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梅将床铺收拾整齐,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黎辰凝思半晌,问玫瑰梅:“玫瑰梅,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像踏月公子?”
玫瑰梅继续整理房间,武陵春素好洁净,几案桌椅都是一尘不染,书本玩器也从不乱放,原没什么可收拾的。玫瑰梅给香炉撒了一把百合香,淡淡答道:“大家都说很像,那自然是像。”
答法有点圆滑,不过这答案对黎辰来说已经足够。这么说来他的推测是没错的,武陵春对他一直以来都有那么一点“小暧昧”,不过是因为黎辰像踏月公子。踏月公子和武陵春从前真的有暧昧关系?武陵春不好女色,这个扬州城几乎人人皆知。是他单恋踏月,还是两个人早就暗度陈仓了?
黎辰自然很想得知详细。他倒不是有意八卦,只是想尽快把这份暧昧撇清。现在玫瑰梅在这里,她知晓过去之事,旁边又没别人,不如问个明白?跟这么小的孩子打探她家公子爷的断袖之癖,不太好吧……
黎辰有点犹豫,但现在这个情形,不问玫瑰梅又去问谁?问武陵春那是绝对不可能;问楚云深,他重伤才刚好,当然不能去烦他;问晏清都那个闷葫芦,只怕撬开他的嘴比要他去死还难;问话梅,那个话多的家伙只怕要把黎辰给烦死。
……还是问玫瑰梅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玫瑰梅啊。”黎辰靠在门上,故意摆出不让玫瑰梅离开的姿态,“那个,我问你个事……”
黎辰套话的技巧什么时候变这么低级了!不管了,现在弄清真相要紧,没必要拐弯抹角说那么一堆!
“南公子请说。”玫瑰梅继续忙她的,房间已经没什么可拾掇的,她却蹲在地上,翻弄武陵春的书箱。这已经完全不是在打扫房间了吧,她在找什么?
“那个……踏月公子,跟你们家公子爷,以前是什么关系。”
黎辰说罢,紧张得咽了口唾沫。他现在连武陵春的名字都不想提,仿佛一提那个名字,全身血液就会一齐涌到脸上似的,叫人好不自在。
“踏月公子,是公子爷的二哥。”玫瑰梅平静得答道。
喂!她明明知道黎辰想听的不是这个啊混蛋!她以为这样吊别人胃口很有趣么?黎辰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啊,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问他们就没有别的关系?”
“公子爷和踏月公子自小相识,感情笃深。”
“是、是吗,啊那感情果然很好,果然很好。”黎辰假装很高兴的样子,这条信息他很早以前就听南歌哥说起过,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一想,踏月公子还真是造孽。
“那后来呢?”黎辰明知故问,后来当然一起加入了六公子。可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爆料啊!
“后来。”玫瑰梅似乎终于从书箱中翻出什么东西,她敏捷得将书箱放回原位,想来武陵春从来不看这里的东西,不然她也不敢擅自取来。
玫瑰梅把那本书放在黎辰手上:“你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黎辰麻木得给玫瑰梅让道,他望着藏蓝色的封皮,久久没有翻动。这本是什么?该不会是……
黎辰轻轻捏住页角,悄悄翻开一点点,陈旧的墨香夹杂着过去的岁月,指尖一触便觉得怅然。他有种直觉,这本,一定是武陵春的手札。这里面,记录着黎辰想要的所有答案。
他没有即刻翻开,找到最关键的部分一看究竟。他只是默默得把手札藏到怀中,走出房间,向楚云深的病房走去。
或许现在,翻开那本手札之前去面对武陵春反而更好。
黎辰进了房间,晏清都和武陵春果然都在。可怕的是,晏清都居然一副要走的样子,武陵春却守在床边,直到黎辰走近了,他方转脸一笑,笑得自然而然,跟今早之前没有太大区别。真是个自控能力极强的男人,他就是这样控制了自己四个月,才一直没有在黎辰面前失态。
黎辰回以淡淡一笑,注意力拼命集中到床上的那个人身上。他慌乱的眼神在床内游走一周,却发现床上并没有躺着人!
楚云深人呢?
被窝里躺着的那是……一只、一只狐狸!
黎辰暗暗捏了一把汗,原来楚云深因为受伤太重现出原形了!黎辰还不至于看到人一下子变成狐狸就吓得六神无主,只是,人变成狐狸,他这个病还怎么探?他现在问“三哥,感觉好点没”小狐狸能听懂吗?就算听懂了他会不会用人话来回答?
黎辰犹豫之际,只听“咯”的一声,却是晏清都阖门离开。这下,房间里又只剩下黎辰和武陵春两个人!
