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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9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宁静的夏天,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穿过花丛,月季仍艳。武陵春仿佛又看到那个青色的身影流连花间。与其说是美人赏花,倒不如说是鲜花朝拜美人。

武陵春一直以为青玉案会喜欢清冷高傲的花朵,如白梅,水仙。月季含苞待放时,他便想问她为何会钟情于这片繁华灿烂;而今花团锦簇,他却亲手将她推向了地狱的深渊。

“公子!”

远远的,是乌梅在廊下喊他。不知不觉中,已在花间踟蹰太久。

武陵春转身。离花太近,衣带竟不小心被花枝勾住。花冠微漾,在阳光下浮动着衰弱的光芒……

武陵春走到廊下。乌梅手中握着冰丝鲛帕,为武陵春拭了拭头上的汗水。

“没什么。只是看公子在太阳底下出神,现在太阳正毒,万一中暑怎么办。方才我给公子送酸梅汤,发现公子不在房间……”

武陵春干笑,这么热的时候站在大太阳下看花是有点奇怪。他深吸一口气,冰丝鲛帕清凉芳香的味道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静静看着乌梅,乌梅也静静望着他,不再说话。武陵春也觉得奇怪,乌梅去过他房间,难道就什么都没发现?就算没撞见冷冰,也应该看到了倒地的屏风吧。

她竟没半句疑问。乖巧得……让人都不敢相信。

“乌梅。”武陵春莫名得愧疚起来,“屏风的事,对不起。”

武陵春知道那虽然是青玉案的手艺,但实际上是乌梅的心意。这般糟蹋,实在是不应该。

“公子这是哪里话,凡是物件,都有损坏的那天。”乌梅释然道,“再说……只是件屏风罢了。这个坏了,换了新的摆上,岂不更好。”

“呵呵,物虽如此,人却不同。”武陵春手指轻轻抚过乌梅头上的凿花银栉,柔笑道,“乌梅在我心中,永远是无可取代。”

武陵春的话说得乌梅心中一阵狂热。跟着他这么多年以来,他的每句话都是那么动听,贴心,让她甘愿为他做任何事。

为他做任何事,自然也包括,支持他要做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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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屁男!”

一大瓢凉水哗啦一下子浇到熟睡的楚云深脸上。他打着激灵睁眼的时候看到漫天繁星银光四溅,连绵成线又翻涌如浪。接着他自己从太湖石上“扑吭”掉了下来。

睡了一天都好好的,没想到会被这种方式叫醒啊。

楚云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靠着石头懒懒坐起来。他的视野刚刚从颠三倒四恢复正常,便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爱穿粉色的闹哄哄的小姑娘。

也只有她会用这么缺德的办法叫人起床。

“怎么了?”楚云深托腮支着头,“啊——呃——”

他的哈欠还没打完,冷冰已狠狠将水瓢塞到楚云深嘴里:“不许打哈欠,听我说话!”

可是你还什么都没说呢……

楚云深耷拉着眼皮望着冷冰,现在嘴被塞着没办法说话,只能脑内吐槽了。

“现在六公子起了严重的内讧!春哥竟然把青玉姐姐绑架了!”冷冰已经手舞足蹈喊了起来,“我和夏哥要把青玉姐姐找回来,清都哥和黎辰都不在,你必须要来帮忙!”

冷冰现在对着自己的三哥,命令下得还真是理直气壮。她瞪着眼叉着腰开始等楚云深答复,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把水瓢塞进人家嘴里——

急忙拔出来。清清嗓子:“你必须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好多口水。冷冰尴尬得甩甩水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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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你不知道我只听大哥一个人的命令么?”楚云深哂笑,“是你自己要我去帮忙,而非大哥授意,是不是?”

真难得露出这么有精神的表情!他笑什么,很好笑吗?不过就是被拆穿了而已——又不是没被拆穿过!

“切,不管是谁的命令!现在你同伴有难,你不应该去救吗?”

“同伴?谁?”楚云深一脸无辜,慢慢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他一站起来冷冰不由退后——他太高了,比南黎辰还高还瘦。冷冰完全没了气势,举着水瓢才能够到他的肋下而已。

“好啦好啦。你不把青玉姐姐当好朋友,我也懒得跟你打深情牌——再说你这种人会把谁当朋友啊!”冷冰也不得不服软。现下臭屁男是唯一可以利用的资源,不找他帮忙又去找谁?

冷冰叹气。南黎辰不在身边了她才发现,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南黎辰一样容忍她胡作非为,和她一起胡作非为。一直以来似乎都误会了那个家伙……他虽然嘴上不客气,爱跟她抬杠,但每次她闯祸,都是南黎辰帮着收拾烂摊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也都是他挡在冷冰前面。

现在不知道那个家伙怎么样了。夏孤临不肯透露他在哪里,灵扎也发不过去。

为什么现在有种寸步难行的感觉……难道没了南黎辰我冷冰会比以前更废柴么?

