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梅姐姐……乌梅姐姐?”
“嗯……啊?”
听着旁边冷冰声声呼唤,乌梅方才从遐想中惊觉,想起自己正在米店的屋檐下避雨。
天色幽暗,雨声淅淅沥沥,市集上匆匆忙忙收摊的小贩们也都已走光了。唯有杂货郎收得太急不小心打翻在地的绵胭脂还流散在雨里,痛心疾首的绯红。
乌梅长长舒了口气。已经决定了么,就是在今夜么?
“乌梅姐姐你怎么走神了?刚才你紧紧握着左手,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答应呢。”
冷冰伸出手接住雨滴。晶莹的雨在她白嫩的手心跌碎了。
“是么……”乌梅无奈得笑笑,趁冷冰专注得望着雨,松开手,将打好的灵诀放了出去。
那是给武陵春的回话。内容只有一个字,“是”。
“嘻嘻,今天真的买了好多好东西,从前在雨巷的时候,师姐总是不让我涂胭脂……现在可以涂个痛快啦~~~~~~我要一天换一个颜色。不过这盒就送给青玉姐姐吧,虽然她不抹胭脂也漂亮得不得了……”
樱草色的胭脂盒子在没有眼神的乌梅眼前晃动。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嗯。冷冰选的,青儿一定会喜欢。”
“奇怪了,黎辰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还指望他拎包呢。”
“陪两个女孩子逛市集很无聊吧……”
冷冰暗自得意,上次野炊用“特别餐”来治南黎辰果然没错,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乌梅姐姐,不如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等黎辰,他会回来找我的。”
文章正文 V185
“嗯?”
“哈哈,姐姐就别蒙我了,刚才是春哥念话叫你回去对不对?”
乌梅脸色微红,拢了下耳边潮湿的头发。这……不回答,算是默认。
“哎,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咯。反正春哥给你安排任务都不会让我们知道——我不会多问啦。”
天已经完全黑了。红灯在雨中模糊,照出一条流花的道路。南黎辰可真慢,自己跑了也不说要去哪,让人家在这里等着,腿都站麻了。
还说什么稍等一时半刻有惊喜?哼哼,若是敢骗人,绝对让他死得难看!
“可是冷冰,天已经这么黑了,你一个人……”
“啊哟……乌梅姐姐,我冷冰连鬼都不怕还会怕黑?好啦好啦,你先去嘛,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自己小心,我先去了。”
于是,整条街只剩下冷冰的叹息声和不同的雨声。偶有脚步声“啪啪啪”响起在雨里,惊得冷冰伸长脖子四下寻找,却又都不是。
难道他一直不出现冷冰就得一直傻站着等下去吗?
越来越冷了……
穿透薄衣的风惊醒了冷冰:不对吧,前两天明明是她驯服了南黎辰,应该是南黎辰对她俯首帖耳惟命是从才对,可是现在的情况怎么反过来了——
只听了南黎辰那么一句不靠谱的承诺就傻傻等在这里快半个时辰……
可恶!又被涮了!这一定是报复!
冷冰抱紧包袱靠在墙上。这次不是她不想发火,而是有火没处发。空荡荡的巷子连根鸟毛都看不见,天又这么黑,肚子又这么饿,哪有精神发脾气啊……
所以现在的问题,该怎么回去。雨越下越大,冷冰又没有伞。
就算御剑飞快得回去,也得淋个落汤鸡。上次出去踏青已经被熊孩子弄坏一件衣服了,冷冰的衣服这件经不起揉,那件又不能淋水,比她本人娇贵多了。
所以,等吧。
虽然冷冰心里笃定南黎辰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牢牢粘在原地,没有离开一步。
也许只是不愿一个人回家。
又发了好久的呆。噼噼啪啪的脚步声终于响过冷冰眼前。南黎辰大口喘着气,好像在雨里跑了很久。他浑身湿透,背后却藏着什么东西,好像是用油纸细细包过的盒子。
“跑到哪里去啦?”
“哇……你居然还等在这里啊,瞧你的脸冻得跟冰棍似的,吹了很久冷风吧。”
看看他那鄙视的嘲讽的难以置信的眼神,冷冰再也不想用特别餐这种慢吞吞的方式来惩罚他——还是一剑杀了吧,这样最快!
“我问你去哪儿了!”
“哦,最近大哥管得太严没机会去赌坊。刚才去爽了两把。”
“你……你去赌就赌,干嘛要骗我傻等在这儿!”
“嘿嘿,要是我比你晚回去,大哥一定会板着脸问‘怎么这么晚啊’,那我多不好解释。如果是跟你一块,大哥就不会多问了。”
“你……居然又是为了赌!还拿我当挡箭牌,不可原谅!”
