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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26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禁止打扫,也禁止任何弟子进入——却连锁都不落。”另个男子说着,反手阖门,“不过,御剑阁到底是供奉着纯钩宝剑的地方,有剑镇守于此,又有什么贼人能进来?”

两双脚渐渐走近,对着供奉纯钩宝剑的剑架拜了三拜。拜毕,左边之人问:“师兄,我听说掌门师公曾立下重誓,今生不再使用纯钩宝剑,怎么今天……”

“还不是因为师公的……呵,师公曾经的师姐回来了。”右边之人从旁边供桌上取了剑匣,推开匣盖,命师弟取剑放入。纯钩宝剑应该还在沉睡,否则不可能被两个高级弟子如此轻易得取下。

“不要再说这些掌门师公的烦忧之事。我们取了剑速速离开,师公还等着。”

两人说毕,捧了剑匣走出殿阁,反手阖门。待两人走远,供桌下方钻出一白衣已经蹭作灰黑,鼻梁上也抹了一道黑的女子,正是冷冰。

走了么?冷冰慢慢从供桌下爬出来,起身的同时却不小心被桌沿磕了下脑袋,“砰”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疼,更多的灰尘纷纷落下,将冷冰完全弄得蓬头垢面面目全非。她站直了身子伸了伸腰,环视殿阁内,青铜剑架上的古剑果然已经被拿走,刚进来的时候忙着找地方躲藏,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几眼。

那可是欧冶子所铸造的名剑呢。《越绝书外传记宝剑》有云:“越王勾践有宝剑五,闻于天下。客有能相剑者名薛烛,王召而问之曰:‘扬其华,如芙蓉始出,观其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耶。’”

如此气度不凡,美如璞玉,没想到竟是当今昆仑掌门录调真人的佩剑。冷冰闯入名剑之室而剑不预警,她本人并未在意,而是反复想着方才那两师兄弟的话:禁止打扫的御剑阁——供奉着纯钩宝剑——掌门立下重誓封剑不用——今日启封,只为他归来的师姐……

录调掌门的师姐“回来”了,这想必就是昆仑派内近日的大事!既是掌门的师姐,就算并未封为长老,这些年轻弟子也该尊称一声“太师伯”,为何方才那两个弟子却只肯称“掌门‘曾经’的师姐”,不仅没有丝毫敬意,反而颇为避讳呢?

未时很快便到,现下就算冷冰想搞清楚这个问题,她也没有时间,只得快快御剑回到玉芝园。冷冰正欲溜出御剑阁,只觉指尖灵光一震。是灵扎?难道是黎辰在催?

冷冰兰花指一翘,解开灵扎,只见内容是:“冷冰速回玉芝园,这边情况很……”

怎么只说了半句就没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冷冰急急忙忙御剑回到了玉芝园,这一片凡俗景象,让她大为吃惊:苗圃之内野草丛生,不见半棵丹芝;桃树上是野猴子尾巴卷着树枝打吊子;呀,那是什么——刚才草丛里有灰色的东西呼啦一下子跑过去了,是野兔么?是野兔吧!真的是野兔!

冷冰一时间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只有她这种从未在山中修仙的人才会把仙山想象成遍布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的仙境。夏孤临和晏离兮儿时的记忆中,这培植药草的苗圃可是最好玩的地方:跟猴子打架、猎野兔,偷拔药草给孤鸾师叔酿酒……那可是练剑之余最好玩的事情。

“噗——啊呲呲呲——”

冷冰正仰脸望着松树上那只灰猴子,却不料被它吐了一大口口水在脸上——这么一来就算是把她满脸的土灰都搅拌抹匀了。那腥臭粘稠的半透明液体已经无法克制得沿着脸颊慢慢往下流了!克制,现在一定要克制啊冷冰!现在绝对不是跟这种臭猴子置气的时候,你还有大事要做!南黎辰和那帮菜鸟都还生死未卜,大敌当前,一剑都不能浪费在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身上!

“嘎嘎——嘎嘎嘎……”不知所谓的臭猴子开始发出不知所谓的怪叫了!冷冰低下脸,看不到那猴子的动作,可是刚才从她眼前闪过的——那肉红色的东西是什么?是猴屁股么?是猴屁股吗?真的是猴屁股!骗人的吧!它竟敢用猴屁股对着冷冰!

还是先去找南黎辰吧。或者,先找点水把脸洗干净。冷冰移步的同时,只听“呱唧”一声,一大块唾液从脸上流下来华丽丽得粘在了衣服上,黏黏的,黏黏的,被清风吹得蛛丝一般,亮晶晶,随风,摇曳……

我去他的大敌当前啊混蛋!还有比这只还没有看清长相的臭猴子更可恨更该死更值得受冷冰一剑的敌人么?冷冰反身一剑劈去,就算双眼被唾沫糊住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一击必中还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冷冰已经是修仙十几年闯荡江湖好几个月的女侠了!绝对不需要像某些修仙主角一样从跟猴子打架开始自己的修行!所以这只猴子注定是炮灰,从这一剑起就是了!

