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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13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光亮如月的刀身上倒映着新伤。不知痛的是伤口,还是刀。

“既然你有幸能作为六尾灵狐最后的血脉活着,你就要代表你爱着的人,爱过你的人好好活着。或许,更是为了你自己。”

总要有人背负杀死全村人的罪名。

总要有人活着。

总要有人痛苦。

“可是,仅仅活着……就足以报答我的亲人么?他们白白得死去,难道在九泉之下就得以安宁么?”

“你已经跟过去的你不同了。你不再是残忍灵兽,你是横云公子。有我,踏月,南歌陪着你,相信你,帮助你。我们一起携手,努力改变这一切。总有一天,魔尊不能再为所欲为得支配别人伤害别人,无论是妖还是人,都可以觅得属于自己的乐土,享受上苍给予的快乐和宁静,再也没有杀戮纷争……”

楚云深的泪大颗大颗得滴落在夏孤临的衣襟上。

“有些梦虽然冰不可及,但并不是不可能实现。”

楚云深伏在夏孤临肩头放声大哭。残忍如他,怎配得到如此慈悲的原谅。

他握着刀,刀刃慢慢陷入夏孤临的伤口。温和的金光慢慢抚平着哭泣的伤口,太阳跃出了地平线。要怎样感激上苍,才能表达这迎来新生的感动和快乐。

他不再是一个人。

“你们相信梦,我相信你们。”

***

横云刀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将南黎辰伤痕累累的身体笼罩其中。全身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着,落袄的表情从悲恸扭曲成愤恨,紧咬的红唇如同滴血。

“那些不过是夏孤临为了夺得天下收买人心所说的话罢了!他对你何尝有情义?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你对付我?”

楚云深淡淡道:“他对我无情义,姐姐对我有情义?姐姐跟从前的我一样,只是杀人凶器,何来感情?”

杀手有情则必死。

落袄气得浑身发抖,她再一次尝到了欺骗和背叛的滋味!她尽心尽力照顾了那么多年的小狐狸到头来,竟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无情的……畜生!

“如果不是魔尊,我全村的族人根本不会死于非命。你们夺走了我的感情,希望把我培养成无情无心的完美凶器,到现在居然又来跟我谈感情,这算什么呢?”

自相矛盾?南辕北辙?还是……缘木求鱼?

落袄冷笑。楚云深说得没错,剑是凶器,笔墨纸砚是凶器,她也是凶器。杀手有情则必死。她这种人,根本不配跟别人谈感情!

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就是个有情的杀手呢?她对那么多人付出过让她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感情,晏离兮,楚云深……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晏离兮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抛弃她。想杀了她。

楚云深呢?

他自己得到了拯救,获得了重生。

落袄呢?却要独自面对杀戮,争斗,尔虞我诈,永远永远都没有尽头!

……好吧。

“云深。”她疯狂的眼神平静了下来,“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吧。”

金光流动,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我还不想死。”楚云深呼了口气,他等的不是跟落袄对决这一刻,她也是被利用的凶器,不是真正的仇人。他忍受着召唤刻印的疼痛,通过无休无止的沉睡苟延残喘得活着,除非有夏孤临的指示,他不能轻易使用灵力。他无论怎样都要活着,为的就是不死在魔尊前面。

“我也不杀你。”他走过去,手握住横刀慢慢抽离黎辰的身体,“你走吧。”

走?

走去哪里?

可还有归处么?

回去砚部,死在晏离兮手里;或者留在这里,死在六公子手里。

左右都是死。

呵。

一个人苦苦撑了这么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向灭亡。也许,等的就是这一天吧。

审判的时候,终于要到了!

“砰”。

他终于倒下了。他拄着横云刀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因为动用横云治愈之力,消耗了本来就不多的体力和灵力,别说他不想杀,就算想杀,也不能把落袄怎么样。

落袄俯视着他,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仓啷”一声,五根宵练刃再次伸长的声音如同五把冰冷的剑同时出鞘,寒光照耀着落袄没有一丝光彩的眼,慢慢逼近楚云深的头顶。

既然她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那她做与不做,杀与不杀,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眼神忽转凌厉。

“楚云深……我希望你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

文章正文 V206

落袄的利爪如撕碎一切般向楚云深疯狂得抓去。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只听“咔嚓”一声,五根亮闪闪的细剑如残肢般带着鲜血在半空中飞旋了开去!

落袄捂着手腕退在一旁,右手鲜血淋漓,终于减轻了她几分痛楚。

南黎辰背着楚云深站在彼方,手中的长剑指着落袄的眉心。

不愧是世上……最锋利之剑。

落袄冷笑着看着南黎辰,和他背上合着眼皮没有一丝动静的楚云深。

“三哥……三哥!你怎么样?”