冷冰挥起的包袱被黎辰腾出一只手牢牢抓住。
“嘻嘻,别生气嘛,我也不是成心利用你——只是想说说看,看看你会不会上当……没想到你被我骗了这么多次还会上当啊,真是没想到!”
“你!”
这算什么呢?现在要打他么?为什么要打他?只为了他一句话就就傻乎乎得上当,不是因为自己太笨么?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笨!
冷冰放下了刚刚举起的拳头。她冷然道:“你让开。”
“让开什么?”南黎辰被雨水洗过的眼神格外清亮。
“让开路,我要回家!”
冷冰一把推开南黎辰将自己完全曝于雨中。就这样走回家吧,在雨里好好得反省,好好得清醒。
再也不要相信他了。
已经无数次告诫自己,为什么还会重蹈覆辙……为什么……
“冷冰你等等我!干嘛,真的生气了?”黎辰疾步追上冷冰,他举起手中的大盒子为冷冰挡雨。
“你走开。”冷冰向雨中飞跑,完全不去听身后的南黎辰在喊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只想赶快回到家,钻进被子里再也不要面对南黎辰。
可是不知为什么,雨滴滑过脸颊,竟是温热的……
“冷冰回来了?”
冷冰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在跟自己说话,将沉重的包袱向她怀里一丢,自己便奔进房间,“砰”的关上了房门。
面对镜子,无力得抱着自己。
到最后……还是弄得这么狼狈……
像落汤鸡一样。难怪会被南黎辰用那种眼神看着。
难怪会被他嘲笑,被他骗……
冷冰抱着肩缓缓蹲了下去。现在要干什么?要靠着床抱着膝盖没出息得哭吗?
为什么要哭?
从前在雨巷不也经常被嘲笑被鄙视么?那时,不都是拿着剑冲到他们中间,勇敢得单挑他们一群人么?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就算不打,为什么不去争辩?把南黎辰骂个狗血喷头?
如果是那样……要骂他什么才好呢?
他本来就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而自己却……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冷冰抬起头,是他?
“冷冰,是我啦,快开门!还生气呢?”
冷冰默不作声。
有什么好生气呢,自作多情,有资格生别人的气么?
“冷冰,冰冰~~别生气了嘛,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开开门好不好?”
冷冰站起身。湿衣服还冷冰冰贴在身上,眼睛也肿了。
算了。什么邋遢样没被他看到过,从第一面起,他就知道她是个邋遢又古怪的女孩。
冷冰拉开门。
看到了黎辰焦急的面容。
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从一开始,倒在纸飞鸢的纸阵中,他冲过来抱住自己的时候;到后来,自己被琉璃鬼堡吸去魂魄,他们隔着琉璃壁对视的时候;一直到不久前,跟他在元洲突破天罗地网铁链舞的时候……
他那么得关心冷冰,他那么懂冷冰,他那么让冷冰觉得可靠。
他是个多么好的……多么好的同伴。
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她想太多了。
“冷冰?”黎辰惊道,“你怎么没换衣服?没让乌梅姐姐给你煮碗姜汤喝?”
“淋了点小雨,紧张什么。”冷冰低下头不看黎辰,“没有怪你啦……只是想比你早回来,好让大哥治你的罪!”
文章正文 V186
“别骗我了,你是不是哭了?”
冷冰强压住眼中的酸意。
“没有啦,你也去换衣服吧,杵在我门口干嘛。”
“等一下——”黎辰扒开被冷冰关得只剩一条缝的门,“我有东西给你!”
那个油纸包着的大盒子也被黎辰强行塞进门缝。
“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不要?不是说不生我气嘛,怎么又不要。”隔着盒子,冷冰看不到黎辰的表情。
冷冰将盒子往外一推。迅速关上门,上了门闩。
“冷冰!不要动不动就翻脸嘛……你到底怎么了?说清楚啊……”
到底怎么了?
冷冰一步步走到屏风后面,脱下了湿衣服。摸着冰凉的身体,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不要对我太好。我很傻,会当真的。
冷冰第二天早起,给自己换了素白的衣服。昨夜翻来覆去不过睡了半个时辰,现在……却不困,也不饿。
她打开门,发现那个大盒子居然还放在门口。她弯腰将它捧起,盒子上还带着昨晚那场雨凉凉的味道。
她捧着盒子,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黎辰捧着这个盒子的样子。
冷冰不想扔掉,也不愿把它放在这里不管。心软了,还是拿回房间,放到桌上。
平静得将它打开。里面还用绸缎细细包着,不知里面是什么。不过,缎子上面倒是放着一张字条。
这……南黎辰写的?
果然是他的字!