“砰。”冷冰只觉手腕一麻,大力冲击下引剑后退的同时,只听猴子嘎嘎怪叫几声,树叶树枝几声响动,似乎是它逃远了。可恶,这关键时刻竟然有人出手救这臭猴子!真是比猴子还贱!

“切,真是的,每次见到你都是这么狼狈。”方才与冷冰剑相撞的兵器呼呼飞回说话的人手里,她懒懒用那东西捶了捶肩膀,“能先把脸擦干净么?我离你这么近,闻到你脸上那股猴骚味……这会让我很困扰的。”

这个声音。这个甜到发贱懒到让人想大嘴巴抽上去的声音,冷冰就是八百辈子都忘不了。她抬起袖子把脸上东西一抹,接着往地上一甩:“花深深,你终于出现了!你竟然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现在没脸的是你。”花深深颇为厌恶得白了一眼冷冰依旧模糊的脸。她明明站在破屋的门槛上——离冷冰这么远能闻到猴子唾沫的味道才怪!而且,她怎么穿着昆仑派的青霜道服?也这么快就成功混进来了么?

“这才不是问题的重点!下了朱砂血咒让我和黎辰武器失灵,然后把我们丢在九曲仙径上的人是你吧!不顾我借剑之恩恩将仇报的人也是你吧!莫名奇妙消失掉现在又忽然出现,还跟我作对帮那只贱猴子的也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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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又怎么样。你不是还好好在这里么,又没掉一根毛。”花深深将相思环乾坤圈似的套在身上,懒懒道,“就是,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你一定要等我死了才肯道歉么?而且,掉毛什么的算哪门子形容啊,用来说那只猴子还差不多吧!”冷冰恨恨道,花深深一出现,自己的霉运果然又回来了!

冷冰并不知道,花深深也是假充通过九曲仙径试炼之人,混入昆仑派做了入门弟子;她更不知道花深深在辰燮矮冬瓜那里使出了什么花花手脚,虽然被派到玉芝园,品级却连升两级,成为洪级弟子,当上玉芝园的园长了——

过程也许并不重要。现在花深深要对冷冰说的只是结果而已。她一撩长发,懒洋洋道:“现在我已经是掌管玉芝园的执事弟子,有权决定所有看园弟子的去留。所以,你和南黎辰想帮的那些新弟子已经被我遣散别处。现在整个玉芝园,只剩下你、南黎辰,和我,三个人了。”

三个人?就剩他们三个了!就剩他们三个了吗?骗人的吧!不会是真的吧!不知道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女大王竟然混上了玉芝园的执事弟子?还遣散了其他看园弟子单单留下黎辰和冷冰?她是故意的吧!

冷静……一定要冷静……虽然现在不知道花深深想干什么,但是跟她在一起一定没好事!

“黎辰……在哪里?”冷冰问。她还是想着黎辰那条没来得及发完的灵扎。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花深深做了什么,让黎辰连话都来不及说完……

“他么?呵~”花深深阴笑道,“他在苗圃里干活,你如果想的话——啊不对不对,现在我是执事弟子,你们都要听我的命令。嗯哼,你,现在去苗圃跟南黎辰一起干活吧。”

花深深说完,长发在腰际一漾,转身离去。看惯了她穿露着长腿的花瓣裙,裙摆长及脚背的青霜道服穿在她身上,看上去反倒更像个小孩子。不,不能把她当小女孩看待!花深深虽然面容幼齿个子小巧,但是内心绝对比深山老林里会吃人的老妖怪还要恐怖一百倍!

“嚓。”

冷冰拨开一大片绿油油的滴水观音,此处土壤湿润,叶尖垂挂的水珠晶莹莹洒了冷冰一身。蹲在一堆狗尾巴草里不知专心致志干着什么的黎辰终于扭头看到了冷冰。

“诶——?终于来了么。”黎辰只懒懒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自己的,将一大把狗尾巴草连根拔起,扔到一边。

……这算什么态度?他看到冷冰现在这个样子,满脸的陈年老灰被猴子唾沫抹得匀了,衣服上沾着细尘挂着露水连着黏糊糊的不明液体……看到这副狼狈相至少该问句“你怎么弄的吧?”

竟然只有一句不冷不热的“诶——?终于来了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终于”?难道冷冰动作很慢么?费了那么大劲帮他们引开娇娥姐妹的注意力,至少也该说句“辛苦你了”、“不会是被她们欺负了吧”……哪个世界会有这么薄情的问候啊?

算了。说起来,现在跟南黎辰还处在冷战期,他好像已经从那个对老婆呵护万般无微不至的新婚夫婿变回了原来那个人渣自私鬼——或者说他根本一直都是。

“啊。引开那两个守卫弟子的时候遇上一点麻烦。”冷冰蹲下来,看黎辰正在忙什么。黎辰身前的土地上,居然生着一株水晶般透明的淡绿色异草,注目它清雅绝伦的颜色,冷冰仿佛觉得浑身血脉通畅,精神百倍。这是……仙草?

冷冰头脑中迅速闪过在雨巷苗圃时学过的那些仙草名目,这脆若水晶,绿如碧玉,光芒宁人心智的,似乎就是传说中天界才有的仙草“瑶阶翠羽”!