武陵春坐在床头,一手抚摸着小狐狸的头,对黎辰微笑。
早知道这样,就不假装自己能扛得住了……
黎辰无奈,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跟小狐狸沟通有困难,他这探病也就变成了跟武陵春交谈。
呼~~先悄悄得,深呼吸……
“三哥现在没事了吧?”
“如你所见,他现在的灵力已经没办法维持人形。不过能苏醒过来,已是万幸。”
“那三哥何时能完全恢复?”
“这却难说了。”
楚云深该不会以六尾灵狐的形态过完下半辈子吧?难道南歌子是因为这个伤心过度离家出走了?不可能,以南歌哥的性子断然不会做这等幼稚之事,他一定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了。说起来他的身体也颇为孱弱,一个人能去哪里呢?
黎辰刚想发问,但狐狸黑溜溜的双眼望着他,他想必还是能听懂人言的,还是不要提起这些,免得它担心。但是不说又能瞒过什么?只怕从楚云深醒来直到现在,唯一还没有来探望过他的,就是南歌子了。
“黎辰,你身上还有伤,先去休息吧,三哥我来照顾就好。”武陵春忽然说道。他想必察觉到黎辰的尴尬,才故意这么说的。黎辰只得嘱咐楚云深好好休养,起身告辞。
他走出房门不久,手便放在胸口上,隔衣摸着怀内那本手札。还是今晚再看吧。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看会比较好。
他心中这么想着,刚刚走回房间,噼里啪啦关好门便一头扎到床里,落下床帘,双手颤抖着迫不及待翻开了那本手札。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急迫。或许这个手札中提到的不只有踏月公子,还有黎辰。从哪一页开始看起好呢?黎辰还没决定好,眼神却已无意落在他随意翻开的那一页,读出一行字来。
……
他“啪”得阖上手札。脸红,心跳。
南黎辰你到底在脸红什么呀……这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人家愿意干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黎辰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已经看到这么关键的部分了,就不能不从头翻到尾了。
一个时辰后。
“砰砰砰”。有人敲门三声,黎辰手一抖,差点撕坏纸页。真是的,正看到关键地方!他不耐烦道:“谁啊?”
“南公子,午饭已备好,要我送到房里来吗?”是玫瑰梅。都已经到饭时了?这么快?怎么丝毫都没感觉到饿!黎辰回话道:“你把食盒放门口就行,别再来烦我啊!”
玫瑰梅倒是很听话得放下食盒离开了。若在平常,她一定一脚踹开房门,把食盒拍碎在桌子上。这次可不同,她正是猜着了黎辰正在翻阅“关键的东西”,是以没有打扰。
两个时辰后。
“砰砰砰”。黎辰气急败坏把手札往枕下一塞,真是的,这帮人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养病么?砰砰砰瞎敲个啥?还是先把手札藏好,万一哪个冒失的家伙闯进来掀帘子,再看见可就麻烦了。
“谁啊!”
“是我啊黎辰哥,我来看你了。”
是枸杞啊。这小子这么快就恢复精神了?刚刚离魂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说起来还真是有点担心这小子的安危,要不还是见一面……
“黎辰哥,我可以进去吗?南老板担心你,特意叫我来看你的。”
老匹夫派来的?关心?根本就是胡扯,他若真的关心,干嘛不亲自来?还是别亲自来了,看到他那张臭脸心就烦!不见!
文章正文 V307
三个时辰后。
黎辰终于看完了整本手札。他把手札藏好,下床,开门,食盒果然还好好放在门口。他将食盒拎进房间,稀里糊涂扒了几口冷饭冷菜,嘴里没有任何滋味。
看来晚饭也用不着吃了。因为他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消化,武陵春和踏月公子是——恋人,这个事实。
而且,武陵春现在已经完全把思念恋人的心,转移到了南黎辰的身上。
翌日早晨。黎辰并未从窗外朦胧的天色找到多少早晨的感觉,他昨晚一夜未睡,闭着眼睛想东想西,根本分不清这是真的到了早上,还是时光倒流回了昨天傍晚。
“咚咚咚”。这次的敲门声温柔很多。他迷迷糊糊起身开门,是晏清都。他这才开始想,万一敲门的是武陵春他也不问问是谁就稀里糊涂开了门怎么办。
“清都哥?什么事啊。”
“昨天说好的,今天一大早出发去魔界。昨晚是我隔着门告诉你的,你还应了声的。怎么你忘了?”