不行。不能认输。如果让南黎辰知道,一定会嘲笑到天亮的!

冷冰振作精神,既然硬的不吃,那就先来点软的。先想想,臭屁男有什么弱点。

色诱已经试过了,效果不明显,后果很严重,不提了;他对吃似乎也没什么执着,吃饭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钱?他喜欢钱吗?他不会抢不会偷更不会自己去赚,因为那些都会浪费他睡觉的时间;打架呢?从他出场到现在都挎着把刀装相,没正经打过一次,看来他也懒得打架……

冷冰很无奈得得出一个结论。他只爱睡觉。睡觉,就是他第一,唯一,也是最终的爱……

真让人无奈!

“……帮我这个忙,你要什么报酬,我尽量满足你。”

“什么叫‘尽量’啊,找人帮忙就这么点诚意么?”

靠!没诚意帮忙提起条件来这么起劲啊!冷冰强压怒火道:“好……通通……答应你……”

哼,做一桶子特别餐来答谢你!

“呵呵,这还差不多。”楚云深大大伸了个懒腰,“呃——啊——姆。”补完了刚才被冷冰打断的哈欠。

冷冰急切地等着楚云深的答话。

他懒洋洋插着兜从冷冰身边走过。

“我要换个地方去睡觉了。晚安。”

……

这算什么啊!冷冰回身抓住楚云深:“喂,怎么回事啊?刚才谈条件算是成功了?我们连夜出发?”

“谈条件?什么条件?我只是说你刚才那句话还算有诚意。你有诚意我就一定要答应你吗?”

说罢。拂袖而去。

只剩冷冰跟旁边镀了月光的太湖石傻傻呆立着。

她的确傻……

怎么会傻到,跟楚云深这种自私到骨子里自私到坟墓里自私到娘胎里自私到上上上辈子的自私鬼谈判!

算了,不靠他了!就凭她冷冰——和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英雄簇水公子夏孤临,还怕找不到青玉案么?

冷冰很快垂了头。夏大哥打架没的说,找人这方面根本不如武陵春强大,因为梅花三弄情报组只听命于武陵春。那么,还有谁能给他们两个指个明确的方向呢?

冷冰仰头望着漫天繁星。小时候每次看着星空,总觉得世界很大,世界上的人就像星星一样多得数不清,各自不同,却又让人认不过来。

长大后看星星,又觉得世界好小。两个人即使隔得再远,如果能仰望同一片星空,目光便可以把两颗心连接在一起,天涯也近在咫尺。

现在想想,那些想法还真是幼稚。在同一片星空下又怎样,看星星能找到青玉案么?能跟星星喊话,问问它注视着它的另一束目光在哪里么?

冷冰忽然灵机一动。对了,怎么没想到呢?夜观天象,神机妙算!南歌先生啊!南歌先生懂得最多,最重要的是他会占卜……就算占不出青玉案的具体方位,有个方向也好啊!

冷冰的反应实在有些微慢。夏孤临早在离开武陵春房间之后便去了碧窗梦居。现在夜色降临,也正好得到了南歌子卜算的结果。

北方蛮荒之地,死灵山。

亏武陵春能想到这个地方。死灵山被誉为昆仑山周边第一大妖魔山,百年前曾一度成为魔尊的大本营。后来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魔尊废弃了那座山,反而留了很多妖魔盘踞在那里。

六大门派为阻止妖魔对昆仑山以及凡尘的侵扰,组织了灭灵队前去剿魔。谁都以为被魔尊遗弃的族类不过是些弱小之辈,但历史证明修仙者们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了惨痛代价。

牺牲千人,血流漂杵,千人生魂被妖魔啖尽,最终融为死灵,结为一体。

英雄为了斩杀妖魔而被妖魔肮脏的鲜血弄脏了高贵的灵魂。外界的传说永远那么虚无缥缈冰不可及,当英雄的滋味,只有英雄知道。

且不谈历史。死灵山至今充满死灵,极端危险。武陵春是想让青玉案在那里自生自灭,还是要用其它手段,夏孤临也不清楚。

他明知道夏孤临和冷冰一定会前去相救,还要把青玉案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难道他也在针对其他人?

这不可能……也没有必要。那他的用意……究竟是……

夏孤临御剑飞往死灵山途中。冷冰的灵扎啪啪啪在身侧响过,通通被夏孤临屏蔽了。他不能带冷冰去涉险。

他并非不肯定冷冰的实力。他只是希望黎辰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活蹦乱跳跟以往一样闹哄哄的冷冰。

对他们两个的祝福……也算是,对他自己和青玉案的一种祝福吧。

夏孤临耳边拂过一丝飘渺的鬼笑。

死灵山近了?这么快。

他落地。收了飞剑。很久都没来过昆仑派。夏孤临竟然刚刚注意到,死灵山离昆仑派如此之近,魔气环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昆仑派。至少,影响了昆仑派的形象。

强大如昆仑派……都没办法彻底解决死灵山问题么?

