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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7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冷冰,黎辰,太平!”

烟花和乌梅从食盒中取出珍馐美酒摆在席子上,一面招呼他们三个过去。

乌梅看着黎辰和冷冰,不知笑着跟烟花说了什么;烟花已经跟大家都熟络起来,虽不说话,却也淡淡笑了。

窃窃私语什么呢?听不见。

“好啦,乌梅姐姐在叫我们呢,走吧。”

文章正文 V181

冷冰黎辰和太平走到席子边,青玉案和夏孤临也正好走了过来,加上乌梅烟花,话梅、南歌子和楚云深,武陵春,晏清都,十二个人一同围坐。

“哇——今天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一看就好好吃!”

冷冰差点没扑到菜盘子里去。黎辰将她拦下:“那是当然。大家为了猎魂辛苦了这么长时间,我当然要拿出八成的手艺,好好犒劳一下大家咯。”

“嗯?怎么才八成……”冷冰已经捏了一片蜜*汁莲藕,笑眯眯塞进嘴里。

“使出十成功力你吃上几天几夜都吃不完……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似的,饭桶一个……”

黎辰发现在冷冰吃东西的时候骂她根本没用。她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智商为零,脾气为负。

“喂喂,冰痴,你怎么先吃了,大哥都还没动筷子呢!你看看太平还乖乖坐着,你竟然还不如小孩子懂事!”

“什么啊,熊孩子早在厨房吃食材就吃饱了。他才是饭桶呢,生的熟的香的臭的根本分不出来……”

夏孤临虽不说话,却也默默得为大家倒酒,夹菜。青玉案和南歌子自然很少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闹哄哄的,却也有些不太适应。

大家正吃得开心,黎辰突然托着腮思考起来:单是这样吃也太无趣了,辜负了好山好水好风景……不是说什么文人骚人面对山水都会诗兴大发吗?不如……

“不如我们划拳吧!冷冰冷冰,你修仙那么久肯定不会划拳,来来来我教你……”

“去去去,要划拳找阳春馆那帮小混混去,我才不跟你玩。”

“切切——装什么呢,你也是混混,女混混,小女混混……不玩划拳那玩什么啊?”

“玩……嘻嘻。”冷冰对乌梅道,“乌梅姐姐,把我准备的好东西拿出来——”

呀……没想到冷冰竟然还带道具来了,她除了吃,果然还想着玩……

不知道是什么恐怖的东西。黎辰咽了口唾沫。

乌梅很快从马车上回来,手里握着一只签筒。咦?

该不会是要玩花签吧……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这是女孩子玩的,我可不玩!”黎辰一百二十个不愿意得抱了个肩。冷冰怎么搞的啊,一个修仙的,又不会诗文,黎辰这个厨子更不会……

这不是存心找尴尬嘛。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懂诗。但是呢,这个花签跟别处不同,里面的诗除了《千家诗》,还有我冷冰自创的好签呢。”

什么?冷冰自创的?更恐怖了,不玩不玩……

武陵春从乌梅手中接过签筒,大致看了一下,强憋住笑:“甚好,我们便玩这个。”

他说罢又将签筒递给夏孤临。夏孤临也笑了。武陵春接着道:“我看冷冰设计签筒时花了不少心思,我们便玩上一玩,如何?”

黎辰无奈。划拳,哪怕行酒令呢,不比这个有意思多了。但是今天偏偏有两个不会说话的变态——烟花和应太平,花签什么的,也算把所有人都照顾到了。

“是冷冰设计的?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乌梅等人纷纷表示乐意,忽然有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呃——姆。你们玩吧,我就不参加了……”楚云深正想打第二个哈欠,突然觉得被话梅抱着的胳膊一痛,咧着嘴道,“参加,参加,没说不参加,呵呵~~~”

于是,游戏从夏孤临开始。刚有签掉出来,冷冰和黎辰便迫不及待地爬过去偷看。

“咦,这什么怪东西啊,上面画的是……竟然是把椅子!”

“那才不是椅子呢。”冷冰不服气得白了黎辰一眼,“这是王座,是皇上坐的龙椅!”

“你不会画就不要画……画这么难看,还画什么龙椅,怪到家了……”

夏孤临却一言不发得注视着花签上的字。

“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注云:得此签者,自饮一杯。”

竟然是骆宾王的,《易水送别》。

为何会抽到这样的句子?这跟画的龙椅又有什么关系?

昔时人已没。这是说有谁……死了?

今日水犹寒。说到水,夏孤临只能联想到一个人,晏离兮。对于夏孤临而言,簇水公子不过是个误称。簇水剑真正的拥有者只有晏离兮。

其实……自从晏离兮代替夏孤临入魔之后,两人的命运一直在交错,重叠,颠倒……

难道今日夏孤临抽到的花签,会暗示晏离兮将来的命运么?

