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击。就让我送你,和你心里那个人,一起上路!”
“少在这儿口出狂言了老太婆!”
南黎辰挥起的宝剑“嗑”的一声被老妪握在手里。仙人之灵的血,和凡人之血的颜色一模一样。沿着锋锐的剑刃流下来,淌在南黎辰脸上。
“哼,老太婆在杂草地里呆了太久,连皮肉都比普通人厚,连我的饭剑都砍不透啊砍不透……”
奶娘心中一凛。到底是个什么家伙,最锋利的剑都不能再依靠,他再战下去还有什么胜算?最好马上觉悟,马上绝望吧!
奶娘一把抓住了南黎辰的头发,这仿佛要把整个灵魂都抽出来的力道,像鬼神一样惊心动魄得,提起南黎辰的头,狠狠朝坚硬的地面撞了下去!紧接着,比雨点更密集比闪电更凌厉的拳头,拳拳致命得落在黎辰身上!攻击如此密集,一时间,竟连雨点都无法落到胸口上!
血花不断得从口中喷出,烟花般热烈得绽放在黑夜,又被雨水稀释冲淡,冰冷得落下。南黎辰顾不上身体的哀鸣,现在的他只能支撑,完全没有还击的机会。这老太婆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这种强度的攻击,本来就是要一鼓作气将他从身体到心灵的经受力完全崩溃!
感觉到身体差不多被打成了一团烂絮,血也差不多喷干了,骨头噼里啪啦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停了。终于停了。双耳轰鸣,听不清身体内部崩坏以外的声音。只是感觉到,噼里啪啦的……这该死的雨,怎么还没有停。
南黎辰睁开一只眼睛。右眼,额上的鲜血哗哗流着,染湿了半边脸,连同眼睛也睁不开了。
“真是……的。”南黎辰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这该死的雨,怎么还不停……为爱人而流的鲜血,自然是要越浓郁越好啊……”
又是这种故作轻松若无其事的语气。奶娘面颊抽搐着,算了,还是不要跟这种人反驳了。还是不要跟马上就要死的人反驳了。
“你这老太婆,到底还要在我身上骑多久啊?你的年龄,配我家的老匹夫都嫌老,我说……”
南黎辰完全没料到,脆弱高洁,在风中楚楚动人彷徨无依的瑶阶翠羽之灵,会是这种暴力型的攻击系。这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奇怪,怎么开始学冷冰那个家伙说话了。
南黎辰摸索到身边的剑。握紧。奶娘嗤笑道:“没用的。你已经输了。”
“内心没认输就不算输。”南黎辰说着,“笨蛋老太婆,只要你不打断我的手,我就会一直拿剑的,你不要忘了……”
饭剑的光芒和南黎辰的眼神同时一亮。奶娘和花深深的眼中,也是一模一样的震惊!
“你不要忘了,我可是只要拿着剑就不会输的人啊!”
“噗——”
鲜血喷洒,比持久不息的雨点,更快得占据了整个视野。黎辰的剑尖停在奶娘的咽喉上,只是戳出了一个小红点而已,根本没来得及刺进去。即便刺进去了,也不能把这凶悍无匹的老娘们怎么样吧。
那喷涌着,染透了黎辰大半个肩膀的血,是从他脖子那道一寸多深的伤口中,喷涌出来的。
“啪。”刚刚偷袭成功的相思环飞回了花深深手中。她比雨更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成功了,果然成功了。他果然一直都没有防备花深深。不然的话,以他的能力,只要改变剑路,应该能打落相思环的。
“深深,你……”
奶娘不可思议得望着花深深。在南黎辰和奶娘之间,她很果决得选择了后者。如果不发出刚才那一击,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奶娘了。
她走进雨中。南黎辰,依然握着剑,指着奶娘的咽喉,剑尖却无法再向前一寸。他已经,到此为止了。
她走到他面前,直直望着奶娘,不想去看南黎辰最后的眼神。
他一定想说,没想到,你居然会杀我。
问这样的问题,死之前的无聊交谈有什么意义。反正……
奶娘站了起来,也收了武器。她清楚得看到,花深深的眼神,轻得没有重量似的漂浮在雨里。就在偷袭成功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正在随着南黎辰的生命一起,须臾不停得流失着。
她还以为……她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呢。出手总是那么狠毒,动辄要人性命。可到底还是个感情细腻的孩子啊。
奶娘叹了口气,这是她抚养了五年宝贝了五年的孩子。她怎么会不理解,怎么会不爱呢。
奶娘不想用沾满了鲜血的手去抚摸孩子的头。倒地的这个人,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淡淡道:“深深,奶娘依然在原来那个地方等着你,等你做完了想做的事,再来找我吧。”
奶娘走后,荒芜的玉芝园里,安静得连下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花深深跪在南黎辰面前,握起他的手。他的双眼固执得望着天空,明明已经没什么血可流了,却还是固执得,不肯死去。
她才不想握着他的手送他去另一个世界。他现在一定恨透了她,因为他想握的,是冷冰的手,而不是她的,这双杀了他的手。
可是,还是不由自主得,握紧了。
“我说,女大王啊……”他忽然开口说话,嘴角还自然得上扬着,“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冷冰,告诉我吧。”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看不透的么。他已经看出来,花深深在冷冰和黎辰中间捣乱,不是因为喜欢上黎辰,而是因为太讨厌冷冰么?