这是……不可能的吧?没有天界仙光拂照风露滋润,这种一旦被地气侵蚀便会碎裂为晶羽,凡人手指触碰便会化为清水的娇弱仙草,怎么可能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环境下成长呢?这个废弃多年的玉芝园,即使有看园弟子也不会来照看苗圃的。除非,这根本就不是瑶阶翠羽!

“这个,这个东西……”冷冰指着仙草的手指不住得颤抖,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手指却被黎辰沾满潮湿泥土的手握住按了回去。

“别乱说话,仙草皆有灵气,你这么大声,会吵到它的。”

冷冰赶忙捂了嘴。凡人呼出来的气对仙草来说都是浊气吧?可是,看这棵仙草的样子不像是刚移植过来的。只要它能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超过一天,凡人的一点气息对它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我是问,这棵仙草怎么会在这里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照顾它?”

说来话长。黎辰皱眉,慢慢移开了护着仙草的双手,紧握成拳。他带着那群新弟子,刚刚进玉芝园的园门便看到了身着青霜道服,俨然昆仑派弟子的花深深。花深深不由分说将新弟子记为几位长老名下,遣其回各峰跟随长老修炼。新弟子自然不胜欢喜,千恩万谢得去了;独留下南黎辰,却要命令他照看苗圃,不知是何用意。

黎辰在杂草丛生的园中闲逛,竟然发现了仙草瑶阶翠羽。黎辰的吃惊程度不亚于冷冰,这种只能生长于天界的仙草居然长在这种野草地中,只有一种可能——

“诶?你说是花深深带过来的?那怎么可……”

“嘘,小声点!”黎辰急忙止住冷冰,“女大王可能正躲在什么地方听着呢!”

“你这么紧张没用的。依我看,这些花草树木都有可能是她的耳目,躲不掉的。”冷冰无奈道,花深深有那么厉害的花精灵,驾驭数棵稍有灵气的花草又有何难?

对了,花精灵,仙草……冷冰猛然想起,在思凡洞天时,花深深曾坦言并非魔尊生女,而是义女;她自由操纵百花精灵,生于百花之洲生洲仙岛,那座岛是百花故乡,真有瑶阶翠羽也不足为怪。如此说来,这株仙草真有可能是花深深带来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把这种娇弱的仙草放到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来!这对仙草本身是种极大的伤害,虽然现在没有枯萎的征兆,可这里却不是它该呆的地方!

“我已经把它周围的杂草拔干净了。接下来……也只有看花深深,究竟想干什么。”

黎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去烧点热水,你洗个澡吧。”

“黎辰……”冷冰叫住了起身欲走的黎辰,“其实,引开那两个守卫女弟子之后,我遇到很多事……”

“什么?”

冷冰低下头,看到自己这邋里邋遢的样子,还是去洗个澡再说也不迟。更何况现在,毓扬掌门和纯钩宝剑,花深深和翠羽仙草,这两件事还根本都联系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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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冷冰和黎辰都已睡得沉了,他们谁都没有发现,月光下的玉芝园,竟是这一副奇异景象……

以瑶阶翠羽为中心散射出的莹莹绿光,将整个玉芝园的花草树木,由近及远,由深到浅照作层层透明如水晶的绿色。花枝摇曳,抖落点点萤火般的光点在夜风中飘荡,落池而成杨花,飞扬而成星辰。

瑶阶翠羽如静静吸收着月光一般将根茎枝叶中的污浊洗净,叶片变得更加晶莹无瑕,繁花飘坠,在光镜般的叶面上掠过瑰丽的影子。月光和夜风都如水一般透彻,不见白日时的半丝尘埃。

在瑶阶翠羽之旁静静蜷腿坐着的少女,水晶明眸中却有太多复杂的情愫,几乎已经多到眼睛里装不下,化为泪水溢出来。

她静静注视着瑶阶翠羽,仿佛是注视着那晶莹叶片中自己的倒影。良久,她方沉声对仙草道:“现在……可以出来了吧?”

仿佛听到了她的呼唤,仙草枝叶随风一荡,少女心中一动,仙草却再未有更多反应。

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垂下头,不再看那株仙草。这熟悉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吐露出内心中的所有,不再隐瞒:“终究,还是不肯出来见我么,奶娘?还是,您直到现在都无法凝出人形呢?”

晶莹的泪融化在透明的月光中。她眼中流着泪,脸上却是笑着的,那努力上翘的嘴角,几乎快把她的心一起扯碎了。

“魔尊爹爹说过,您的人体虽然已经消亡,不可挽回,可是只要把仙草本体种于天地间清气所钟之地,您便可复生……十年前,爹带着仙草来到昆仑山,可昆仑八派的掌门,竟然都因为您侍奉过半妖半仙的娘亲一口回绝……”

她仰着脸,泪水在脸上流成两条发光的河流,她的手将道服的裙摆紧紧握作一团,恨不得撕烂了它。她恨这身道服,她恨昆仑派,她恨这些见死不救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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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后来,她无所不能的魔尊爹爹将仙草悄悄藏在这里,谁也不会想到长满杂草的废弃苗圃中竟然生有仙草,可本就脆弱的仙草本体却必须在汲取清气的同时忍受地气污浊的侵蚀。这般苟延残喘,奶娘的复活根本冰冰无期。