夏孤临轻轻捏着花签,自饮了一杯酒。冷冰黎辰一对活宝在旁争吵不休,竟然将签筒打翻,各色花签散了一地。

“别闹了。”夏孤临将花签装好,签筒递给青玉案。

“哼,我才不跟你吵呢。下面该青玉姐姐掷了,我敢保证她抽到的签,一定跟她很配!”

青玉案慢慢摇着。她掷得的是一只梨花签——冷冰偷笑——上面的诗句道:“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这是什么诗啊,从来没有听过。”

丘为的《左掖梨花》。夏孤临记得此诗,全诗为:“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的确跟青玉案很配。夏孤临唇角轻勾,比雪更洁白,比梅花更香,这不就是青玉案么?至于后两句……

春风……吹向……玉阶?

夏孤临注意到武陵春不经意飘来的眼神。他不动声色,等青玉案掷完色子。十一点。正好是与武陵春对饮一杯。

“哼,怎么样,我就说我的花签编得好。”冷冰白了黎辰一眼,又奔到南歌子身边。接下来当然是南歌子掣,冷冰一激动,忽然忘了规则,伸手掣了一支:“南歌先生,我来帮你选!”

“哎停下停下,这个不合规矩,要么放回去让南歌哥自己来,要么这支签就算你自己的!”

黎辰发现冷冰看着签的表情有点奇怪。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签带筒抢了过来。

看。

“噗……哈哈哈!”黎辰抱着签在草地上打起滚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春,春宵一刻……哈哈……”

“笑什么笑!把签拿来,这次的不算不算!”

“哈哈……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太符合冰痴了,简直就是形容她色女的本质嘛……哈哈,跟你太配了,太配了……没想到掷花签也这么好玩,哈哈哈……”

南黎辰在地上乐得打滚,知情者笑而不语,不知情者面面相觑。

冷冰唯一想做的就是狠狠踹南黎辰一脚。踹死他……踹死他……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这事冷冰半点玩的心思都没了。好好的干嘛要把这句写上!更可恨的是签上画的风雨花……

不对不对,冷冰再傻也不可能干这样作茧自缚自掘坟墓的傻事。想起来了,订做签筒的时候,好心的老板送了她几只旧签。冷冰也没仔细看,笑呵呵得就收下了。

这也太巧了……简直是为冷冰的浮生如梦事件设计的。

“你想笑就一个人在这儿笑吧。哼。”

冷冰转过身不理他——不,该是时候好好整一整这个南黎辰了……

“黎辰呢?怎么还不过来?”南歌子问。

“啊,他刚才抽了一支好签,有点激动——”冷冰说罢从背后拿出一支花签给大家看,“是我精心设计的特别签哦,跟刚才那两支都不一样!”

特别签?众人往冷冰手上看去,只见那签子上写道:“得此签者与席间最能吃的人比赛吃米饭……输者要罚……吃冷冰做的,特别食物……”

比赛吃米饭……

特别食物特别食物……

最能吃的人最能吃的人……

大家的眼光刷刷刷聚焦到应太平身上,不约而同地叹气:黎辰惨了。

众人将黎辰和太平围在中央。乌梅、烟花分坐他们两人身边,负责帮忙盛饭;冷冰手中高举饭勺,确认对决双方手中都捧好了米饭——

“堂堂正正一决胜负——慢着!”

“咔咔咔……拜托你不要喊到一半停下来,会噎死人的!”黎辰吐出了刚含在嘴里的米饭,既然比赛还没开始,现在吃下去就是吃亏。

“我觉得呢,有必要把‘特别食物’展示一下。如果连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有动力比赛呢?”

冷冰一本正经将自己准备的食盒端了出来。还真是有备而来啊,这么一大盒子食物……

黎辰眼角抽搐。不管这丫头出什么阴损招,一定要扛住!

冷冰打开了食盒盖子。

“铛铛铛铛~~~这就是我冷冰设计的特别食物!”

黎辰捂住了嘴巴。其余人虽不敢做出这么明显的动作,但还好还好,怎么说大家都是修道之人,暂时闭气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这气味……实在难以形容……

好吧,先不说气味,这粉红色的一坨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还黏糊糊的……

夏孤临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青玉案和南歌子都是笑而不语;“果真……很特别……”武陵春手中折扇轻摇,悠然自得,气定神闲;晏清都和楚云深,沉默许久,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最冤枉的是乌梅,她最想给冷冰面子,但是那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已经把她完全出卖——

冷冰啊冷冰,你做这个特别餐,难道是想考验大家的修为吗?