夏孤临站在黑白的,死寂的山头。云雾缭绕,焦树狰狞,风声呜咽,如埙声般肃穆苍凉。

他迈开步伐,墨线勾勒般的土地,踩上去没有任何质感。竟然……不是真实的山?是四魔将画出来的幻境杰作么?

夏孤临微微呼了口气。呵,虚沙幻境将幻术实化的水平跟这座死灵山一比,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空气中……忽然混进一股血腥味。夏孤临觉得脸上湿湿的。下雨了么?

他伸手摸去。殷红的,血……

腥风。血雨。

仰起头,红色的雨点淅淅沥沥淋在他脸上,身上。夏孤临眯着眼望着天空,血雨越下越大,瓢泼一般疯狂得给这座黑白的死山染上最鲜艳的颜色。

鲜血淌过夏孤临的嘴角。他注意到,一重重浓雾般的影子,风吹云涌般向自己滚滚而来。

初时,当然是白色。等夏孤临看清他们的时候,已经是红色了。

有玉虚宫、蜀山、青城、昆仑、蓬莱、沧海派的道服。原来是当年死去的灭灵队?不对,他们的魂魄已经跟妖魔融为一体,怎会以怨灵的形式出现?

夏孤临已经被团团包围在中央。血红色的怨灵双眼空洞,默默等待着夏孤临冰冷的眼神,寒风般从他们身上扫过……

怨灵血红色的身体开始结冰。像冰一样闪烁着寒冷的光芒,像冰一样冻结原地纹丝不动,像冰一样——随着夏孤临眼睛轻眨,“砰砰砰——”碎裂为千万片血红的珠光!

竟然是冰之超越术法,观武。所谓观武,便是不用做任何动作,只用眼睛锁定目标便可发动术法的超越奇术,用来对付没有意识的鬼魂最为有效。夏孤临练成不久,第一次用,竟然就成功了。

满地鲜红,如同通向王座的红色地毯。夏孤临心中冥想,方才出现的那些,的确并不是灭灵仙士亡灵的本体,不过是他们的“残留意念”罢了。

一共是……九百九十九个。不是千人灭灵队么?怎么少一个?

难道当年,竟然有不愿意献出自己的灵魂,临阵逃脱了么?

算了,事过已百年,往事逐尘烟。就算当年真的有人逃了,他也无可能活到现在。不过都是一个死。

夏孤临仍然感觉不到青玉案的气息。但只要她在这座山上,就算把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她。

慢着——虽然没有青玉案的气息,但是的确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气息,正离他越来越近。

该不会是……

夏孤临后退半步,避开自己身前震动不定的气流。果然听到“咕咚”一声,一团白色的东西掉到了自己脚边。

“啊——疼疼疼!早知道空间传送还得摔来摔去我不如自己御剑慢慢过来好了……但是就怕追不上大哥……啊哟……疼疼疼……”

闹哄哄的女孩。至于她是谁,已经不用解释了。

“你来干什么?”夏孤临皱眉头。他早该料到南歌子定然拗不过冷冰软磨硬泡,只得送她过来。

“啊?夏大哥……这……”冷冰拍拍屁股站起来,南歌先生算得准得不能再准了——再准点,岂不要砸到夏孤临头上?

“大哥,你来找青玉姐姐,怎么也不带上我?”冷冰撇着嘴低下头对对手指,“人家可是很担心青玉姐姐的说,当然,也很想帮大哥的忙……不就是死灵山么?连怡筝鬼庄的考验都通过了,大哥难道还以为我胆小?”

冷冰握起拳扬起头来,对,根本没什么可怕的!再说这次跟上次可不一样,有夏大哥在,什么鬼啊怪的根本不够看嘛!

“大哥——”咦?人呢?冷冰茫然四顾,刚才还在自己眼前的夏孤临……现在已经不见人影了!

闪得也太快了!冷冰挪动脚步,方才觉得自己脚下窸窸窣窣的。原来是踩着鲜红色的碎冰所以才……

冷冰白色的鞋尖已经浸染成了红色。还有曳地的裙角,也隐隐浮着一层微红。

这是……是血?

话说,刚才看到的夏大哥好像也浑身是血的样子……居然现在才注意到么?

“哇——夏大哥!等等我!我害……不,我要跟你一起去找青玉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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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案缓缓睁开眼睛。她的视野渐渐清晰,可惜仍是一片昏黑。

没有光线么?