南黎辰叫着楚云深,三人僵持稍许,楚云深方才慢慢睁开了眼,在南黎辰耳边喃喃道:“我们……先走……这里,交给南歌……”

南黎辰担心得抬头望了一眼楼上。虽说四哥并未中毒,修为也足以对付落袄,可是他的身体不宜久战,且要分心照顾他人,力不从心也是难免。

眼前的情形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且不论拼死一搏输赢如何,如果不赶快送楚云深走的话,他的身体……

落袄冷眼看着南黎辰带着楚云深跃窗离开。理由很简单,这两个人不能让她更快得死。

她捂着受伤的手腕向二楼走去。鲜血沿着她走过的路滴滴溅落,如同路标。可惜沿着这些路标,却再也走不回远原点。

她在二楼的楼梯口停住脚步。

从没想过二楼会是这样的景象。没有地板,整个楼体如同空心的直筒,向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并不是一楼大厅的景象。

应该是事先触发了什么机关的结果。

寒风自脚底呼呼刮起,撩动着血红的裙摆。真是个特别的地方,正值暑热时节,却能冷成这样。

真是适合审判她的刑场啊。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四面八方,让她无法判断声音的来处。这也许正是这座楼特殊的构造造成的效果。

“为何不现身?”落袄说话,果然,整个空间中充满了她自己的声音,一时恍惚,分不清真实的自己在哪里。

“我已经现声了。”

无聊的玩笑,恐怖的冷笑话。雁过留声,这座雁过楼的确是为南歌子量身定做的表演场——也是他的杀人道场吧。

她想知道她会以怎样的方式死掉。

雨……

下雨了么?

淅淅沥沥的雨声让落袄的心底开始湿润。凉丝丝的温柔雨滴顺着光滑的脸颊流淌下来,温柔得如同眼泪。

不,这场雨……

是五年前那场。绵密的雨,如同心底纠缠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雨色渺漫,空翠沾衣。

那个淡紫衣裙的女子如同从烟雨中凝出的一般,发如墨缕,银簪柔光熠熠;腰若约素,篮中花香露凝。

一抹柔影,轻得如同一碰就会化烟散去。

湖天一色,净无纤尘。

白纸伞轻轻一抬。墨眉勾勒之下,流光清瞳,寒如春雨。

他眼下的世界亦真亦幻,腰间寒冰般藏在鞘中的剑气扑朔迷离。

万物沉醉于此。轻烟如织,他却如再小心都隐藏不住的利刃。伞柄一转,已然缓缓走下凭栏而望的桥头。

紫霰沉香,涎玉沫珠。他耳侧温柔的浣花声如同梦幻,目不斜视得走过那人身边,缓缓两步,却漫长得像在等待这场春雨停下。

她蹲在湖边,清紫罗裙迤逦在纤纤新草上,柔滑如酥的手不时去拢耳畔纠缠的清丝。紫辛夷在碧水湖面漂过,留香无痕。

她注意到,那片白色的衣袂在自己身旁飘了很久,不禁停下口中轻轻哼唱的歌,转脸微笑:“公子,买花么?”

若不是这声乳燕归巢般的轻唤,他尚不知自己已经凝立了许久。

他的目光方转向她篮中的辛夷花。花如其人,貌婉心娴。

本不想看花,更不想对上那双委婉蛾眉。她唇边浅泊的微笑,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雨。

若应相遇,当否沉迷;春深如海,此花心仪。

晴夜。湖畔染花楼。

昼雨未消残冷,星辰冷落,诗思浮沉。他只将万千情怀倾入酒中,一饮而尽。

彼方的红衣女子却握紧了手中的高足银杯,杯上的驰骋狩猎纹在她梅红色的指甲刮擦下,愈发显得杀气腾腾。

男子的沉默静如深潭。

“离兮,你还是不肯跟我回去?”她是在哀求,没有一丝杀意。

晏离兮双眼睥睨流转。他淡然道:“砚主是寿终正寝,我没有杀他,更不会伤害你。”

红衣女子咬着嘴唇。她不想去辨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能反驳道:“你不告而别挥袖而去,这还不是伤害我?”

她想象不出没有他的砚部。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远去,宁可孑然一身,都不愿与她风雨同路。

“只要我一走,砚主之位自然是你的。”晏离兮眉毛一扬,并不在意女子眉尖紧绞的愤恨。他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可除此之外,他再没别的可以给她。

“告辞。”

他起身,离去。酒楼极其安静,楼下掌柜结账噼噼啪啪的算盘声,杂役们擦洗桌椅,跟小二们的互相打趣声不时传来。

却又个极其轻柔的脚步走上了二楼。她的身上,有种雨后柔花的气息。

晏离兮心中一震。

是……她?怎么会在这时出现?