“你在发什么愣啊。告诉我吧,反正,我都快死了。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别的鬼也不告诉。”
为什么我杀你,你不恨我。
我欺负冷冰,捉弄你,挑拨你们之间关系的时候,你那么讨厌我。可我杀你,你不恨我。总是,用这种轻松的语气,却让我忍不住去信任。
“我是很讨厌冷冰。她那么天真又软弱,小心眼又坏脾气,作为一个修仙者来说资质差得无以复加,作为一个女孩子来说,完全不懂得怎么讨男人欢心,只是在由着性子胡作非为而已……”
“呵呵……她不会讨男人欢心,你也不会啊。”
“你!”
本来说着说着酝酿起了悲伤的情绪,却又被南黎辰突然插了这么一句,完全改变了气氛。真是的,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啊!
“所以,即便是这样的她,我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陪在她身边,对她那么好那么好。”
像是南黎辰,至死不渝的爱人;还有夏孤临,面冷心热的师长;武陵春,包容她无限制的撒娇和赌气;还有似母亲似亲人的存在,烟花,还有乌梅。
非要承认的话,不是讨厌她,是羡慕她吧。
花深深记得小的时候,在生洲花岛,母亲是人人敬仰的岛主大人,父亲也是仙界有名的铸剑大师,她地位尊贵,童年的记忆,却只是赶走旁边侍候的侍女,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抱着膝盖坐着,看着窗外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而已。
自有了记忆开始,父母就在为平定百花谋篡岛主之位的动乱斗得心力交瘁。她一个人在母亲的寝宫里等着,等到深夜,都不见母亲从前殿回来。她只模糊得记得,有一次……她睡得模模糊糊,好像在做梦,又好像听到了真实的声音。是母亲走到她身边,把她抱在床上,为她换了衣服,盖好被子。
母亲慈祥的目光好像拂照着她,从额头,到脸颊,全身都暖洋洋的,好像被温暖的太阳照着。母亲的话语,也如阳光春雨般温柔:“深深,爹娘会帮你好好守护生洲的天下。你,将来会成为生洲最明艳耀眼的花朵,在最接近天帝的绿野清原山顶上,无比美丽,无比骄傲得绽放……”
这就是天下父母的心愿吧。他们相信,自己的儿女是这世上最好最完美的,他们一定要拼尽全身的力量,为他们去打拼最耀眼的未来。他们总是踏着浓沉无人的夜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也许只有累得连床都爬不过去的时候,才会觉得今天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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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推开门,却发现了等着他们一起吃晚饭,等着他们哼着歌哄着入睡的孩子,已经用双臂抱着自己小小的身子,香香得睡着了。
就像那时的孩子,无法懂得父母一样。父母也不知道,孩子并不想要太阳一般光芒万丈的未来,他们心中的太阳,只有最爱的父母。
所以,不需要他们为了生洲的天下而牺牲。她只需要他们保护好自己而已。那场大火以后,不管是岛主,还是叛乱者,还是生洲美丽的风光,都已经化为灰烬。这也算上天的残忍么?只要是人追求的东西,都不会是长久的。
她变成了孤儿。在生洲的废墟上,奶娘拉着她的手说,深深,你看,这是我们曾经的故土。那般美丽的仙境,却被那帮利欲熏心忘恩负义的畜生毁了……总有一天,我们要夺回这片土地,把它变回原样!
小小的花深深沉默着。亲眼看着父母在火海中倒下以后,她就一直在沉默。夺回故园……能怎么样呢,父亲和母亲,她已经永远得失去了。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夺不回来的。
她跟着奶娘去了魔族。那个跟生洲仙岛完全不同的,她从来也没想象过的地方。即使是听最恐怖的鬼故事,也想象不出来的可怕的地方。
浑浊的,五颜六色冒着烟的毒水;枯枝,残肢,乌鸦,秃鹫;骷髅和野兽的残体拼接在一起,漫无目的得在黑暗发紫的天空下游弋;还有那些长相丑陋的魔类,他们的利爪无法跟她握手,他们只会微笑的脸上没有一点友善,他们彻夜的欢闹声哭泣声,让她无法入睡。
如果不是魔尊那双温暖的手臂,比父亲母亲更紧,更温柔得拥抱了她。她就是死也不会呆在那个地方。
“爹爹,你为什么会呆在这个地方?你跟他们不同……你是人类的样子。”
“这个地方有别处没有的东西,自由。还有,不要叫我爹爹,叫我义父。”
“为什么?”