晏清都有来说过么?怎么完全没印象。南黎辰挠挠头道:“哦,刚睡醒,现在脑子不清楚,我这就去收拾。”
晏清都走了,黎辰才松了一口气,还好那小子比较迟钝,没有追问他那看上去蠢了吧唧的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啊想不到……南黎辰居然也会有为了男人失眠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必须先搁下,去魔界找到冷冰才是最重要的事。他飞快得洗脸漱口,换好衣服,带足伤药法宝,银两应该就不用带了。他想了一下,摸出枕下那本手札,鬼使神差似的塞进怀里。饭剑往肩上一背,这便出门。
不知道冷冰那丫头现在魔界怎么样了。说起来,魔界那样的地方不是谁都可以突破结界而到达,黎辰早听说过入口在黛花山,但具体在哪里没人知道。不过既然武陵春说能去,那他一定有把握,听他安排便是了。
黎辰走到武府门口。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在门外,右手把玩着一柄折扇,这般悠闲自得不像要去闯龙潭虎穴,倒像要去逛花街。
怎么反而是武陵春先等在这里了。晏清都呢?他来叫黎辰,自己反而落在后面了么?
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黎辰望着武陵春的背影,没有迎上去。难道是看了那本手札的缘故?黎辰总觉得连武陵春的背影都与以往不同。哪怕现在站在这里,离他这么远,更没有被他注意到,他眼前却有无数不该出现的画面在重叠翻飞……月下对饮,举觞共舞;晨雪梅林,携手同游;轻解罗裳……
不能再继续联想了!前面那些也就算了,再继续下去可就……
不该看那些的。真不该看那些的。黎辰心里无比清楚,那本手札中记录的,是武陵春和踏月之间的点点滴滴,可为什么读来如此熟悉,就好像是在写他自己的事一样。
黎辰看着武陵春愣神,来不及掩藏自己心事的瞬间,武陵春忽然回身,折扇在胸前一合,扇风吹得长发轻摆如柳,他的笑容如阳光乘着纯白的杨花飘飘洒洒:“黎辰,早。”
黎辰僵在原地,没有回话。如果双手能动的话,他一定要捂住耳朵——不要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这三个字,便如同百句千句难忘的话语,在耳边回旋!
“怎样,才能醉一场?”
是月光肆盛的那夜,武陵春醉眼迷离,用呢喃般的声音问着眼前的男人,拇指和食指捏住了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擎着的酒杯中,桃花轻盈飘落,甜香浮沉;“有你相伴,我已知足。”
是清雪如雨的早晨,武陵春倔强而冰冷的双手被包容在那个男人宽厚温暖的大掌中,被那个人捧在唇边,唇舌的温度亦在他指尖流连。
“我爱你。”
是在瘦西湖的画舫上,两人相拥而眠时,他伏在那个男人耳边,说了整整一夜的缠绵。
那些画面,还有那些声音在黎辰的冥思中挥之不去。他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是踏月公子,可是为什么?他真想冲过去问武陵春,为什么,为什么我觉得那些话是你对我说过的?为什么?
“黎辰,你怎么了?”现实中,却是武陵春先走过来,摸了摸黎辰的额头。他的脸色忽白忽红,他担心他还在发烧。
“没什么。”黎辰触电般躲开武陵春的触碰,以前就算被他亲手解开衣衫,他也没这么不自然过。他扭脸问道,“那个,清都哥怎么还不来?”
“清都啊,这次他并不同去。人界这边,还有好多事要交予他办。”武陵春若无其事得答道。
晏清都不去,话梅要留下照顾楚云深,难道说这次魔界之行就只有武陵春和黎辰两个人么?
不——能——接——受——啊!
“那……我们走吧。”尽管不能接受,可黎辰只有硬着头皮这么干。毕竟没有其他人了,合适的人选不管怎么看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去魔界那么危险的地方,武陵春肯定不舍得带那个还是小孩子的玫瑰梅;而青玉案呢?女人去了只会感情用事,不带最好。不过春哥真是这么想的吗?青玉案虽然表面上乖乖得不跟去魔界,可是她真的能忍住不去魔界,不救自己老公?不可能!她一定会等武陵春走了,一个人悄悄得去。武陵春自然不可能让她独自涉险,所以派了玫瑰梅监视她,说什么也要把她看住。
安排如此精妙叫人没话说。黎辰悄悄叹了口气,两人御剑去了黛花山,便降落在晏离兮与辛夷的旧居。
虽然说这里是魔族砚主晏离兮的地方,但魔界的入口真的会在这里么?黎辰半信半疑。他问道:“小……春哥,魔界的入口就在这里么?”