果然是她。她迎面走过来,很机敏得认出了晏离兮,只是淡淡点头微笑。她手中仍然挎着篮子,花篮中却只剩一枝辛夷了。

晏离兮与她擦肩而过。

落袄捏紧了手里的酒杯。

“唰——”

玫红飞溅,透亮如血。晏离兮已经抱着那淡紫色的懵懂身体飞出窗外,此时她眼中除了倒映着华丽的星河,便只剩下晏离兮这一颗星星。

晏离兮抱着她稳稳落地。那花篮中飞起的辛夷花,也正跌落在鲜艳的酒泊中。

“失礼。”晏离兮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她惊魂未定,双颊微红,衣裙却如花色天然,未沾上一滴酒水。

“方才,多谢公子相救……”相救是相救,可她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晏离兮摇摇头,染花楼上再无动静。他本想就此离开,却被那个无法抗拒的声音叫住。

“公子。”她声音微怯,低头看看空空如也的花篮,不免有些遗憾。

“公子……明天,我送你一枝辛夷花,略表谢意,可好?”

她当然不知道,晏离兮打算即刻便离开扬州城的。

她也不知道,一句话,往往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晏离兮为了这句话留了下来。他并没打算永远留下来,只想带着西湖岸边的最后一丝余香离开,而已。

一等等了七天。西湖晴了又雨阴了又晴,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人的到来。

“你是问那个卖花的小姑娘么?”

——晏离兮找遍了扬州城都看不到那女子的身影,仿佛她只是雨后的一场氤氲。他只得回染花楼打听。

“哦——原来您就是她要等的那位公子啊。”掌柜从抽屉中拿出样东西。花茎用绢细细包了的辛夷花,已经枯萎。

“多谢。”

晏离兮拿了花,转身的瞬间便在柜前消失,留下掌柜的一个在那傻眼。

真不该拖了这么久才来找她。

晏离兮御剑高飞,没过半刻便到了地方。魔族砚部,瑰丽宫。

苍翠的树影在淡玫红色的琉璃上摇曳,光芒诡谲华美。晏离兮很少亲自来这个地方,仿佛一旦踏足,便会不小心触染,中毒。

光影之毒的华丽道场。晏离兮走上木质的台阶,一束束混合色的光芒从高处打落,浮华终是废墟罢了。这种程度的光影之毒,根本伤不到他。

“她人呢?”

晏离兮手腕一转,簇水已经亮在手中。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可以让人越过理智。

墙上的琉璃拼出各种幻想般奇妙的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越来越血红。

“你果然是为了她。”落袄失神的眼瞳时而血红时而漆黑。是她抓了那个女子,她是最了解晏离兮的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做什么。

她到底是在阻止悲剧还是促成悲剧。

“杀了我你就可以带走她。”

“我不杀你。”晏离兮冷冷道,“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杀你。”

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杀你。

“那你就来杀我!”

他激励的水流刺破五彩的穹顶,看着彩光如流星光线般四射而下,如同烟花。谁会沉醉在光影中死去,谁会带着未尽的愿望活着,犹未可知!

暗橘色的云影在两人头顶匆匆掠过。谁都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簇水剑倒映的彩色的碎片随风而散。

晏离兮会救走辛夷,两人成亲,举案齐眉。

落袄投毒,辛夷死去。晏离兮悲痛欲绝为寻仇再度加入砚部……

那不就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复仇,夺走他的幸福,让他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为什么,这种复仇没有让她感到丝毫快乐,哪怕只有一天。

她从开始就输了。

也许,晏离兮守着辛夷的墓碑彻夜不眠的时候,更痛的人,是她。

为他的开心而开心。

更为他的心痛而心痛。

变本加厉。往复循环。永久折磨。

倒不如将一切在那天结束!

落袄迎上了簇水的剑尖,她看着明亮的剑光穿过了凌乱的光芒,直袭自己胸口而来!

让一切在这里停止吧!

文章正文 V207

“嚓。”

颗颗泪珠反射着阳光洒落,穿过水镜般的簇水剑。剑尖停在落袄胸口,却被一双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握住。

时间静得仿佛静止。落袄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她痴痴望着晏离兮,他的眼神和呼吸竟没有丝毫改变。

停……止了?

怎么回事?

她被泪光模糊的眼神在握住剑的那只手上渐渐清晰。顺着手臂看过去,这张脸是……

“冰……冷冰?”她不小心叫出了她的名字。冷冰半透明的身体在瑰丽之光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微光,竟然是魂态。她如何……能以魂态进入别人的梦境呢?

而且她的魂魄不是已经被她的咒术完全锁定了么?