“如果你爹知道,他最宝贝的女儿在叫我爹爹,一定会气得把我拖到冥府去算账吧。”
“啊……没关系。以前,我也经常气得他吃不下饭的说。”
“……”
“爹爹……”
“嗯。”
“爹爹跟我爹爹,是很好的朋友么?”
“是,还有你娘。曾经……出生入死,喝遍天下美酒,吃遍天下美食。”
“嗯……那爹爹为什么不去那些有美酒有美食的地方?在魔界这里,不管吃什么都不会感到美味啊。自由是什么,比美酒美食还重要吗?”
“嗯,很重要。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人,失去了梦想,失去所有你品味美酒和美食时可以感到快乐的东西,那个时候,就只剩下自由,值得去追求了。”
“嗯……可是……魔尊爹爹和深深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也不会感到开心么?”
“……会的。等到你能喝酒那天,再说吧。”
可是,直到今天,花深深长到了十五岁,成了喜欢吃火锅,酒量大得惊人的少女。可是,魔尊爹爹却毫不留情得推开了她,让她离开魔界这片没有希望只有自由的土地,去追寻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难道那天,手拉着手一起站在魔界唯一可以看到日出的猿啼峰顶,他说过的话,全是骗人的?
离开生洲之后,她就没有了亲人。自始至终,也不曾有过朋友。现在的她唯一拥有的魔尊爹爹,也正在失去。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火锅吗?因为火锅这种料理,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吃的。只要有火锅这个理由,我就可以每天和魔尊爹爹一起吃饭了。
“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爱喝酒吗?因为只有酒量很大很大,变得和爹爹一样大,才能陪他喝到最后,喝到尽兴,而不是让他一个人……因为他说过,和我在一起喝酒,才会开心的……”
花深深说着,更多冰凉的东西滴滴落在南黎辰苍白的脸上。她只是想守护自己最后拥有的东西而已。非要承认的话,并不是羡慕冷冰,是自己,太害怕寂寞。
害怕那唯一值得去爱的人,毫不留情得将自己推开。
“喂,把你脸上的雨水擦干净。”南黎辰笑着,抬起手背,为花深深擦去满脸的雨……竟然是,温热的。
“谁说没人陪在你身边,我不就一直撑着没死,听完了你的故事么?”南黎辰笑着。眼前一幕幕,回想着认识花深深以来的过往……
虽然是美丽得让人窒息,跋扈野蛮目中无人的女孩子,可是看一眼,就能看到她深埋在内心的伤痛。所以,才不忍心欺负她,拂逆她的意思。那个时候的她,就像一头因为被同族抛弃而敏感脆弱的小兽,一旦被激怒,就会毫不留情亮出稚嫩但尖锐的獠牙,向胆敢伤害她的人咽喉咬去。
她赖在武府不是为了卧底,她只是喜欢这群人,想呆在他们身边而已;她看到花灯时是那么开心,即使陪着她的,是个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人,哪怕别人对她冷漠,她还是那么渴望人与人相依偎的温暖;她以乌梅的事为诱饵,挑拨黎辰和冷冰的关系,只是想引导他们救乌梅,只是想教会冷冰,好好珍惜她现在的幸福而已……
“啊,故事不能白听。勉勉强强,从现在开始,就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吧。”
朋友……
花深深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在黎辰脸上。黎辰苦笑道:“别总是掉这些滚烫酸涩的东西在我脸上,我脸上有伤,真的很疼的……”
花深深擦了擦脸上的泪。一滴眼泪正好滴进黎辰因说话而张开的嘴里。他又笑道:“呵呵,原来,因为得到友情而流的眼泪,是甜的。”
看着南黎辰的笑容,花深深终于明白,为什么冷冰会喜欢他。喜欢他,不是因为那些动听的甜言蜜语。话语并非因为华丽煽情而动人,只有真切体会到对方的心情,真心为对方着想,希望对方幸福而说出来的话,才是最打动人心的。
呵,真是败给这家伙了。好像只要有他在,没人陪伴的时候,不用假装寂寞;看不懂看不透这尘世,也不用假装成熟;遇到了喜欢的人,也不用假装不喜欢。
因为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别人看透了。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能拥有这般,让人仰望到忍不住去触摸,去亲近,去守护的灵魂。
不知道昆仑山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花深深仰起头望着漫天雨丝。躺在地上,被她握着手的男人,在雨丝滑落眼角的瞬间,静静闭上了眼睛。
练剑场上,除了雨声,就只有雨声。长长的雨珠自冷冰脸上滑落,没有人看见。她抬起头,仰视着花深深那刚刚被拯救便再次跌入绝望深渊的表情,无言以对。
“怎么,听到你最爱的人为你而死,只有这种反应?”
“不,他还没死。”冷冰扶着受伤的手臂站起来,“我知道。”
“你以为我刚才说那些都是在骗你么?你以为看到他死我很开心么!”
花深深握紧了拳头,她真搞不懂,都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脉息也没有心跳,这还不算死掉么?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傻女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啊——!”她握紧双拳朝冷冰飞奔过去,双足飞快点过泥泞的地面,水洼中的积雨也跟着她的脚步飞了起来!