她等了十年。她明明知道奶娘的魂魄就在仙草中,她却不能再看她一眼,不能再跟她说话,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躺在她怀里安眠。

这种别离,比死还要痛苦。

“奶娘……您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深深好想您,真的好想您……”

她擦干脸上的泪,正对着仙草跪好,哀戚之色随着泪水消失不见,现在她脸上的,只有坚毅和决绝:“奶娘,深深说过,一定不会放过昆仑八派为首的昆仑派!一定要,让他们吃到苦头!现在,有了‘那个人’的帮助,我已经对昆仑派的隐秘了如指掌,这次计划,除了要替奶娘报仇,还要夺回我认定的男人……深深在您灵前立誓,若有失败,则再无颜见泉下父母!”

替奶娘报仇,让昆仑派从此永远臣服于魔尊爹爹;夺回认定的男人,从别的女人身边……

花深深对着瑶阶翠羽拜了三拜。她站起身,转脸去望高空中的月亮,长发随风而起,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亮泽。

一切,才不过刚刚开始。

父母的仇,那些无法挽回之事,也许都不再有机会去弥补。可眼前的事情,必须……全部都牢牢地,抓在手里!

“哗。”

凉……怎么凉飕飕的?黎辰动了动脚趾,慢慢睁开眼,模糊的青色人形一下子跳到眼中,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眼皮又不由自主得重重阖上了。

“啊——呃——姆。”黎辰翻了个身,挠了挠大腿,接着开始摸索已经脱离了双腿的被子。奇怪,被子怎么不见了,难道是晚上嫌热踢到床下了么?

实在懒得起来找,就这样睡吧。黎辰又翻个身,怎么睡不着了?如果没有被子的话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可是在自己房间里即便连亵裤都不穿就睡到大天亮也没关系的吧……

黎辰猛然睁开了眼睛。这是什么感觉?他几乎全裸的身体好像被一束刺芒似的目光照着,火辣辣得发烫!对了,刚才睁眼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人影来着!

“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

黎辰侧身躺着,只觉有人从背后用冰凉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花深深?怎么会是她?

黎辰坐起来时已经迅速抓了枕头挡在身前:“你——干什么?”

花深深手中抓着黎辰的被子,双眼毫不避讳得注视着他大部分都暴露在外的身体,平静得说道:“苗圃里那棵瑶阶翠羽出了点问题,你去看看。”

为了这点事就可以若无其事得掀男人的被子么?掀完之后还若无其事没羞没臊得直勾勾看了那么久?现在呢?居然把被子往地上一扔转身走了?这样还能算是个人吗?

花深深后脚刚迈出门槛,黎辰立刻抱着枕头冲过去“咣当”合了房门,还好用力适度,没把这本来就不结实的门拍下来。他一件件穿上衣服,刚刚披好外衣,忽然回想起花深深刚才的话:瑶阶翠羽出了问题?那不是她带来的仙草么,出了问题为什么要黎辰去看?难道是圈套?难道……她连仙草之灵都能驱使?

不得不防。黎辰来不及系好上衣衣带,背了剑,踹门出屋。山风袭来,吹得青衣翻飞如翼。茫茫青草中淹没着那棵遗世独立的仙草,它好像只是仙人不小心遗失在此的一枚玉簪,在落地触碰到凡间泥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再回到从前。

没有陷阱。黎辰使剑拨开及腰的野草,看到了那棵瑶阶翠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

仙草的旁边有一坨屎。可能是猴子拉的吧。话说这猴子在仙草旁边唱这么肮脏猥琐的一出就不怕遭天谴么?

怪不得花深深不愿意自己处理,而一定要叫南黎辰来看。这东西应该不能当肥料反而只会加速仙草的灭亡吧。黎辰转身走出苗圃,还是尽快找到铲子把这里处理干净,此刻在仙草体内沉睡的灵,说不定正在做噩梦呢。

“铲子铲子……昨天还用来着,上哪去了?”黎辰走进杂物房,东找西找却发现昨天明明靠着墙放好的铲子竟然躺在地上。怎么弄的,是被什么人急匆匆跑过时不小心碰倒的么?

数丈之外的玉芝园门前。已经换上青霜道服的冷冰双手背在身后,很不好意思得看着怒气冲冲的娇娥姐妹——

难缠的卷毛头和平板砖,居然找到这个地方来了。冷冰背后的双手紧绞着,原先以为悄悄溜走就可以甩掉她们的想法果然是太天真了。她们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冷冰?这种野兽般贪婪警醒而又假装着正义的眼神,是在思考她把剩下的首饰藏在哪里了么?

