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了不问,嘴上却鬼使神差得问道:“你掌门师尊,对你很严厉么?”
这般发问,或许只是关心流影汐,而不是关心那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师门。
“啊……掌门师尊么?还好。世人都知玉微真人修为高深年轻有为,在我们这些弟子眼里,他更是深不可测呢……”流影汐一面说着,一面抚摸着下巴,脑中似乎浮现出掌门师尊发飙的样子,浑身打了个寒噤。她的惊恐却完全不及旁边的青玉案。她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脑中回旋着流影汐方才所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
掌门师尊……玉微真人?
怎么可能!
玉微师兄,不是半个多月前就葬身死灵山了么?可听流影汐的意思,他好像还在人世!他依然是玉虚宫的掌门!
不可能……那个时候,她是亲眼看着玉微被崩塌的死灵山掩埋的,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即便他那般修为也是绝无可能抵御的!
可他居然……还活着?
或者,是流影汐所言有假?她或许根本不是玉虚弟子,否则怎么连掌门仙去这般大事都不知道?
不。不是这样。
真正什么也不知道的是青玉案自己吧。从死灵山回来之后,她从未听过任何玉虚宫掌门仙逝,或是遴选新掌门的消息,所有“玉微已死”有关的事实,不过都是她自己的推断、猜测而已!
如果……如果玉微师兄未死,那么她亲眼看到的,那个被死灵山埋葬的人又是谁……
“咣朗。”青玉案手一抖,盛着半觥酒的海螺觥脱手滑落,酒觥砸落地面,酒水洒了她满裙。流影汐也不知青玉案这是怎么了,她愣在那里,似乎完全忘了要拿出手帕来擦拭。
“前辈,我,我们还是快些回去,换套衣裙吧。”流影汐提议,湿成这样,就算用手帕擦也是没用的。青玉案为何如此失态,她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
流影汐自然不知道她的掌门师尊就是青玉案的师兄,更不知他二人有旧——有旧情也有旧恨。正在这时,一个人手捧浆果袋子朝她们走了过来,正是夏孤临。
这浆果送得有些迟了。
他打量着青玉案,亦看到了她湿了大片的裙摆。又转视流影汐,面瘫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透露心思的表情。
“呃,那个,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流影汐很识趣得留下两人独处。待她走远,夏孤临方走近青玉案,将那袋子浆果放在长椅上。
“我都听见了。”他背对青玉案道,“你,可是有什么疑问?”
“孤临,我方才没有听错,听流影汐的意思,玉微师兄他好像没有死,他还活着……”
“青儿是修道之人,还会为这些事而感到困惑么?”夏孤临握了青玉案双手,他手心的温度让青玉案的心慢慢镇定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以玉微掌门的修为,他远程操纵自己的意念替身又有何难。”
意念……替身?青玉案心中微惊,怎么……原来那天在死灵山上逼迫她为苍生献身的,不过是师兄一缕意念幻化而成的替身么?他预料到死灵山会发生危险,所以只用替身而没有亲自前去么?
文章正文 V248
他预料到死灵山会发生危险,所以只用替身而没有亲自前去么?
如此说来……倒是她粗心了。师兄一世英名,怎会因那般小事枉然断送自己的性命。况且一代掌门仙逝,江湖中岂能全无动静。
竟是她疏忽了,回想当时,自己和师兄当年的过往,那些爱,那些恨,还有他今日的绝情和冷酷,就像一座大山般压着她;从死灵山脱身之后,又担心着小春和冷冰的伤势,一时竟然没有想到,死的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师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告诉我。”青玉案将双手从夏孤临手中抽出,抱在胸前。她想不到,夏孤临不可能想不到。那些日子她为了师兄的死而伤心,夏孤临看在眼里,他为何从未说明?
“我倒宁愿青儿以为他已不在世上。”
青玉案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又被夏孤临拉到怀里。他微凉的唇在她额上落下轻轻一吻。不需要再多说明,青玉案已经明了夏孤临的意思。她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我和师兄并不是……”
两人正黏着,却听痕沙洞后有人声。青玉案挣脱了夏孤临,回视洞后,却是冷冰和黎辰两个笑嘻嘻一道走了过来。
“哎哎,怎么大哥和青玉姐不在广场上玩,反而躲在这个地方……”南黎辰一脸坏笑揶揄着他们两个,冷冰只想狠狠踢他一脚。什么叫“躲”?人家是光明正大站在这里聊天好吧?要说躲那也是冷冰跟黎辰“躲”在痕沙洞后——
“广场中心有个好玩的游戏。你们两个,不过去看看?”夏孤临微笑道。笑了,他居然笑了!夏孤临这般铁面的人居然也会这么温柔地笑,还笑得这么好看?这种微笑平时一定只有青玉案才能看到,现在这样笑的话……只是想客客气气得请冷冰和黎辰快点走开不要妨碍他跟青玉案卿卿我我吧。
“好玩的游戏?冰冰一定不会错过吧?那我们——”南黎辰冲冷冰眨眨眼睛,一手拉了她,一手迅速挽过夏孤临的手臂,向广场中心跑去,“那我们一起去玩吧!”