“嗯。”武陵春在辛夷的墓碑前站定,碑前新放着香烛贡品,想必晏离兮不久之前还来扫过墓。他答道,“按理来说,这里并非连接魔界与人界之地,然而晏离兮之妻难产之时,四哥曾来此为其治疗,察觉其床下魔气异常,似乎是个魔隙。四哥能成功去到魔界,想必也是通过这个地方。”
“原来如此。说起来,四哥去魔界究竟为了何事?他留下的那张图……真是让人费解。”
武陵春笑笑,现在还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他与黎辰在墓前静哀,以敬死者,这才进入房间。房内素雅洁净,桌椅案榻皆为竹制,床头辛夷枯香沁骨。床上却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莫非是辛夷生前所戴的珠花?
两人上前察看,非是什么珠花,却是灵力写成的符号。武陵春以指触之,飞快得写下一串符文。
“春哥,这是……”
“是四哥留下的记号,他留下了通过魔隙进入魔界的方法。”
南歌子果然不愧是神机妙算,不仅找到了进入魔界的方法,还算定了武陵春和黎辰会在此找寻。
武陵春按南歌子所说之法施为,地面上很快出现了紫色的传送法阵。两人刚刚站进去,却觉脚下一阵摇晃,黎辰只觉两腿被法阵束缚动荡,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差点仰倒。武陵春伸臂扶住黎辰,却在黎辰站稳的瞬间将手臂迅速抽离。
“黎辰,站稳!”武陵春厉声吩咐。可现在也不是黎辰想站稳就能站稳的,这个法阵明显是雷属性,武陵春独修金系术法,要操控雷系法阵自然稍微容易些;黎辰不同,他修炼的火系术法与金相克,不被法阵排斥才怪!
“黎辰,要走了!站不稳的话,就蹲下来!”武陵春看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想是已经开始传送,黎辰却依然摇来晃去,根本无法保持平衡,这样在传送过程中相当凶险,搞不好到了魔界发现自己头和屁股已经装反了……
“可是,腿整个僵住了,弯都弯不下去!”
没时间计较那么多了。武陵春几乎是冒着被黎辰恨死的危险,慌乱之中,拉住了他的手。视野顿时一片黑暗。若不是拉着武陵春的手,黎辰完全察觉不到他身旁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于是,视角消失了,听觉消失了,嗅觉消失了,所有的感觉,都只剩下双掌贴合的温度。只是双手相握,全身似乎都暖了起来,那鲜红的落梅,柔白的鲜雪,稀薄的阳光,那日的回忆,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他和他手牵着手在无边的黑暗中走着,一个人却感觉不到另一个人心中的彷徨。他在不断问着自己,我到底是谁,我为何会如此眷恋这个人的温暖?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如果说黎辰跟冷冰的开始是因为情药之毒,现在的黎辰更有一种中毒的感觉。回忆的毒药已经让他心神不受控制,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该不会是被踏月公子的亡魂附身了吧。如果是这样,那还好些。
“到了。”武陵春说着,松开了黎辰的手,黎辰掌心一空。
两人走出魔隙,迎面而来的只是让人不适的瘴气和令人眼涩的紫雾。不过这点程度,以黎辰和武陵春的修为倒是足以抵御。
这里就是魔界了……冷冰会在哪里?
文章正文 V308
魔界万仞山。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男子在崎岖的山道中疾行,将身后的小姑娘甩了几丈远。
冷冰身材本来就娇小,在这怪石嶙峋草木不生的山上,更衬得她只剩粉色的一点。她拼命呼喊着前面的男人,那个男人却不理他,就仿佛他们并非结伴同行。
“魔尊大叔!我们爬这座鬼山已经整整一天啦!怎么还没到你说的魔宫啊!”冷冰绝望得喊着,干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气哼哼将腿一盘,被魔兽吃了也好,反正她是不想动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魔宫。”魔尊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的声音却随深厚的内力一直传到冷冰耳边,很是洪亮。冷冰怒道:“大叔你什么意思啊!上面没有魔宫,干嘛还要往上爬!你耍我啊!”
“我说过上面是我住的地方,但不是魔宫。”一道黑风呼地一下在冷冰眼前旋起,风沙不仅迷了冷冰的眼睛,还沾了她满身尘土。真够混蛋的。冷冰咬牙切齿道。
“怪大叔,我走不动了,你就不能带我飞上去?”爬了一天山,冷冰连求人都变得没兴致,凶巴巴得完全一副命令的嘴脸。魔尊倒也不介意,只是平静得说道:“在这座山上,任何飞行法术都是被封印的。”
什么怪山!难道非要人一步一步爬上去不可吗?魔尊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就把宫殿盖在三千米的高山上也就算了,他明明知道山上有封印,干嘛不能换座山?或者干脆把封印解开不就行了,总比这样活受罪得爬来爬去强!
爬山对冷冰来说是活受罪,对魔尊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冷冰无奈道:“老爷子,那你能背我上去吗?让我自己爬门都没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都不爬!”