忍不住想笑。冷冰对着字条迷茫了好久才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
“冰冰:上次踏青的时候答应你,只要你不闹,我就准备一个惊喜给你。现在终于弄好咯,打开看看吧~”
看第一个字心中翻江倒海;看最后一个字泪已夺眶。
决堤的泪水模糊了黎辰的字迹。冷冰来不及想太多,迫不及待打开了绸缎——
她惊呆了。
她以为她看到了一片桃花林。烂漫的桃花香片片飘落,满屋生香,春色盈盈。
这真的……只是一套衣服么?上面像蝴蝶翅膀一样闪闪发光的粉红色粉末是……
月光粉末!元洲仙岛上的月光粉末!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染成了粉红色。
莫非他收集那些月光粉末一开始就是为了……
冷冰抖开裙衫,将它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漂亮。真的很漂亮。这件衣服好像懂得人意,用它的光彩恰到好处得掩饰着主人昨夜的憔悴。
冷冰看着自己的样子开始又哭又笑。她赶紧将衣服换下来,照原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得包好。盖上盖子,放到衣柜里。
这一切好像是在做梦。残留在屋内的桃花香味告诉冷冰,这都是真的。
她坐在妆台前开始梳妆,奇怪,肚子突然饿起来了。还是先搽一点胭脂,脸色惨白惨白的,眼圈黑黑的,怎么能见人呢?
“冷冰,夏公子找你!”
玫瑰梅的声音?怎么不是乌梅呢,她不在么?
“来了!”听玫瑰梅的声音很着急,她只得将刚刚解开的一根辫子又原样编了回去,拂了两下头发,拔腿就跑。
夏孤临在房里等着冷冰。
“大哥。”冷冰本以为大家都已经等在这里——仔细一看,大家好像的确都在:臭屁男、南歌先生、春哥、话梅……
“怎么不见南黎辰?”
看这样子,夏孤临有大事要宣布,连南歌先生都从碧窗梦居赶过来,臭屁男也不是犯困的样子。
那南黎辰怎么会不在呢?
不见了他,冷冰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呵呵,乌梅和六弟也都不在,怎么冰冰只注意到黎辰啊?”
冷冰没心思跟武陵春开玩笑。她直接问夏孤临:“大哥,其他人呢?”
“黎辰和六弟一起去别处执行任务了。”夏孤临解释道。至于乌梅他并未说什么,毕竟梅组是武陵春直属的。
“哦……”冷冰觉得怪怪的,好像从加入六公子以来,他们还从未分开行动过。
夏孤临并不理会冷冰的异常。他开始宣布要说的事情:“昨日,昆仑派掌门发来密函,称门派禁地中或有高能量猎魂的存在……”
到了后半段,冷冰只是望着夏孤临的嘴唇在不停得动,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什么。她不时偷看武陵春一眼,考虑着待会儿散会要问他黎辰到哪里去做任务。武陵春那个家伙却连眼睛都不眨得看着夏孤临,听得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夏孤临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临到最后,冷冰才听清这次夏孤临给她安排的任务是——留守。
留守就留守,又不是没留守过。自从加入六公子她就从来没被重用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是……
总之冷冰现在最关心的只有黎辰的下落。
“春哥,等等我!”众人才散,冷冰便追着武陵春去了。武陵春摇着折扇,总是一副花月春风悠然自得的样子。
“哦?冰冰找我有事?”
“哎,还不是想问你南黎辰的事。”冷冰料到武陵春会明知故问得逗她,遂直截了当问道,“他去哪里做任务了?”
“呵呵,看来冰冰真是着急了,这不才一夜不见么。”武陵春笑道,“说也奇怪,大哥安排南黎辰去执行秘密任务。具体是哪里,我竟也不知呢。”
“哈?这是什么道理,他去执行秘密任务,我却要在家留守?”
“什么留守,是让你在家保护四哥!”
冷冰吐吐舌头,刚才走神太严重,这句漏听了。不过说武陵春不知道黎辰的行踪,冷冰一点不信——他能不关心么?就算夏孤临不说,他的情报组能查不到么?
“好了冷冰,先去吃早饭吧。”武陵春转身,他自己却没有要去的意思。
他的焦灼在转身的同时泄露无遗。
这次是冷冰料错。武陵春的确不知道黎辰的行踪。他也没有去查。两个原因。第一是他相信清都会保护好黎辰;第二便是,眼下有更让他不放心的事。
齐云山。太乙真庆宫。
乌梅站在宫殿阶下,紫色的紧身衣让她的身材分毫毕现,深紫的披风在山雾中飘动。
守门弟子不经意得看了一眼她的服饰。原来这位,就是煞红公子梅组的情报女王。
通报弟子进去很久了,还没有出来。
文章正文 V187
乌梅自然有耐心等待。云涌天壁,霞光万顷,这就是青玉案曾经呆过的地方。站在这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脚下,无怪乎她从小便养成了那种目无下尘,孤傲清绝的个性。
“乌梅姑娘,掌门今日不见任何外客,您请回吧。”
通报弟子终于出来了。他神情诚恳,但带来的回话却着实让人失望。
玉虚宫现任掌门玉微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爱摆架子。乌梅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就这样下山么?”