冷冰这才反应过来,南黎辰这个坏蛋是要破坏他们两人独处的机会,可是眼看夏孤临已经被南黎辰拐走,又不能把青玉案一个人丢在这里,慌乱之中,冷冰只得拉过青玉案的手,四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一齐跑回了接龙游戏的擂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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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对于冷冰一行人来说,现在无论如何也该告辞了。传送宫殿停在来时的那块“别有洞天”礁旁,咸鱼大仙亲自相送,还备了十几箱的宝物作为谢礼,硬要六公子及贺老头和穆护砂带回去。
冷冰对着那十几口朱红色的宝箱咽了咽唾沫。以夏大哥的个性必定不会收下这么重的礼物,可是,至少打开看一眼里面都有什么,饱饱眼福也好。
“簇水公子何须客气。”咸鱼一扬手,身后的虾兵纷纷打开了宝箱盖子。一时间金碧辉煌珠光瑞气扑面而来,光华闪闪,快要把冷冰的眼睛给晃瞎了!
没想到南海角落中的小小鱼仙竟然这么有钱,出手如此大方,夏大哥也没必要太客气,还是心安理得收下礼物,免得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不敢。”夏孤临对咸鱼拱手道,“平七夕之乱本是不足挂齿,宣情姑娘之事,夏某却难辞其咎,万万不敢受此重礼。鱼仙大人好意,我等心领。”
夏孤临如此推辞,冷冰急了。有什么不敢的?若不是六公子挺身而出,咸鱼现在还是七夕那死女人的阶下囚呢,送点金银珠宝略表谢意,理所应当嘛。
“哦?”咸鱼笑道,“莫非这些礼物,不合簇水公子的胃口?”
合胃口,合胃口,怎么会不合呢?大哥不喜欢,还有我们呢!冷冰对着那些宝物狂咽口水,虽然这些鲲纱木羽龙鳍冠到底宝贝在哪里她也不大说得上来,可看上去仙光四溢美不胜收,那就一定是了不得的好宝贝!
咸鱼说罢,抬手示意,身后的鲛人婢女便捧一托盘上前来,其上盖着鲛纱,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咸鱼揭开鲛纱,一粒光华闪闪,形似金瞳的明珠展现在众人眼前。
“此乃离珠晶魄,乃是明目仙兽离珠灵力凝结,服之有助目明。”
明目离珠?对治疗眼疾有帮助?南歌先生不是一直在为治疗自己的双眼想办法么,不知道他有没有试过离珠晶魄?
“如此……”夏孤临自然也是想到了南歌子,他只得双手接过托盘,谢道,“恭敬不如从命。”
看到夏孤临已经收下了离珠晶魄,冷冰悄悄凑到南歌子身边,拉着他的袖子轻声问道:“南歌先生,那个离珠晶魄到底是什么宝贝,能……对你的眼睛有帮助么?”
南歌子神情中并无太多激动,他仍像往日冷冰有问题时耐心解释道:“《淮南子原道》有云‘离珠之明,察箴末于百步之外。’离珠既是目力极明的仙兽,其灵力凝结之物若施于常人,想必对目力大有助益。至于我这盲目之人……”
“南歌先生医术高明,得了离珠晶魄这样的宝物,一定有办法找到复明的方法的!”冷冰害怕南歌子说出什么自暴自弃的话,急忙接过了话茬,“南歌先生不光救了宣情,还救过那么多人,好人有好报,南歌先生一定可以复明的!”
“啊——呃——姆。”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楚云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轻轻拍拍南歌子的肩膀道,“我也希望这家伙早点能看见,我也可以早一天摆脱做他拐杖的命运啊——”
几个人笑一阵闹一阵,这便作别咸鱼大仙,登上传送水宫回往陆上。已经盘桓了这么久,送别的人群中唯独不见宣情。她的伤早就好了,就算没大好也该出来送一送恩人吧。
“我们出发!”冷冰说着,朝气蓬勃得第一个跳上了传送水宫的台阶。众人跟鱼仙拱手作别,陆续登船,夏孤临先上了台阶,接着将手伸给还在岸上的青玉案,将她拉了上来。正在这时,只听岸上远远得有人呼喊——
“等——请等一下——!”
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美妙声音。众人纷纷回头,水母虾蟹为那追来的人让出一条道路。只见她发光的鱼尾舞蹈般优雅得摆动,皓白如玉的手中捧着一只金色大蚌。容姿端华,眉目如画,仙人般尊贵典雅而清澈如水的气质,除了鲛人第一美女宣情,还能有谁?
她果然还是赶到了。脸上神色不卑不亢,冰冷中透着聪敏机警,这种感觉,倒是颇有些像青玉案。一个是天朝第一美人,一个是南海第一美人,这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天上人间绝难一见的美景!