其实冷冰也弄不清楚,她究竟是算魔尊的贵客还是囚犯。实际上不管她是谁她都没资格命令魔尊。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真不知道她是傻大胆还是豁出去了。
冷冰抱着肩,左哼哼,右哼哼,没什么风景可看时,却见魔尊已经蹲下身来,背对自己:“上来吧。”
真的、真的可以背啊。
这份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冷冰顿时发挥有奶就是娘背背就是爹的天性,嘿嘿嘿笑着跃到了魔尊背上。
南黎辰你到底喜欢上个什么女人啊……她上辈子和上上辈子都是海星么?习惯做事不用脑子么?
冷冰美滋滋趴在魔尊背上,他的背很是舒服,既宽厚又结实,她趴着趴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连天。现在离到山顶还早,不如睡一觉吧。
冷冰似乎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她梦到了黎辰,却不是黎辰和自己在一起的景象,而是黎辰和另一个人。那个人的脸冷冰没看清楚,只是觉得他跟黎辰好亲密,那亲密度简直甩了自己好几百条街……
“呼~”冷冰被自己小猪打鼾似的声音惊醒,微微睁眼,才想起自己在魔尊的背上,两只手也睡麻了。她定睛一看,眼前有几间简陋的小茅屋而已。就算是魔尊的宫人也不该住得如此寒酸吧,难道是魔族的贫民窟?
“到了。”魔尊停住脚步。那冷冰醒得可真及时。她正想下来,一想却又不对:什么到了啊,怎么看这里也只有几间茅屋而已啊!
“下来之前,先把你的口水擦干净。”魔尊补充道。他说毕将冷冰放在地上,自己先一步向那几间茅屋走去。不会吧,这里……真的是魔尊大人住的地方?
冷冰紧跟在魔尊身后追问道:“魔尊大叔,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绝对不可能吧?我,我明明听夏大哥说过你住在一个很大的宫殿里的,还有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
魔尊不予作答,冷冰只能咬着帕子抓狂。她宁可相信魔尊住在地底,住在树上,住在山洞,住在酒缸住在花街,她也绝对不信魔尊会住在这么没个性的地方!
冷冰抢先一步走到茅屋门前,扒着门缝往里偷看。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茅屋吧,里面一定大有玄机!比如牙床下藏着通往魔王宫殿的密道,比如博古架上的观音瓶转动一下可以打开暗门,总之仙侠世界里出现过的那些老掉牙机关这里至少会有一个啊!
“爹爹,你回来了!”
“砰。”花深深打开门,蹦蹦哒哒跑到魔尊面前,搂住了他的手臂,仰脸笑道,“爹爹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深深发灵扎给你你都不回!”
“深深不要胡闹。爹爹今天带了客人来。”
“客人?在哪啊?”花深深挽着魔尊的手臂四下张望,没有人啊。那人该不会是在这山上迷路了吧,不管他了。总之魔尊一出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花深深也不会在乎,她拉着魔尊的手走进茅屋,撒娇道,“爹爹,你不在的日子里,深深可要闷死了……”
可……可恶……
冷冰“咣当”从墙上摔了下来。坑爹呢这是!这茅屋的门怎么设计的,居然是朝外开的!女大王推门动作那么迅疾刚猛,竟然把冷冰整个人拍到了墙上!
切,遇到这女大王就是没好事!冷冰拍拍身上的尘土,这次可不得不防。她小心翼翼得拉开门,一阵熟悉的辣味飘了出来。
果然,他们家今天又吃火锅。
“谁啊?”冷冰背着手走进屋内,用一脸傲慢来迎接花深深不爽的声音。好久没听她这不爽的声音了,现在一听,真是让人觉得心情舒畅~~“女大王,好久不见……”冷冰一拱手,略略弯腰的同时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没看错吧。在她眼前这个酷似花深深的人不是花深深吧——是花深深她妈吧!
如果是花深深的话绝对不会挽着头发系着围裙抄着锅铲站在这里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花深深这句话惊奇大于厌恶,她又诧异得看了看魔尊,似是在问他,她就是你带来的客人?为何事先未曾跟我说起过?
“唉,闲来无事,代表大家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冷冰友好得笑着,哼哼,早知道你正在执行小媳妇养成计划,我就该……叫大家一起来看!
是为了讨好魔尊才这么做的吧,一定是在为嫁人做准备,啊哈哈哈,想不到花深深女大王你也有今天!
冷冰强忍住笑,她表情越是友善,花深深就越是生气。她也不跟冷冰废话,跑到魔尊面前继续撒娇:“爹爹,你怎么带了这个讨厌的女人来!你把这种女人叫来,究竟什么意思嘛!”