“背后什么东西,拿出来!”方才一片寂静中忽然爆发出辰娇的一声怒咤,冷冰急忙伸出双手,在辰娇眼前摊开,看吧,什么都没有……

“哼,以为逃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们就找不到你吗?”辰娇冷笑道,“即便是查遍昆仑派所有新弟子的名册也要把你田二妞找出来!本以为到了这玉芝园还得掘地三尺,没想到,你竟然乖乖送上门来了。”

“不敢劳动二位仙女大驾,不敢……”冷冰惨笑着,对娇娥姐妹抱了抱拳,“我一直信守承诺来着,可到了玉芝园以后执事师姐看得太紧,又不听我解释,那件灵气首饰也只好先欠着仙女们……”

“那才不是问题的重点!我是问你,那天你带我去……挖宝,为什么趁我跟师兄说话的时候偷偷跑掉?你一开始就是骗我们的,对不对?”

那还不是因为你师兄出现得不是时候!冷冰摇摇手,接着将双手抱在胸前道:“不是不是,宝贝真的就在那里好好埋着,也不会长腿跑掉不是,所以我走不走掉也没什么关……”

“回答我的问题!你双手抱那么紧干嘛,我们师姐妹又不是来抢劫的!”

“没有没有,不管怎么说我这就带两位仙女去挖宝,趁执事师姐发现之前就可……”

“你双手垂在两边干嘛?一副受审讯的样子,难道我和师姐是严刑逼供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不会不会,我是想问如果我把挖出来的宝贝都给两位仙女的话我不下山行不……”

“咔。”冷冰在空中乱挥的手忽然停止了舞动,她被人从背后抱住了。准确得说,是被人从背后用手臂掐住了脖子。冷冰只觉自己被冷汗沾湿的后背已经贴上那人裸露的胸膛,这感觉不用说一定是……

“就让我来解释吧。”黎辰的手向上移动,捂住了拼命挣扎的冷冰的嘴。他直勾勾盯着傻眼的娇娥姐妹,笑道,“她是因为太想我才会跟两位仙女姑娘不辞而别,来到玉芝园见我的。”

娇娥姐妹愣愣得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他……是谁?乱蓬蓬的墨发,似乎是晨起之后根本没有清理,胡乱用手抓了一下就绑了唐巾,略微有点绑歪了;慵懒眼皮和乌黑的眼圈依然无法掩盖那犀利如朗星澈月的眼神,仿佛不经意的一眼便将所视之人穿透;还有那微微敞开的衣襟在胁下随风微动,露出折射着年轻血气的活力肌肤,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入……

多么狂荡不羁慵懒俊雅帅到逆天的男人啊!娇娥姐妹整个身心都被黎辰吸引,完全把他怀里搂着的女人想成了自己。她们更不会想到,黎辰右手上握着的那只铲子刚刚处理过猴子的粪便呢。

真是的,这两个女人看黎辰的目光可比花深深那货要直白热辣多了。黎辰说道:“既然都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们也就不留两位仙女姑娘喝茶了,玉芝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你也别偷懒啊。”黎辰说着把铲子塞到冷冰手里,飘然而去。娇娥姐妹的魂跟着黎辰走了,仙女姑娘,他又叫她们仙女姑娘了!为什么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会是那么的好听,那么的诱人?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以在荒草园子里白白浪费青春?一定要叫辰燮师兄把他调回丰城台,就住在娇娥姐妹的隔壁好了!不,还是直接调到她们房间里好了!

一股刺鼻的臭气将娇娥姐妹从美好的想象拉回了无情的现实。黎辰早就走得不见人影,现在她们眼前只剩下一个手里握着臭烘烘的铁铲的臭丫头!

“刚才那个没礼貌的弟子……是谁?”脸红了半天,辰娇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名字,一定要问到名字!只要问到名字一定可以把他抢到身边!

辰娇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激动,她神色如常但双眼不自觉得一直望着黎辰离去的方向。冷冰惊道,这么简单得就放黎辰走还没有丝毫质疑,双颊绯红得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这种反应……切,南黎辰那种人,果然只要随便撒个谎就什么女孩子都能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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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铁柱。”冷冰把这名字像破烂似的往外一丢,顺便把铁铲往肩上一扛。娇娥姐妹听了这名字不管是吃惊失望绝望还是想自杀,那都跟她无关,这么劲爆的名字可不是冷冰取的,她被人叫做田二妞还没处说理呢。

“王……王铁柱么?”辰娇说着,双眼泪光泛动,脸上红晕灼烧,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反应!难道是被这华丽丽的名字秒杀了么?难道只要人长得帅,即便名字土得跟铁铲一样也没关系?还有,为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只有辰娇一个人在说话,辰娥只在旁边看着!辰娥你怎么了,醒醒啊喂!

“嗯哼,总之,我们先去挖宝。”辰娥挽着辰娇转过身,“你刚才说那句话我听见了,如果你把所有宝贝都给我们,我们……可以考虑让你留在昆仑山。”

冷冰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已经被南黎辰迷得五迷三道了么?居然听到了这么关键的话,那可是冷冰逼于无奈情急之中说出来的话,她好歹也是有修为的昆仑派弟子,怎么可能仅凭几件灵气首饰就让行脚商人留在昆仑派清净之地?她不可能答应啊!

不对。冷冰转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把所有灵气首饰都给娇娥姐妹,从此不再离开昆仑山,那她就不再是行脚商人;娇娥姐妹虽然收了东西,可只要冷冰不揭发,又有谁会知道她们触犯了门规呢?