文章正文 V182

“嗯哼,首先由我来介绍一下,这道菜是怎么做成的。黎辰讲过,做菜要色香味俱全;南歌先生也跟我说过,甜、酸、苦、辣、咸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五味。五味即是五精,乃五脏所藏,是用化五气的基础。五味均衡,五气才能平合……”

这个死丫头到底想说什么?黎辰皱着眉,无奈现在不能张嘴,只能脑内吐槽了。

“所以呢,我就做出了这道色香味俱全,五味均衡的好菜,不仅吃了以后回味无穷,长期食用,养颜美容,益寿延年,修为大进——哈哈哈!”

冷冰叉着腰大笑起来,谁说只有南黎辰那货才能做出好菜!他不过是按照前人发明的菜谱循规蹈矩罢了,哪里有冷冰这样惊人的创造力:首先,是这个色。冷冰是最喜欢粉红色的,但是要把菜做成粉红色不太容易,把月季花瓣研烂似乎能有点效果,但是今天上午,冷冰实在是没有时间了……

所以干脆用一点上次跟南歌先生学画画时候剩下的颜料好了——虽然冷冰燕子画得像熊猫,枇杷画得像蛋黄,鱼虾的话看不出来像什么东西,但是调色还是会的;香的话,不能太单调。南歌先生教过,世间万物都有它的奇特美妙之处,那它们也一定都有奇特美妙的香味了。流连花间的蝴蝶蜜蜂很香,下过雨后泥土很香,洗碗水刷锅水,应太平的围嘴,烟花姐姐的篦子,这些都很香很香;最后是味。既然五味均衡最好,那就把糖醋辣椒咸盐什么的都放等量进去好了……就是苦味不知道怎么做出来。对了,黄连,再去春哥药房里顺点黄连……

啊,忙活了一上午,属于冷冰的特别餐终于做好了,可惜把应太平得围嘴抢下来再把他赶出厨房花的时间太多,冷冰的好些创意都没来得及发挥——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黎辰点点头,一头扎进米饭——宁可被米饭撑死,也决不被那种怪食物毒死!

“堂堂正正一决胜负——开始!”

米饭横飞。两人身边的空碗越摞越高。好个南黎辰,往嘴里倒米饭故意倒得满身都是,分明就是作弊!

不过没关系。嘿嘿嘿……

冷冰阴险得笑着。转眼,应太平的肚子已经像皮球一样鼓了。

“南黎辰二十二碗,应太平二十二碗!你们两个加油喽,锅里的米饭可不多了。”

南黎辰迅速趴到锅边,黑乎乎的锅中,米饭已经不够一份的了。

真是……

南黎辰闭了闭眼睛,一看米饭就想吐!转头看一眼冷冰的特别餐——

不行,一定要吃下去!就算把自己吃成米饭也要吃!

黎辰来不及要饭勺,刚想用手抓,却见应太平像皮球似的滚过来了……

谁说这孩子只会吃,分不清香的臭的!

不管了!

黎辰将锅捧住,双脚燃起熊熊烈火,乘火而起!

“南黎辰!吃米饭比赛不允许用术法的啊啊啊!”

黎辰完全不听冷冰呐喊,反正现在腾空这么高,应太平不会轻功,他输定了,哼哼哼~~~他俯视着地面上皮球般的应太平。小家伙两腮沾满了米粒,眼神大概是因为吃得太多稍显迷茫——

他小拳头一握,下定决心般向上一跳。

哈哈哈,笑死人了,普通孩子的弹跳力能比得上黎辰神火飞鸦般的腾翔之术吗?

黎辰咧开的嘴忽然僵住。

因为他看到应太平那只皮球弹了起来!速度这么快!完了完了,且不说最后的米饭鹿死谁手,要、要撞上了!

“乒乒乓乓……”

应太平一头将铁锅撞破。两人纷纷从高空坠落,决定胜负的米饭洒了满地。

仰面朝天的两人没了动静。黎辰的右腿抽了抽。应太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现在——除了在话梅肩膀上打着呼噜的楚云深以外,所有人都汗流满面……

冷冰平静得数了数两人身边的空碗:“南黎辰二十二碗,应太平二十二碗。但是由于黎辰用了三只大碗,但是太平用的全是小碗,所以,黎辰吃得多!”

冷冰将碗一丢。

“哈哈哈!赢了赢了,终于赢了,哈……咳咳咳……”黎辰原地复活,真是不容易啊,虽然说留下了以后看了米饭就恶心的后遗症,但是……

只要不吃特别餐干什么都行!

以后的人生,将是多么美妙,没有饥荒,没有战乱,没有冷冰做的特别餐……

冷冰笑眯眯将一坨粉红色的东西端到黎辰面前。奇特的味道将遐想中的黎辰惊醒:不是在做梦吧。

“请吃。”冷冰把筷子摁进黎辰手里。咦?拳头握这么紧,摁不进去……

冷冰将筷子对准南黎辰指缝狠狠一捅。

“啊啊啊啊啊!”

