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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17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好像做了一件很不对很不对的事。黎辰不知道这算不算很过分,可是如果冷冰知道,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大卸八块,也不一定会消气。黎辰冷静下来,凭他对冷冰的了解,她若是生小气,就会打人骂人咬人;要是生大气,就会采取冷战不理他;若是伤心到极点,就会把自己关进房间不理任何人。

现在看来,第一种情况是不可能了。她如果喊打喊杀,这半个扬州城还不得鸡犬不宁?

黎辰调头下桥,直奔回武府。不管是第二还是第三种情况,都是黎辰不愿意看到的。上次送衣服给她,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害她淋雨回家,她强颜欢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让黎辰暗自心痛了好久。

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让她伤心难过了……可他刚才却……该死!

“冰冰,等我!”

黎辰就差御剑飞回去了。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让冷冰高兴,他……再吃一次特别餐都可以!

黎辰一走,喧嚣的桥头继续喧嚣,桥上青年男女们,还有小孩子们提着的花灯,灯影倒映在河中,与河灯的光亮交相辉映。一个白衣的女子拉着一翠衣男子挤到桥边,女孩子指着河中流花的光影道:“春哥,快看,这里好漂亮!我们也去买盏河灯放吧!”

“好,放完河灯,正好赶得上看烟花呢。”

武陵春拉着冷冰的手来到小摊前,冷冰歪着头想道,要买多少个呢?肯定要给大哥放一个,希望他的身体能快快好起来;然后要给青玉姐姐放一个,愿他跟大哥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不能少了春哥,他应该会有自己想许的愿望。不过要是让冷冰帮他许也可以,祝他早日找到喜欢的女孩子,哈哈~~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对了——

清都哥!从登州回来之后,他一直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因为金胖子还是青玉姐姐。总之也给他放一盏灯,祝他……烦恼越来越少,嗯。

“冷冰,想好要买什么样的灯了么?”武陵春在旁温柔提醒,冷冰答道:“最好是每种颜色都来一盏咯。红色的给夏大哥,蓝色的给青玉姐姐,我知道春哥喜欢青色,给清都哥的就黄色好了,正好跟百步神弩的颜色很像呢!”

“冷冰当真细心。”武陵春摸了摸冷冰的头,可是,莲花式的河灯还有好多种颜色,若是冷冰想要所有颜色的话……

“哼,浅紫色的还算漂亮,就给楚云深那个自私鬼吧。刚才叫他出来看花灯,他竟然忙着睡觉不理人家。”冷冰气呼呼得鼓起腮帮子。

武陵春无奈得笑笑。楚云深虽不如从前那么嗜睡,但现在夜已深了,他的精力究竟还是没有正常人那般充沛。

“冰冰,还有盏粉红色的呢,这个颜色看起来很抢手,你再不挑,可就卖没咯。”

武陵春折扇指着的那盏灯终于引起了冷冰的注意。她拍拍脑门,怎么忘了还有自己!至于要许的愿望……算了,放灯的时候再想。

“再来那盏梅红色的,给乌梅姐姐话梅姐姐,和玫瑰梅妹妹!”

“金色的给熊孩子,银色的给烟花姐姐,这些我通通都要了!”

冷冰指点江山,挥金如土,直把卖花灯的小贩给看呆了。别的小姑娘都是买一盏灯,许几个愿望,她倒好,一盏灯对一个人,家里的姐姐妹妹哥哥全体不能落下,还不吝惜价钱。这小姑娘身边只一个贵公子,这么多盏灯,一趟一趟的,得跑多少次才能全放到河上呢?

“啊——差不多就是这样啦。”冷冰得意得背了手,对武陵春眨眨眼睛,“春哥,你说我选得好看吗?”

“冷冰选的,自是好看。”武陵春不着急付银子,只柔笑道,“不过,冷冰不觉得少了一个人的灯么?”

“少了——?”冷冰将尾音慢慢拉长,很快明白了武陵春所指。她只装无所谓:“哼,他们放他们的,我们放我们的,互不相干,天下太平!”冷冰袖子一挥,“老板,一共就这些!多少钱?”

“好嘞,一共是二十五两三钱银子。姑娘买得多,我给您打个折,零头就不要了,嘿嘿。”

二十五两……这么贵?舍掉三钱银子还算打折?冷冰打了个寒颤,这是何等的奸商,赶着有灯会就乱抬价~~不等冷冰反驳,武陵春已经很爽快得付了银子。他接着长袖一挥,冷冰看中那几盏,跟变戏法似的就不见了。

“我们走吧。”武陵春带着冷冰离开了摊子,只剩下小贩在那傻眼,硬是找旁边的人帮忙,才把因嘴张得太大而脱臼的下巴托了上去。

岸边,放灯的人群已经少了许多。各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就像缤纷的睡莲。冷冰揉了揉眼睛,这么多的灯呵,承载着岸上之人沉甸甸的心愿,带着它们微薄的光芒飘向远方,去照亮那些月色不能达到的黑暗之地,竟然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冷冰蹲下身去,一盏盏将河灯送入水面,送完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得祈祷了起来。

心绪如此杂乱,竟然还比不上灯光水色那般清澈。冷冰几番镇定心神,一个个说完了要给大家的心愿,再睁眼时,刚才放的那些灯竟然都已经飘远了,跟各色浮灯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放的,哪些是别人放的。

“冷冰,你自己的还没有放呢。”

冷冰低头,那盏粉红色的温暖果然还在自己的裙边,流动的焰色透过粉红的纱,直将白裙染成了粉色。

“我……再等等吧。春哥刚才许了什么愿呢?”