即便如此,娇娥姐妹这般做法依然大大得不妥。万一冷冰是坏人呢,连行脚商人的身份也是假的,只是为了潜伏在昆仑派内部作奸细,对昆仑派不利呢?

昆仑弟子该不会都只有这种程度的警惕心吧。冷冰虽然不是什么坏人,她却不能否认自己来昆仑派仅仅是为了寻找乌梅。一己私愿而已,与修仙无关。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来。”冷冰前思后想的这会儿,娇娥姐妹已经在御剑等候。冷冰只觉手上的铁铲有千钧之重:上哪里去给她们挖宝贝去?在昆仑派各处埋了灵气首饰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引开她们而编的谎言,不知道支持到哪一刻就会穿帮。

娇娥姐妹为了提高速度,双剑并飞,冷冰非常不巧得左右脚各踏一剑,冷冰虽使双剑,但平时御剑只用一剑,这种御剑方法她还从来没尝试过。这种胆战心惊,害怕被随时扯成两半的不安感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脚踏两条船么?

双剑飞得既快且稳,两姐妹配合甚好,冷冰感觉与只御一剑没什么区别,心中渐宽。一面飞着,辰娇忽然转头问道:“哎,那些宝贝的位置你都记清楚了吧?午时之前能挖完么?”

“啊?这个,差不多吧。”她干嘛这么赶时间,难道是怕错过午饭?

“届时若挖不完,我们先去章华殿。兹事重大,可不能让师兄长老们等我们两个小辈。”辰娥训道。章华殿?有大事?师兄和众位长老都会去那里?到底是什么事?

终于飞到了冷冰之前逃跑的太一宫前,三人御剑下落,远远得冷冰便看见了那个最不想见的人。辰炜……他怎么又在这里,又是来求见掌门的么?不过是个洪级弟子哪来那么多事要见掌门!

冷冰自觉得躲到辰娥身后,辰娇果然第一个扑上去抓住了辰炜的袖角:“师兄,还是一直在这里等着掌门召见么?很辛苦吧?太阳热不热?”

辰娥很不给面子的向前走去,把冷冰完全暴露在了辰炜眼前:“师妹,不要打扰师兄,我们也去办正事。”

冷冰挡在脸前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怎么师兄妹三个都不说话了?已经隔了一天一夜,辰炜师兄他老人家又有重要的事求见掌门,应该不会记得冷冰这张平凡得拿掉发型就认不出是谁的脸吧!

“这……就是你们两个找来的灭鼠能人?”与黎辰的目光不同,辰炜的眼神很是深沉,但却有着和他相似的坚定。能有这种正直眼神的人,应该不是坏人。

不过灭鼠是怎么回事。冷冰侧目瞟了瞟太乙宫周围的草坪——怎么坑坑洼洼的,全是洞?难道是……娇娥姐妹?可恶,因为找不到冷冰就擅自把地挖成这个样子么?想灵气首饰想疯了吧!

冷冰握了握手中的铁铲,一下子明白过来,对辰炜赔笑道:“失礼失礼,我在玉芝园干活,所以对老鼠这种东西熟得不得了,我一看它们挖的这些洞就能知道它们藏身哪里。放心,只要我一铲子下去,一定能插个死老鼠上来……”

吹牛有点过头了。辰炜看冷冰的眼神有点奇怪,说话一口市井腔一点不像在仙山修行的弟子。冷冰清清嗓子:“那么,两位师姐,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冷冰转过身。装模作样得瞭望着远处的坑洞,却被背后那犀利的声音惊得浑身僵硬:“这位师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是该说它危险,暧昧,还是过于老套的搭讪技巧呢?反正他今天会一直守在太一宫门口,不想被追究的话只要跑远点就可以了。

“啊,哈哈哈哈,是么……”冷冰傻笑着,这个时候不回头的话显得心虚,回头的话又难免会暴露什么。她挥舞着铁铲向前跑去,倒是没什么比这个动作更能突出她逃跑的意图。

“师兄,那我们就先过去了,章华殿议事,你也会准时来的对吧?”师妹恋恋不舍得放开师兄的袖角,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她的整个身心又从“王铁柱”彻底转到了师兄身上。

“嗯,我会赶在章华议事之前,见到掌门的……”

辰炜望着太一宫,宫门紧闭,布帘静垂。一定要赶在他们宣布决定之前见到掌门,如若不然,无论是灭灵英雄毓甄,还是欺师灭祖的掌门曾经的师姐,还是梅花三弄之情报女王,还是煞红公子平凡卑微的贴身侍女……

都只会,彻底,毁灭。

*******

这是什么感觉,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黎辰对着天空伸出右手,活动活动指节,动作如此迟缓,这样的手怎么能拿剑呢。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要走向毁灭似的。该不会……该不会是昨晚睡觉蹬掉被子,中风了吧?

已经在树荫下纳了一上午的凉,差不多该去做午饭了。黎辰扶着树干站起身——居然需要扶着树干,只是坐的时间太长,屁股发麻而已。

一双脚却不合时宜得出现在黎辰眼前。居然走到这么近了才发现……那么他迟缓得像老太太一样的起身动作,也一定都被她看在眼里。

“哼。你现在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要不要我扶你回房休息?”