“簇水公子,青玉姑娘,请留步。”宣情微一鞠躬,语气淡淡却如麝兰馥郁,“感恩相救,无以为报。闻青玉姑娘颇擅织造之艺,织雨成绡之术,却是鲛人族秘传。此金贝之内是我奉职御绡阁时所织龙绡数匹,今赠予青玉姑娘,信以姑娘之能,必得其中奥秘。”
宣情说毕,双手奉上金贝。冷冰在一旁看了,不觉好笑,青玉姐就是再聪明,也不可能看上几块绡就掌握织绡的技艺吧?那可是千年来鲛人代代相传的秘技,或者说,是只有鲛人才能学会的秘技!
送绡此举,勉勉强强还算是谢礼。至于“自行参透其中奥妙那些话”,分明就是挑衅,潜台词就是,你青玉案就算织绣技艺再高,也绝无可能学会我鲛人族的织绡神技!我虽术法和心计都败给了你们,可是我们鲛人族的骄傲,永远都不能被你们陆上之人践踏!
这宣情还真够傲气的。她这般心性,看来思凡洞天的劫数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多谢。”青玉案心知,龙绡与鲛绡不同,可令身被之人百病全消,人死而魂不散,是无价之宝。参透织绡秘技之事,她只一笑置之;宣情绵里藏针,她也不以为意。
既告完了别,众人纷纷进入传送水宫,法阵发动,水宫愈驶愈远。冷冰不停得朝礁石上注目送别的水族们挥手,口中大喊道:“咸鱼大仙——我们还会回来找你玩的——!”
“哇咔咔!到那时候本大虾一定去接你们,不过行李箱一定要逐个打开检查,哇咔咔——!”
诶,是那只螃蟹,那只分不清自己是螃蟹还是虾的大螃蟹在回话么?还有那些挥舞成银色海洋的触手,是那些水母们在跟他们挥手道别么?还有此刻响起的箜篌声,优美如梦幻的歌声,是鲛人们在弹唱么?
冷冰不断得朝他们挥手,直到那片光华迷人的仙人洞天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为深蓝色海洋中明珠似的一颗亮点,最终,完全淹没,消失不见。
“再见了,思凡洞天……”
文章正文 V249
“扬州城——!我回来啦!”
登岸,冷冰便迫不及待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座城一般向莲花大街跑去。虽然只有半月不见,她还是无比想念这个她出生、成长的地方。思凡洞天固然有着种种人间见不到的神奇,但只要有家,神仙之境也比不得人间繁华。思凡洞天为何称“思凡”,没准那个鱼仙,也是一直在向往着人间的生活吧。
“哟,冷冰回来啦!”
冷冰也不知是被小食摊上红闪闪香喷喷的蜜糖山楂诱惑,还是被这熟悉的吆喝声吸引,她笑嘻嘻凑到小食摊前,对摊主猫耳朵说道:“嘿嘿,耳朵哥,出摊啦?”
“呵呵,小懒虫,没见过你这么早就出来逛市集啊,这些天不见,跑哪儿玩去了?”猫耳朵说着四下张望,果然没看到黎辰的身影,他果然没跟冷冰在一起。这两个人该不会真的……
“嘿嘿,是出去玩了,还给耳朵哥带了礼物回来呢!”冷冰说着,从背兜中拿出一只纸包,在猫耳朵眼前晃了晃。猫耳朵是这条街上最有名的甜食师傅,可他一定没尝过南海思凡洞天的糖糕吧,这可是特地给他打包带回来的。
“小丫头,玩得那么疯都没忘你耳朵哥?还是——没忘我的蜜糖山楂?”猫耳朵笑嘻嘻跟冷冰打趣,刚接过纸包,一大股甜味便透过油纸散了出来。这个丫头,待人虽然是极好的,可是……怎么不管走到哪里都把好吃的放在第一位呢?
“呀,耳朵哥真是的!拿来,我不送你了!”冷冰不高兴得撅了嘴,刚刚伸手想抢回来,纸包却已经被猫耳朵藏回背后:“啧啧,送了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再说你跟小辰在一起,怎么会想起我们这些……”
“什么?”冷冰正被蜜糖山楂旁那筐紫黑色的干果吸引,没听清猫耳朵说了什么。回神看他时,他已经将嘴巴闭得紧紧地,好像生怕说漏了什么不该说的一样。
“没,没什么。我是说,既然冰冰都来了,随便带些什么回去吧。”猫耳朵捏了一把汗,还好冷冰走神没听清,她跟黎辰正闹着别扭,乱提黎辰的名字,总是不好。
冷冰心里偷偷一乐,既然耳朵哥都这么说了,他摊子上又正好有乌梅,不如……带一斤乌梅回去,送给乌梅姐姐?
“冷冰!你又在乱跑什么?大家都在找你呢!”
冷冰正喜滋滋拣了颗黑亮的乌梅捧在手心欣赏,一个刺耳又惹人厌的声音却远远传了过来,害得她心情全无。又是她?