冷冰岔开话题,武陵春也不追究。他在唇边竖起食指道:“嘘——是秘密?”

“哦?跟冰冰也不能说吗?”冷冰顽皮得一吐舌头。也只有武陵春能看出,她现在的故作轻松活泼有多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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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深吸了一口气,让河面吹来的凉风将自己清醒。这个灯会过得,着实有些潦草。大哥伤重未醒,青玉姐姐和南歌哥因为要照顾他也不能出来……不,他即使来了,也看不到这么美的花灯……

南歌先生?

诶?怎么把她给忘了!真是猪脑子啊猪脑子!冷冰急急忙忙把自己的灯往河里放,快许愿,就许南歌先生的眼睛能快快好起来!

冷冰的手却被武陵春按住。

“冰冰的愿望,还是给自己留着吧。四哥的愿望,我已经许过了。”

“那,春哥自己的愿望呢?”

“呵呵,冰冰不也和我一样,只是在为大家许下愿望么?”

冷冰不许愿,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给自己许什么愿望。以前每年都放河灯,愿望多得许都许不完。什么剑术要突飞猛进,把那群流氓师兄弟打趴;雨巷的伙食要越来越好,不用再吃拿来打狗反被狗咬的肉包子;十七岁的生日快快到来吧,然后就可以出去做任务再也不回雨巷了……

现在想想,那些事好像都不能算什么愿望。你希望也好,不希望也好,它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自然而然得发生,如命中注定。

这样一想,放河灯许愿这件事,好像也算不了什么。不过一盏小小的灯罢了,再美丽,到最后也不过熄灭在黑暗冰冷的水面上,过了这一夜,再也无人问津。只剩下心愿,还在每个许愿人的心头灼灼燃烧,不曾熄灭。

不过实现也好,不实现也好,人总该是怀着心愿,向往着美好的事情吧。人生本来就有很多大起大落,这一次很幸运,哪一次又靠朋友相助,也许到某一次,就真的没有明天了。

破灭必然要发生,若连希望都不再有,若连愿望都不再有,人生岂不会无趣很多?一夜花灯虽然短暂,可若连这微弱的光芒都不愿点亮,世间又该失却多少繁华?

还是……许个愿吧。冷冰仰起脸,尽力对武陵春微笑:“好,那我就给自己许个愿望!”

河岸边的欢声笑语渐渐近了,却又仿佛隔得很远很远,听得很不真切。

黎辰刚从武府绕了一圈回来,才从乌梅口中得知,冷冰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居然早早就跟武陵春一起出来逛灯会了。

乌梅后来还说了什么,黎辰一句也没听进去。一路垂头走回市集,晃动着各色灯影的地面上闪过各种人的脚步,嗖嗖嗖飞入脑海,接着,化作了一片空白。

再抬头时,竟然不知不觉得走到了阳春馆门口。不知道女大王是不是还在里面喝酒。

进去看看吧。

馆子里的人比刚才少了很多。二楼临窗的座位,花深深果然还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酒坛子望着窗外,娇弱的背影被夜空中巨大的礼花衬着,很是孤单。

原来……焰火已经开始了。终究,还是没能赶上。

花深深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缓缓转过头。她身周桌上地上已经空了五六个酒坛子,此时喝得面上桃花灼灼,眼中凌波湛湛,微醉得可爱。

“你怎么回来了?又被冰痴呆嫌弃了?”她的手指在酒坛边快活得跳跃得,说不上是得意,还是不在意。

“这世上,只有我能叫她冰痴呆!”黎辰一把夺过花深深怀里的酒坛,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砰。”酒坛猛得拍在桌边,花深深眼神一晃,黎辰已经重新在她对面坐下了。

“啧啧啧。”花深深摇着头冲黎辰晃了晃手指,“被嫌弃了,就跑来借酒消愁,真是差劲。”

花深深火上浇油,正如冰凉的酒泉涌般汇入黎辰的肠胃,将他心底的怒火一冒三丈而又跌落作绝望的灰烬,坠入暗不见底的深渊。

“啪!”

“啪啦!”

“噼里啪啦!”

花深深往椅背上一靠,翘了腿,抱着肩斜睨被南黎辰拍碎在地上的酒坛,他的酒量倒是也不小。

黎辰抬起手臂擦去唇边的残酒。他的前襟已被酒水浇透了。

“我说,你喝都喝完了,还杵在这儿干嘛啊?”

黎辰拎起酒坛往膝上一放,“你,打算在我们这儿赖几天?你该不会真的是魔尊派来的奸细吧?”