狠心的丫头……戳、戳出血了!

“好了,筷子拿好。快快享用我精心为你烹制的美食吧。”冷冰眨眨眼睛。

“不是个这吧!不是说,输了的人才要受罚么?”

“是啊,可是……你输了啊!”

黎辰的心顿时沉到无底深渊——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现在已经知道这丫头耍的什么花招,但是,太迟了!

并不是吃得多的人赢……而是吃得少的人赢!

故意模糊规则,就是为了让黎辰上套……

可恶可恶可恶!

“怎么样,快吃啊,别耍赖。”冷冰得意得扭扭身子,“你可以只尝一口,舔一下也可以,这可是我说的哦,绝对算数!”

什么叫你说的绝对算数……

难道我说的就不算数……

这……难道是在讽刺以前没有兑现点心诺言那件事么?好么……几样破点心记了这么长时间!

“冷冰……那个……不如,咱俩商量个事……”黎辰陪起了笑脸。哇哇,好久都没对冷冰这么客气过了,自从见完第一面——利用完了以后就再没这么客气过了!

“什么?不能吃完再说吗?再不吃可就凉了!”冷冰将盘子往黎辰鼻尖凑了凑。

“不、不着急,凉的我也爱吃~~就是,咱们,交换条件怎么样……”

冷冰挑挑眉毛。她倒要看看南黎辰有什么话说。

“嘿……嘿嘿,那个,冰冰,这个特别餐呢,你先帮我记着,咱们先不吃——今天我实在吃太多了,要是撑坏了,可就没办法帮你做……做点心啦。”

哼,南黎辰,现在想起还点心了?太!迟!了!

别以为点心什么的可以收买我,我就是要整你,整你整你整死你!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冷冰故作为难之态:“啊?这……不好吧,我刚才说了,只要舔一下就好。舔一下你肚子会爆炸不成?吃了那么多米饭,再吃一口跟不吃也没差啦。再说做这道菜很麻烦的啊,你一天不吃,我就得放它一天。放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且不说污染环境,就是熏坏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嘛——”

好,冷冰,算你狠……

黎辰继续笑道:“别介,咱们,咱们一起出生入死都这么熟了……这样吧,不光是点心……我的毕生所学,都做给你吃!我保证随叫随到,一天之内任何时辰任何地点只要你想吃,我保证在一炷香之内,准备完毕!喂你吃都可以!”

“还喂我,恶不恶心。”冷冰白了黎辰一眼,这还差不多,还算有点诚意。她继续道,“要是说话不算怎么办?”

“这……”一炷香之内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你以为变魔术啊,肯定是不算话啊!黎辰咬咬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以后再找机会赖过去——

“我南黎辰对天发誓!要是以后再不讲信用,再欺负冷冰骗冷冰,我就一辈子吃她做的特别餐!”

“特别餐!”

“别餐!”

“餐……”

回声响彻山谷。完了。把话说死了点。

“好!南黎辰已经发誓,我们所有人,还有天与地,山川草木,都是见证!”

冷冰想很有气势得把特别餐砸在地上,一想不妥,污染环境啊,还是稍后再做处理吧。

夕阳西下。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刚刚看完冷冰胡闹,武陵春等人便开始举樽共饮。

酒香与夕阳将武陵春的脸染上绯色。他举杯敬夏孤临:“难忘的一天呢,大哥。”

夏孤临仰脖喝光了杯中酒。他未料到青玉案如此不胜酒力,才饮两三杯,便伏在他膝上,醉眼朦胧。

“是啊,看着大家……”夏孤临又去望那闹哄哄的一群,才刚灌完米饭,冷冰又开始灌黎辰酒了。

“呼……”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夏孤临眼前飞过。

“呀——话梅住手!不可以用太平来玩蹴鞠啊!”是乌梅的喊声……

“咣”。圆滚滚的太平球不偏不倚砸在酣睡的楚云深头上。准确的说,是太平肉乎乎的屁股压在了楚云深脸上。

看不到楚云深醒了没有。但是被压着的他手舞足蹈——不知道是呼吸困难呢还是做恶梦……

奇怪,跟乌梅对踢的人是……

夏孤临的目光停留在晏清都身上,看他又鼓掌又蹦跶,估计是他了。没想到喝醉了的他竟有这种嗜好。

南歌子一直安静得坐着。夏孤临对着他冰冰举杯。

——他知道他是看不见的。

但是,南歌子却准确得拿起身边的酒杯,对着夏孤临的方向回敬。

他的敏锐本来胜过天下人,何必执着于一双残缺的双眼呢?