“这……不可能!”落袄倒退几步,冷冰的魂魄有种不动声色的强大力量。南歌子的声音幻术令落袄完全沉浸在过去的回忆当中,那种真实感足以令她死在梦境里。

但是……冷冰居然突破了锁魂和南歌子的声音幻术两重结界穿越到梦境中,阻止了落袄求死——这种让人难以想象的魂魄行动力暂且不论,她到底想干什么?

“猎魂能被封锁,那还能称之为猎魂么?”

冷冰说话的神色就像换了一个人。她的手默默离开簇水剑,剑身上却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她用来停止梦境继续进行的咒术并没有施在剑上。那到底……

“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冷冰转睫道,“其实,一切都是南歌先生的计策罢了……”

落袄只记得南歌子并未中毒,只记得他以声夺人出神入化的声音幻术,却忘了他的奇策也是天下第一!

他表面上做出四处奔波对冷冰封魂一事束手无策的样子,事实上却通过声音幻术和梦境传授给了冷冰猎魂专属的术法——“光影魂法”。

所谓光影魂法,乃是猎魂在魂魄状态下专属的一种术法,杀伤力可比超越术法与高级观武,魂力越高攻击力越强,不受修炼时间长短的限制。一旦学会,使用者的魂魄便可自由离体,肉身进入类似于睡眠的状态。因冷冰魂魄之力极高,她用了五天时间便将初等光影魂法融会贯通,正好在这个时间冲破封锁,魂魄离体赶到了雁过楼。

落袄吸了一口凉气。心思如此缜密,布局如此精妙,演技如此自然,一切看起来就像落袄以为的那样,冷冰封魂,其他人除了中毒的又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入武府如入无人之境,六公子便如刀俎上的鱼肉般任她宰割……

她想错了。已经晚了。

落袄的红唇咬得像要滴出血来:“哼……南歌子修为手段天下卓绝,连输给他两次,我输得心服口服……可我倒想听听,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为何救我?也是他安排的吗?”

“我不是来救你的。”冷冰沉声道,“我现在是魂态,只能让这个梦境停止一段时间而已。可是……”

冷冰冷静的眼神忽然变得热切。她上前一步,离落袄更近,在她闪身退缩时紧紧抓住她的手。

“落袄。你……是我烟花姐姐,是不是?”

落袄的嘴角扬起邪恶的弧度。原来,刻意赶过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么……

“如果我说‘是’,你一定会像从前那样,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怀疑,保护我到底,对不对?”

落袄挣脱了冷冰的手。“啪”,两人身周环绕的彩色墙壁开始崩裂。破碎的痕迹蜿蜒着,拼接出新的图案。

落袄试图从冷冰眼中找到崩溃的情绪。

她却只是心痛惋惜得看着她,连昔日多得要决堤的眼泪都不见了。

“哼,说起来……若不是烟花能轻易接近你的身边,岂能那么容易下毒,施术……这一切的一切,也就不是那么容易达成呢。”

落袄实在好奇,在梦境中崩溃掉的猎魂,究竟会怎样……

会不会更容易被收服呢?

她这样以魂态出现在敌人面前,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烟花姐姐没有给我下毒。”冷冰只是平静得伸出手,凭空一握,便是一把长剑。

“烟花落袄,一体双灵。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毒可以改变人的心灵,所以,你的毒药不过改变了骨骼外貌而已,烟花这个人格,从一开始就存在了——甚至,先于落袄而存在。”

这……在说什么?

“谁要听你说这些!”落袄张开的手掌中弹出结界,银色的光芒一时点亮了冷冰的全身,“锁魂!魂魄封锁!”

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会?

“我早说了没用的。”冷冰的魂剑在手中一转,“砰——”,落袄的锁魂结界只像彩色墙壁一般纷纷碎裂成珠。

恐怕连魔尊都没见识过这等不可思议的魂力。简直就是天才。

“我一直,都相信着……烟花姐姐是我的亲人,她永远都不会害我。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冤枉她,我也会相信她的。”

冷冰走近。落袄退后。她手足无措向冷冰挥起一爪,毒焰扑扇,又被冷冰简单得一剑格开。

“所以,虽然我没有看到,没有感觉到,可是我想,给我下毒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烟花姐姐。”

她如此笃定得看着落袄。这种眼神,不是在询问,只是等着她承认。

“我的确会保护我信任的人到永远,不光是烟花姐姐。还有黎辰,大哥,春哥,青玉姐姐,所有人……是我保护他们所有人,而不是他们,保护我。”

冷冰的魂剑终于架在了落袄脖子上。

“砰——”

漫天彩霰如烟花绽放,各色碎裂琉璃拖着五彩的光线散射而开,声音幻境正在崩塌!