她尝试着挪动身子。原来,手脚已经被什么冰冷沉重的东西捆住了。似乎是捆仙绳之类的东西,挣扎无用。看来,绑自己的人的确是个能用得起这种仙品的大人物。

这里……是哪里……

阴冷。潮湿。昏暗。青玉案闭目想了想,也许,是个山洞。

她的嘴并未被塞住。感觉到自己身边另一个人的气息,她马上开口发问:“你是谁?”她尝试着将身体向后缩了缩。

“呵呵,我的声音,难道师妹听不出来么?师妹自从入门就跟我在一起,你曾经说过,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了你的玉微师兄,玉微师兄就像你的哥哥,你的良师,你的益友,甚至是你的……”

那个人说话了。青玉案听到这里,急忙喊停,脸上微微红了。还好,山洞黑暗,想必对方也看不到青玉案是什么表情。

这个声音,的确是玉微师兄的没错——只是比印象中更成熟、老道了些。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也的确是青玉案当年亲口对他一个人说的,别人不可能知道。

看来真的是他。只是,有一个地方不一样……

“师妹是在怀疑我么?怀疑我,也没关系。师兄找你来,并不指望着你还能像从前那样对待我。毕竟,师兄还有师门都对你做下了不可原谅之事,你如果不想原谅也可以不原谅,如果你轻易原谅,师兄反倒会更加愧疚,所以……”

“停。”青玉案第二次喊停。她轻轻道,“我不是不相信……只是,师兄……你……你话变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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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愕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哎……也许是太久不见,有太多话想对师妹说了……师妹走后,师兄在玉虚宫再无知己,做了掌门之后更是……”

玉微赶在青玉案第三次喊停之前走过来,为她松了绑。师兄连身上的味道都没有变。青玉案心中一时百转千回。现在知道错了,又有什么用?

她已经离开玉虚宫了。而且离开了,就再也不打算回去。

前事不提。至于这次,青玉案直到现在都想不通,师兄为何会抓她。

是要把她献给魔尊,邀功请赏么?不可能。玉微虽然惧怕魔尊,但他最多只会逃避现实息事宁人,表面上还会装作有名门大派的骨气,不会这般卑躬屈膝讨好魔尊的。

青玉案揉揉酸痛的手腕,她只觉两手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她急忙追问玉微道:“师兄,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没有啊……”玉微茫然,不知道青玉案要的是什么。

青玉案坚信自己没有记错。她被绑的那个中午,正在书案前看书喝茶,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抽丝剥茧似的疼……就好像,有股力量要生生把她渗透到另一个空间里去……

她根本无力叫喊。视线也逐渐模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线索,让大家知道她是被人掳去——

青玉案的手剧烈颤抖着,反抗着那股力量,握紧了手边的蝴蝶花草杯。

“是只杯子,师兄。你把我带到这里的时候,没有看到我手里我这东西么?”

“呃……这个……”玉微擦亮了火折子,青玉案立刻顺着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摸索,甚至没来得及看上久别的师兄一眼。

她的手很快触到了那抹光滑的冰凉。指腹嘻嘻摸索杯壁上蝴蝶的纹路,果然是的!

青玉案捧起杯子,温柔得吹去杯身上的尘土。蓝色静谧的光芒,茶叶的余香很快让她镇静了下来。

总算是……没有弄丢。

“好别致的杯子。”玉微赞叹,这句倒是够简洁。

青玉案微笑。她抖开丝帕将杯子细细包了,揣入袖中。

“原来是师妹爱惜之物。我倒不知,师妹何时有了收藏琉璃杯的嗜好……”

“此杯形制我的确十分喜爱。更是友人所赠,不敢丝毫毁伤。”

友人……所赠么?玉微不再追问,只笑道:“蝴蝶花草杯,宁静秀雅,与师妹十分相配。赠送之人,想是与师妹关系不匪。”

青玉案惊讶。这蝴蝶花草杯果真名品,否则师兄,又怎会知道它的名字。

两人的表情同时严肃。寒暄完毕,正题开始。

“出去说吧。”

玉微引着青玉案出了山洞。青玉案心下一沉,师兄带她来的地方,果然不是齐云山。

这个地方青玉案从未来过,但她听说过。百年之前,六大门派千人灭灵队与妖魔同归于尽的坟场。幼时听了这个故事,只觉悲壮,惨烈……

而今亲见,历史在时间中尘封,时如逝水,匆匆逝去。生命如花瓣,飘零成血。旧的生命已经逝去,新的时代已经开始。腥风血雨,战火纷争,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青玉案闭上眼睛。冷风送来血的味道。果然,是新鲜的。

“师兄,你找我,究竟何事?”

“是跟……死灵山有关么?”