她冲了过去。冷冰没有躲,只觉身体一轻,已经被花深深拎着衣领提了起来飞向高空。冰冷如针的雨丝迫睫而来,冷冰却竭力睁开眼,看清花深深愤怒的样子。
“你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根本就不配,根本不配!”
花深深说着,双手抓住冷冰的前襟,狠狠往地面砸落。冷冰的身体如流星一般陨落积水洼中。水花四溅。使出这全力一击,花深深想要再次出击的拳头却停在半空,颤抖着,不知该怎么继续下去。
为什么要打她,即便她再糊涂,再愚蠢,也是南黎辰爱着的人。真正该死的,杀死南黎辰的人,是她花深深,不是么……
她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绝望之下,忽然消去了所有的重量。轻飘飘的羽毛一般,随着风雨飘堕而下。这漫长的,从天空跌落到地狱的旅程中,她遇到的每一滴雨都无法承受这份绝望。只能任那冰凉的清醒,告别一般,残忍得,穿过本就空虚柔软如羽毛的身体……
却无比清晰得,听到了她的话:
“女大王,我知道,他没有死,他还在。因为……他说过,要永远,永远都和我在一起的。他从来都没有骗过我,这次,也是一样的。”
他就好像希望一样,每次我以为找不到他,失去方向不知该如何前进的时候,一回身,却发现他就在我背后,默默注视着我……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所以现在,我即使不回头,即使看不到他,我也相信着,他一直在我身后守护着我,我无论前进,后退,或是原地不动,他一直都跟着我,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你,也要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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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从水中站起来,重伤之下,她的魂体已经疲惫不堪,必须回到肉身中休息。何况现在,一股新的杀气已经在练剑场中某个地方酝酿形成。虽然不知道针对的是谁,但是很明显,战斗还没有结束。
“肉身召回。”冷冰用仅有的一点魂力召回先前隐藏的肉身,灵肉相合,如此一来便回到了无伤状态,但战斗力较之离魂时也大幅度下降。
这时的敌人,偏偏是——
“真遗憾。本来是场感人的戏码,到现在,也差不多演到尽头了。”
说话的人是毓扬真人,什么时候,他居然自己解开了花深深的咒术!
花深深冷冷看着毓扬真人。这样看来,毓扬真人针对的敌人自然是他。练剑场上的局势一下子变了,由冷冰阵营对战花深深,变成了毓扬真人对战花深深。而冷冰,则面临着支持哪一方的选择。
先看看再说吧。
“掌门!”看到掌门忽然苏醒,乌梅,辰炜及娇娥姐妹都又惊又喜。花深深沉浸在南黎辰死去的悲痛中,完全忘了顾忌随时都有可能冲破咒术苏醒过来的毓扬掌门,这下子她可要遭殃了。
“辰炜。”毓扬掌门沉声道。
“弟子在。”辰炜身体仍被相思环所控,无法向掌门行礼,双手艰难得一抬,右拳却轻而易举得扣到了左掌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掌门把相思环的束缚解开了么?
“现在门派各处,是何动静?”
“这……弟子刚刚离开章华殿时,所有弟子仍在原地等候命令……”辰炜一面禀报,心中一震,忽然明白了掌门的意思:所有弟子都被召集到章华殿内,那门派其余各处守备较平时必定大大放松,正给了邪魔外敌入侵的机会!
终于察觉到了么?花深深转身,不知不觉中雨已经停了,潮湿的水气凝漫在空气中,不仅一点没有凉爽,反而格外得闷热潮湿,好像内心中憋着的什么东西在缓慢膨胀,期待着最后的爆发。
看来,距离暴风雨后的彩虹,还着实有一段时间。虽然南黎辰死了,但花深深的任务还是要继续下去。她为奶娘报仇的计划,还没有完成!
火烧般的灵扎在辰炜手指颤抖下遽然熄灭。辰炜道:“掌门,九曲仙径的镇妖天石竟已不知被何人揭开,山中妖物动乱,已向山门猛攻过来了!”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了。是谁有能耐掀开镇妖天石,煽动妖魔攻击昆仑派?这几千年来,妖修和昆仑不一直是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么,怎么忽然间就……
难道是花深深?她甩开冷冰黎辰,独自行动的那段时间里,究竟都做了什么?
“不可能,镇妖天石,是掌门布下的,怎么可能会……”辰娇听到此消息,竟吓得双膝发软,还好及时被师姐扶住了。她与别的入门弟子不同,是自小在山上长大,并未通过仙径上妖魔的试炼直接拜师的。直至今日,还没有跟如此压倒性数量的狂暴妖魔战斗过,虽有掌门师兄师姐在侧,师门教诲在心,但听到妖物嘶吼恶战声已经从山腰直传到位于门派深处的练剑场,还是吓得不轻。
章华殿一众弟子中,像辰娇一样修行多年,却在内心深处惧怕着妖魔的弟子还有多少;能真正对妖魔挥剑,并成功斩杀之的弟子又有多少……
毓扬真人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若不是南黎辰意外之死,花深深阵脚大乱,毓扬真人必不能如此轻松冲破咒术,昆仑弟子的死伤也将不可胜计。眼下逆反的这些妖物倒还好说,若是惊动了差不多正是这段时间修炼出关的大妖,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辰炜。”
“弟子在!”