猫耳朵也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两只猫眼睛登时瞪得老大:乖乖不得了,这、这是谁啊?这甜美但骄横的嗓音,这清澈但稍稍带了一点怒气的眼神,她不就是那天晚上那个……
“我去哪里要你管么?”冷冰差点没把手心里的乌梅捏烂。若不是她刚才心情好,现在早就抓一把乌梅朝这讨厌的女大王脸上扔过去了。
“哼,我懒得管,要是你不愿意回家,那就永远别回好了,我可要先回去了。”花深深说着,一撩头发,得意洋洋转身就走。什么人啊,走路的时候眼睛看着天上,还左晃右晃的,以为她一出现就是这条街的焦点么?
冷冰哼了一声,回身看时,发现猫耳朵的眼神竟然一直跟着花深深的身影去了,干嘛看那么呆!她走路扭得有那么好看么?男人果然都是一样好色,根本经不起半点诱惑!
“站住!”冷冰一面喊,已经抓了满满一把乌梅在手里。猫耳朵这才明白事情严重了,忙摆手劝道:“冰,冷冰姑娘别动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眼看冷冰眼神越来越狠,颤抖的嘴唇下牙齿咬得紧紧的,手里那把乌梅也快被她绞成梅汁从指缝里流出来了,猫耳朵只能干着急。他知道两个小姑娘都是会武功的人,这要动起手来,岂是他能拦住的。他只得拼命在旁好言相劝:“冷冰姑娘,好好得怎么发起火来了,要、要乌梅是么?耳朵哥这就帮你称!给你挑最好的,保证颗颗饱满酸甜,吃得你流口水呀!”
冷冰深深呼吸,抓着乌梅的手渐渐松了。花深深仿佛早在等着冷冰生气一般,挑着眉毛转过头,冷笑道:“呵,还有事么?我可没时间跟你一起疯。”
冷冰并没被她激怒,淡淡对猫耳朵道:“耳朵哥,你来帮我挑吧,不用太多,我是要送给乌梅姐姐吃的。”
“好嘞——”猫耳朵总算舒了一口气。听冷冰的口气,她应该已经把火压下去了。冷冰并非不生气,她对花深深,从来没有过哪怕须臾的好感。从遇上她到现在她干过一件好事么?在砚之试练塔里处心积虑把冷冰置于死地,之后又赖在武府不走打南黎辰的主意,接着又在思凡洞天胡乱杀人,弄出一堆事情,真是让人想想就不爽。
不爽归不爽,这场战役还要维持很久,冷冰还不至于会被这点挑衅惹火。她耐心等猫耳朵将乌梅装了袋,接过纸包向等在原地的花深深走去:“帮我把这个带给乌梅姐姐,我还有事,先不回去了。”
花深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冰伸过来的手却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可是,她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我不喜欢给下人带东西。要送你自己送。”
花深深说着给了冷冰个白眼,转身就走。冷冰并没爆发,不过她并不在意。现在她心里萦绕着的,只有一个问题:冷冰怎么就有精力去关心那么多人?在思凡洞天的时候,每次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她就开心得买下来说要带回去送给包子吴面条张猫耳朵哥狗尾巴婶的。真难为她被一帮人宠着,眼里还能有别人。
不过……乌梅……
她不是一般的丫鬟,她可是个特别的人。情报女王,虚无秘术,不生不死之躯……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花深深不知道的?
花深深走回武府,大家各忙各的,她也不喜欢没事瞎凑热闹,自己回房间休息,想些自己的事。大约到了食时,便有人来敲她的门了。
“花小姐,午饭已经备好,大家都在等你呢。”
乌梅?真是想着谁谁就会来呢。等她吃饭?大家?那些奇怪的人?一张冰块脸,一个瞌睡虫,一个瞎子,一个断袖,一个木头,还有……南黎辰么?
“我不想吃。”花深深的脾气跟在家里一模一样。她从椅子上起身,回床上躺着,“我要睡觉了。你下去吧。”
花深深假意合了眼,乌梅方道了个“是”字。她再悄悄抬眼时,乌梅的影子明明已经离开了窗户,却有个人影追了上来,两人并未说话,却是很有默契得相携而去了。
这么鬼鬼祟祟,是谁?
花深深轻巧得起身,听着两人脚步声极轻但是快得不正常。她蹑手蹑脚掠到门前,附耳一听,估摸着两人走开了一段距离,方才悄悄推门,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追踪许久,花深深藏身一棵柳树后,方才见乌梅跟着一个人进了藏珍阁。藏珍……武陵春的地方?他把乌梅叫到这么秘密的地方,要做什么?
要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只有偷听偷看了。可若说不被武陵春发现,花深深倒也没有那般自信。她眼波流转,很快看到了藏珍阁近旁那几株绿蜡般的芭蕉。花深深心中一动,谁说偷听这种事,就一定要“人”去做呢?