青玉案低眉望着脚下茫茫烟尘,百年前那场恐怖厮杀的影响仿佛还在不时得闪现。这是一片没有任何希望的土地。不光没有希望。站在这个位置,正好可以望见不远处的昆仑山上青翠色的建筑。

距离相当近。说起来可能不太让人信服,但是这座死灵山百年来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昆仑派移动着。

带着满山可怖嗜杀的死灵。这,也许是魔尊“遗弃”死灵山的真正用意。

“师兄,想让我做什么?”

玉微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已经把人带来了,不如开门见山得说吧。

“青儿……愿意像百年前灭灵队的勇士一样,为天下牺牲么?”

牺牲?青玉案杏眼圆瞪,她惊愕了须臾,悲戚了须臾,又无奈了须臾,苦笑道:“我一直以为,只要离开齐云山,师兄就会放过我……没想到,师兄还是一心要把我逼上死路。”

青玉案闭上眼,呵呵,想让我死,何必想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的死,不是为了扫清你眼前的障碍,而是为了天下人么?我死了,不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欠你一个为天下人牺牲,流芳千古的美名么?

可笑。可悲。

玉微师兄的确那样保护过青玉案。门中多少男弟子为青玉案的美貌流连忘返百般殷勤,但只有玉微能走进青玉案的内心,体贴入微,无所不至……

但是一旦威胁到他自己的利益,他便会将她毫不留情得推开。

现在呢……光推开还不够。光杀了她还不够,这简直……就是虐杀。

“青儿何出此言。斩妖除魔维护正义,难道不是青儿心之所向……若……若青儿能平定这座死灵山,师兄,师父,还有整个门派,都会以你为荣。”

虚情假意!青玉案立眉瞪着玉微,眼波流转如电:“哦?以我为荣?完全封印死灵山,竟然要靠我这个玉虚弃徒和‘缝合妖法’,你们不该以此为耻么?”

玉微怔住。他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之言。

青玉案的个性向来刚烈。即便是在门派中遭人排挤,最不受欢迎的时候,她的态度也是不卑不亢,绝不做任人摆布忍气吞声之事。

现在也是一样。不管玉微说得多么大义凛然天花乱坠,青玉案都不可能答应。

不过……玉微既然有能力把青玉案从武府绑出来,要做什么,还用得着征求她同意么?

玉微目光一寒,猛然拧住了青玉案的手臂。青玉案愕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催动灵力,没有灵力的她,根本不是玉微的对手!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到底做了什么?哼哼,好师兄,还能做得更绝,更狠么?

“青儿最好不要反抗。”玉微冷笑道,“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反抗我的能力!”

的确……现在的反抗不过垂死挣扎。青玉案被玉微抓住的那只手,袖子里沉甸甸的,正是那只蝴蝶花草杯。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六公子他们尽快来相救!

完全封印死灵山的方法,青玉案已经大致了解……不光是要利用缝合术法将整座山缝入地下,还要祭献出施法者——也就是青玉案自己的魂魄与肉体,才能将其永久封印。

但是她却不相信,要阻止移动的死灵山只有这一种方法!

“跟我走!”玉微粗暴得扭着青玉案的手腕,拖着她向死灵山的最高处走去。青玉案几乎是两步一回头得望着山下。他来了么?他来了么?他……

青玉案的发丝在诡异的风中一扬。是血腥味。新鲜的血液的味道。有人在死灵山上动手了么?会不会是他?

流血了……是死灵流的血,还是他受伤了?

青玉案心中一痛。不对,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开始依赖他了。她怎么能看着他一个人流血,看着他一个人战斗呢?

尽管现在她根本没有能力出手……但坐以待毙,根本不是她青玉案的作风!

青玉案的目光清寒如水。玉微敛神戒备的同时扣紧了青玉案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她的肌肤之中。她乌发狂舞,针如密雨般向玉微击去!

可恶,竟然忘了她还有这招!玉微举袖格挡,微风为针发丝为线,已经将他的手臂完全封死成弯曲的形状。

青玉案的缝合之术,一针一线,同为虚可缝天地须臾;同为实则无惧金玉;一虚一实为咒合,只有特定的咒法才能破开。她刚才对玉微使用这招,针为虚,线为实,若玉微不知底细,是完全无法破解此术的。

“以为控制住手脚就可以封住我的行动么?太天真了!”

玉微的手脚已经完全被青玉案的针线缝成了扭曲的形状。他的脸却依然恐怖得狞笑着,这个表情提醒了青玉案,她手中的风针已经射出,但还是晚了一步!

“啊——!”