简简单单几个字,被她说得威风煞气,让人不敢断然接话。这跟在武府扮演着丫鬟角色的乌梅完全不同。
“乌梅姑娘若执意要见掌门,贫道这便带姑娘去客房休息。”
客房?那就是说至少要等一夜?
乌梅抬头望着天色。她已经知道该于何时去见玉微掌门了。
“不必引。”她转身走下石阶。太乙真庆宫离月华街还有一段距离,但是修仙之地阵法禁忌遍布,贸然飞跃是冒险,更是不敬。
而且现在,有求于人。
乌梅进了道房,不由讶异。早知有这般让人预料不到的事发生,临来前真该跟南歌先生求个锦囊呢。
“玉微掌门。”
乌梅平静得站着,没有做任何动作。在他见到玉微的第一眼起,她便知道,有件事她猜对了;还有件事,她猜错了。
猜对了的是,玉微此人果然极端城府,且算不得光明磊落;猜错的是,他人品一般但修为不可小觑。乌梅处于他锐利的目光之下,已无任何掩饰自己全身装备的必要:手套上镶着毒针,臂上绑着毒箭;左右腿上绑着短剑,腰上缠绕着链剑。
不过……只是简简单单没有任何架势得站着,武功路数也会被看穿么?
真有意思。
玉微的目光只在乌梅身上专注了须臾的时间。他年纪太轻还没有长胡子可捋,只点头道:“煞红公子手下的情报女王乌梅姑娘,找到本座这里来,不知所为何事?”
“区区一个乌梅,不敢自夸为情报女王。初时掌门不肯相见,我还道玉微掌门根本不会把六公子放在眼里。”
乌梅的表情不喜不怒不傲不悲。今日只怕来了十个乌梅,玉微也不会略萦心上。但是,乌梅此行代表的是六公子。六公子的老大簇水公子手上握有号令六大门派掌门的令牌,自然也包括齐云山玉虚宫。
但愿玉微不会知道,派乌梅来的人,并不是夏孤临。
“乌梅姑娘果然伶牙俐齿。本座不喜逞口舌之利,你所为之事,尽管讲个明白。”
“爽快。”乌梅知道玉微不会这么简单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首先,主人和客人站在屋子里说话就很奇怪。
“不过是想问掌门……”乌梅抬睫,“去年,被掌门逐出门墙的弟子,青玉案……”
玉微的眼光锐利如电。乌梅小心翼翼又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对方。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像峰回路转的箫声,锐利而苍凉得响在莫测的夜色中。
谁都不敢轻易卸掉松懈,被黑暗中的危险,捏得粉身碎骨。
“怎样?”
“她的身世,我想知道。”
谁都不会料到,情报女王乌梅获取情报的方式是如此简单直接。她不会去翻阅书库典籍,也不会从玉微的嘴里套话。
谁也不会把门派中收容一个妖孽的事录入典籍,让仇人窥探滋事,供后人翻阅唏嘘。
而玉微也是吃硬不吃软的家伙。
此时,道房门窗都闭着。乌梅的披风却被悄悄吹起,她看着玉微,她已经做好了该有的准备。
她摆好了架势。
多少年,多少情报都是她用血肉横飞生死一线换来的。那些情报都由她自己亲手写成卷帙浩繁的报告书,一笔不落得存在虚沙幻境之中。
她早已经忘记了生死。
她的命,也根本就不属于自己。
乌梅拔出了自己腿上的短剑。乌金剑在昏暗的屋内挥动不见其形,鬼魅般得刺向玉微。
玉微闭上眼睛。紫色的光球在他体内变幻不定得闪耀着,在乌梅短剑接近的瞬间迅速膨胀,包裹起玉微的身体,将乌金剑完全格在外面。
是体内结界。除非破坏镶嵌在玉微身体内部的法器,结界是不会破的。
乌梅冷视玉微,看来真是小瞧他了。她的手颤抖着,怎么也拔不出被结界吸住的剑。
乌金剑身与结界摩擦,蓝光四射,发出刺耳的金属破裂声。乌梅松手后跃,果断弃刀。
她高高跃起,双足一弯,倒挂在房梁上——
她就不信这个结界没有弱点!