“骨相玲珑芭蕉。”花深深低声念唱,相思环中很快化出只有一株芭蕉那么高的芭蕉精灵。她低声吩咐道:“你去那边,化成芭蕉的样子,把你听到的一字不差告诉我,明白么?”
芭蕉精灵听话点点头,小孩子般得蹦跳了过去,一走近芭蕉,竟完全与那片绿色融为一体,不分你我。花深深暗自得意,乌梅自称什么情报女王,没想到会被这种雕虫小技暗算吧?要怪就只怪她活得还不够久,知道得还不够多,竟不了解花精灵还有这等妙用。
***
黄昏。黎辰一个人在花园练剑,天气很热,他才练了不多时就已经浑身冒汗,大大咧咧脱掉被汗水浸透的上衣,往亭子里一扔,继续专注得挥起剑来。
哼……冷冰那个家伙的表现好像越来越出色了,可不能被她超过。
虽然黎辰练得极是专心,他却还是注意到背后那双一直盯着他左看右看的眼睛。不就是光了点么?不就是晶莹的汗珠流过肌肉发达的上身,还在太阳下闪动着惑人的光泽么?她有必要看这么久么?
南黎辰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花深深,真难想象她那般纯真的脸蛋配上这般挑逗的眼神,居然没有丝毫违和感。应该说是,她才十五岁的年纪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男人了,这小女孩,不可小觑啊。
花深深向黎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刚在温水里投过的毛巾把子。她一面走,黎辰就想——如果不看脸……她,哪里也不小了……
文章正文 V250
“嗯。”花深深将毛巾把子递给黎辰,略带骄傲而又若无其事的眼神,她没有外表那般天真和黏人,黎辰却依然下不了狠心拒绝。
黎辰接过毛巾开始擦汗,整个过程中双眼瞟着别处,没看花深深。花深深却一直看着他,眼神意味不明。他擦完了汗,习惯性得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挂,方转脸问道:“有事么?”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告诉你。怎么样,想不想听?”
花深深习惯性得抱了肩,眉毛上扬,她现在站得离黎辰更近了。真搞不懂这女人有什么目的,还没有说,怎么知道想不想听?
花深深不是第一次主动找黎辰了。可是这次,黎辰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判断一个人还是不能只看外貌,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撒谎。
“我……”黎辰笑得有些邪魅,高大的身躯慢慢俯下来,两片薄唇贴近了花深深的左耳。黎辰长睫微垂,花深深银质的铃铛耳坠在他流光水剪的双眸中荡漾,花深深还是被黎辰这个动作惊到,她躲闪了。说话时的吹气和呼吸在花深深耳垂和脖颈上挠痒,她的脸已经微微红了。
哼,姜还是老的辣……花深深这种小姑娘么……
“没兴趣。”
南黎辰的后半句话音随着他的身体飘然离去。花深深很快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喂,你什么意思!”
哟,生气了。黎辰得意得一笑,转身看她时却又换了无所谓的表情:“没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说了,不想听啊。”
“你不想听可别后悔。”花深深把南黎辰抓得紧紧的,糖果般晶莹的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肌肤。
“哎……”南黎辰解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扇了扇风,花深深越是动怒他就越不肯以眼神回应她。仿佛犹豫了半天,他才无奈得转眼,“真的不是很想听。我倒是看出来你很想告诉我,这样吧——”
黎辰赶在花深深反驳之前竖起食指,在她唇前晃了晃:“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姑且听听。”
“你!”花深深本想抢前一步与他争执,微张的嘴唇却正好触到了黎辰还未移开的食指上。她急忙退后,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不放。这个可恶的男人,之前在砚之试炼塔看到他和冷冰一起闯关的时候,看他对冷冰用情很深,还以为他是个专一的好男人来着……
没想到才被挑逗了这么一点就原形毕露!不,他已经开始反过来挑逗她了!
“我?”黎辰剑眉微扬,继续耍着无赖,心中却道:叫你挑逗别人,现在知道被别人挑逗是什么感觉了吧?
“嗯……你怎么不说话?想不出来的话我帮你想。那就是……”黎辰凤眼微眯,邪恶的表情慢慢转作冷漠。他干脆利落得甩开了花深深的手,厉色道,“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
此刻花深深的惊奇多于尴尬,南黎辰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不简单。清澈帅气随性散漫,但遇到真正在乎的事情却又比谁都认真。还有更重要的是,他很会讨女孩子欢心,说白了就是油嘴滑舌。这个功夫除了天生的本性之外,不可能只是从冷冰身上练就的吧?
那个傻丫头,南黎辰对她好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他怎么这么会讨好人呢?
花深深可就不会那么傻。她恍如无事般拨弄着铃铛耳坠道:“好吧,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就告诉你。不听会后悔,听了的话,你和那个傻丫头可是一定会闯祸的。”
果然有事。南黎辰心中一沉,故作轻松之状,只等着花深深继续说。花深深果然说道:“明日,乌梅会对你们说她要回幽州探望姨母。不过她不是去十天半月,而是……永远,都不再回来。”
永远都不再回来?什么意思?是花深深真的得知了什么消息,还是……她要对乌梅下手?