“诶——”花深深醉眼含笑,是不是人一旦喝了酒就会多话起来,“魔族那里,都是些无趣的家伙。我呆在家里,想打架没有对手,想吃饭爹爹又没时间陪我,想喝酒更是没人做伴——”

“慢着。现在你是喝你的——你已经喝完了;我喝我的,咱俩互不相干!”南黎辰急忙挥手。不对,错的是他。他应该找别家酒馆进去喝个痛快的,扬州城的好馆子又不止这一家?怎么偏偏走到阳春馆就进来了,还特意坐到花深深的对面呢?真是见了鬼了!

“啪啪!”

又是两个酒坛子摔在地上。黎辰也说不明白,他是舒服多了还是更难受了。窗外的烟花一个接一个的迸放在天上,照得人心头亮了又暗。

他站起身来,晃了晃头。对面的花深深好好坐在那里,没有变成两个。

没醉……居然没醉?可恶!

“可恶……我说你——”

“咣当。”

黎辰伸着手臂直挺挺扑倒在了桌子上。他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搭在花深深的右肩。

诶……才六坛子就醉了么?本来还打算拉他一起去放河灯来着,不过也不能就此便宜了他。

花深深的相思环绕着手腕转了个圈,红光流动,花影摇曳:“韶华盛极*荼蘼!”

红光幽幽落至地面,荼靡花一般柔婉得绽放开来,花色重重消弭,其中单腿跪着个丰神如玉的男子,右眼角下的嫣红描绘出荼蘼花的纹路。

“大小姐。”荼蘼花精行礼,缓缓站起。

“把这个人带上,我们去河边。”花深深将相思环往肩上一背,起身先行,并没多看荼蘼一眼。

******************

头疼。

黎辰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痛得像是有一把利刃穿过似的。无数街灯花灯还有烟花在视野中晃得天花乱坠,深红绛紫,草绿鹅黄,一瞬间全晕在一起混作花白。这是……在街上?

黎辰揉了揉眼,再睁眼时,满眼的颜色才开始慢慢分离归位,渐渐流动成固有的形状,流动的人群,轻拂的柳枝,熟悉的亭台楼阁。

果然是在街上。可是,他的腿明明没动,为何感觉自己一直在向前呢?

黎辰的手轻轻向上移,柔软微凉的布料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噗通”、“噗通”得跳动着。

他的手触电般弹开。双腿一蹬,却好像被一双手牢牢箍住,动弹不得。

他惊醒了。完全得醒了!他居然是在一个人的背上,一个男人!黎辰的喉咙不知是因为喝酒太多还是惊慌失措,渴得他直想咽唾沫。

“乱摸什么?”那男人缓缓转了头,绯色的眼眸中微微有些怒气。

这双眼睛,相信任是谁看过都不会忘记。

黎辰的记忆飞速向前延伸又弹簧般弹了回来。是砚之试练塔的——荼蘼妖男?

“我,我哪里有乱摸!你快放我下来!”

真是丢死人了!这可是在大街上,一个长得这么妖孽的男人背着喝醉酒的另一个男人,别人看了,会怎么想啊!

“荼蘼,你在磨蹭什么?”

花深深本来走在两人前边五步远,察觉荼蘼的脚步停了,她便回身看个究竟。

原来是黎辰酒醒。现下正好到了岸边,几乎已经没有人在放灯了。

“就是这里吧。荼蘼,放他下来。”

黎辰使出最快的身法从荼蘼背上跃下。刚才不小心被他碰到的手,还有被他抓过的腿,全都火辣辣的发烫。切,真是……

“女大王,是你让这妖孽背我的吗?”

“你还不谢我。你醉得像头死猪,我总不能把你扔在那儿不管吧。”

花深深不苟言笑,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她脸上那戏谑的微笑也没了。她又吩咐荼蘼道:“你去,帮我买四盏河灯。”

荼蘼应诺,绯红的长发随着夜风飘起,正好遮住了惊为妖人的脸。还算有点觉悟,要是这张脸突兀兀暴露在花灯月色之下,不被那些春闺怨妇花痴到死引起一场大动乱才怪。

“谁要你管?谁说我醉了!”

南黎辰一抹鼻子,眼神不经意得瞟去岸边。漆黑的河岸让他兴味索然,那些热闹的人群放漂愿望后都不知去了哪里。唯有一朵粉红色的光芒还在安静得燃烧着,照得黎辰心头一暖。

那粉色的光芒是……

黎辰的脚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一步。粉色的光芒之畔,一绢白色裙角静若白莲。是她!

她为何还守着一盏灯独自在漆黑的河边眺望,她……是在等谁么?

可恶,不管她在等谁,先冲过去,狠狠戳着她的脑门骂她一顿再说!

黎辰的另一只脚只迟了一步。柳风拂荡,那被柳树挡住的一角华服方才飘漾而起,将黎辰生生逼退了回来。

果然嘛……是跟武陵春在一起。

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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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跟谁在一起跟谁在一起,跟我没关!