这种女人?我是哪种女人?冷冰白了花深深一眼,大摇大摆往饭桌前一坐,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她刚拿起筷子,花深深的锅铲“呼”得一下指到了鼻子尖。冷冰慢吞吞道:“准备火锅料理好像不需要锅铲吧,你要假装完美娇妻,至少应该做顿像样的饭吧。”
鼻尖处的锅铲一抖。冷冰的眼光越过锅铲望着对面的魔尊,他一言不发得涮锅,一副你们在我面前才不会打起来打起来也无所谓得样子。魔尊你到底是装酷还是装傻啊,花深深迟迟不动手,不就是在等你主持公道么?
冷冰用筷子慢慢推开花深深的锅铲,笑眯眯涮金针菇吃。你就去等吧,等到天黑你魔尊爹爹也不会为你说什么的。冷冰也懒得抬头欣赏花深深的脸色,单是听着她气得忿忿的喘气声,这顿饭的口味就够重了。
“你……”花深深似乎忍不住,终于发作,魔尊却站起身来:“深深,我要去趟九黎宫,今晚就不回来了。你一个人睡吧。”
诶?一个人睡?难道、难道他们两个以前是睡在一起的?
冷冰嘴里叼着豆腐皮慢慢抬起头来,不行,看魔尊的眼神好像太过直接了。难道……他们两个早就已经……暗度陈仓?还是明媒正娶?如果真的是那样,冷冰的出现纯属多余啊!
不对,听话又没听重点……九黎宫,那是什么地方?九黎,应该是魔界很重要的宫殿,难道是魔界的皇宫?冷冰拍拍脑门,她可不能光顾着乐呵,正好魔尊走了,她没准能从女大王口中套出夏大哥的下落!
冷冰手指敲着桌面盘算着,女大王已经送走了魔尊,回到桌前,冷冰急忙问:“你和你魔尊爹爹是什么时候成……呜哇!”
女大王你……竟敢掐我的脖子!冷冰狂咳着,要骂也只能在心里骂。她双脚乱蹬双手乱抓,花深深若用全力,冷冰只怕早已掉了脑袋。看来花深深还不想杀她,不过只是想让她尝尝窒息的痛苦而已。冷冰望着花深深凶狠的眼神,她该不会是想把她扔进火锅里一块涮了吧!
花深深手腕一转将冷冰甩到地上。冷冰狂咳着坐起来,摸摸脖子,一定早被女大王掐得青紫了。
“你这个讨厌的人,为什么要来……”花深深背过身去,沮丧的语气就好像受欺负的人是她一样。冷冰耸耸肩,她来这里坏了花深深什么好事么?她可是好心好意来做红娘的好不好!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和魔尊爹爹平静的生活……”
这个女人眼里果然根本就没有夏大哥。冷冰站起来,一把抓住花深深肩膀,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她用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凶恶语气说道:“你们平静?我们可平静不了!你知不知道夏大哥被魔尊囚禁,正在被一点一点化去功力?你知不知道我的同伴正在人界浴血奋战,解救那些被你魔尊爹爹害惨的平民?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惹出来的?我这次来,就是要你为这件事负全责!如果夏大哥有事的话……我就杀了你,给他陪葬!”
冷冰言辞激烈,花深深被震慑住,脑中似乎千回百转,思索着什么。她并非什么都不知道,也并非全都一清二楚。她打掉冷冰的手,冷笑道:“整天喊着要杀人也就不恐怖了。你又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若不是我,你们所有人根本活不到今天!”
文章正文 V309
花深深自然为夏孤临的事哀求过魔尊不少次,魔尊才换了“稀释功力”这么个比较“柔和”的方式来折磨夏孤临。至于魔尊去人界挑战的事,花深深一点不知情,她根本不知道魔尊这些天都去了哪里,杳无音信。
不过既然听冷冰说,魔尊去了人界,花深深就有点不相信了。魔尊曾对花深深说,他在人界没什么可眷恋的,这一生都不会踏足那片土地。魔尊会打破原则,特特跑去人界,定然不是单纯为了找六公子游戏,定然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驱使着他。到底……是什么呢?
他去了人界,见了冷冰黎辰和六公子,却没杀他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冰痴呆,大家……现在还好么?”花深深忍不住询问。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去那个地方了,离别把所有的讨厌变成了怀念,这世上谁都逃不过。
“好个屁。”冷冰往桌子上一趴,不知道大家现在在干什么呢?一定因为冷冰的消失而急得暴跳如雷吧。冷冰也不是有意一言不发得离开,毕竟她很快就会回去。这趟差事,她一个人就足够了。
冷冰打了个哈欠,她还是改不了吃饱就想睡觉一醒了就肚子饿的毛病。窗外阴沉沉的,是要下雨了么?雨天睡觉可是享受。她默默看着花深深收拾碗碟,洗碗筷,一面双手托腮喋喋不休得问着问题,魔界人口几何,地方几许,种族几多,魔尊为什么不愿意住在宫殿里而要钻小茅屋,夏大哥是不是被关在九黎宫……等等。
她还没从花深深嘴里逼问出答案,忽然腹上一阵剧痛:难道花深深在火锅里下了泻药?不对,泻药不可能发作这么慢!但这感觉一定是!