夏孤临再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武陵春走到南歌子身边,席地而坐,问道:“四哥今日玩得可尽兴?我知道四哥喜散不喜聚,可是,偶尔大家出来玩一下也是不错。”

“还不是你调教的话梅厉害——”南歌子手按了武陵春握酒杯的手,“勿多饮酒。”

“呵呵,今日高兴,多喝无妨。”武陵春说着再次举杯,倒是只轻轻抿了一小口。

众声喧闹,月光却静。南歌子听到话梅在不远处喋喋不休,苦笑道:“你家话梅一张利嘴令人生畏,却不知你如何治她?”

武陵春笑而不语。每个人都有弱点,若是让南歌子知道了,以后如何能请得来他?

“呵呵,四哥只管养只狗来防她便是。”武陵春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察觉到了南歌子的迷惑。

谁会想到话梅那个丫头——会有害怕小动物的毛病呢。

南歌子手中亮起五根琴弦。

“四哥想弹琴么?”

“呵呵,一时兴起。”他的玉指在琴弦上缓缓拨动,如此自然天籁,竟不似世间名琴发出的声响。

这声音……就好像武陵春此刻的心音一样。欢乐,平静,无比满足,好想就这样跟大家在一起,让世间,永远在此刻停留。

“乌梅。”南歌子叫乌梅过来,递给她一张纸,“早就听小春说你歌喉非凡,我独居碧窗梦居,不喜相聚,竟一直无机会欣赏。今夜我们共和一曲,如何?”

乌梅微微脸红:“乌梅不通音律,哪里配得上南歌先生的琴艺……”

“乌梅不必如此过谦。我们今日欢聚,弹琴唱歌,不过为了一抒胸臆,为大家助兴。南歌弹奏的,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琴,当不得乌梅谬赞。”

“如此……那,那乌梅就献丑了。”乌梅仔细看着纸上的唱词。墨迹初干,似乎是刚才写成的。

不过这曲名竟然叫——踏青遥?

这不是猎魂名册么?怎么……

乌梅惬意得一笑,不愧是南歌先生别具匠心,将猎魂名册那么让人感到沉闷和压力的事物,转化为永久铭刻于心的欢快之曲,就好像这世上所有的纷争与不快,都可以付诸云烟,留下的,只有美好的回忆。

不。也许,踏青遥,本来就是美好的东西也不一定呢。

踏青遥,是挟制魔尊的杀手锏,是人间最后的希望。

也是踏青遥,将他们大家聚在一起,一起经历出生入死,一起享受和平宁静,风雨同舟,相守到老……

踏青遥,是最美丽的羁绊。

乌梅失神中,南歌子幽雅而欢乐的琴声已经如月下涟漪般层层绽放,晚霞,星辉,青山,绿水,这些他们共同经历过的美好,都是他的琴音。

文章正文 V183

“琴声……”

青玉案从夏孤临怀中起身,她双颊泛红,却寻觅着琴声走去——

好美的琴声,好想跳舞。

月光下的青玉案如同萤光莲花一般翩翩起舞。乌梅的歌声,随着她的舞步一起将静夜点亮:“春眠晓,风清日和人意好,细数落花寻芳草,双燕呢喃,绿水参差,酌酒风月笑……”

美丽的歌声久久回荡在夜空中。夜色晴朗,江山如画;琥珀杯中,月光溢满。

歌声未绝,忽然有谁大喊道:“我是天狗我会飞!我是咆哮的火龙!我会火龙的钩爪!火龙的铁拳~~~”

原来是黎辰啊。他也醉了,正在冷冰身上试验火龙的钩爪——咦?不像是爪更像是在抓……

“南黎辰放开我!啊啊啊!”

甜蜜的闹哄哄啊,真可爱。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一杯愁绪,几段情缘,莫过与君,共唱踏青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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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府重新热闹了起来。每天清晨,乌梅打开窗子,都能看到武陵春和夏孤临一起练功;中午的时候,又有黎辰和冷冰互掷包子的好戏上演;到了晚上,大家对饮花间,或是看青玉案跳舞,或是几个姐妹在晴朗的月下学绣花,打着哈欠时,都舍不得一天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这夜也是这样。话梅那个懒鬼早早就挺尸了,只留乌梅一人侍候武陵春沐浴。

白毛巾在花瓣水中漂过。乌梅将毛巾拧干,细细擦拭着武陵春的手臂。

武陵春看着乌梅倒映在水中的微笑。

“乌梅最近,好像很开心呢。”

“是啊公子,夏公子和青姑娘从桃雪谷回来,冷冰、黎辰、太平还有晏公子也平安从元洲回来,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

乌梅双手扶着武陵春肩膀,“尤其是冷冰和黎辰,有他们两个在的地方,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武陵春笑笑,并不接话。

梅组三姐妹中最伶俐,最懂武陵春心思的就是乌梅。武陵春的任何反应都逃不过乌梅的眼睛,哪怕是——没有反应。

“公子还在在意玉兔魂主的事?”