半空中,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青玉案的头发,肆意得,疯狂得拉扯着,痛得她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湿润。

观武……他是什么时候练成的……

玉微竟然也学会了用眼睛杀人。不过还远没有夏孤临那般厉害,他只能用眼睛来代替肢体动作,而无法使用术法。

“呵呵,你的头发可真美。师妹,记得我第一次发觉喜欢上你的时候,是透过你房间的门缝,看到师伯正在为你梳头。那年你只有十三岁,却比齐云山任何一个女弟子都要美。你披散着头发的样子让我觉得,能一生为你梳发的男人,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玉微说得极其动情。他的眼神,疯狂,喜悦,迷乱,而又残忍。这一次,他使出了几乎将头发连根拔起的力气:“真是没有想到……曾和我定下三生之约的师妹,会用她最美丽的头发来杀我!”

三生之约?

青玉案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去。这四个毒药般的字,突然让她忘记了头皮上的剧痛。

原来他还记得曾经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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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换了谁都会以为,青梅竹马呵护备至的师兄,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最懂得自己的人,是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

但是谁又能想到,掌门师尊死后,整个门派都指责她是妖的时候,他会三缄其口,完全不肯站出来哪怕为青玉案说一句话?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没有风声,没有雨声,没有蝉鸣,仿佛整个世界都离她而去的夏夜。穿着颜色深浅不一的道服的同门一个接一个从跪在大殿中央的她身边走过,昏黄的莲花灯一盏接一盏灭去,沉重的殿门一重接一重得阖上——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周遭太空荡。视野太黑暗。如果这个时候起身,最后一次推开这扇再也不欢迎自己进来的门,这种离开的方式,太凄凉。

妖孽,妖孽!

她无法理解,为何师兄弟们看自己的目光,会从看仙女变成看怪物;她无法理解,为何长老们察看她入门以来的资料时会那般长叹不已。她不是玉字辈女弟子中最优秀的么?长老们在惋惜什么,遗憾什么?

她无法理解,玉微师兄在名册中划去她名字的时候,把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她!

她为什么没做任何调查就相信了那些谣言,说她是妖孽……妖孽!

将妖孽青玉案逐出玉虚宫。废去门派所授道术,一生不得再以玉虚宫弟子自居。

这便是玉微继任掌门之位后,下达的第一道命令。

她就是这样,被她以为最亲的人,最爱的人,最可信的人,潦草地,坚决地,完全不合情理地扔了出去。

还有谁可以去相信?

还是……相信谁都无所谓,和谁在一起都没关系呢?

她茫然得站在扬州的大街上。任那些不同的目光或欣赏或羡慕或嫉妒或猥亵得围观着她。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冷笑。如果有一天,这些殷勤的人知道她其实是被玉虚宫赶出来的妖孽?不知他们会以什么眼光看着她?以什么方式对待她?

她不想对任何人好。她的绣工在整个天下无人能及。她的冷若冰霜,她的不通人情,她的任性妄为让她的绣楼生意饱受排挤。但是她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本来也不是为了钱。手艺本是天下无双,若敢动粗强逼得先问问她手里的针线。她就这样平安无事,毫无生趣,折磨别人也折磨自己得活了下来。

那时的青玉案心肠冰冷,但她不懂世故,不会勾心斗角。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中,她不过是个懵懂的少女,横冲直撞到处树敌,不知收敛。

终于。她得罪了容王府,只不过是用绣针穿透了容王爷小儿子不规矩的手。

她知道自己犯了死罪。她不是不能逃,不能抵抗,她是不想逃,不想抵抗。逃走了,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不过逃亡生活,继续现在这种生活又有何意义?

不如,放手吧。

她还需要做一件事。在官兵来抓她之前,烧毁缀锦楼。她不能容忍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凝聚着所有心血的东西被她讨厌的人触染玷污。

可那把火最终是没放成。她没等来最后的审判,反是容王爷道歉的礼物堆了一大厅。小王爷在家养伤,并未登门致歉,倒是写了封虽不长但痛心疾首十分诚恳的致歉信。

她可以不用死了。不仅不用死,还能在容王爷的庇护下,过着十分舒服的日子。从前的敌人,也都得冲着容王爷,让她三分。

容王爷他……绝对不是这么有容人之量的人。青玉案相信,是有人在暗中帮她——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容王爷才不敢造次,不仅不追究前事,还要将她宝贝似的供起来。

尘埃落定那一刻,她发现自己其实不想死。虽然不知道活着要做什么,可是,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死掉。

她决定对暗中帮她的人说声谢谢。不,还是不说了。至少还是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

她放低姿态,托了很多人打听。那个人,竟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除非去问容王爷本人,否则,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她,又为什么不肯表露自己的身份?

青玉案不明白。不过,既然上天见怜,派了这么一个人来救她,她何必一心求了断呢?