有帮别人之前先冷笑一声的么?各种不轨意图一下子就泄露出来了。黎辰摇摇头:“哼——这些不用你操心。比起这个,你好像有更重要的事要找我吧。”

黎辰用一个比花深深更冷更长的“哼”反击了去,敌人的轻蔑他可是从来不收的。虽然,气势上还没有输给她,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得去擦已经不知不觉淌到下巴上的虚汗。

这种感觉又不像中毒。花深深现在的笑容,好像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刻,等着现在,冷冰被支走,他的身体也出现了奇怪的状况。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黎辰从来都没有放松过警惕,这两天来,无论食物饮水他一直都有试毒,更未与她有过直接的身体接触。难道,她的下毒技巧比落袄更加高超?可恶,到底是什么时候……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花深深笑道,“只是遵守约定,告诉你你想要的信息。”

终于有乌梅姐的消息了么?黎辰努力睁大眼睛盯着花深深,她的影子却如同在被山风渐渐吹散般模糊着。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仿佛刚经历过三天三夜的大战般疲惫不堪,也许连剑都拿不动了。

“什么?”

“今天,掌门将要向全昆仑派弟子宣布处死乌梅的决定。”花深深走过来,自然得将黎辰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膀,将他从斜倚的树上扶起来。黎辰居然没有任何能力反抗,这种感觉已经越来越强,就好像魂魄附于人偶上一样,他根本无法操控这具不属于他的身体!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太一宫。”

“放开你?那不可能。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现在不在太一宫,纷纷聚集于章华殿呢。”

花深深说着,将黎辰扶进房间,将他推在床上,接着关好门窗,她回到黎辰床前,坐在窗沿上,粉嫩的手指游离着,开始抚摸黎辰的墨发。

而黎辰现在连睁眼的能力都没有。

“你很喜欢调戏别人是吧,那你知不知道,被别人挑逗是什么滋味?尤其是,跟你不爱的人暧昧?”

花深深说着,双指猛得撕开黎辰的头巾,开始为他擦流淌了满脸的汗。继而扯开本来就半敞的衣襟,头巾缓慢轻柔得游离着,仿佛越慢越好,再快一点,就会惊动这个男人本来就不安着的魂魄。

“我不会阻止你去救乌梅,但是在那之前,我要你做一件事。”

文章正文 V265

花深深将黎辰的衣服扔在地上。她的腿跨过他的腰,双手支撑在他肩膀上,那虚弱的肩膀,似乎根本无法承受花深深身体的重量。

他大口得,痛苦得呼吸着,脸色却越来越煞白,仿佛整个世界的空气都离他远去。很痛苦吧,这种美人在怀却无福消受的感觉……不过,这种困扰,马上就可以摆脱掉。

“等做完这件事,冷冰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原谅你,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对不对?”

花深深抬起头,她发现黎辰居然睁着眼睛,刺芒般的目光从狭长的眼缝中透出,就像他的剑一样锐利。

可是,眼光是杀不死人的。一个女人,可以用任何手段,卑鄙也好,肮脏也好,不可理喻也好——去得到自己爱的男人。因为这种勇气,也是那个男人赋予他的。这就好像种因得果,有些事一旦发生,孽缘也好,良缘也好,这两个人就再也分不开了。

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连想要的东西都可以眼睁睁看着被别人抢走,那跟死了还有什么区别?

花深深伸向黎辰腰间的手被按住了。力气虽小,却让花深深心尖一颤。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手居然还能动。不过,没用的。

南黎辰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的确没有被下毒,花深深也不懂用毒。她手中值得骄傲的王牌不多,不过最可靠的,还是那些死都不会背叛她的花精灵。

整整两天,黎辰白天一直泡在苗圃中,周围遍是各色野花野草。他只想到这些花草有可能是花深深的耳目,却不知她的花精灵早就附身于这些花草上,互相结成“舞尽散瑛”法阵,慢慢蚕食黎辰的体力,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太晚了。

花深深的手和黎辰的手交握在一起,慢慢得握紧,将他的挣扎完全封锁……

可恶。冷冰将铁铲往洞里一插,手中亮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南黎辰那个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已经发了几十条催他速来章华殿的灵扎,怎么完全都没反应?

“田二妞,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马上就到午时了,还是什么宝贝都没挖出来!”

看着冷冰这里几铲,那里几铲,铲铲下去都不见宝贝,太阳越来越大,烤得辰娇浑身冒汗烦躁不堪。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趁四周无人注意,挥起青蛇剑的剑鞘狠狠敲在冷冰肩上。

“砰。”这一下打得结实,冷冰完全没躲闪。辰娇惊了一跳,慢慢移开剑,冷冰却仍笔直得站着,背脊没有丝毫弯曲,更没发出半点呻吟。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这一剑打下去,此刻恐怕骨头已经碎裂了吧!

冷冰缓缓转过头。辰娇狠狠咽了口唾沫,握着剑的手居然开始颤抖。奇怪,对方明明只是个满身铜臭味的行脚商人而已,她辰娇可是昆仑仙山昆仑派的宙级修仙弟子,面对这种凡人怎会畏惧!