黎辰气哼哼背过身去。不对吧,怎么会跟他没关呢?冷冰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可是“亲口”答应了要嫁给他的!

他有理由有责任有权利走过去,走过去——然后呢?人家只是一起放个灯而已。以前他们两个,不也常常在一起的么。

那他还去骂什么。既然不骂,看见他们两个,怎么能不过去打招呼?应该像往常那样扑到武哥背后……吓他一跳!

可是这么做的话好像也太傻了点。总之……啊啊啊啊不知道该怎么办!南黎辰你个烂人!连这点情况都应付不了吗?

“喂,你发什么呆?还不快跟我过来!”荼蘼已经买来了河灯,花深深手里拿着一个,又扔给南黎辰一个。要……跟她一起去放河灯?那样被冷冰撞见的话岂不是……

还好还好。花深深和荼蘼去的,正好是另一个方向,那里光线更暗,冷冰应该不会注意到那是花深深。

不如趁现在——

黎辰向冷冰和武陵春飞奔了过去。只见冷冰对武陵春笑着说了什么,接着把粉色河灯送入水中,双手合十。

这难道是要一起许愿?没这个必要吧,一起放灯倒没什么,愿望还是各许各的好。毕竟每个人想的都不一样,两个愿望放在同一盏灯里,到了水里万一打起架来,翻了船可怎么办?

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等——一下!”

冷冰黎辰闻声,惊回过头,只见是黎辰腾空而起,手里一盏河灯颠三倒四几乎没飞出去。

“呃——啊呀呀呀!”惨呼连连。黎辰扑倒在冷冰身后的空地上,摔了个嘴啃泥。难为他那么好的功夫,还能摔得这么没水准。唯一没给他丢脸的是手里的河灯,底座稳稳托着,没散架。

“哼。”冷冰没好气得扭过头。水中她自己那盏还安安静静浮着,没有漂远。本来打算见了南黎辰眉毛都不扬一下,可是不知出于何种情绪,胸中狠狠提起一股气来,“哼”了一声。

武陵春扶起黎辰,帮他拍了拍衣上尘土。不待黎辰说什么,武陵春小声附耳道:“正好赶上和冰冰一起放河灯,还不快去。”

冷冰手中的光芒在水面打碎,如片片莹粉的花瓣映着她白嫩的手心,看得黎辰竟然发起愣来。

“快去。”

武陵春在黎辰背后推了一把。黎辰急急忙忙在冷冰身旁蹲下,手里的河灯在水面一送,追着冷冰的灯便去了。他还生怕追不上,趴在岸边用手一个劲得扬水,推动自己的灯随波逐去。

“喂,你干什么?”冷冰本不想理会黎辰,可生怕灯烛被黎辰撩起的水花浇灭,忍不住吼了一句。

黎辰淡淡瞟了冷冰一眼,轻轻哂笑,抡圆手臂甩得更使劲。他的河灯与在水波激荡下向本来已经很接近的粉色河灯轻轻一撞,竟像连在一起似的慢慢安静下来,向远方漂去了。

“呀,真讨厌!你,快把你的灯弄走弄走!”

“干嘛?河面上有这么多灯,跟下饺子似的,没撞翻算不错了。不过……”南黎辰甩了甩手上的水,手指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冷不防得往冷冰脸上一弹,“像你那种白痴愿望,就算没撞翻,也不会实现的,哈哈哈~~~~”

“你!”冷冰一把推开南黎辰,站起身跳着脚朝河面喊道,“我的愿望是以后再也不要见到南黎辰这个大坏蛋!一定会实现一定会实现!”

“我的愿望是,我要跟冷冰在一起,永永远远!”

南黎辰的喊声盖过了冷冰的,久久回荡在河面上。点点灯光,如暗夜浮星般飘飘摇摇,仿佛是对南黎辰的回应。两人周围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河上轻烟弥散,仿佛面蒙白纱身着白衣的天女,捧着颗颗星辰从银河上走过。星光的投影划破了夜空落到地面,便是盏盏河灯,在漆黑的夜色中,照亮着人们心中的愿望。

“砰——!”晶红色的烟花忽然在两人的头顶绽放,将寂静下来的水面一下子映成了水色的玫瑰园。

“南黎辰以后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必须向着我,不能帮着外人——!”

冷冰忽然对着河面大喊。尽管这个时候,她根本就找不到自己那盏灯了。

“冷冰这个傻瓜——她——什——么——都——不——懂——!”

“黎辰才是傻瓜——!他很怕吃米饭,睡觉说梦话,只做饭不洗碗——傻瓜傻瓜大傻瓜!”