好不容易静下心来,决定平静度日。独守一方宁静的院落,看着水缸中倒映着清澈的蓝天,秋叶云浮。日子虽然简单得一眼就能望到底,可总觉得前方有什么非凡的风景,在等待着……

她终于等到了那个人。若非遇见他,她根本不敢相信,在经历了这么多不堪回首的遭遇之后,还有一个人如约定好一般等着她,爱着她,守着她,哪怕她很危险,是妖孽,都至死不渝。

他既至死不渝,她岂能舍他而去。

青玉案能感觉到,他已经离她很近很近了。但她再也不愿看到他为自己流血,受伤。她要保护他,而不只是一味地被他保护着。

“师兄,放手。”青玉案冷声警告玉微,手指轻扣,一条玉色的缎带灵光飞舞一般环过了她的手臂。这杀气,美得如同清虚之舞。

这又是什么武器?柔弱,凌厉,清绝,就像是青玉案自己!

是心魂实化而来的武器的么……青玉案竟有这等可怖的魂魄之力……错不了!

清风曼舞,飘带如柔软的柳烟淡淡萦绕。玉微心头一晃,碧丝乱倾,温柔得化解了他抓住青玉案秀发的那股力量。

青玉案被玉微揪落的头发如打碎的月光般缓缓飘堕,飘带纱裙魅影缭乱,无风自舞。她坚毅的眸光如灿雪般晶莹肃杀,不可一世。

因为没有灵力而催动魂魄之力的青玉案……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飘带如风而不见其影,如烟而不见其形,灵巧得避开玉微观武魔爪,在空中燃烧起淡雅炽盛的魂之光芒。她的魂魄之力虽主治愈,但由此生发的化解力量,却无疑是攻击系术法的克星!

“师妹果真令我刮目相看。”玉微赞叹着,他不着急变招占据上风,更不会轻易认输。观武不行,还有道术;道术不行,还有剑术。青玉案呢?被封了灵力的她不过是第一次强行催动魂力。这于她而言是吉是凶,还很难预料。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用的力量,叫做‘魂魄之力’?这种力量一般人是无法想象,无法修炼,也无法使用的。魔族的禁术便是通过夺取别人的魂魄增强自己的功力。自古以来,能催动自身魂魄之力攻击他人的,还从未有过。”

如墨发丝飞拂如云,在青玉案雪般的肌肤上投下重重暗影。魂魄之力?难道他是指六公子和魔尊一直在寻找,争夺的“猎魂”的能力么?

她只能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还有个无法解答的问题:如果不是魂魄之力,那她现在不用灵力就可以施为的术法,又算什么呢?

“既然师兄这么认为,那么最好心无杂念,全力以赴。自古以来,观武能胜过魂魄之力的例子,也是从未有过。”

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呢。玉微狞笑。杀人可以慢慢来,万物终逃不过一个死。但要毁灭一个人的心,却必须一鼓作气乘胜追击,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冷静喘息的机会,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

“先前我说,师妹的牺牲是为了天下人,师妹不服,反以为我是出于私心。那我若换一种说法——你的牺牲,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身边的人,为了你爱的人,你又当作何感想?”

青玉案的纱袖笼着模糊的月色。在这片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诡异土地上,她如青云出岫,她如月宫姮娥,她就像上天派来的,拯救这个死灵墓地的神。

她飘带上的魂光已经开始暗淡。力不从心。

“你这话是何意?”

玉微微笑。他等的就是现在——魂光已经闪现出枯竭的征兆,青玉案必须追问下去。现在需要拖延时间的不光是玉微,还有青玉案自己。

“我想师妹也许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何师父仙逝之后,众长老纷纷指责你是妖孽,为了将你逐出门墙,不惜捏造出子虚乌有的证据;而我,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了将你逐出的命令。一切都不是那么合乎逻辑。你有追问过原因么?”

青玉案冷笑:“呵。过去的事,我不愿再想;你们龌龊绝情的手段,我也不想知道。”

“过去?哼,过不去的,师妹。”玉微一字一顿道,“今天,我就告诉你——”

*******************************

血……开花了。是幻觉么?

夏孤临停住了脚步。惨白的荒野中,是千只红色的风车在转动。

“沙沙沙……”风吹动风车的声音让旷野更加寂静。夏孤临走进这片红色。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风车插在这里,还正好是一千只。是在祭奠灭灵队么?

“大哥!”