“落袄,从一开始,你,还有魔尊,你们都错了。不是六公子保护猎魂,而是猎魂在保护所有人。猎魂如今虽然只剩三个,却毫无疑问是沙里淘金所留下的最强大的!”

最强大的……

她居然对自己的魂魄之力有着如此不可一世的自信,与从前拿着剑对着敌人时那种浮躁的勇敢,完全不同。

因为这一次,不是用胜利或不屈来证明自己的强大,而是要用命运赐予她的强大,保护所有人!不,这种强大来自于她的内心,来自于陪伴着她的所有人!

所谓魂魄之力,正是拥有强大的内心才得以支撑!

“光影魂法*华丽废墟!”

五彩光剑在冷冰跃起在半空的同时飞旋成命运转轮,利剑如雨在落袄脚下纷纷爆绽,激气成浪。声音幻境如斑驳的壁画般重重剥落,烟云消散之时,雁过楼的面貌终于重新浮现了出来。

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最强大的魂……吗?她因所爱之人而强大,却不知心中有爱,正是最大的弱点!

“你杀不了我。”落袄浑身皆是被华丽术法擦伤的痕迹,招招避开要害,对现在的冷冰来说,只能说是刻意为之。

“是吗?”

冷冰握着长剑走近,如水的裙裾飘在雁过楼的凉风中,身形如水,动而不散。

“你一生都在炼制毒药,化天下万物为你之毒物。你却不知,自己才是中毒最深的那个人。”

冷冰收剑。

“诶?”

“不光是你的晏离兮的无法自拔。更多的,是你的自责。”

自责……自责杀死了辛夷,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吗?

是。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因为这场毫无意义的复仇,她没有得到任何快乐,反而因此痛苦百倍!

谁会愿意看着心爱的男人痛彻心扉!

虽然恨他没有选择自己……可是爱他,却爱到宁可自己死掉,也不能看着他痛心!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为什么!

落袄抱着头跪下来,失声痛苦。第一次,看着没有任何杂质的眼泪如雨落下,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绝望得无能为力。

辛夷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已经没有办法挽回!

除了死,还有什么能赎罪?

“你以为死就能赎罪吗?”冷冰手心一亮,“我不允许你现在死掉!”

“我不用你可怜我……我不要这么毫无意义地活着!”

“你自己看看,她——是谁?”

冷冰扬起掌心,她手里那束紫色的魂魄之光,真的好熟悉……

该不会是……

昏迷的这几天,冷冰也并非无所事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作为至尊灵魂的猎魂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紫色光芒如轻烟般自冷冰掌心缓缓飘下,萦绕在落袄热切的目光之前,终于凝成了温婉柔美的人形。

辛夷花开,清香肆意千里,仿佛让一切回到了那紫花烂漫的春天,韶华荏苒,不曾改变。

没想到今生,竟还能再见到她。

落袄捂住了嘴,指缝闭得紧紧的,不让哭声泄露出来。

“落袄——烟花。”她叫着她的名字,细长的手臂伸出来,捧住了她的脸。

“别再折磨自己了。”她摸索着落袄的脸,却无法再为她擦泪。她的话语近在耳边,那记忆中的温暖却只能想象。

怎会……辛夷的魂魄怎么会出现?五年过去了,她竟然都没有投胎?

“我一直在等你。”辛夷有些酸楚得笑着,手臂环绕,将落袄抱在怀里,“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你才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噩梦……什么?

“辛夷,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落袄扑在这个再也无法抱紧的人怀里,泣不成声。如果现在她死掉可以让她活过来,她一定毫不犹豫!

她早该,做出这种选择。

“傻瓜。我这次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啊。”辛夷像哄孩子一般扶起落袄的肩膀,“因为一体双灵的关系,还有经常服毒改变容貌,或许也因为长期接触毒物,你中毒很深……记忆,也经常错乱。”

冷冰摸摸看着她们两个,一紫一红,清婉的花和妖冶的毒,一个是祝福,一个是诅咒……

她静静看下去。

“所以,你的好些记忆,都不是真正发生的事。”辛夷认认真真说道,“你并没有杀我。我……是难产而死的。”

文章正文 V208

什么?

落袄的双手猛得震开,不敢触碰辛夷的魂魄。她刚才听到了什么?这种难以置信的事竟是辛夷亲口说出来,她……仍是不敢相信。

“我是难产而死的。最后那段时间,你一直住在黛花居,因为你的记忆越来越错乱,离兮他不放心你,要和我一起照顾你。”

落袄怔怔得望着辛夷。看着她嘴唇翕动,脑中一片空白。

“而我死后,你的精神陷入混乱,离兮便带你回到魔族,他陪着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从毒药中解脱出来,他却什么也无法解释。”

如果这种荒唐的事从晏离兮嘴里说出来,落袄一定不会相信:她下毒毒死辛夷,将晏离兮逼回魔族;晏离兮苦寻杀妻仇人,沦为魔尊杀人工具;南歌子告诉晏离兮烟花落袄本是同一人,是当年杀死辛夷之人——

以上这些,全是落袄中毒后记忆错乱迷失而产生的幻象。

都不是真的!