“冷冰最大的傻瓜——!她不爱吃面却陪我吃面——她听到我说梦话还会傻笑——她替我洗碗边洗边唱很难听的歌逼我听——傻瓜傻瓜,最大的大傻瓜——!”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着对着河面大嚷起来,不时引得路人侧目,他们却乐此不疲。繁盛的烟花将天色染作紫红,金焰腾飞,落星如雨,震耳欲聋的响声逐渐淹没了两人的喊声笑声。

也不知什么时候,那袭浅翠色的衣袂也从他们身后飘然而去。他离去的同时,不远处的岸边,橙衣女子正面河而跪,妙目紧闭,双手合十,好像也许下了心愿,虔诚得祈祷着。

“大小姐,那个人走了。”妖瞳男子目光扫过武陵春离去的背影,眼角下方的荼蘼花纹随着升起的烟花滑过一丝魅惑的亮泽。

花深深缓缓睁开眼睛。她望着灿烂的一片灯河,原先清透如玉的眼神更为安静,超然。这种眼神,并非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

仿佛来这世上的第一眼便看透了俗世。世人眼中的世界如灯辉般繁华,而她眼中世人的心愿,却只如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一样简单。

“大小姐自己的那盏灯,被南黎辰拿走了,需不需要我……”

“不用。”花深深打断了荼蘼的话,“那盏,本来就是给他的。我,没有要给自己的心愿。”

“大小姐总是这般淡然,会让荼蘼心疼的。”荼蘼苦笑,他看着花深深绝美的侧脸,稍显稚嫩的眉眼中,已经有了风刀霜剑雕琢过的轮廓。

冷冰的笑声不时传来。她笑得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呵。荼蘼冷笑,虽是邪气而危险的笑容,却让人忍不住想牢牢将他掌控在手中。

那个叫冷冰的丫头,可真是天生的好命。都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她却长在名门大派,得名师授业,同时得享俗世之乐;她单纯随性,并不适合在险恶的江湖中闯荡,却偏偏有六公子这样一队精英游侠锻炼着她,保护着她,她虽多次面对生死,却未品尝过真正的绝望;她的资质于修仙本是废柴中的废柴,却忽然爆发出了惊世骇俗的魂魄之力,跃于众人之上。这种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奇遇,也许是每个奋斗在底层的修仙者都在心底希冀着的。但是,对于真正遇上的人而言,又有什么可骄傲的?

比起大小姐经历过的一切……那个冷冰,又算什么?

“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他们各有各的心愿。每个人,都是为了得偿心愿而活着。但是,对我而言……”花深深阖目一笑,长睫颤动如粉蝶动翅,“爹娘教过我的,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永远,都不会忘。”

“如此,荼蘼便放心了。”

“我们走吧。”花深深站起身,看到了黎辰和冷冰。他们好像喊累了,已经坐下来在低声说着什么心里话。

“是。”

荼蘼并未幻化身形回到花深深的相思环中,他走得离她更近了些,“荼蘼再陪大小姐走一段吧。”

花深深没有反驳,也不应准,只任荼蘼安静得走在她身侧。清脆的铃铛声,和浮于夜色的花香淡淡飘过冷冰和黎辰的身后,并未引起他们两个太多注意。

“呵,刚才,喊得痛快。”

黎辰发觉夜风微凉,揽过冷冰的肩膀。冷冰自然得将头靠在黎辰肩上,轻轻打了个呵欠。流花的灯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模糊。今天……真是有点困了。

“今晚的灯会这么热闹,可惜……”冷冰缓缓闭上眼睛。可惜这次,大家各自有事要忙。尤其是夏大哥,还得好好养伤才是。她刚才赏灯眼花缭乱,可又有点心虚,不敢把这些美景独吞下去。

“没关系咯,以后机会还有很多呢。”

黎辰握紧了冷冰的手。这个丫头,好像闯荡江湖之后,她更没办法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了。若有一天……大家离开了彼此,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办。

“对了,黎辰!”冷冰忽然惊醒,“我有个主意,可以把莲花街的灯景送给夏大哥,我们这样……”

武府,听香阁。

月光倾洒。今夜的月光格外得亮,夏孤临躺在床内,他的眼瞳中落入了星月,仿佛刚从一个遥远的梦里醒来。

在那个梦里,依旧是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从少年为徒,到青年砚主,从碧空如海的夏夜,到漫天纷飞的大雪……

还有,那句永恒不变的话。

“为了超越你。为了,不被你超越。”

他侧过头,那个气若幽兰的呼吸慢慢将他从梦境拉回现实。青玉案伏在他身边熟睡,青色的柔光静静笼罩着她的全身,比月色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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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噩梦中醒来看到她,就好像在暴雨的后面,看到了美丽的彩虹。

然而,越过她,即使看不穿那重重的纱幔,他也已经知道,那个人,已经离去了。

他已将自由还给了他。命运纠缠的线,如蒲公英般被风吹散,各自奔向天涯。

“唔……”

哪怕只有一点点动静,还是被细心的青玉案发觉。她便在醒来的第一瞬间,握紧了他的手——

却反被他握紧。所有的苦涩和惊喜在眼中酿成开心的泪。夏孤临将她搂在胸口,紧紧得,半刻也不让她离开。

“放开我。”青玉案娇嗔道,“我得马上叫南歌先生来看你——”

“不必。”夏孤临揉着青玉案耳边的头发,温温的手指略微僵硬得触碰着她凝滑的皮肤,“有你看着我,我便很好。”

“可是你的身体——”

“没关系。”

夏孤临自然相信南歌子医术通神,但他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活过来的。

可现在,却又是真真切切得活着,劫后余生,他却没有心思庆幸。

他本来绝对没有机会活的。师兄也是。阴阳孔雀印已经消磨了他的所有,师兄亦不能完成合体。这一切,到底……

只有一种解释。

魔尊。

他也不明白魔尊为什么要这样做。若他将掌控别人的生死当做自己的游戏,那夏孤临相信,并不是设计游戏的人,才有赢得游戏的机会。

他,从不畏惧任何挑战。他手中握着所爱之人的手,没有谁,能阻挡他们一起前进的脚步。

“咦?”