“女大王,茅厕在哪里?茅厕!”
冷冰顺着花深深手指的方向脱缰的野狗般跑了出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的爽快之后,身子软得只能手脚并用爬回房间了。头顶阴沉沉的,似乎是闷着一场雨,却迟迟不下。这样的天气可就叫人厌烦了。
“女大王……我好像刚来魔界水土不服,你帮我找个大夫吧。”冷冰有气无力往床上一翻,花深深道:“万仞山上没大夫,你要找大夫,自己下山去找吧!”
还要下这座鬼破山!那不如病死好了。魔界到底什么鬼地方,她这一路走来,天空上不是落雷,下沙,飓风,就是阴沉,半点阳光都看不见。这座万仞山也是的,满山光秃秃的石头,连棵植物都不见。不知道魔界的人靠吃什么过活?该不会……是吃人吧?
“那我怎么办?哦我明白了,你也知道我不是水土不服……是你,是你给我下毒的对不对!”
花深深懒得解释,魔界的环境就是这么恶劣,勉强种出来的菜也有很大问题,虽然还称不上有毒,冷冰吃不习惯拉肚子也在情理之中。谁叫她贪吃的,活该!
冷冰烂泥似的软在床上,本想继续骂个天昏地暗,只可惜实在没了力气。花深深那家伙居然背了相思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冷冰急忙叫住她:“你去哪?”
“昧谷城,也就是皇城。”花深深冷冷道。
皇城昧谷,九黎宫的所在么……冷冰奋力爬起来,趁花深深迈出门槛之前抓住她:“我也去!”
花深深摇摇头,甩开冷冰手臂,一路上却任由冷冰不远不近得跟着。万仞山离昧谷不是很远,两人终于在亥时之前赶到了昧谷外城。
冷冰跟着花深深走进一家客栈。花深深甩了三个魔界流通的刀币在柜台面上:“掌柜的,麻烦你,一间上房。”
一间上房,为什么只要一间?女大王也太抠了吧,冷冰可不要跟她挤一张床。正待跟花深深一起上楼,却被小二给拦住了。
“这位客官,您,您这是……”一个小二打扮的男子拦住了冷冰。冷冰打量着他,头上长角,披头散发,点漆般的眼睛眨动的同时泛着诡异的紫光。好奇怪的瞳色。不过转眼观察客栈内的食客,掌柜,也都是这般瞳色。让冷冰奇怪的是,这般瞳色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好像很早以前就被这种目光注视过了。是谁来着?
“我跟她一起的,挤一间房,不行啊!”
“可是,那位姑娘并没说……”
小二很是认死理,硬是拉着冷冰不叫她进去。冷冰发现魔族人力气极大,她竟然拗不过人家,只好冲楼上大喊:“喂女大王,我被卡在这里了你不管我啊!”
“乒乒乓乓”……瓷枕铜镜脸盆什么的从楼梯上滚下来了。女大王已经用比语言更有力的东西,表达了她不想管的心情。
“如此,还请您先付账。”小二客气得放开了冷冰的袖子。现在客气还有什么用,冷冰根本……
就没钱啊!她根本没有魔界通行的钱币!这跟想象中完全不同啊!咦,好像很久没说过这句话了。她原本想着,跟着魔尊来到魔界,那自然是吃香喝辣坐龙辇住皇宫了!哪会想到还得自己掏腰包住店?花深深这个没家教的,连地主之谊都不懂吗?
冷冰虽然没钱,但她素爱佩戴一两件首饰,现下手上有一只玉镯,不过也不能囫囵个付给客栈,还是找个当铺换了钱再再说。这么晚了,不知当铺还开不开……
碰碰运气吧。冷冰漫无目的得在街上逛哒,一面找当铺一面欣赏着昧谷外城的风貌。若论繁华那是绝对及不上扬州城,石墙矮屋,祭台高筑,不愧九黎遗民之城,颇有上古之风。茶楼酒楼瓦当勾栏一概皆无,倒是武器店铁匠铺鳞次栉比。魔族人好武胜过一切娱乐活动,民风淳朴,也是好事。
看来要在这儿找到当铺是不太可能,外城没有,内城说不定有,但此时城门早关。怎么办好呢,总不至于要露宿街头吧……
寒风萧瑟。冷冰回到客栈,打着哆嗦吧玉镯推到掌柜的面前。冷冰也不知道魔界刀币和人界银子怎么换算,看来这次免不了被魔掌柜黑了。
“拿走。”掌柜的只略瞟了一眼就转过身忙自己的事了。这是什么意思!这只玉镯足够在这种水平的客栈住一个月了,他居然不要?