手套上的毒箭毒针“嗖嗖嗖”从不同方向射向玉微。他不用看也知道乌梅身法如何了得,这种鬼魅般的幻身之术已经让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感——几乎已经等同于腾空而飞了。
不幸的是,即便如此,乌梅也完全没能找到结界的突破口。玉微倒也不着急反攻,他等待着乌梅下一步的动作。
乌梅从房梁上跳下,垂下双手。就算她的装备再完全,一个人能携带的利器也是有限的。
她的攻击却是马不停蹄。
她腰间的链剑如长蛇般游向玉微。
玉微冷笑,怎么到现在还不肯使出真功夫!这种凡品武器,是根本破坏不了真武结界的!
链剑如蟒蛇般一圈圈缠绕上了光球结界。这次的情况,却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链剑没有被结界吸附,更没有剧烈摩擦造成损坏。这看起来就像水蛇在水面自由游动一样,没有丝毫得阻碍!
水蛇缠了一圈又一圈,将它的猎物紧紧缠住,等待它在绝望中慢慢窒息……
她要用这种方法让结界崩裂么?
不对,不是崩裂,玉微体内埋有真武魂玉,是绝对不可能从外部破坏的;既然不能破坏,那乌梅是想——
玉微心下一紧。方才乌梅那些收效甚微却又大费周章的攻击,到底有何用意?
如果说乌金剑只是试探,那毒针毒箭呢?也只是单纯得为了找到突破点么?
她根本就不需要突破点!结界不能从外部被毁坏,不代表也不能从外部改变!
先用毒箭上的毒物将结界软化,而后使用链剑慢慢游进结界内部攻击么?
哼,原来不是乌梅小看玉微,倒是玉微小看了乌梅!
玉微长袖一挥,将探进结界内部的蛇头击得粉碎!
自作聪明!
他同时收去了真武结界。眼前的敌人,就像她用的武器那样蠢:轻巧迅疾却力量分散,刚柔相济却破绽百出。
六公子的情报女王?
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玉微一掌就能了结这种程度的女人。她算不得修真者,最多算个刺客。
乌梅咬着牙恶狠狠地望着玉微。她向墙角退去,额角冷汗涔涔。
她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死在这里,死在玉微手上,就算他日武公子前来寻仇,玉虚宫也不会认账的。
六公子……不知会不会为了她跟玉虚宫翻脸。若是翻脸呢?那六大门派和六公子的抗魔同盟怎么办?若是不翻脸呢?她的离去,是否也算六公子的一大损失?
她后退着,直到退无可退。
“且慢。”乌梅咬着字说道,“如果掌门不肯相告,乌梅即刻下山,再不叨扰。掌门为何……一定要置乌梅于死地?”
“呵呵,我还道乌梅姑娘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玉微掌中电闪雷鸣,果然是雷诀杀招!
乌梅咬紧牙关。看玉微的实力,应该跟晏清都不相上下……
应该说,外功不相上下。这掌中的内劲,却又是晏清都比不了的。
“我可否将乌梅姑娘刚才的话理解为‘求饶’?”玉微嘲笑道,“没想到煞红公子千里迢迢派你来我齐云山,就是为了求饶,哼哼……”
尽情得羞辱吧。乌梅报以冷笑,现在玉微心中最阴暗的角落藏着什么,她已经看穿了!
那种长久以来仰人鼻息苟延残喘的耻辱,不愿屈服于人却又不得不俯首称臣的的不甘——
堂堂名门大派的掌门,却要听从一介江湖游侠的号令!真是丢尽了颜面!
夏孤临……
他只身一人代表六公子杀进玉虚太乙真庆宫的时候,玉微还不是掌门。他的师父玄澜真人在十招之内败给了夏孤临,当着派中所有弟子的面宣布,齐云山玉虚宫,永听簇水公子夏孤临的调遣。
他从此恨上了这个名字。
恨他的修为精深,恨他的目空一切,恨他的高高在上,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踩断他的脖子,踩烂他的脸!
虽然……虽然这些为门派雪耻之事,暂时还做不到。
但如果能亲手杀掉他手下的人,也让人心中大快!
玉微掌力迫不及待地向乌梅头顶拍去。这种感觉好像望着近在嘴边的肥肉,必须马上把它吞到肚子里,心中暴涨的饥饿和欲念,才得慢慢平息……
玉微黑暗的手掌笼罩着乌梅的天空。
她黑色的瞳仁毫无畏惧得看着那只巨掌,月光转过她古铜色的肌肤,说不出的诡异。
月亮出来了。月光转过乌梅的脸以后,就再未照进这间道房。
两人对战的道房,一时间成为整座齐云山最黑暗的地方。
安静。安静得很。
文章正文 V188
玉微的手掌停在乌梅头顶上方,完全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得颤抖着。这种……浑身无力的感觉……到底……
好像体内的灵力……一下子都被抽空了!