“不要打扰我工作。”冷冰冰刺般坚冷的目光将辰娇辰娥生生逼退了三步,她们手中有剑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击这锋利如剑的目光,仿佛她们的剑在出鞘之前,就已经败了!

冷冰说罢,铁铲往肩上一扛,独自走开。这哪里是要工作的样子,分明就是旁若无人得往章华殿方向去了!

“你去告诉师兄,有入侵者。”关键时刻还是辰娥冷静,她吩咐完辰娇,自己腰间的剑已经开始出鞘。那个人刚才那种眼神,可不是一个市井俗人,一个初修仙者能拥有的,或说那种与灵魂交相辉映的光芒,根本就不是娇娥姐妹可以想象的级别!

“嘶——”剑锋裂空而过,碎裂变形的风影下,辰娥剑下的目标变作一团模糊的白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刺的是什么,刺中了没有,因为,手中的力道还没有使完,剑已经停在半空,挥不动了!

怎么,怎么会……

辰娥的双瞳因惊恐而瞪大,颤抖。她看到了什么?横在她和冷冰之间的剑身,已经被冷冰单手牢牢捏住!

骗、骗人的吧,她居然能赤手握住剑,而且这种镇定如山的气势,好像早就看透了辰娥的剑路一样……

“诶?怎么,师妹用的是青蛇剑那样的名剑,师姐用的这把……却好像只是连名号都没有的凡品。”冷冰抬眼打量着停在自己睫毛之侧的长剑,师姐妹资质相仿,师妹却有神兵相助,相信要不了多久,修为就会超过师姐。

“切。”辰娥已将全身的力量都关注于剑上,却依旧不能逃脱冷冰单手的封锁。不妙,她果然很强!之前的懦弱谄媚和市侩不过都是在演戏罢了……是为了松懈娇娥姐妹的戒心,等待着……章华殿大会开始这一刻么?

冷冰捏紧了辰娥的剑,剑虽然平凡,就跟主人的身材一样平,但正因为平,观察敌人的目光也就和战前的觉悟一样不会有丝毫的歪斜。辰娥修习的昆仑派剑法比冷冰所学更加精深玄妙,若只是点到为止的剑术较量,未必会输给冷冰;但若来一场生死相搏的决斗,辰娥不过还停留在学习剑的握法的级别而已!

冷冰松开手指的同时,寒冷的剑锋在冷冰眼前滑过。剑势收去的同时,冷冰已经飘然后撤丈外。辰娥挺剑直追,决不能让奸细靠近章华殿!

“师姐,不要追!”辰娥的肩膀却忽然被什么人按住。是辰娇的声音。辰娥回视之时,冷冰身影早已杳然。

“为什么,辰娇,她是奸细!”

“我已经告诉师兄了,他已经禀报掌门。别忘了,整个章华殿内都是我们的师兄弟,还有众位长老。她若是进到那个地方,岂不正是自投罗网?”

“师妹所言有理。只要师兄弟和长老们有所警觉便是最好。”听辰娇如此说,辰娥方才稍稍松了口气,收剑回鞘。

这个女人再强也无法活着走出章华殿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这种不安的感觉如积雨云一般黑沉沉压在心头,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甩开娇娥姐妹的冷冰已经走进章华殿,按照昆仑弟子等级顺位,她以新入门弟子的身份站在队伍最末尾,也就是接近殿门的地方。

这个距离虽然远,不过远近并不重要。她腰间还有两柄剑,足以够到任何想刺到的距离。

大殿中虽聚千人,却静得连衣角摩擦和呼吸声都听不到。连东张西望的人都没有。冷冰甚至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心神都是凝聚在一起的,没有丝毫涣散!这些弟子修为虽不算很高深,可是他们并非杂兵,而是训练有素的队伍,是整个一股力量!还未出席的长老暂且不说,这些人,他们的可怕之处并不是数量,而是之前实战中从未见过的凝聚力!

数量,凝聚力,实力集于一身的强大敌人,和孤身一人,心神不宁,战斗力才刚刚开始成熟的冷冰,这场战斗,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真的只有冷冰一人了,比上次单挑七夕的情况更为不同。因为这次,身边连观战的人都没有,连冷冰可以牵动的心都没有。

不,不要想这些没用的东西,记住大哥教过的话,当面对比自己强大数倍的敌人时,摒除杂念,运用经验,绝对娴熟的技巧,比头脑更快得做出反应……

整个大殿的气氛变了。冷冰抬起头,正看到了一列青光自两侧台阶缓缓流上玉座两侧的坐席。是昆仑派的长老,出现了。

也许是冷冰精神太过集中而产生的错觉。她虽未抬头,却总感觉有一束深沉如远古之井的目光朝她这边看过来。那束目光似乎来自于长老席上的某个人,打量着她,洞穿着她,就好像她身上有什么不能错过的东西一样,他既不惊愕,也非漠视,只是把那样东西单纯得从头看到了尾。从它第一次出鞘,到第一次染血,离开自己的第一任主人,又到现在这任主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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