“你速回章华殿,听从长老安排,全力抵御妖魔。”
“是!”
辰炜速速离去,毓扬镇定得看着微笑的花深深,心道:这就是魔尊之女么?瞅准了昆仑派处置叛徒乌梅,内部动荡不安的时机,解开镇妖天石,说服妖物背叛与昆仑派的和平盟约,她恐怕是筹划已久,等这个机会,也等很久了。
是来为那只瑶阶翠羽灵报仇来的吧。毓扬真人本以为,只要对魔尊把灵草悄悄放在荒园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平息事态,谁料到,自他拒绝伸出援手那一刻起,仇恨就像玉芝园的疯长的野草一样淹没了花深深的心,几颗不痛不痒的火星,远远难以将其根除。
那么,就来一场焚天灭地的大火吧!让那些尘烟往事,在无情的火焰中消亡为灰烬!
“掌门。”毓扬真人燃烧的瞳仁忽然一黯,映入了一个白衣小姑娘的身影。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子,她就是魂力强大到匪夷所思的猎魂,幻虚仙子的传人,六公子的小七,乌梅多次跟他提到过的那个冷冰?
回到肉身中的状态,确与常人无异。这样的弟子便是放到昆仑派,被收作掌门入室弟子的几率可以说小之又小。不过,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勇敢,倒是让人满意。
“掌门,我们是否也即刻赶到山门去支援?”
听到冷冰如此说,旁的辰娥扶着浑身打战的师妹,张了张嘴也没说什么。乌梅道:“冷冰,你且留在这里,我跟师兄去应战便够了。”
“多个人多份力量,妖魔都放肆到山门来了,我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冷冰,你不如趁现在,去看看……”
听到乌梅提醒,冷冰心中一痛,忽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听到花深深那番话直到现在,她就是靠想象着南黎辰还活着,才能坚持双腿站立,背脊笔直,头脑清醒。但是,如果现实真的跟想象相反,那么……
“他一定不希望我现在去的。而且。”冷冰转头,望着玉芝园的方向。迷雾重重,深白浅灰的云气雨雾中,忽浓忽淡得缠绕着丝丝慑人妖气。这让人从内心深处生出恐惧感的力量,似乎是从练剑场近旁的和梅涧下传来的。
她早就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就在冰冷刺骨的涧水中蠢蠢欲动,盘旋而上。毓扬真人也早就感觉到了。但他没有一丝一毫焦虑,也并未做任何准备。如果它真的要在此时出现,那么这场战斗带给昆仑派的,将不是沉重打击,而是灭顶之灾。
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没必要去山门了。冷冰的双手按在剑上,视线随着那股汹涌逆袭的暗潮慢慢上移。冰冷的风一波一波涌过脸颊,夹杂着水底阴冷腥霉的气味,逼使冷冰步步退后。
要出来了。
“你们速速退后。”毓扬真人说着,身子一轻,乘着一缕仙云飞了上去。他一走,娇娥姐妹一下子失了庇护。本来吓得死人一般的辰娇顿时变得比辰娥还机灵,拖着师姐就跑到冷冰身后藏着了。
“冷冰小心!”乌梅说着,持了惊鲵剑在手中,严阵以待。冷冰点点头,稍稍分神的瞬间,只觉脚下猛震,泥地上已经喀拉拉裂开数道裂缝;丈高的水浪自涧底冲上来,拍碎了崖边的屋宇,风吼龙吟,震耳欲聋!
冷冰尽力稳住身体,一道白色的光芒卷着激流冲天而上,耀得冷冰睁不开眼睛。待那光芒稍稍散去,脚下震动稍轻,冷冰方睁开眼睛,看那巨大的白光之中,隐隐的似乎是龙的形状……
昆仑派的和梅涧中怎会有龙?妖龙么?这种妖气和杀气,反正不是镇守门派的灵兽。乘着仙云的毓扬真人与妖龙在空中对峙,一人一龙,目光都是炯炯如闪电。龙爪之下的水涧已经完全崩坏,急流卷着乱石落木奔涌而下,它这才不过刚刚现个身而已,等会儿开战,就算毁了半个昆仑派也不足为怪吧。
“现在可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时候。”花深深指指涧水奔流的方向,说道,“这样一来,练剑场通往玉芝园的必经之路已经毁坏。为了防止妖魔入侵,整个门派内的传送台也都完全关闭。刚才你不走,现在连他的尸体也休想见到了。”
“谁要看他的尸体,一定比他本人还难看!”冷冰说着,双手一紧,花深深却比她先亮了武器:“属于他的战场,他已经没办法来了。我,会带着他的份一起战斗。”
“真让人火大!那可是我的台词!”冷冰这一剑差点就浪费到花深深身上,她上前揪住花深深的领口,指着妖龙道,“这种东西也是你弄出来的吧!你把人家召唤出来,又要把人家杀死,有病啊!”