玉微不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变成了枯槁的黄绿色。他的掌心发着时有时无的黑气;而乌梅的眼睛,却冷冷盯着他,如月色般耀白!
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不到灵力的存在了!
玉微的膝盖开始颤抖。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倒下去,不能倒在这个女刺客的面前!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乌梅抬起右手,平举在他眼前,摊开手掌。
是一粒丹药。玉微不会不认识,是助长灵力,恢复功力的丹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的药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现在……是要谈条件了么?
“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这个……就是你的。”乌梅将丹药递得近了些,又快速将手掌一翻,那丹药便不见了。
……
玉微喉咙中发出沉重的呼气声。在没有月光的房间里,就像一头沉闷的困兽。
“好。”玉微缓缓道,“青玉案是我师妹,自我记事起她就呆在齐云山了……”
“师父说她是个孤女……双亲殁于她出生那年登州的瘟疫……”
乌梅神色淡定,但心中已经笃定,她已经听到了她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自小我便觉得师妹与众不同,她不光美得出奇,灵力也是普通弟子的两倍……我曾因此疑惑,师父却不肯告诉我只言片语……直到五年前师父仙逝,才将师妹的身世告知与我……”
“怎么不说了?”乌梅警觉得看着玉微,他已经没有灵力,极度衰弱,不知道还能耍什么花招。
“在我说之前,乌梅姑娘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
原来是好奇这件事。
乌梅倚着墙抱着肩,月光再度照上了她的脸。
好像方才那么长时间的黑暗,只是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而已。
“世上有种超越术法,叫做‘无’的,你听过么?”
超越术法。谁能想到情报女王不仅收集信息无人能及,竟也会一般修真者都无法企及的超越术法。
无。
化有为无,也就是可以在没有任何光线的空间内,将一个人的灵力化为虚无。
强大的法术。如黑夜降临般悄悄夺取修真者视为生命的灵力,让人防不胜防;又是脆弱的法术。若是封闭空间内有哪怕一丝的光线,术法就无法彻底,甚至是无法完成。
但是乌梅已经做到了。没有月光。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原来如此。煞红公子,竟有你这等出色的手下,呵呵……那我就告诉你吧,青玉案却是半妖之身,是罕见的玉兔族与人类结合的后代。”
乌梅沉默。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合拍了。踏青遥的“青”,果真就是青玉案么。
芳华绝代,巧思玲珑的女子。
她不仅仅是夏孤临所爱的人,更是他们所有人的一份子。
为什么……
乌梅决定先不想这些,在所有的疑问都解决之前,她还抱有一丝希望。
“你撒谎。”乌梅沉声道,“你也察觉不到青玉案身上有任何的妖气,不是么?”
“呵呵。如果我说,青玉案的妖根是被缝合起来的,你会相信么?”
“什么意思……”
“青玉案的缝合能力,是遗传自她的父亲……所以,极有可能是他父亲为她在人间的生存考虑,把她的妖根缝死了。”
怪不得没有妖气。缝合能力……果真骇人。
乌梅知道现在的玉微不可能说谎。罢了,拷问就到此为止。她松手,将丹药放在桌上。
“请你拿走。本座不需要六公子的施舍。”
乌梅的脚步停在门边。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开始逞强,装作有骨气了?
无所谓。留下丹药是之前定下的协议,论理乌梅怎么也该留下,服不服下去,就随他吧。
**************************
冷冰不厌其烦得敲着青玉案的房门。她敲得越来越急,越来越响,这午后闷热的空气也让她越来越烦躁。
青玉案明明没有歇晌的习惯。以往这个时候,她应该都是在喝茶看书。难道现在……她不在屋里?
冷冰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青玉案。只是南黎辰走后,冷冰便一直百无聊赖心烦意乱,今天中午更是连最喜欢的午觉都睡不着。她于是想道,干脆来找青玉案聊聊天,顺便问问她,那天送的那盒胭脂好不好用。
……既然没有回音,进去看看吧。
冷冰小心翼翼将房门推开一道缝。屏住呼吸看去,床帐子果然是拉开的,冷冰舒了口气;再看书案上,那摊开着的似乎是青玉案最近爱看的《汉书》——慢着,就是这儿,怎么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冷冰推门进去。走近书案。书的旁边没有青玉案常用的那只蝴蝶花草杯,倒有两滴似乎是不小心泼溅出来的茶水。
这个样子……不能让人不疑心。青玉案一向喜好洁净,无论有再着急的事,她也绝对不会丢着凌乱的床铺或者溅了茶水的书案急匆匆出门的。
冷冰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不清的恐惧在她心中回响着,如同夏日刺耳的蝉鸣……
“春哥,青玉姐姐不见了!”