“呵。”

武陵春拍拍乌梅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他手下这个情报第一人,聪明心细万里挑一,但是太敏感了也是不好。

夏孤临刚回来那天便与武陵春密谈。是六公子开会之后,夏孤临特意找他进行的秘密谈话。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谈了什么。乌梅却知道,两人谈完以后,脸色都很难看。

“有件事,乌梅不敢问。”沐完浴,乌梅取来浴衣,撩起武陵春的散发,给他披上。

“这次乌梅……实在是猜不中公子的心意。”

乌梅低头为武陵春系扣。武陵春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隔着沐浴后氤氲的水汽,武陵春的眸子更为明亮,足以看破眼前这个女子的彷徨。

“你,是不敢猜吧。”

乌梅咬咬嘴唇。玉兔魂主,极有可能是青玉案……夏孤临会怎样做,武陵春又会怎样做?

夏孤临早就说过。找到猎魂之后立即格杀散魂,不留给魔尊任何机会;武陵春更是与玉兔一族不共戴天。更何况,如果青玉案真的是那个玉兔精……

那她就是武陵春同母异父的妹妹!武陵春在这世上,最大的仇人!

乌梅浑身颤抖,不敢再想。

她的手无力得垂在洗澡水中。水已经冰冷,花香也已经冰冷。

“公子……你不会对青玉姑娘怎么样的,是不是……”

“呵呵,乌梅何必紧张。现在只是怀疑而已,谁都没有确定玉兔魂主的身份。”

武陵春掐痛了乌梅的下巴,“就算是确定了——我也不会把私人恩怨放在六公子的大事前面。我听大哥的。”

那……夏孤临一定不会对青玉案不利的!他那么爱青玉姑娘,一定会全力护她周全!

乌梅的心依旧颤抖着。她握紧了拳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想太多未来的事。

夏孤临现在心里一定也不好受。要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他现在压力多大,可想而知。

但愿信息有误。但愿一切都是误会。

武陵春放开了乌梅。

“公子现在有确证猎魂的方法吗?”

“还没有。”武陵春光着两条腿站在地上。他为了凉快,特意穿了这种无法遮住大腿的浴衣。

“乌梅多言,公子勿怪。乌梅只是担心公子……”

他打量着乌梅,思索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手下情报组的三人,乌梅,话梅,玫瑰梅——

乌梅最善解人意,伶俐懂事,但又太过敏锐;话梅总是话多,偷懒,没有责任心的样子,但她却是个收集情报不可多得的天才;玫瑰梅年纪最小,沉默寡言,情感单纯,是她们三人中最不需别人操心的一个……

各有优缺点,但都是武陵春一手培养。是他除了六公子兄弟之外,最亲的人了。

除了这些人,武陵春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他讨厌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更对那些疯狂追逐自己的侯门千金不屑一顾。

这世上能信任的人,实在太少。试问除了他们,肯对他倾尽所有,为他担心为他伤心的人,又有几个?

武陵春心中一暖,忽然将乌梅抱在怀里。

“公子!”

乌梅无法拒绝武陵春的怀抱,她的身体无力挣扎,眼光越过武陵春的肩膀,却看到——

不知什么时候起,冷冰在门口站着!

她怔怔看了两眼,木愣愣得转过头,双手挡在眼前,疾步走开——

“咣当”。听这声音,好像是撞上柱子了……

武陵春却不在乎门外发生了什么。他在乌梅耳边轻轻说:“乌梅,今晚陪我一起睡吧……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乌梅张开双臂抱紧了武陵春。女人的心看是一块冰,舔是一块糖,到最后总会被男人炽热的柔情融化,甜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自拔。

这夜。是乌梅第一次躺在武陵春的床上。他从背后抱住她,头紧紧贴着她的背,像个小孩子。

“乌梅……你约了青玉案明天喝茶,是不是?”