又是她。还真是甩都甩不掉。女孩子冒冒失失得闯进风车林之中,跌跌撞撞的脚步把风车碰得东倒西歪。她终于不小心踩坏了一只,停了下来。

“那是……”冷冰大口喘着气,她没有看错,站在风车林彼端的人正是武陵春。

他果然还是来阻止了。

长袖灌风。武陵春右手自然得垂着,君子折扇“啪”得展开。

却不是折扇。是一只鲜红的小风车。红得鲜血淋漓。

“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她。”武陵春说着,发如墨练,随风飘舞,与薄云一同氤氲了月亮。

夏孤临没有说话。杀气暗凝,武陵春手中的风车,也开始滴血。

“春哥,如果你执意阻止,那我们也只有硬闯了!”冷冰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可拔剑的手还是犹豫了。

居然这么快……就要对朝夕相处的同伴拔剑。

“没用的,冰冰。青玉案势必成为这座死灵山的祭品……她的魂魄之力绝对可以封印复苏的妖魔,这样一来,连魔尊都没办法夺去她的灵魂。如此一石二鸟之计,我想,大哥也不会反对吧。”

原来这就是武陵春把青玉案带到这里的原因。他也是在逼夏孤临做出抉择,是牺牲所爱之人,还是天下人。

夏孤临没有说话。

“我才不管那些!要封印这座山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总之,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会放弃青玉姐姐的!”

两道十字光芒旋转在冷冰掌中。流云奔壑,落花催雪,冷冰的身形已如闪电一般向武陵春冲去。飞转的风车“咔咔咔”被她的脚步折断,电光迸射,血花四溅!

夏孤临一惊。武陵春平静得射出了自己手中那支风车,如玫瑰花一般与呼啸的催雪剑擦身而过。

浓郁的鲜血雨点般打落在冷冰袖上。风车衰落在地,折为两半。

“大哥,快去找青儿姐姐,我来挡住春哥!”

冷冰……来挡住武陵春?夏孤临不语,脚步如同被这片炽烈的红色黏住。

武陵春轻笑。果然还是犹豫了。

是在抉择吧!要爱人,还是要天下?救妖孽,还是救苍生?把爱人的心魂交出去,还是踏着兄弟的尸体走过去?

好好想想吧。但愿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因此刻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大哥,你怎么还不走?”冷冰喊道,“我一定会挡住春哥的,请大哥相信我……也让冷冰,为你和青玉姐姐做点什么!”

夏孤临仍是不动。

“呵呵呵……哈哈哈……”武陵春冷笑忽又大笑,笑得冷冰不知所措。

“你笑什么?笑我自不量力么?”冷冰的脚下尽是风车残破的尸体。武陵春的笑,让她很不舒服。

“冰冰,傻孩子,我不是笑你。不——我就是笑你。”武陵春一点点打开折扇,这把才是他真正的武器,“你以为大哥真的会去救青玉案么?”

这话……什么意思?

文章正文 V193

青玉姐姐是大哥最爱的人,他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掉,这种问题还用问么?

难道他的意思是……

“哼,大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就算青玉姐姐是妖类,他也会像从前一样爱她的!”

“我说的也不是这个。问题的关键在于,青玉案是猎魂。她是猎魂,所以不能救。”

武陵春决定提前告诉冷冰这个残酷的事实。什么“找到猎魂就要保护他们的安全,绝对不能被魔尊得手”这种话,完全是骗人的——

找到猎魂,格杀勿论,就地散魂。绝对不给魔尊任何机会。夏孤临一早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下过这样的命令。只是冷冰不知道罢了。

而现在已经确定了青玉案是猎魂。该怎么做,夏孤临应当比谁都清楚。

“骗人的!”冷冰喊道,“不会的,我不是你们发现的第一个猎魂么?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活着,没有被杀没有散魂么?”

武陵春无奈得摊摊手。冷冰是猎魂么?怀疑罢了。谁都没办法拿出确凿的证据。武陵春决定让步。

他向后撤了三步,将折扇收回袖中。

“那,我现在不拦着大哥。大哥想救那个猎魂,尽管去救。”

冷冰回头望着夏孤临。夏孤临抬眼望着他们,竟然还是不动声色。他自见到武陵春起,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再没前进一步!

为了救她不顾一切来到这里……最终,还是犹豫了么?

冷冰不相信。

她不相信大哥真的会为了和魔尊的斗争,牺牲最爱的人!如果连最爱的人都不去保护,那还有什么资格去守护天下人!

夏孤临身上的时间仿佛静止。虽然冷冰相信他不会,可他一直这样不动声色,冷冰的信心也只有一点一点崩塌……

难道这一次,他也是有难言之隐,是有别的安排么?

冷冰想起了上次去黛花山的时候——

“夏大哥什么都不让你做,就是为了让我们把你保护起来,他自己却只身涉险!”

“那他刚才为什么还纵容我上山?”

“那是因为夏大哥相信我能把你劝回去,他更相信你能理解他的安排。”

黎辰。如果是黎辰的话,一定能理解大哥现在的用意吧!虽然现在实在无法理解大哥的想法,可是……就算对他的信心已经动摇,就算现在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可至少还有一个人可以寄托完全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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