她急急忙忙推开了武陵春的房门,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另一只脚却怎么都迈不过去了。
这个房间的气氛也有些不对。冷冰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房间里摆着的夹缬绢屏风被什么锋利之物撕为两半。透过那条气急败坏怒火攻心似的裂缝,冷冰看到武陵春正在对她微笑。
他的脖子上架着一根极细的冰刺。寒气不重,但是绝对锋锐。好在——只有杀气,没有杀意。
“春哥!”
冷冰失声喊出来。她另一只脚跨过门槛的同时,破败不堪的屏风终于支撑不住,向着冷冰的房间轰然倒了下来。
“走路像个男孩子,进别人房间从不敲门。”武陵春无奈得笑笑,“冷冰,这个毛病你到底何时才能改掉?”
他倒是有心思担心别人。
冷冰愣住。她望着那根寒意森然的冰刺不知道该做什么。若是别人,她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握着双剑噼里啪啦打上去了。
可是——为什么用冰刺指着武陵春的人是夏孤临呢?
“大哥……这到底……”冷冰不由想起上次,他们兄弟两个也是莫名其妙干了一架,还满华丽的。
可是这次的情况跟上次完全不同。夏孤临的眼神完全就像是看着绝对不能放过的敌人。
“冷冰出去。”夏孤临冷然道。
冷冰不敢怠慢。她知道夏孤临越是沉静的样子,实际上就越是生气。
“呵呵,大哥,何不问问她找我所为何事?”武陵春朝冷冰眨眨眼睛。
哎……真搞不懂他们两个在干些什么!冷冰稍微松了松紧绷的神经:“哎,那个,青玉姐姐怎么不在房里啊?夏大哥,春哥,有看到她吗?”
心倒是放松的。一没留神,说话的声音还是紧巴巴的。
武陵春轻笑。
“我跟大哥都没看到。青儿——可能只是去别处走走,冷冰何故如此着急?”
武陵春的笑容越来越邪恶,夏孤临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冰冷。冰刺反射着太阳光,快要把冷冰晃瞎了。
冷冰有点不敢说了。可看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是非说不可:“我觉得不太对劲——青玉姐姐书案上的茶杯不见了,旁边却残留着几滴茶水……我的意思是,这不太像她平时的作风……”
武陵春显出惊讶的神情。夏孤临也是一样。他们似乎都在惊讶大大咧咧的冷冰竟能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其实冷冰并非细心,只是因为对青玉案太过了解。
所以任何异常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大哥……现在怎么办?现在,咱们要不要去找找青玉姐姐?我有点担心她。”
冷冰这话里自然还有一层意思——你能不能先把冰刺从武陵春的脖子上移开先。
冷冰双眼紧紧盯着夏孤临的动作。这实在不像是兄弟间普通的争执,这样……就像是在杀人!
夏孤临听话,眼光流转,稍作思忖,手中微微用力,匕首般的冰刺很快在他手中化成了一滩水。
“不必。我自己去找便可。”
总算……没出什么事啊。
冷冰大大松了一口气。准确的说,夏孤临身后带过的那股凉风与冷冰擦肩而过后完全离开这个房间,冷冰才彻底松了口气。
“喂,你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啊!想吓死我吗?”冷冰一面抱怨,一面扑过来踮起脚抱着武陵春的脖子查看,“你没受什么伤吧?”
“怎会。”武陵春笑着放下冷冰的手,扣在自己胸前,“冷冰表面上生气,其实还是在关心着我呢。”
“哇——春哥你也会说这么厚脸皮的话?跟南黎辰一样!”冷冰夺了手,瞪眼道,“快说,你们兄弟两个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文章正文 V189
“哇——春哥你也会说这么厚脸皮的话?跟南黎辰一样!”冷冰夺了手,瞪眼道,“快说,你们兄弟两个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
冷冰仰着脸。她现在虽无法触及到武陵春的内心,却已经从他凉薄的呼吸中感觉到了他内心的冰冷。
一定有事。
“少骗人了!快告诉我!”冷冰干脆揪住了武陵春的衣领。没办法,对付武陵春总不能用对付南黎辰那套,“不说我杀了你”之类的吧……
“冰冰何必如此紧张。刚才,我不过同大哥开了个小玩笑。谁料到,他竟然真的生气了。”
武陵春笑得比刚才更邪恶了。不知为何,冷冰忽然想起了在步家村,武陵春一心要杀全村兔妖时的样子。
那时的微笑,跟现在真是一模一样。
冷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自从上次事件结束之后,我就一直怀疑,青玉案……事实上,就是我们要找的玉兔魂主。当然,玉兔魂主对我来说,不单单是猎魂的存在,还是……步虚声与眉妩之女,我的仇人。”
冷冰猛然松开了武陵春。
“你……春哥,你不是答应过黎辰,不再复仇的么?”