“是……”

“帮我把其他人都支开。我想跟她单独谈谈……我想确认她的身份,我要直接问她。”

用最直接的方式知道她是谁。武陵春已经不想用错综复杂的线索和虚实难辨的证据中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那种怀疑和猜测的日子,十年前就过够了。

“可是,青玉姑娘自己也不一定知道……”

“没关系。你继续帮我寻找,确认猎魂的方法。”

“是……公子。”

武陵春闭上眼睛。他的手搂住乌梅纤细的腰,隔着亵衣,慢慢向他很久不曾到过的地方摸去。

武府的日子热热闹闹继续着,除了南歌子独居碧窗梦居之外,还有一个人,总是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楚云深。神出鬼没,什么都不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睡觉的家伙。

其实这些天他并未走太远,只是呆在屋顶上,看着大家忙来忙去。

就在昨晚,他面对着星空失眠的时候——

失眠。哼,都怪话梅那话唠,一天到晚死缠着他。

他听到有人慌慌张张从武陵春的房间里跑出来,脚步还算轻快,是个女孩子,有哪个女孩子出个门都能发出这么大噪音的。

想想也只有那个傻女了。

他翻身,闭眼。连续两个时辰没有睡觉了,史无前例的,严重失眠。

换个地方,说不定会好过点。

楚云深奔跃过座座屋顶,细长的灰色身影飞快得擦过月亮。他被厚刘海遮住的双眼布满血丝,眼下的黛色比以往更深了。

去哪里好呢?

他停在一个大屋顶上。已近子时,屋内却还人声鼎沸,摇色子声,叫骂声,摸牌声听得人头晕。原来是武陵春的赌坊……

这里可真不是个思考问题的好地方。

楚云深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来。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他是不由自主停住的。

青玉案和晏清都正在这条街上走着。楚云深不想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在一起,他只是一个不小心,将这幅画面看在了眼里。

既然都睡不着……那看看倒也无妨了。

此时街上已没有多少人。澄红灯影照着青玉案粉雕玉琢的脸,她青色的裙裾在凉爽的夜风中拂荡,如风中柔草。

她的神色永远是这样淡淡的,真有遗世独立的感觉。晏清都走在她身边,既不敢靠太近,又不敢离太远。那悄悄脸红左顾右盼的样子可真是——

丢人啊。楚云深偷笑,好久都没对跟自己无关的事感兴趣了。他盘腿坐下,看着他们越走越近。

走了几十步的路,两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晏清都笨死了,两个人在一起不说话,那么静,太不自在了。他这个人本来就不会说话,见到美女更怂……

青玉案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时垂肩的头发飘漾的弧度,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晏公子找我何事?可以说了么?”

文章正文 V184

尽管是被她很简单的询问眼光注视,他还是紧张得欲言又止。

他偏头看看一旁的赌坊。原来是忌讳这个地方啊,千金赌坊里不缺武陵春的人。这么说,是要背着六公子告诉青玉案什么事么?

叛徒。楚云深嗤之以鼻。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什么事了。

“能到青姑娘的住所再说么?我的意思是……到门口就行。”

青玉案点点头。两人继续往前走。楚云深探探身子,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他才鬼使神差得跟了上去。

他从来不管别人的事。但是他心里很清楚,晏清都今天所做的一切一定逃不过大哥的眼睛。而楚云深看见了他们,也有机会阻止晏清都的情状也定然会被大哥知道。

既然这样就不能什么都不做了。

他跟着晏清都和青玉案停在缀锦楼大门口。青玉案道:“晏公子,还是进来说话吧。”

“不必。”晏清都拱手。

不就是要告诉青玉案,她自己有可能是猎魂,还可能是武陵春同母异父的妹妹,武陵春可能跳过夏孤临的决断直接对她下手嘛……

哼哼,倒要看看他怎么说出口。

“晏公子?”

见晏清都这般眉头紧锁,青玉案也不知他是怎么了。

“不,没什么,在下只是想说,大哥这几日事务繁忙,青姑娘独居绣庄,还是要多加小心。”

青玉案淡淡道谢。以她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晏清都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她竟然也不追问了。

两人道别。青玉案正要进门,晏清都却又将她叫住——

这下,终于想好怎么说了?

“还有何事?”

“青姑娘明天有什么安排么?”

“还有绣活要忙。若侥幸得空,便到乌梅姑娘那里喝茶——都已经推了好几天了,实在脱不开身呢。”

乌梅约青玉案喝茶了?

乌梅不是一直忙着搜寻确认猎魂的方法么。怎么她忽然有时间请青玉案喝茶,还这样几次三番得请?

有意思。

楚云深在缀锦楼对面的屋顶上仰面躺下,双眼眨都不眨得望着星空,直到眼中溢满了星光胀得发痛了,他才闭上眼睛。

这里好安静。今晚,不如就在这儿睡吧……

*********************

第二天傍晚。青玉案捧着淡蓝色的蝴蝶花草杯,葱白的手指仿佛护着一弯宁静的湖水。

茶烟凝碧,蕊光枕霞。约了好几天,反而是乌梅失约了。

青玉案独坐。背靠阑干,转眼望池中锦鳞欢游,荷花正艳。

不知何时起……竟然不习惯独自一人赏景品茶了。

冷冰,黎辰,太平……闹哄哄的三个人,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偌大的花园内,似乎只剩下青玉案一人。无论如何,等喝完这杯茶,她就要离开了。

她举杯欲饮,一人华衣烂漫,折扇轻扇,竟是微笑着向她走了过来——

武陵春。没想到,他在。

“武公子。”

“呵呵,乌梅那丫头呢?怎么她竟把好姐妹一个人晾在这儿?”

