踩到人家手了,人家吃痛才呻吟的吧。
仔细一看这人不是金胖子嘛。
“金大哥,醒醒醒醒!”
金胖子睁开眼。他模糊的视野被冷冰那袭白衣占据。他心中纳闷起来:这个漂亮小姑娘是哪儿冒出来的?难道这已经到了元洲仙岛,见着仙女了?
他爬将起来。冷冰的身影方在他眼中摆正了。奇怪,怎么正着看没有倒着看好看……
“仙、仙女……”
“仙女?慢着慢着,金大哥,我叫冷冰,是清都哥的朋友,跟他一起来帮你的!”
金胖子这才慢慢回过神来。看着小姑娘的样子风尘仆仆,的确不像是仙岛上吸风饮露的仙女。
他也慢慢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在船载食物一夕之间莫名消失,船员们惊慌无策,大家都坚决要返航之时,船突然疾驶如飞,似有神明相助一般,才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元洲入口!
金胖子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船员们欢呼雀跃,都认为这是天神眷顾。他自是顺理成章将仙符贴到船头,将船靠岸——
一支沉重刚猛的弩箭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晏清都,他竟然偏偏在这个时候追上来了。
“大哥。”
“不要在这个时候叫我大哥!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就让我过去!”
“不行。我宁可大哥继续恨我,也不能让大哥,还有船上的兄弟们冒险!”
“你给老子滚开!”
后来似乎发生了爆炸。金胖子自己被轰上了岸,四周围却不见其余兄弟们。
“小姑娘,我的弟兄们呢?还有……我那小兔崽子呢?”
金错刀无心观赏仙岛奇景。料想兔崽子也不会这么轻易丢了小命,倒是那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海贼兄弟,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我没有看见,金大哥,我们一起去找找他们吧。”
“好……”
金胖子踉跄着站起来。
“金大哥,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
“哈哈哈哈……”金胖子忽然仰天大笑,“小姑娘真是好心肠,我几百斤的大胖子要你这麻杆似的小姑娘扶,还不把你压折了!我自己能走!”
“嗯。金大哥若是支持不住就托着我肩膀,我没那么娇弱的。”
金胖子也是没想到,这能这么顺利就找到了凡人梦寐以求的仙岛。
真的就像做梦一样。这会发光的河,这亮晶晶的草,若是回去说故事给村里的人听,不管是见多识广的老人,还是异想天开的孩子,有谁敢相信呢?
还有自己身边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清都那榆木疙瘩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水灵的丫头,该不会是他的……
金胖子的态度立马更温和了。
“小姑娘,你是跟着清都来的?怎么在船上没有见着你?”
“金大哥叫我冷冰就好啦。我……我是紧跟着他来的,可能当时情势危急,金大哥没有注意到我吧……”
金胖子点点头。看着小丫头的眼神倒是很机灵。
“丫头,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家阿都的?”
“要说相识的过程嘛……那说来可就话长了。总之,我也是六公子的一员……六公子的小七!”
也是听命于夏孤临那个伪君子的?
金胖子脸上闪过不悦之色。冷冰忙着东看西看,倒是根本没在意。
“丫头,那你跟阿都那小子……谈得拢么?”
啊?这话什么意思。冷冰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还好吧,清都哥这个人话很少。不过……他人很好的,夏大哥是个黑面神,二哥落跑了,楚云深是个自私鬼……总之相比之下,还是清都哥靠得住啊!”
冷冰不知道自己这么夸人合不合适。当然是不合适。
“丫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怎么也掺和起男人的事来了……”
奇怪,金胖子话怎么这么多啊,一句一句的还都是问跟冷冰自己有关的事。
“我是雨巷的弟子嘛,来帮助六公子,也算是奉了师命……”
跟他说这些没有关系吧?
对了,在仙炉铁铺的时候金胖子骂过夏大哥,他问来问去,该不会是想找机会挑夏大哥的毛病吧。
这又不像他的性格。想挑毛病的话他应该会直接破口大骂。
“啊对了,金大哥来元洲是要找什么呢?宝藏?寻仙?还是——长生不老?”
五芝玄涧静静流淌在两人脚边。金胖子却一直无动于衷,就像没看见一样。
难道真的不是来找这个的?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流水旁第一棵大灵芝下面。
那灵芝上倒挂着什么东西……仰视过去,就像挂着巨鸟拉的屎。
冷冰为自己脑中浮现的比喻打了个寒噤……哎毕竟在这么美的地方,不应该用这么恶心的比喻……
“啪嗒。”
那挂着的东西就像被冷冰恶心到了一般掉到地上。着地的声音有点粘稠。
什么嘛,是个人。
那人好像没被摔死。自己爬起来了。
哎哎哎?这不是——
南黎辰么!