“几时说过?”武陵春疑惑得耸耸肩。的确没有说过!他那次放过步家村全村,不过是因为黎辰已经将他打伤,不得已才放弃复仇的!
而后,冷冰和黎辰因为打伤武陵春心中愧疚,一直没再提让他放弃仇恨的事;这些日子以来大家过得都很开心,武陵春和青玉案相处得也很融洽……
冷冰以为他已经跟青玉案化干戈为玉帛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错觉!
是武陵春故意造成的错觉,还是……
冷冰哑口无言。
是他们自己给自己造成的错觉。
“冰冰想知道我跟大哥开了什么玩笑么?”武陵春整整被冷冰弄乱的衣襟,“我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可以手刃仇人,为父亲,也为我自己报仇了呢。”
武陵春这样说,就说明他已经找到青玉案是玉兔魂主的证据了!
“不行!就算,就算青玉姐姐真是玉兔魂主,她是无辜的呀,再说,她,她是春哥的亲妹妹啊……”
“冷冰,我不许你再说下去。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根本不配跟我扯上半点关系。”
冷冰一步步倒退着。不知为什么,现在她眼前的武陵春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青玉案,是他大哥心爱之人,也是他的同伴,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必须除之而后快的仇人!
她的脚碰到了什么东西。是那块撕碎的屏风。夹缬绢是青玉案亲手染缬的,后来被乌梅以此为料订做了屏风,摆在武陵春房间里。
现在,就这么毫不留情得……一撕两半。若绢有心,那撕裂的声音一定是千丝万缕,痛彻心扉。
本是一体,今作分离,情何以堪……
“我不相信,难道真的是春哥把青玉姐姐……”冷冰的眼神渐渐冷下去,冷下去,“青玉姐姐……”
冷冰背转身,眼泪滴落,晕开在湖蓝色的绢底上。
“我自然已经把她藏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武陵春缓缓走过来,拍拍冷冰的肩膀。
冷冰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武陵春想藏一个人,就和他想找一个人一样容易。
“春哥!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前几天,青玉姐姐还和我们一起踏青,喝酒,跳舞,你一定也把她当成好朋友的对不对?你不是真心要害她的对不对?”
冷冰捧住武陵春的手。只可惜,他的手已经冰冷。
他还记得,他失去家后的第一夜,衣衫褴褛,赤着脚走在滂沱大雨中;他失去父亲的那天,靠着墓碑,忍着秋风,彻夜未眠。
还有失去踏月,失去全部,既不能为他而生,又不能为他而死的时候。
一想到那些冻彻心扉的时刻,他就无法放弃仇恨。他所经受的一切,难道凭那个女人几句无辜的温言笑语,跳几支舞敬几杯酒就可以一笔勾销?
武陵春甩开了冷冰的手。
他低头,望见了倒地的,撕碎的屏风。
嗤笑。
既是嗤笑这不堪一击的东西,更是嗤笑冷冰的质问。并非无爱,只可惜仇恨太深太久,已经将爱的萌芽完全摧毁。他所做的,只是坚持原来的选择,甚至做得更彻底。
“春哥……我,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我没资格劝你忘记过去。但是请你想想,若是青玉姐姐死了,夏大哥会难过,我会难过,大家都会难过……而且,春哥自己也不会好受的!”
武陵春正要迈向前的脚步不经意得后缩。
“春哥是个内心善良的人……虽然,虽然经历了很多痛苦,但春哥一直都是真心得对大家好……春哥,你现在心里一定很难过对不对?你还是不忍心杀青玉姐姐的对不对?”
不忍……
不忍,不敢,不愿,便不能达到心中所求啊。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报仇。他等报仇这一天已经太久了,该怎么报这个仇,也已经想了无数多次。
比起让仇人受尽生不如死的折磨,倒不如快快结束这场余恨空虚,干净利落来个了断。
用最简单的方法结束她的生命。
更重要的是,她是猎魂——为了阻止魔尊得到猎魂,迟早要把她……
既然现在大哥下不了狠心,武陵春就替他做这个决定!
要完成六公子的事业,要拯救整个天下苍生,就必须踏过最爱之人的尸体。从一开始,夏孤临就别无选择!
武陵春踏过破碎的屏风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