青玉案从夏孤临的胸口直起身子。窗子被温柔的红光映得如同霞光倾倒,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是……

“青儿,扶我过去看看吧。”夏孤临点点头,“不要紧的。”

青玉案给夏孤临披了外衣,扶着他起身,慢慢走到窗边,将卷帘拉了起来。

万种霞光一时映入两人的视线。五彩缤纷,碧桃绚烂。

“呵——好漂亮……”青玉案一时惊住。满院彩灯将庭院夜色染作虹光河流。点点星火在冷冰手中点燃,将孔明灯放飞在高空,化作一颗颗紫色的星辰,便能闪亮一刻,也是记忆中的隽永。

“呵呵。”青玉案掩口一笑。南黎辰正在拼命得往蜚鹿的鹿角上挂灯,它却左踢右踹得不让,鼻子里还一个劲喷气。南黎辰低声嘟哝道:“早知道,还不如在熊孩子身上绑灯再挂到树上了……啊啊啊,该死的鹿你踩到我啦!”

“你们两个,小声点!这么大声会把夏大哥吵醒的啦!”

没想到他们为夏孤临做了这么多……这么专注,居然连两个人已经拉开窗子看着,都没有发觉。

夏孤临一直都觉得,他从来都不会被浮华的表象所迷惑。可是,这一幕绚丽的灯影,却在他脑海中保留了很久很久。

“青儿,我们一起,来许个愿吧。”

“嗯。”

青玉案双手合十,孔明灯,还有这满院辉煌的灯火,点亮着他的心愿,永远,都不会熄灭。

“师兄真的回蜀山了?”

夏孤临正在书案前处理卷宗。从他去砚之试练塔搭救师兄,直到他现在伤愈,武陵春收集而来的六大门派动向情报已是堆积如山了。

“是。”

南歌子走到桌前,指腹探了探药碗壁,无奈得摇摇头。果然是早就凉了。

伤好得再快也不能这样不听大夫的话吧。这几个兄弟受伤的时候,相比之下只有武陵春最为省心。

夏孤临无比清楚,他的师兄现下是不可能回蜀山的。他脱离魔族,又被夏孤临救出的事应该已经被六大门派知悉,此时如果马上回蜀山,那帮道貌岸然自诩为正义之士的家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上蜀山兴师问罪,反给师门带来麻烦。

那师兄为何要留下这句话给他?难不成他也像南歌子般神机妙算,料定他们下一次相遇,会是在蜀山么?

此事不想也罢。

夏孤临抬起头,南歌子还站在他身前,没有离去。那碗已经凉掉的药已经吩咐下人撤掉,重新煎去了。

“你为何还不去?”夏孤临顺手打开另一封书函。

“难道不是大哥有话问我么?”

旁边有的是椅子,南歌子却没坐下的意思。他嘴角挂着轻松的微笑,果然,又将夏孤临的心思猜透了。

夏孤临放下手中的东西,再次抬起头。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若有一天南歌子重见光明,他注视着万物的眼神会是什么样的。

单单看着他淡然的微笑,实在是猜不出,他这次寻得治疗眼疾之法,到底进展如何。

此事不问……也罢。

“南歌,其实我有个疑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夏孤临说话的同时,南歌子已经拣了近旁的椅子坐下,“那次我去死灵山,与灭灵死士的怨灵交手。当年——”

南歌子正捧起盖碗茶,甘泉县的贡茶蜀冈甘香沁口,饮之“冰霜凝骨,羽翼腾身”,倒可与“人间第一”的蒙顶茶相媲美。

“为封印妖魔而献出生命的灭灵死士共有一千人。我见到的怨灵却只有九百九十九个,少了一个。一千名死士中,修为最高灵力最强的决定性祭品居然逃脱了,这恐怕也是死灵山结界松动,妖魔卷土重来的重要原因。”

“大哥该不会想问我,那个祭品逃到哪里去了吧……”南歌子一脸无辜,他的注意力好像全都集中在品茶上。他可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比起他,武陵春手下的梅花三弄收集情报的能力,那才叫惊天地泣鬼神呢。

夏孤临将看完的信函卷宗从左边移放到右边。与南歌子这般闲聊似的探寻那些隐秘之事,似乎并不影响他处理六大门派的事务。

“你不知道?”

“那毕竟是百年前的旧事了,大哥何以如此上心?”