怪不得长得像屎……
“笑什么呢,冰痴!”黎辰白了冷冰一眼,顺便拍拍身上的尘土——哗,这掉在仙岛上就是不一样,身上连尘土都没有!
“哟,金大哥也在!”
黎辰乐呵呵跟他打着招呼。
“这位是……”
“这位是六公子的小八!”
“呸呸呸,谁是小八,还排在你后边……我是小二!不对,我也不是小二……”
“好啦,我看你是从灵芝上摔下来脑子坏掉了。你在上面挂了那么久,有没有发现金大哥的船员们?”
“谁是在灵芝上挂着……我是在想办法把灵芝拔下来,你不是说过嘛,元洲上的什么芝什么涧,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金胖子突然扑过去抱住那根灵芝。
如果冷冰没看错的话,他现在的动作才是要把灵芝拔起来。
果然是来找灵芝的!
“金大哥,你……你这是……”
“别,拔不下来的!”
可是他的样子还是很执着。可是灵芝仙品并非人力可以摘取,他自己就算掉一层皮也拔不下来的。
“金大哥,如果你想长生不老的话,只要喝一口五芝玄涧的蜜水就好了,跟灵芝的功效是一样的……”
冷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金胖子听话,这才松开灵芝,俯身溪边,差点就掉进水里。
他急迫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挡住。
“金大哥,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要取这涧水?”
金胖子这才抬头打量着黎辰的脸。他也是清都的朋友?为何他说话的样子,那么像……
“与小兄弟无关吧。”
金胖子没想到黎辰年纪轻轻,手劲却很大。他几番使力都没能将黎辰推开。
难道……真的是不再年轻了?
“如果是清都哥在,他也会问的。”
“也不关那兔崽子毛事!”
果然还在生清都的气呢。
冷冰放眼望去,视野中尽是无暇的蓝色。这样的景象,就像天地回到了混沌未分的状态,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蓝色的草木生长得很慢,它们的姿态如婴儿般懵懂。这个凡人眼中神圣的仙境,对贸然闯入的人们却没有丝毫戒备。
现在的元洲还有仙人么?
如果有的话,还是要小心翼翼,不要打搅了他们才好。
何况,饮之长生不老的五芝玄涧就这样毫无隐蔽得暴露在人眼前,万一那些船员们起了贪念,争抢夺食玷污泉水,那可就不妙了。
倒是先不用担心船员们。
还是先找到应太平吧!如果他也在这附近,非把整条河都喝干了不可!
“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我们现在得赶快去找——”
冷冰捂住嘴巴。应太平一个人吃光全船食物的事金大哥应该还不知道,如果让他知道了,生气倒还是小事;这么恐怖的事一下子要接受的话也实在有点……
两个人停了争执,本来注视着对方的愤怒眼光齐刷刷射在冷冰身上。
“金,金大哥,你看五芝玄涧就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方丈。当务之急,还是去找那些失踪的船员,看看他们有没有受伤。”
冷冰冲黎辰使眼色。
“也好。还是丫头明事理。”
文章正文 V176
三个人终于又继续前行了。金胖子和南黎辰分别走在冷冰左右,谁都不搭理谁。
现在好像不是为这种事赌气的时候……
冷冰暗暗捏了把汗。仙岛是什么地方,别说碰上真正的仙人,就是有仙石迷阵,仙兽什么的他们也应付不过来啊。
要是夏大哥在就好了。冷冰也不知道他对元洲仙岛知道多少,反正跟那个人在一起,就有种“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哪里像南黎辰——
“冷冰冷冰,你看那些花会发蓝光哎!”
“冷冰冷冰,还有这些亮晶晶的粉末从天上掉下来,是什么啊?”
就知道看东看西,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的存在。不过看在金大哥也很好奇的份上就解释一下吧——
“那些发光的粉末其实是月光。月光洒向大地,与元洲极盛的清气交汇而被实化;月光粉末洒到花瓣上,当然会发光了。”
“咦?你干什么——”
冷冰发现南黎辰蹲在花丛旁边,左手轻轻掸着花瓣,右手托着一方丝帕,将掸落的晶粉接在上面。
“会实化的月光,元洲之外的地方一定没有吧——我带些回去,做个纪念。”
这……一般只有女孩子才对这种漂亮的小玩意感兴趣吧,南黎辰怎么……
好奇怪的喜好。元洲到处都是宝贝,大灵芝拔不下来,还有蜜水可以舀。
他该不会认为月光粉末也可以做菜吧……
黎辰接了满满一手心的月光粉,小心翼翼包好帕子,揣进怀里。
“好了,走吧。”
元洲这个地方十分空旷,大得出奇。更奇怪的是明明走了一个时辰,月亮悬在天空的位置,却好像根本没有变过。
“金大哥,等走到下一棵灵芝那里,我们歇会儿吧。”
月光静静飘洒着,就像一场没有温度的雪。
冷冰浑身沾满了月光粉末,白裙凌风,正如一只萤光蝴蝶。
她不时去看南黎辰的胸口。他要把这么美丽的东西带回去……却不是给他自己的。
那……会是给谁的呢?