不会……她没有理由针对乌梅,就算要针对,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得去做,会傻到特特跑过来费尽心机要告诉黎辰么?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黎辰一认真,这次该花深深得意了。有本事你继续装,装作不关心无所谓的样子一个人走掉啊。反正乌梅那个丫鬟,是“不生不死”人,她就是死灵山妖魔封印松动的罪魁祸首。她此行并非探亲,而是向昆仑派录调掌门认罪。这一认嘛,搞不好就是极刑了。要是黎辰和冷冰不跟去,可就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听着花深深说出这一番内情,黎辰将信将疑。让乌梅姐……去送死?不会,武陵春绝对不会允许的,他那么爱乌梅姐……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人在江湖,光会些哄女孩子的伎俩明显不够用。花深深趾高气扬道,“这件事就是武陵春安排的。呵,六公子一向秉承道义,他这么做你会感到奇怪么?”
呵。黎辰这一声笑,仿佛要把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释放出来似的。春哥跟大哥不同,他是把感情放在第一位的。他对黎辰,对青玉案不都是那样?但是……武陵和乌梅相识已久,他们之间到底有多少黎辰和冷冰还不知道的隐秘往事,他们又到底做着怎样的打算,黎辰根本就无从得知。
所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冷冰那个小呆妹,知道乌梅姐一去不返不哭得伤心死才怪。不如先对乌梅和春哥试探一番,再做决断?
“好。”黎辰转过身,“多谢相告。”
他大步流星得走开,天色已经不知不觉完全黯淡,竟然已经跟花深深说了这么久的话。夜风吹在身上,完全没有任何凉爽的感觉,反而是冷飕飕的,透到了心里去。
“你就是这么把冷冰给骗到手的么?”
花深深刺耳的一句问话又把黎辰疾走的脚步拖住了。比起刚才那些,黎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不冲动了。他转过身,厉色道:“你什么意思?”
“看你挑逗女孩子的手段……想必在江湖上有过不少历练吧?你跟冷冰初次相遇的时候,不就是大大咧咧闯进女孩子的房间,耍无赖躺在人家的床上吃光人家的点心么?一般男人会这般对待女孩子么?与其说这是缘分,倒不如说这是你故意的。只不过那个女孩子,碰巧是冷冰而已。”
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黎辰听了此话无不震惊。他和冷冰初次相遇发生的一切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冷冰虽然呆,但女孩子毕竟懂得害羞,不可能把这些事说与别人。难道是跟知心密友——比如乌梅倾诉心事的时候,被花深深偷听到了?
“不过嘛,冷冰是与你见过的其他女子不同。别的女孩子,只会跟你表演她有多漂亮多聪明多可爱,而且还会一直缠着你……”
花深深看着黎辰的表情,怎么样,心虚了吧,冷冰这种人跟漂亮聪明可爱可不沾边。她初见黎辰时便是邋里邋遢破破烂烂的样子,笨得要命,只会给自己给别人添麻烦,吃起东西来全无形象,哪里可爱了?她遇上南黎辰之后一直走背运,每天都想着怎么摆脱于他。如此,冷冰跟黎辰从前见过的女孩子完全不同,他迷恋的不过是这种新鲜感而已。真不知道……能新鲜多久。
若说花深深得知了冷冰黎辰初遇那一幕是因为偷听,那她还知道他们之间这么多过往,又怎么解释?碰巧偷听得很全么?
“你够了。”黎辰终于动怒,“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只有我跟她才会明白,旁人无需懂得!”
黎辰独自走去凉亭,去取搭在栏杆上的上衣。方才绿树掩映不曾看清,他走近时,却发现凉亭中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冷冰。
她从什么时候起就在这里了!
黎辰脑子一乱,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冷冰淡淡站在那里,看脸色既不生气,也不像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她臂上搭着黎辰的上衣,双手藏在衣下,看不到她手中的动作。
“我不明白。”
冷冰这么冷静的生气,让黎辰一下子很为难。看来他跟花深深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听到了。那前面的呢?她到底听见、看见了多少?
“呵呵,冷冰,那个……”黎辰现在不想掩饰也不想解释,就算直接告诉冷冰真相,说花深深是用乌梅的事要挟他,冷冰还是会把他挑逗花深深和受花深深胁迫这两件事分开看待的。
黎辰向冷冰伸出手,冷冰却没把衣服给他。看她这么冷静,难道真的要听解释?怎么冷冰现在也懂得冷静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分青红皂白追着人打了?
既然现在懂得冷静,那知道乌梅姐的事也应该懂得冷静。不如现在就告诉她,两个人一起行动,也好办事。
“冷冰,其实刚才女大王找我是因为……”
“黎辰!”黎辰的话就这样被花深深打断,可恶,在这个时候叫他要做什么?