“并非百年旧事。那个祭品,应该是近十年内才逃脱的。”

夏孤临现在手边这封信,正是昆仑派的感谢函,无非是答谢六公子荡平死灵山,解救修真界与天下苍生于危难之中之类的话。战战兢兢,一如往常。他这般态度并不是害怕夏孤临,更像是害怕那些已经化成一堆灰的妖魔,还会死灰复燃似的。

昆仑派掌门录调真人身怀绝技,论剑术修为并不在夏孤临之下。五年前那场向六公子俯首称臣的对决,不过是两人之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较量。

五年间,他韬光养晦,剑术进境连夏孤临也难以想象。所以,若说什么“号令六大门派”,所指的也不过是夏孤临的号召力,而并非实权的掌握。

能令录调真人都如此恐惧,不敢丝毫怠慢的妖魔,究竟会是……

“大哥会这样问我,莫非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夏孤临的手伸向一封明黄色的信笺。这个颜色,当真特别。

“其实,凭大哥的智慧,完全无需依靠于我。大哥只是很虚心,任何时候都不忘问问我的意见。我最近却只爱读些野记杂文。”

南歌子说着放下了手中的茶,“就比如那蒙顶茶的传说。古时青衣江鱼修炼成美貌女仙,一入凡间,便与蒙山的采花青年相爱,私定终生。两人成亲之后相亲相爱,共同培育茶苗,鱼仙将白色肩纱抛向空中,化作白雾笼罩蒙山顶,滋润出的茶苗长成七株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迥异寻常;所沏的茶更是‘味甘而清,色黄而碧,酌杯中,香云罩覆,久凝不散’……”

南歌为何忽然会讲蒙顶茶叶的传说。

茶烟袅袅,白色的轻烟自南歌子透亮如玉的手边升起,仿佛一缕春魂。

“鱼仙与少年采茶制茶,过着美满的生活。但好景不长,鱼仙私离水晶宫婚配凡人之事被河神发现,河神动怒。天命难违,鱼仙只得忍痛离开凡世,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然而……”

夏孤临自然而然将故事接了下去。仙凡之恋的传说大抵如此,敢于冲破世俗桎梏天神之威的爱情,即使再美,到最后也不过是以永远的分离收场。留给世人的,不过一段传说,一番唏嘘,一盏香茗。

夏孤临失神之际,南歌子竟已悄悄离开。只有他才抿了一口的茶,香味萦绕,如同虚幻。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得回到手里那明黄的信笺上,鬼使神差般先向落款滑去——

南海,思凡洞天。

***

夏孤临要带六公子全员去思凡洞天的消息以灵扎送到了每个人手里,首先接到的,是正在莲花街霓裳阁的冷冰——和花深深。

“哎哎?是真的吗?要带我们去深海水晶宫玩?”冷冰乐得张开手臂原地转了一圈,雍容飘逸的广袖裙转如牡丹盛开,“看来这套‘月宫绮罗’是一定要买啦~要穿成这样,才像龙宫仙女嘛~~”

冷冰也算是这家霓裳阁的常客,一件月宫绮罗刚上了身,店主便赞不绝口,说得好像冷冰不买就是对不起这件衣裙似的。花深深在旁抱着肩看着,不由“哼”得一声扭过了头。

文章正文 V225

“你哼什么哼,羡慕嫉妒恨吗?”冷冰老大不乐意得瞟了花深深一眼。死皮赖脸跟着冷冰出来逛街,还买了那么一堆,花的还都是春哥给的银子——

花深深好整以暇倚着五六个摞起来比她个字都高的包袱,闲闲得一撩头发。

“你这种瘦小平板的身材不适合穿这种大袖式的裙子,这样看上去,就好像——”花深深食指点了点下颌,嗤笑道,“就像一堆丝毫没型的布料上安了颗小脑袋。其余部分全被宽松的布料吞没了,一点美感都没有呢。”

可恶……在砚之试练塔那会儿是敌人也就算了,现在她是客人,冷冰好歹是招待她的主人,不会说恭维的话好歹给点面子吧?哪个世界会有这么毒舌的人啊?

眼看冷冰脸都气绿了,月色的裙裾在她紧握的手心里揉成了一团卷心菜,店家可是急坏了。这两个小姑娘一起逛街,难道不是朋友,怎地自打进了店,十句倒有九句半都是话不投机呢?

“倪老板……”冷冰咬着牙松开了可怜的裙带,“我要了——凡是你店里有的,这种款式的所有衣服,我、全、要、了。”

时值正午,热闹的莲花街上,众人只见两个弱质纤纤的娇柔少女各拖着六七个大包袱艰难得从霓裳阁的门中挤出来:“喂,你能不能让开,你的包袱把门挤住了我出不去啊啊啊!”

“是你退开啦,我先买完的,当然我先出来!”