冷冰胡思乱想。无法露出像黎辰一样开心的笑容。
“啊,冷冰冷冰,你看这些月光飘舞起来,就像雪一样呢……”
雪。
冷冰伸出手,任那些怕冷的月光雪蜷缩在自己洁白的掌心,轻轻叹息,却是无心赏景。走了这么久,都看不到金胖子失散的船员,难道他们根本没被结界撞入元洲,而是船毁之后葬身大海了么?
那清都哥呢?应太平呢?
真是揪心。走了一整天,腹中空空,不敢吃奇珍异果,怕吃了长出三头六臂;蜜涧之水也不敢饮,怕饮了连寿终正寝的权力都没了。
算了。反正修仙之人一天不吃不喝也没关系,比起肚子,还是找人要紧。
“金大哥,您之前拿的那张海图,可不可以借我看下?”
冷冰希望能找到别的线索。最好是那张海图里,还有别的玄机。
“这……”金胖子面露难色。
“怎么,不方便吗?”
“丫头说哪里话。咱们现在是同甘苦共患难,我金胖子哪有不信你的道理。只是那张海图……哎,只怕是结界冲开的时候,掉到海里啦。”
那可就糟了,岂不是连回去的路都找不到……
“那,金大哥可以不可以告诉我,您是从哪里得到那张海图的?”
既然金胖子刚才都说会相信冷冰了,应该不会隐瞒。
“呵,说来也怪。我也不知道,给我海图和仙符的人是谁。”
“蒙着面么?”
“嗯。一身黑衣,又带着黑不溜秋的面具,就算是再见了面也不会认得呢。”
真的是这样?那金胖子凭什么相信,海图和仙符都是真的?万一是故弄玄虚的江湖骗子怎么办?
金胖子虽然看上去粗枝大叶,其实精着呢。他一定对海图和仙符的真实性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才重组船员,回归自己阔别七年的海盗生涯。
他不知道送图人的身份,骗谁呢?
也许不是有意隐瞒……也可能是那个人来头太大,不让他说出去。
冷冰和金胖子背靠着参天灵芝休息。南黎辰闲着无聊,在他俩头顶上爬灵芝玩。
“噼里啪啦。”
冷冰拍拍头顶,站起身跑远几步,回身仰头对灵芝上的南黎辰喊道:“南黎辰你给我下来!你鞋底上的泥都掉我脸上啦!”
“笨蛋,仙岛哪来的泥巴,那是我蹭下去的灵芝,你们俩快吃了吧!”
“你用脚蹬下来的我才不吃……”
“你不吃饿不死,那个胖子可要受不了了。”
冷冰只顾自己和黎辰,倒把金胖子给忘了。他可是凡人,走了一天路不吃东西可不行。
“哼,老子饿不死。”金胖子不耐烦得拍拍脑门上的灵芝渣渣。刚才他还死命得要拔灵芝,这会儿现成灵芝掉到眼前他倒不吃了。只是因为讨厌黎辰么?
“金大哥还是吃点吧。你要是嫌南黎辰太脏,我来帮你弄。”冷冰说着就要拔剑。
“呵呵,丫头不用费心了。这玩意儿吃了死不掉,老子宁可早死,也不愿意活受罪!”
他不想长生不老……那他拔灵芝取蜜泉是想干什么。
“那金大哥刚才为什么会……”咦,本来是在心里想着的,怎么问出来了。
金胖子果然陷入了沉默。
“呃……金大哥就当我没说,我去看看那边树林,有没有什么可以充饥的果子……”
冷冰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问得太急了。
她独自站在树下,仰望着满树绿油油的果子,挠了挠头。
到底能不能吃啊。仙岛上的果子,就一定没有毒吗?该打发南黎辰来的,食材他见得多了,总比自己这个只会吃现成的家伙强。
还是让南黎辰来吧。冷冰提步往回走,脚底却踩到什么肉呼呼的东西,险些滑倒。
这草丛里隐着的是……
冷冰回身,两袖清风一拂,悄悄拨开了草丛——
是人啊。好熟悉的衣裤……
是应太平!
冷冰矮身探他的鼻息。还活着,仔细检查下,没受什么伤,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
“哇——!”