“你果然什么也不知道。”花深深双手握了双环,这只白龙,可是当年毓扬真人和夏孤临对决所用。白龙雾敛,五年前为恶东海,毓扬真人讨之多次,终封印于昆仑派和梅涧。不过数月,恶龙发威,结界松动脱出,昆仑上下束手无策。适逢簇水公子至,一战则大败之,安于涧底,不敢生事。毓扬真人心悦诚服,感其艺高,且救昆仑水火之中,授予簇水公子掌门令牌,听其调遣。
文章正文 V278
花深深观察着白龙雾敛的眼神,不知它趁乱解脱,面对依靠别人的力量将它困于冷涧五年的敌人是何种心情。
而毓扬真人现下面对的,也不是五年前的白龙雾敛,而是号称“只有簇水公子才能打败的恶龙”。这一战,如果他还不能靠自己解决的话,那他就永远是夏孤临的手下败将了。
“这一战,毓扬真人是不会允许你们插手的。”花深深说着,转而问娇娥姐妹,“有可以离开练剑场的捷径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辰娇又抢在辰娥前面喊了出来。她明明已经吓得要吐了,可是好像不跟人呛着她更难受。花深深淡笑,都这么回答了,那就是有。
既然有捷径,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安下心来看半场真人斗恶龙的好戏,等打斗激烈到危及观看者的性命,那个时候再沿着捷径逃走也不迟。
观战的人群一片安静。空中对峙两人之间的沉默,却被白龙沧桑嘶哑如白雪的笑声打破了。
“呵呵,多年不见了,毓扬真人。”白龙笑道,“不知你成仙之后有没有变强,有没有,跟那个人再次交手?”
“我和他之间的输赢,一直都是由你来决定的。”毓扬真人稳稳答道。他腰间的纯钩宝剑气凝如山,还没有出鞘。
“哼哼!听你这话里的意思,难道是在怀疑当年吾辈是故意输给夏孤临的?看来你输得很不甘呐。”
白龙说着,转而去看地面上仰头观战的人。从乌梅,花深深,娇娥姐妹,到冷冰,挨个似深非浅得掠了一眼。怎么搞的,这几棵废柴就是毓扬这老家伙的弟子么?居然没有一个像他的。
“臭小子,别急着拔你的剑。今日你杀了吾辈,最多能证明你跟夏孤临一样强。如果你想超越他,还是直接跟他挑战好了。你已经成仙,他却还什么都不是,你要杀他,应该是易如反掌,可是你居然什么都没做……”
白龙自言自语般说着,龙爪忽聚忽张,仿佛是在思考,又好像暗自酝酿着什么,“吾辈明白了。这难道就是那狗屁的英雄惜英雄,你是舍不得杀他?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白龙话刚刚说完,龙头猛得一侧,一道凌厉的剑光已经划过他的胸前。明亮的剑痕水波一般闪过,却未在它身上留下任何伤口。毓扬真人已经扬剑飘然浮于它身后了。
白龙微愕,五年的时间过去了,毓扬真人出手的速度快了不少,他的纯钩宝剑更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名剑。但时光对于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它在每个人身上流逝着,消磨着,改变着……
“啪!”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蓄力凝聚,白龙爪中的蓝光向毓扬真人击去,天空中蓝光漫天,紧接着便是水柱从涧上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躲开了。底下观战的人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内心的惊异却远远比不过毓扬真人。五年的时间过去了,白龙不仅在寒水涧中炼得刀枪不入的身体,攻击更是比以往诡谲刚猛。既然是在这种时候,这样的他们再次相遇,已经注定不是思虑如何保全昆仑派的时候,而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恶龙,保护天下!
尽管距离很远,乌梅还是看到了毓扬的眼神,就如他手中的剑一样,那穿越灵魂而来的光芒,本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存在的。
她已经明白师兄的心思了。尽管只过了两招,双方已经了解了彼此的实力,要解决这场战斗,已经不会像五年前,一方获得名誉,另一方获得自由那么简单。这一次,要么昆仑派全灭,要么白龙彻底死亡。干干脆脆的最后一战,将给多年来的羁绊画上最终的句点。
“冷冰,花小姐,辰娇辰娥,你们先去山门支援,趁还没被卷入战斗……快!”
“可是,乌梅姐,我们不能……”冷冰知道此刻传送台已经全部关闭,要在凶神恶煞的白龙眼皮底下迅速撤离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这边的状况也很紧急——
“这里没有你的剑可以挥舞的地方!这里有我跟师弟就足够了。你们,还不快走!”乌梅说着推了冷冰一把,冷冰没有防备,被推得向后倒退了两步,“石剑下面有暗道,快赶到山门,阻止外面的妖魔!”