文章正文 V251
黎辰气哼哼回过头,花深深已经跑了过来,仍像刚才那样挽了黎辰的手臂。她冲黎辰甜甜一笑,接着便桀骜得抬起下巴,甩给冷冰一个白眼。
冷冰心中一震。这算什么,她以为当着她的面挽南黎辰手臂,她就会生气么?这般轻佻的女人,看了叫人恶心!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花深深仰着头看着黎辰,一双水晶灵眸充满了俏皮和无辜。她说话的同时,一句钻心刺肺的传音入密猝不及防得攻入了黎辰的脑海:“若你敢向冷冰透露半个字,我会让你后悔的!”
约定?什么约定?看着花深深飘然而去,冷冰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她不过才离开了半日,黎辰就跟她说了那么多,甚至告诉了他他们相识以来的那么多事!还跟她立下了约定?
冷冰做了个深呼吸,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冲动,但更不能沉默,要问个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
“我……”花深深如此威胁,黎辰现在又全无头绪,还是不要惹她为好。冷冰既然发问,他也只有先敷衍过去。他只得故作轻松道:“啊,没什么,女大王缠着我非要让我晚餐做火锅……”
“哦,怪不得。”冷冰冷笑道,“以前这种要求,她提过不少吧。除了她刚来那几天,你一直都是一口拒绝的。怎么今天跟她聊了那么多,连你我之间的那些事也全都告诉她了?”
“我没有说那些!”
“你没有说?难道是我说的?我会无聊到把那些无聊的事到处跟别人说么?”
黎辰百口莫辩。不是他说的,冷冰也从来没说过,那花深深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她跟梅花三弄一样,有着超乎常人的情报获取能力?
“冷冰——”
“站住,你别过来。”冷冰伸手挡住黎辰,她现在已经完全生气了,“我不想听你说话。那些哄女孩子的手段,用到别人身上去吧!”
“啪。”黎辰接住冷冰甩到他身上的上衣,见她拂袖而去,正欲拔脚追上,却见是乌梅穿花而过,手里拿着手绢,一壁走一壁擦汗。他再回头看冷冰,已经跑得没影了。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去探探乌梅的口风。
“乌梅姐!”
黎辰一面穿衣服,一面喊乌梅。乌梅不知在想什么,喊了几声她也听不见,只顾着往前走。黎辰连衣服也来不及系上,急奔上去才喊住了她。
乌梅闻声回头,惊得“呃”了一声。黎辰被汗水沾湿的墨发和半敞的利落白衣在晚风中拂动,恍惚间,乌梅竟以为他看到了踏月公子。
“踏……月……”乌梅心里想着,口中却不知不觉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什么?”黎辰没有听清,他像往日那般闲谈似的笑道,“乌梅姐姐要去哪里?急匆匆地,竟然都听不到我喊你。”
乌梅淡淡一笑。不知为什么,此刻她有些失落。可惜她等不到踏月公子回来那天,也看不到踏月公子和武陵春重逢了。若真有那么一天,武陵春该有多高兴……
“对了黎辰,我刚才看到你和冷冰在一起,她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你们,该不会是又吵架了吧?”
哎,会有这么大的误会,还不是因为乌梅姐姐你……黎辰无奈得摇摇头:“还是老样子,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真拿她没办法。”
“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要知道,并不是每个相爱的人都能享受在一起,天天见到对方……”
两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大家了吧……
乌梅本已经做好了这种觉悟,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心里实在有太多的不舍。上天要把缘分收回的时候,真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多等。她更担心的是,如果过了很久她都不回来,大家必起疑心,武陵春又该如何解释?
“好好好,我听乌梅姐姐的。再说有乌梅姐看着我们,我们哪敢吵呀。”
黎辰故意如此说,看看乌梅将作何反应。乌梅果说道:“若说看着,也不能天天看着呀。若有一天你们两个成了亲,要搬出武府双宿双飞,我还能跟着去不成?”
“我们两个就算成了亲也会在这里赖着春哥的!乌梅姐姐是一定不会离开武府的,对吧?”
乌梅果然语滞。她笑得很是勉强,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答道:“自然是……不会离开的。”
不会离开么?既然不会离开,干嘛要露出那么凄然的表情?
乌梅的失态只有一瞬,但还是为黎辰所捕捉。他继续道:“其实……哎,这次是我惹的冷冰,她真的生气了。我打算带她出去玩两天,就我们两个……”
“噗~”乌梅乌梅笑道,“黎辰啊黎辰,哄女孩子这方面,你倒是完全用不着别人指点。你呀,也多疼着冷冰点,不要总逗她生气。”
黎辰慌不迭得点头:“那是那是,一定不让乌梅姐再为我们两个操心了。还有就是……我不在这几天,厨房那边,乌梅姐可要多多帮忙了。”
“我……”乌梅一个停顿,黎辰的心跟着提了起来,“恐怕不能帮你忙。”
“为什么?”黎辰故作委屈之态,可他心里却紧张着:花深深,你如果敢耍我,我要你好看!