“咣当。”
冷冰甩开狠狠咬住自己手腕的应太平。熊孩子居然在这个时候醒了,一睁开眼就大口咬人家手臂,都咬出血了!
真是孽根祸胎!
被甩出去的应太平咕噜噜滚了好远才停下。冷冰揪住他衣领子向上一提:“你干嘛咬我!”
“饿。”
应太平撇着小嘴,双眼水汪汪得蓄满了泪珠。呀哈,被烟花姐姐惯得都会撒娇了!
“吃光了一船的食物,你还敢卖乖!”
“没。”
“还学会犟嘴了!你把吃的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
“别以为你是正太我就不敢打你!”
冷冰将太平倒拎起来上下晃荡着:“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吐……”
应太平小脸憋得通红却没有任何要吐的意思。怎么可能嘛……倒是有什么东西“扑铃”从他身上掉了下来。
是个……锦囊一样的东西。
冷冰把应太平扔在一边,拾起那只锦囊研究起来。
方形的锦囊,还没被打开过。上面绣着行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字下面还绣着一碗白饭,一双筷子。
这……看了这东西,浑身上下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是什么啊?”
冷冰质问旁边的应太平。这货的眼泪在脏兮兮的脸蛋上划出两条黑道道。都不知道自己抹一下。
不过,除了会吃,他还会哭,会委屈,会挨打,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啊……已经可以算个弱智的孩子,而不是刚开始那个冷冰冰的杀手快绿了。
冷冰用袖子为太平沾沾眼泪:“好啦好啦,姐姐不凶你。告诉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饿。”
在冷冰的温柔攻势之下太平终于憋不住了。他“噗”得哭了出来,但是不是哭出眼泪来——而是喷了些冒着泡泡的鼻涕,还正好溅到了冷冰的脸上……
算了。冷冰强压怒火。双手狠狠箍着应太平的小肩膀——不教而杀谓之虐,我忍!
脸就这么脏着也不是办法,旁边没有别的水源,用五芝玄涧洗鼻涕只怕会遭天谴……
冷冰抬起袖子,大义凛然往脸上擦去——
“走啦!”
原先的那棵灵芝下面。百无聊赖的黎辰翘着二郎腿,看到冷冰牵着应太平,一扯一扯得回来了。
“这就是你找回来的食物?”南黎辰捏了捏应太平的手臂,“不错,肉多多儿的。”
懒得理他。就会说风凉话。
“金大哥,久等了,介绍一下,这个小朋友叫应太平,也是我们此行的同伴……”
“行啦。我都跟金大哥说了。”
冷冰脸上的笑容僵住。都说了?说了什么?难道……把应太平偷吃东西的事也说了?
看看南黎辰那犯贱的表情,只怕是的。
回头再跟他算账!
冷冰陪着笑脸道:“啊,都知道啊,那好那好,不必我再介绍了……呵呵呵……哎呦……”
手腕上的牙印突然一痛。
“这是什么?”
冷冰将袖内的锦囊扔给黎辰。上面只怕还沾着应太平的鼻涕。
“这什么啊……小篆,人是铁饭是……咦?”
黎辰将锦囊揉在掌中。这个字体,这口吻,他走到哪里都忘不了——
是老匹夫!一定是他!
文章正文 V177
“太平,你快告诉我,这个东西,是不是一个满脸褶子,身上一股葱花味总是带着算盘的臭老头给你的?是不是他送你上船要你跟着我们的?”
应太平快被南黎辰摇散架了。算了,直接发封灵扎问问老匹夫!
“这到底是什么啊黎辰……”
“这个叫做乾坤锦囊,无论多少东西,山川河流日月星辰死的活的都能装进去。不过你也可以理解为饭袋子。”
饭袋子?
不是宝物么?难道是因为锦囊上的那句话。
“不管了。”黎辰捏着锦囊凑到太平嘴边,“太平,咬。”
太平舔舔嘴唇。他的眼中立刻迸发出看到食物时无与伦比的幸福光芒,“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光芒四射。
看这样子,的确是个宝贝……
一只烤鸭“咕咚”从巴掌大的锦囊中掉了出来。冷冰眼疾手快,赶在太平把它吃下去之前抢在手里。
看这样子,的确是个饭袋子……
这么说太平并没撒谎,他的确没把整船的食物吃光,而是全都装进了这只锦囊里,避免了食物跟船一起葬身大海的悲剧。歪打正着。
“金大哥,快看!这下子我们都不用饿肚子啦。”冷冰朝一头雾水的金胖子晃了晃手里的烤鸭。最饿的是金胖子,可冷冰见到食物的样子可比他高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