冷冰咬咬牙,乌梅说的没错,要对付白龙,他们几个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慢着,花深深不是曾经使出过控制毓扬真人的招数么?如果她愿意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拿出来对付白龙?
花深深抱着肩,显然同意了乌梅让他们先逃走的方案。冷冰并不知道,花深深那对相思环中,还有更大的秘密:花深深的相思环为直接攻击用、仙术用和收纳召唤精灵用三个用途,然而相思环本身灵力有限,不会随着使用者的修为增长而增长。所以,三种用途占用的灵力维持一定总量,此消彼长。如果相思环中收纳了太多强力的精灵,双环本身的攻击力则会大大减弱。相反的,如果把培养了很长时间的强力精灵释放并杀掉的话……
就像花深深方才杀死牡丹一样,她会获得更多的攻击力。这就是她在方才那一战中忽然变强的原因。但是,亲手杀死自己的精灵对精灵之主的召唤能力绝对是种伤害。在杀死精灵的七七四十九日内,要想召唤昙花那样的强力精灵可说是难于登天。更何况,昙花本来就是个懒懒散散,不爱听从主人调遣的花精灵。
“走吧。”花深深说着,快步冲到最前,刚才的战斗中,石剑已经被花深深击坏,露出了其内的铁机括。花深深拉动铁杆,石剑果然浮起,露出了地下密道。她自己却不进去,只催促冷冰等人道,“还不快点!”
冷冰跑着,却发现娇娥姐妹落在了后面。她回头一看,辰娇双腿已经软得棉花似的,完全没办法走路。冷冰这次的感觉已经不是无奈,更不是嘲弄,而是奇怪:见到条龙而已,她为什么这么害怕?这般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不至于只有这点胆量吧?难道不是害怕,还有别的事?
“辰娇,来!”辰娥毫不犹豫背起了看上去跟她差不多重的辰娇,赶了过来。看她跑得气喘吁吁,冷冰忍不住想上去搭把手。辰娥却摇头道:“不必,我自己的师妹,我自己来背。”
“哼,拖拖拉拉。”花深深在入口处已经等得不耐烦,她抱着肩看着娇娥姐妹,冷冰先进了密道,神色冷淡,手指却不安似的在手臂上跳动着。
冷冰完全走进地下密道,不由抬头看了花深深一眼。她,依然是那个五官都在吐槽似的讨人厌的表情,却比往常多了几分严肃,还有几分,决绝。
冷冰回过头,双脚不由自主向前走着。她听到花深深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冷冰,别死啊。”
糟了。冷冰急忙转身,正好看到花深深放在铁杆上的手,慢慢将机关掰了下去。
“喂!”冷冰趴在密道入口处,伸手一摸,却是黑沉沉的一块石板,这般厚度,如果用蛮力打开只怕整个密道都会震塌的!
“喂!女大王你搞什么飞鸡啊!让我们逃走,那你呢?”冷冰喊道。她知道花深深还没走,她还在石剑旁边——
“你带她们两个去安全的地方吧。我在这里,还有事没有做完。”花深深的手掌慢慢离开石剑,转脸望着高空中激斗的毓扬和白龙。纯钩剑飞一般挥动着,一时间像是有三头六臂的毓扬在挥剑一样。从白龙口中喷出的冰球被宝剑打落,在空中飘洒如流星雨。
“嗖嗖!”两团蓝光飞速划过花深深耳侧,钉入石剑中。花深深觉得耳朵里湿湿的,听不清冷冰在聒噪什么。
“如果……如果他回来了,请帮我告诉他,就说我……”
他……回来?是指黎辰?花深深想对黎辰说什么?外面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冷冰听不清花深深在嘟囔些什么。她将耳朵贴在石板上,只听到四个字:“就这样吧。”
这样?哪样?怎么不说了?该不会恰巧只听到最后四个字吧?
“女大王,听不清,再说一遍!别走啊喂!”
冷冰拼命捶打着石板,上面却没任何反应。花深深已经走了。再这样等下去,练剑场的地面会因承受不住人龙相斗之力而崩塌,密道也会塌,必须快速撤离!
“走!”冷冰扶着辰娥,辰娥背着辰娇,三个人疾步走了没多远,地面上忽然传来一击巨震,整个密道剧烈摇晃了起来。现在的她们仿佛能感觉到,白龙口中吐出的巨大冰球,拖曳着冰焰和冷风,朝密道这边袭来!
“快走!一刻也不能停留!”冷冰现在可没时间安慰辰娥背上吓得鬼哭狼嚎的辰娇,现在别说安全撤离,只要不被白龙的冰球炸得粉身碎骨,能被土石活埋算不错的下场了。冷冰不断挥起双剑,为娇娥姐妹挡去砸落头顶的落石,前方土沙俱下,已经看不清道路……慢着,怎么会有、有岔路?紧急密道居然会有岔路?