“离兮回魔族,不是为了给我报仇,他完全是为了陪着你,照顾你。在他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辛夷笑得如同风中微绽的花儿,“也许,离兮一生都不会娶第二个妻子,可是真正陪他走完一生的,只有你。”

落袄的最后一滴眼泪,随着辛夷曼妙的身形消失在阳光中。落袄的双手在紫烟中扑空,只有她最后的话在雁过楼中回响成美妙的乐律:“落袄,好好活着,和你最爱的人一起。”

“辛夷!别走!辛夷!”

落袄哭倒在地。红裙逶迤,如骤雨打落的红叶。为什么,原来这世上并没有仇恨,并没有复仇,也不需要赎罪。

不过是幻觉。自我惩罚。懦弱的逃避。

可是……辛夷最后的话……要让她陪着晏离兮?

别人不清楚,落袄自己却很清楚。浸淫毒物多年,身体虽不曾中毒,魂魄却已经中了最深的毒。

她不能允许错乱迷失的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她炼了一辈子毒药。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竟然会为了解毒而绝望。

只有冷冰还静静站在她身边,少有的安静和沉着,一言不发。手心微拢,想是已经将她的魂魄送了回去。

“谢谢你。”落袄抬起手背擦泪,泪却已经干了。

“不用忙着说谢谢,我要帮你的事,还没做完。”

冷冰的掌心再次打开法阵,蓝光旋转,刻印般打在落袄身上:“光影*净化循环。”

清泉般的灵光一缕缕注入落袄的身体,她只觉得可笑,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不用牺牲就可以获得的救赎,真的存在不用祈求就能得到的原谅。

她终于明白,那么多人都愿意跟着六公子一起走天涯的理由。至于现在冷冰要救她的理由,也没必要再问了。

冷冰的脸在落袄眼中越来越模糊。累了。真的累了。宁静如黑夜袭来,阖上了她沉沉的眼皮。世界离她越远,未来离她越近。

“离兮……”

她微笑着睡着了。唇边流移的话语,如同梦呓。

蓝光随着法阵在冷冰手心消失。她呼了口气,用惯了有限的灵力,这种泉涌般的魂力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魂法和仙术本来就没什么明显的界限,效果可以分离也可以叠加,动力不同,原理却都是一样的。

窗外鸟语花香,晚风轻拂。冷冰走到窗边,双手支着头向外眺望。

南黎辰正没精打采得朝这里走过来。

“喂——你——好——慢——啊——”冷冰冲黎辰大喊。她笑嘻嘻看着黎辰不耐烦的表情,在心里暗骂他傻瓜傻瓜。

“你站着耍酷不腰疼。我要收拾满院子血淋淋的机关人,累都要累死啦!还不下来,给我捶捶肩膀?”

冷冰“噗”得笑了:“想得美~~~哦对了,上来之前别忘了收你自己的机关人,哈哈~~”

南歌子收起落袄的身体,放入虚沙幻境继续进行漫长的净化循环。他悄无声息走到冷冰身后,夕阳照到他洁白如霜的眼布上,疏离的温暖。

一切都是计策,那横尸院中的家仆杂役,还有刚才跟落袄交手的乌梅、话梅和黎辰,都不过是南歌子为了缓冲落袄杀戮欲望刻意放置的机关人而已。

“啊——多美好啊。”冷冰对着晚风舒展着手臂,夕阳来临了,清爽的阳光穿透了冷冰半透明的手掌,如同水晶般通透。哎呀,原来她现在还是魂态呢,差点忘了还魂!

“南歌哥,我还是先还了魂再跟你看风景吧!”冷冰吓得吐吐舌头,南歌子刚还提醒过她,每次离魂时间不得超过三个时辰。再这么游荡下去,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夏夜宁静。冷冰往芙蓉簟上一蜷,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眼皮也直打架。

还是魂态的时候好,只要魂魄之力不衰,根本不会感到疲劳和饥饿。哪像现在,一归体浑身软得棉花似的。

冷冰在枕头上蹭蹭,美美吧唧两下嘴,眼看就要进入梦乡。只听“哗啦”一声,房门竟被什么人推开了。

冷冰猛然惊醒,连忙半坐起来,强睁大朦胧的睡眼拨开床帐,只见一个光着上半身,头发湿答答乱蓬蓬的男人抱着枕头大摇大摆走进来了。

冷冰叹气。她现在都懒得惊讶了。能这么无法无天不知廉耻大半夜闯入女孩子房间的,除了南黎辰还能有谁?