霓裳阁对面再往前一射地方,便是阳春馆。馆子里永远是热热闹闹,迎来送往,又有谁会注意到,后墙的角落里坐着个青色衣袂的少年,两只手懒洋洋搭在张开的双膝上,右手里亮晶晶的,不知拿的什么。

他头顶的那扇窗子“哗啦”一声被打开了。接着,便是一个惊喜的声音:“辰——”那个人很快压低了声音,俯下身子对墙根的人道,“黎辰哥,是你?”

“臭枸杞,这都能被你发现。”黎辰侧脸轻笑,“怎么,又趁着来酒窖拿酒的工夫,来偷看你的小织织啦?”

枸杞不好意思得摸着头笑了笑。通过这扇窗子,正好可以看到吉庆杂技班的练功房,原来枸杞这个小秘密早就被黎辰发现了。

“嗨,黎辰哥是故意在这里等着逮我的吧,有事找我么?”枸杞特意扭头瞅了瞅身后,还好此时没别的伙计跟来。

“废话,还不出来!”

枸杞阖上窗子,黎辰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哎,真是的,蹲在这里等了半天,屁股都坐麻了,等姑娘也没下过这等苦功啊。

“臭小子,让我等这么久。”

黎辰在一路小跑而来的枸杞头上狠狠一敲。枸杞委屈得摸着额头上的鼓包道:“黎辰哥真是的,有事情找人家干吗不直接进来?我一刻不来酒窖取酒,你便一刻等在这里,等到天黑不成?”

“哇——你不愧是跟小媳妇呆久了,说话便得跟她一样!诶耶呃~~”南黎辰抱住身子打了个寒噤,“还有,我是大哥你是大哥!我愿意怎么等用你多事吗?”

“好好好黎辰大哥,我错了不成嘛。”枸杞后退一步,生怕黎辰再打他。黎辰从小在乡野长大,手劲比起这些城里这些掏蟋蟀放纸鸢的孩子自然大得多。后来学了武功,那更是枸杞轻易不敢惹的了。

两人虽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但好歹一起玩闹了五年。枸杞深知黎辰跟南老板的关系一直不甚融洽,两个人又都是一模一样的倔强,但有了争执,谁也不肯先低头;就算是相安无事的时候,黎辰对老爹也是“老匹夫”、“老混蛋”得叫,没一点儿子的样子。

他跟六公子闯荡江湖以后,父子关系更远。别说远行之时,便是在扬州城,黎辰也决计不回阳春馆探望南阳春。就算是被武陵春硬拉来,他也只顾着跟小二厨子们玩闹,跟南阳春绝不多说一句话。

然而这次……

他会在后墙躲着,等枸杞这么久,还不愿让第三个人看见。这应该不会是为了什么简单的事。该不会是为了……

“黎辰哥,找我有什么事?”

黎辰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他思虑再三,停了好久都未说话,仿佛从来没下过这么艰难的决定。

“黎辰哥?”

枸杞拍了拍沉思中的黎辰。他背在身后的手一抖,竟然把一直虚合在手心中的灵扎按灭了。

南海,思凡洞天。

这不是黎辰第一次出远门,也不是他闯荡江湖以来去过的最远地方。从在怡筝鬼庄,到兔妖村,海外仙岛,哪一次不是生死之战,然而这次……

却是六公子受鱼仙之邀,全员出动,颇有些鸿门设宴一网打尽的味道。虽然夏孤临嘴上没说什么,可是大家心里各自都很谨慎。

黎辰从来不是什么谨小慎微之人,从前出去做任务时,也早就做好了必死的觉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不知为什么,上次在阳春馆门口看到老匹夫喝酒之后捂着胃蜷着身子从酒桌离开的样子,他便……

老实的说就是放心不下。虽然跟同伴死在一起也算死而无憾,可是如果死在老匹夫前头的话……

怎么就是这么让人不爽呢?

“黎辰哥——”

“好啦好啦,别拍了。”黎辰想了想,如果自己说不出口,让枸杞代为转达,又能怎么样呢?老匹夫对他的事情从来都是不闻不问,告诉他,他也不会关心的。

“枸杞,枸杞,你小子死在这儿了?要你拿的酒呢?”

屋内是元宝大叔的声音。枸杞不敢应声,怕他发现声音是从房间外面传来的。

“黎辰哥你有事倒是快说呀,等下被元宝哥逮到我又要挨骂了。”

“怕挨骂你还不快走!”

黎辰一把推过枸杞,又在他背后重重拍了一掌,弄得枸杞完全摸不着头脑。

“黎辰哥,这到底——”

还是不说了。不过是去海底而已,又不是回不来了。老匹夫身体再差,有枸杞照顾他,应该也……

“枸杞!小子再不出来,仔细你元宝爷爷揭了你的皮!”屋里找不到人的元宝大叔已经几欲暴走,枸杞没法子,只得先去应付。

他的肩膀却再次被黎辰按住:

“咦?”枸杞回头,黎辰却狠狠低着头,倒是看不清他的眼神。

“看好老匹夫,酒窖里那些好酒……都是我的!”

枸杞轻笑。黎辰哥果然还是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虽然很是拐弯抹角。他一向热血,横冲直撞,可也只有面对最在乎的人,才会变得这样婆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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