“我……明天要北上幽州探亲,去看望姨母。她生病了,身旁有无人照看,我说什么也要去一趟的。事来得紧急,今早才得的消息,才禀了公子爷,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乌梅望着黎辰,却不知道他的神情为何如此激动,甚至抓住了乌梅的手腕:“那……乌梅姐什么时候回来?”
“那要看姨母病情何时好转了。”
事情疑点越来越多,花深深的话可能是真的,可说她没阴谋也是不可能的。不能听她一面之词,为今之计,不如直接去问武陵春!
“乌梅姐,现在春哥人在哪里?”
“公子爷他……还在书房吧,黎辰你……诶?黎辰!”
乌梅只见黎辰一脸严肃得转过身向武陵春的书房疾走而去。他突然找武陵春到底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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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书房里,武陵春正悠然自得得摆弄他的蝈蝈笼子。书案上同样摆了一堆,不知道他弄这么多蝈蝈做什么——难道是送给南歌子的,他一直喜欢这些东西的叫声……
“是真的么?”黎辰问。虫叫声弄得他心里颇不宁静。武陵春表现得过于镇静,镇静得脸上连一贯的笑容都没了。
“你听谁说的。”武陵春放下蝈蝈笼子,站起身,开始把它们一只只挂在笼架上。
“我听谁说的并不重要。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重要。乌梅是不生不死人的事,是梅花三弄的机密,我没理由不追问窃取我们机密的人是谁。”武陵春说道,“至于什么死灵山……”
风起,吹得满架虫声微微摇晃:“我的手下我自然清楚。乌梅跟我十年,她若有那般过往我怎会不知。”
“我也相信春哥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有什么罪,一定要乌梅姐魂飞魄散,永失轮回去赎?”
“啪。”一只挂在边缘的笼子被疾风吹落,摔在地上。
她有什么罪?她做错了什么?她回到昆仑山之后,究竟会遭受怎样的对待?武陵春每时每刻都揪心无比,他真想改变主意,真想把一切向黎辰坦诚,问他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可是……
那是乌梅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反驳。
武陵春亦猜不出,黎辰是如何得知详细的。谁能在乌梅眼皮底下窃取情报?谁能做到?难道是……她?
她不可能这么早就露头吧……
不过,既然自己心中不忍,黎辰又不知何故已经知道,他就来个不置可否,干脆就让黎辰跟着乌梅上昆仑山,若她受了欺负,黎辰也好保护于她!
“黎辰还是别再做此虚妄之谈。”武陵春说着,捡起那只笼子,重新挂好。接着回头望黎辰,“你若不信,悄悄跟着乌梅,看看她去的是幽州,还是昆仑山?”
黎辰不可置信得看着武陵春走出房外。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表示他不会干涉黎辰的行动,更不会告诉黎辰更多事。真要到了昆仑派,那里毕竟是高手如云的修仙大派,整个门派悬于昆仑山上空,结界森严,若不走正门根本无法进入。可他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守门弟子凭什么放他进去?
平日里有梅花三弄的资料相助,黎辰执行任务才会事半功倍。可这一次没有他们提供情报,很多平时不曾遇到的麻烦纷纷冒了出来。看来这次,只有求助于那个女大王了。
怪不得她那么自信。原来她早就料到黎辰会找她帮忙。
但愿她别提什么无理的要求才好。
现在已是饭时,想必花深深已经在饭厅里。黎辰走进饭厅,发现大家都已在了。花深深在——冷冰也在。捧着碗,一脸阴沉,筷子夹着菜却不往嘴里送,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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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是饭时,想必花深深已经在饭厅里。黎辰走进饭厅,发现大家都已在了。花深深在——冷冰也在。捧着碗,一脸阴沉,筷子夹着菜却不往嘴里送,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黎辰看冷冰旁边还有个空位,刚刚走近,“砰”的一声,灯笼凳忽然就倒了,差点砸到黎辰的脚。
这么一声巨响,自然惹得桌上吃饭之人皆抬头侧目,大家神情各异,黎辰只偷偷看了一眼冷冰,便俯腰去扶凳子。
“呵,黎辰,有人不欢迎你坐在那里呢。”首先说话的自然是花深深,她迎上冷冰凌厉的怒目,悠然往自己碗里夹菜,“这里还有空座呢,坐我旁边吧。”
黎辰没理会花深深,扶好凳子坐下,又偷偷看了一眼冷冰,她依然满脸的阴沉,筷子东戳西戳,可愣是一丁点都没送到自己嘴里。
此时,正好是乌梅来给大家盛汤。黎辰双手捧了碗与乌梅,乌梅盛好汤放到黎辰身前,眼神指了指冷冰,轻问道:“这么严重?”
冷冰一黑脸,整个饭厅都是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乌梅给黎辰盛完汤,轮到冷冰。既盛好了,冷冰伸手去接,手指一抖,再听得乌梅一声惊呼,一碗滚烫的热汤已经顺着黎辰的肩膀整个浇下来,将他的左胸浸了个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