“我说你——”

“啊,困死我了,晚安!”

冷冰话还未说完,只觉一股清爽的皂角香味扑进了床帐子。再回神时,南黎辰已经四仰八叉躺着占去大半张床,鼾声震天!

骗人的吧……这已经是第二次抢冷冰的床了,比上次还要过分一百倍!

“你给我起来!哪有这么快睡着的呀?”冷冰挥起拳头就在南黎辰胸膛上擂起了大鼓,“连伤者的病床你都抢,简直不可原谅!”

黎辰紧闭的双眼,眼皮忽然一抬。清亮的眸光射向冷冰心头的那一刻,冷冰知道,她完了。

南黎辰将冷冰抱在怀中的动作霸道而又温柔。他胸前火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冷冰薄薄的亵衣燃烧为灰烬。

只是瞬间便被他无情地融化。冷冰脑中一片空白,她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面上,完全找不到前进的方向。黎辰紧贴着她跳动的心,却如浮灯一般,让她想追逐这唯一的光芒与温暖,沉溺下去,迷恋下去……

冷冰静静闭上眼睛,不知为什么,每次贴近他的时候,都只想这样安安静静得温存着,不想跟他胡闹,也不想去想那些复杂纷乱的往事。

虽然,昏迷时南黎辰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永远都忘不掉,可是……

“冰冰?”

黎辰捧起冷冰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宠溺得摩挲。

冷冰猛然惊醒。现在,的确不是贪恋他的时候!

“你还不滚回自己房间去睡!”冷冰对着南黎辰又是一阵乱踢乱捶,南黎辰叫道:“小姑奶奶,你别做这么剧烈的运动好不好?床!床要震塌啦!这么大动静,睡在隔壁的人会误会……你踢到我脚趾了,啊啊啊好疼!”

“少废话!”冷冰坐直身子,扬起枕头作势要打,“还不快滚出去?”

“哇,怎么这么凶……”黎辰可怜巴巴抱着膝盖缩到床角,“我鲜巴巴送上床来陪睡你都不要?再说了,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跟我一起睡又有什……”

“咣——”冷冰一枕头砸在黎辰头上。看着他龇牙咧嘴痛苦的表情,冷冰连忙把枕头往身后一藏。

忘了……真的忘了……这个枕头可是瓷枕啊,瓷枕!如果普通人被那么大的力气砸到,肯定早就没命了!

“谁、谁答应你了……我那个时候还在昏迷呢,听见了也没办法说不答应。你这是耍赖!”

冷冰赶紧趁南黎辰兴师问罪之前倒打一耙。话说他的头没事吧?没流血?有修为的人被砸了脑袋没那么容易出事吧。不过他刚才完全没有防备,现在头上好像肿起个大包。

“疼……头疼……啊……啊……”黎辰脸色煞白,一手撑着头便倒了下去。切……好差的演技,一看就是装的嘛,又想骗人了。

冷冰抱着枕头蹬了鞋子就走:“你慢慢玩,我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哎~别,别走!”黎辰果然转身拉了冷冰的手。被骗一百次,总该有一次机灵。冷冰白眼道:“怎么,现在已经好了?”

冷冰砸了人倒显得自己有理。她本以为自己被黎辰骗得机灵了,哪里知道这次,是黎辰有意不再逗她,见好就收了。

冷冰回身,隔着白纱飘渺的床帐子望着黎辰。这近在咫尺而难以触摸的笑容,正和无数次浮现在冷冰脑中的一模一样。

黎辰忽然放开冷冰的手。瞬间扑空的感觉,让冷冰明白她刚才也一直握着他的手。

黎辰退后,保持微笑,张开双手:“冰冰,乖乖回来睡吧。”

甜蜜。酸楚。挣扎。冷冰隐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她完全没办法拒绝他对她敞开的怀抱,那仿佛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控制……控制……再控制!她冷冰才不会受他南黎辰这种程度的诱惑!

文章正文 V209

“我……我才不跟你睡!”

“为什么啊?”

“我……才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

“哈?随便?扯到哪里去了……话说,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吧……”

震惊!冷冰不由掀开床帐,俯下身子直视着南黎辰的脸。他刚才说什么?什么叫“你本来就是我的人”?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啊?”南黎辰被她近距离盯着,忽然慌了起来,“我说,你是我的人啊。”

“说清楚!什么叫——我是你的人?”冷冰虽然还没问到确切的答案,心里却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只有一种可能。

风雨花丛,浮生如梦。

可恶……刚开始他因为药力的作用忘记了那件事,冷冰完全相信。这家伙爱耍无赖不假,可还卑鄙无耻到这种地步;春哥也保证过,黎辰确实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也不可能撒谎。

既然都忘了那还想起来干嘛?要忘就忘个彻底啊!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说清楚!”