武陵春坐在青玉案对面。提壶为自己倒了杯茶。

“无妨。喝完茶,我便走了。”

翡翠耳坠在青玉案耳际摇曳着,如翠雪玉滴。还是夏孤临送她的那对,她一直都戴着。

“你手上的蝴蝶花草杯,跟你很配呢。”

水蓝的晓梦迷蝶,琉璃的草长莺飞。果然很配。

“乌梅说特意为我准备了茶杯——没想到,是这等好物。”

“若是喜欢,这杯子,就送给你。”

“这……”

“这杯子并不是乌梅的东西,是我娘留给我的。父母下世之后,他们的遗物,我都交给乌梅保管了。”

“既有这层缘故,青玉更不能夺他人珍重之物……”

武陵春摇摇折扇。花园中光线渐暗,天分明还未黑。原来是阴云遮蔽,竟是要下雨了。

空气中弥漫着闷热潮湿的味道。

“青玉姑娘。”武陵春问,“我可以像大哥一样,叫你‘青儿’么?”

青玉案点点头。

“你也像大哥那样,叫我小春便是。”

青玉案缓缓点点头。风声渐疾,她竟然听不出武陵春刻意支开所有人进行的这场对话,用意何在。

仿佛在心中酝酿了很久很久。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多少个发呆的清晨,甚至不止数月,长达几年。

他才能用这么深沉的眼光看着青玉案。

“青儿的样貌,总是让我想起我母亲。二十年前,她是瘦西湖畔最有名的美人。”

武陵春注意观察着青玉案表情变化。他继续道:“我母亲叫眉妩。”

眉间风情如画,曾令多少英雄豪杰,拜倒在她裙下。

昆仑剑圣曾宣告天下,他的剑和他的人,只为她而生;前朝太子为了娶她惹怒皇上,被软禁太子宫忧闷而死;江南第一才子因为得不到她,自毁双目,一生与丹青绝缘……

她不在乎那么多男人为她生,为她死,为她疯狂。她依旧美丽,依旧招摇——

直到她嫁人。她的销声匿迹在意料之中,她的选择却令人意想不到。

比她年长二十岁的扬州首富,武桃源。据说迎娶她的彩礼,有来自沮末、大食、僧伽罗等番邦进贡的奇珍异宝,不知被武桃源以什么渠道用什么办法拦截了下来……

当时的武家如日中天富可敌国。眉妩一介贫家女子嫁入武家,也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武陵春平静得讲述着母亲的故事。细雨沙沙得下着,凉风袭来,凉得人心中畅快。

故事到这里差不多该结束了。无论一个女人出阁之前有多么光鲜亮丽名声远播,一旦嫁人,她就踏上了所有女人相夫教子,深居简出的人生路,再多传奇,为了守护家,也要归于平淡。

那些琐碎的烦恼和温暖的快乐也只是被记在心里,留在回忆里。

“可惜双亲殁后,府中横遭变故,并未留下母亲的画像。青儿真该看看,你跟我母亲,真是长得很像很像。”

青玉案微笑。

“当然还有更多的是不像。幼时穿母亲缝制的衣服,父亲便总说母亲的女红不细致。”

武陵春笑道,“想来,也非人人都能习得青儿这般技艺——青儿由此绝技,想必也是家学渊源了?”

青玉案眼神转淡。地面的雨滴已经很密,将青砖染得深了一层颜色。

“家……我并未太多关于家的记忆。我幼时的记忆,始于齐云山。”

“哦?可是家中父母盼你修仙成才,早早将你送上山学习道术?”

青玉案的手指在蝴蝶花草杯上渐渐冰凉。

“师父和掌门师兄并未提过关于我父母的任何事情。他们说……我是个弃儿。”

武陵春面露难过之色。他是真的难过,看来这下,只有去齐云山问掌门,才能得知青玉案的身份。

也罢。

“如此……是我问得唐突了。”

雨越下越大。武陵春笑道:“黎辰陪冷冰在市集逛了一天,这下只怕要淋雨呢。”

“这雨今夜怕是不会停了。青儿还是在府中盘桓一晚,绣庄有事,想也不急在今夜。院内凉了,我送你回房如何?”

武陵春打开折扇,遮在青玉案头顶,一路护送她回了房间。

他的衣服却被细雨淋湿。他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不着急换衣服,将湿淋淋的君子扇搁在书案上,剑指点在鬓角,口中念咒,进行远空念话:“乌梅,你在哪里?今夜赶往齐云山玉虚宫,找到玉微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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