文章正文 V279
“走哪边?”冷冰问娇娥姐妹。辰娥摇摇头,这种特殊情况下启用的密道,她们想必也是第一次走。冷冰相信这种密道即便有岔道,应该不会有死路才对。没时间猜了,现在已经被丑恶龙踩在了脚底下,要死死在一起吧!
“右边!”
冷冰一声令下,三个人如同一个人似的,呼吸一致,步调整齐得冲向了右边的岔道。一面跑着,冷冰隐约听到辰娇的喘息声居然比辰娥还重。被人背比背人还辛苦么?她该不会是听了太多轰鸣声,耳朵被震坏出现幻听了?
“辰娇,你怎么样?”辰娥关切道。辰娇摇摇头,轻咳了两声道:“我没事……只是,好痛苦……”
这算什么回答,又是没事,又是痛苦。冷冰心里想着,奔跑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泥沙噼里啪啦落在她脸上。
三个人瞪着前方,都不动了。因为,没有路了。
前面是墙壁!居然真的会有死路!冷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严格说来她们现在已经在地缝里了……为什么运气这么背,难得指挥别人一次,还指挥到死路上去!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原路返回,走另一条路?
冷冰回过头。不,已经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了。因为回去的路,已经被砸落下来的沙石完全堵住。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等死……
冷冰愤恨得拍了拍尽头的墙壁,硬得跟石头一样,果然的的确确是死路。如果三个人继续在这里呆着,必死无疑。可是如果从地面逃出去,从现在跑出的这段距离来看,应该还在白龙的攻击范围之内,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冷静下来,想办法。冷冰晃晃头甩掉头上的沙土,这么一晃头反而更晕了。不知何时起,地面上的震动小了很多,看来她们三个仍然有喘息之余地,不至于死得太早。
冷冰抬起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辰娥见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也没责怪冷冰,只是安静得放下背上的辰娇,让她靠着密道壁坐下休息。
“辰娇,辛苦的话稍微休息一下。”辰娥柔声道。辰娇现在似乎意识已经很模糊,她听了师姐这么说,什么也没问,很信任得点点头,阖上眼睛,竟然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辰娇睡着,辰娥也不再说话。冷冰闭目深思,狭小的空间里,一时变得极其安静。辰娥似乎并没有在想办法,她只是看着冷冰想办法,自己的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辰娇身上。
“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镇静啊,难道你知道从这里出去的方法?”冷冰问。她也不认为娇娥姐妹会知道什么,这种密道,她们宙级别的弟子应当只有听说的份,对实际情况根本一无所知。她这样问,不过是想打破这令人觉得恐惧的沉默罢了。
“自然不知道。”果然。
“那你不害怕?”
“在跟着你逃亡,听从你指令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必死的觉悟了。”
“你!”
若不是现在共患难,冷冰真想冲上去给辰娥一拳。才刚刚认识这么短的时间,冷冰一直在装傻,辰娥又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双方根本谈不上互相了解,没准连第一印象都是错觉,辰娥凭什么这么快认定冷冰是个废柴啊!认得也太准了吧!
“我的生死无所谓。我只要能保护好师妹,就足够了。”辰娥说着,坐在辰娇旁边,为她拨开额前凌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姐妹。之前看到她们两个,从抢首饰到抢师兄再到抢台词,一直都是师妹算计摆弄师姐,处处要抢她的先,以超过她抢她戏份为乐趣;师姐呢,又是一副心知肚明高深莫测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会这样?”冷冰指指辰娇,“这个样子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不像是被小白龙吓的啊。”
“本来就不是因为害怕嘛。”辰娥静静靠着墙,现在,她们生死未知,以前执着的那些东西,反而都放开了。有些事,她以为会像从前那样默默坚持下去,不告诉任何人;有些人,她以为会像一直以来那样静静关怀着,哪怕她并不知道;有些梦想,她以为她可以为了更重要的人舍弃,为了她,去守护更重要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么?田二妞。”辰娥说着,枕着手臂靠在墙上。
“嗯……不用再叫我田二妞了吧,乌梅姐和女大王都叫了我本名好几次了,你又不是没听到。”冷冰真是拿辰娥没办法。提到乌梅和花深深,她心中又是沉甸甸的,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还平安么?
“其实……”辰娥转眼望着熟睡的辰娇,仍是那镇静到不正常的语气,“其实,我不是辰娇的师姐。我是她亲姐姐。”
“诶?”冷冰坐直了身子。这到底……
“辰娇她,的确是自小在山上拜师修行的,我却不是。她是因为资质极佳而被和熙长老看上,带到山上去的。我当时也很想跟着妹妹去,可是,我的资质很差,没有被长老选中……”
她永远忘不了那天。全村的人都在村口,给去仙山修行的妹妹践行,她在厨房里,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给妹妹准备了一篮子新鲜的水果。从采摘,筛选,洗净,都是她一个人精心完成的。冷水浸得她双手红肿,衣服上也沾了泥水,她却完全没有在意。没有时间了,妹妹她,快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