“呃……那次在浴池一起洗澡的时候……”黎辰咽了口唾沫。因为他现在光着上半身,冷冰没衣领子可揪,双手紧紧抓着他的锁骨……

“说话呀?怎么不说啦?”哎哎,逼问没必要把脸凑这么近吧?实在让人……

“偶然……看到了你……我以前没见过女孩子不穿……但是感觉很熟悉……”

冷冰的指甲深深嵌入黎辰的肌肤,披散的墨发借了窗外送来的凉风在黎辰脖子上搔痒。黎辰的双手紧紧抓住芙蓉簟,手指拖曳,竟留下长长的抓痕。

“还有呢?”冷冰粉红的樱唇嘟得像颗水灵的樱桃,两人闹了一番,冷冰的白纱裙已经滑落下来,露出了浑圆的肩头雪白的肌肤。花瓣浴留下的清香本是若有若无,此刻借了皎洁如清露的月色,微凉透碧纱的夜风,泛滥如翻滚着炙热阳光的花海……

“那,那天……也是在床上吧,你记得的。和你抱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我……就记得好像有那么件事,分不清是梦是真。后来……回想你那段时间的反应,又哭又闹又要杀人的,我就差不多想明白了整件事情。再后来你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细节也都……”

冷冰心中咯噔一下。黎辰眼中氤氲的雾气像是要滴出水来,又妖娆如同粉色的风雨花。

“你……”

风吹纱帐,涟漪如浪。那夜冷冰反反复复做着一个梦,像是在吃蜜*汁莲藕,却又比蜜*汁更甜,更清凉,流连缠绕在她的舌尖;过了一会儿,又好像跟包子一起被关进了蒸笼里,浑身滚烫绵软无力;后来又像大热天里吃槐叶冷淘,凉丝丝的冷面滑进干渴的喉咙……

银月如冰轮,长着翅膀般飞入酣睡之人的梦境,却无比真实得落在不眠之人的眼瞳中,似水清澈,似酒苦涩。

楚云深仰面躺在他至爱的屋顶上。不时听到屋子里那些不和谐的动静,他极不耐烦得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又过了半个时辰……

算了。还是换个屋顶睡觉吧……

楚云深从来没在武府呆过这么长时间,不过能睡的地方他也都睡遍了。他足尖飞快得略过一重又一重檐牙,终于落在弹月亭前停下。

夜风拂槛,流萤点点,沾衣欲染。淡绿色的萤光映得美酒成碧,眸如浮灯。春宵一刻值千金,楚云深本以为他也在跟爱人共享夜月。没想到,他竟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你……睡不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楚云深略带忐忑得在他对面坐下。夏孤临的微笑若有若无浅泊在唇边,擎着酒杯坐在这里,就好像在等着谁来一样。

楚云深只担心他是不是占了该来之人的位置。

“你现在还不睏么?”

楚云深点点头。这种大半夜还能精神矍铄的清醒让他太不适应。难道是因为这次与落袄对决,透支横云刀灵力的原因么?

说不通。怪事一件。不过此事他并不十分关心。自从命运被改变之日起,再多的痛苦,再大的改变都经历过了。未来是什么,虽然无法看清,但心里却再无害怕。

眼下他关心的只有那件事——夏孤临将会如何处理猎魂。他一直都没有看错。他的大哥,胸怀大志,不拘小节,但他更是一个深深爱着自己身边挚友的温柔之人。

他已经不再担心了。

玉碗盛来琥珀光。楚云深呆呆得望着,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冷冰她的猎魂之力……居然可以做到召唤亡魂的地步。不可思议。”

夏孤临淡然得抿了一口酒。残酒湿润着他的薄唇,映着月光,如冷冰的魂色般透明。

有些事情,就像酒一样,是用来品的,不是用来说的。喝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味道。

冷冰的魂魄之力就算再强,也不足以触犯冥界的法则,召唤亡灵来阳间相见。白天时落袄与辛夷那场阴阳相隔的感人重逢,不过是……

不过是一场强大幻术导演的戏罢了。谎言也好,幻梦也好,只要能救赎落袄,便不再拘泥于任何无害的方法。这也是夏孤临和南歌子一向秉承的。

所幸,那个“辛夷”所讲述的往事皆是属实,并非六公子的杜撰。只不过是要借辛夷的口说出来,让落袄更容易相信,更容易接受罢了。

如此一来,落袄之事,总是告一段落。

落袄的身魂已被送去净化循环,这件事也许晏离兮很快就会知道。三人之间的恩怨纠葛足以耗尽每个人的心力,但两个既已先行离场,剩下的那个,反而是说不出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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