“你给我瞪大眼睛看看,这可是上等的翡翠!”冷冰争辩着,旁边的小二已经走到冷冰左右,一人抬一只手臂要把她扔出去,看他们轻蔑嫌弃的眼神,就好像冷冰拿出的不是上好的翡翠,而是上等的瓦片。
“慢着慢着!”冷冰手舞足蹈,脚后跟死死勾住门槛,这才没被小二整个拖出去。她轻声念动久不启用的法诀,便祭出自己年幼时练过的一把单手剑,镇山。
当然不是当年蜀帝用来镇压剑口山的那把镇山剑,那柄剑只在传说之中,根本没有流传下来,就算流传下来也不会留到冷冰那般初次练兵刃的小屁孩手中。她这把是逼真的仿制品,是谁仿的不重要,反正是这把剑教给了冷冰和她师父,冷冰有多么多么不适合练单手兵器,她便是从那以后开始练双手短刺。
也许是越不能做什么便越爱什么,冷冰收藏的单手剑比双手剑还多,镇山假便是其中一把,只因挫败过幼小冷冰的斗志而格外受重视。现在,养剑千日用剑一时,冷冰终于给这用不上的山寨货找到了一席用武之地。她催动灵力将剑往掌柜眼前一拍:“这把剑,够不够在你这儿住一个晚上?”
掌柜的愣愣得看着柜台上黑沉沉的长剑,身子向后缩,眼神却牢牢钉在剑上。只听“卡啦”一声,一道黑缝自上而下贯穿,柜台裂为两半。
“好剑,真乃好剑……”掌柜的咽了一口唾沫,随即挪步靠近,矮身察看,双手微张不敢触碰。小二厨子等也都来围观,啧啧声不绝。冷冰等得不耐烦,敲了敲门框道:“哎,我问你话呢,这把剑够不够在你这儿住一个晚上?”
“够够!”掌柜走出柜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神情介于谄媚与尊敬之间,恰到好处,看来魔族的确很是尊重会武之人。冷冰皮笑肉不笑道:“掌柜的也是明白人,我这把镇山宝剑值多少钱,你只管估个实惠价来。别忘了把剩下的银子找给我!”
总算是把钱的问题解决了。冷冰也没指望能在魔界吃上什么好菜好饭,小二送到房里的饭菜胡乱扒了两口填饱肚子,躺在床上思考明天的对策。花深深是在隔壁么?她敲了敲墙,那边没反应。
万一女大王明天一早就自己走掉,不叫冷冰怎么办?以她那个死个性一定会的。冷冰于是又吼来刚刚睡下的小二,吩咐他一旦那个背双环的橙衣姑娘离店,就立刻叫醒她。
诸事安排妥当,冷冰这夜睡得也不甚安稳。第二天早上,果然是那个小二哥急急来敲门。冷冰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咽进肚子迅速追下楼梯,却见花深深背身站在门口,察觉冷冰下来的动静,稍稍向后看了一眼,这才走掉。
明显是故意等着冷冰的。她要带冷冰去什么地方,干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干嘛故意神神秘秘不理不睬?
难道……难道昧谷城里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她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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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花深深如此,冷冰也不得不谨慎行事。她低调得走到柜台前,跟掌柜的拿了剑兑换来的银钱,谢过告辞。魔界的外城很小,走了不多时便望见通向内城的城门。
冷冰追上花深深,内城的武器店比外城更加讲究,每种武器都是仅此一件,若同时有几个人想得到它,并不竞价,而是分组比武,最终获胜者居之,故而每个武器店旁边都设有擂台。
冷冰本想凑到擂台跟前大饱眼福,花深深却不耐烦得催着。这种比武她从小见多了,自然是不稀罕。冷冰却被魔族霸道的功法和各色兵器吸引得眼花缭乱口水直流。她眼神央求道:“女大王,就看一场比赛,不打紧吧?”
花深深走近,狠狠掐了冷冰一把,在她耳边道:“误了救你大哥,可别怪我。”
真的是要去救大哥?冷冰登时来了精神,忙追问:“真的?大哥在哪,是不是在九黎宫?”
“嘘……”花深深道,“从现在开始别再跟我说话,跟着我走就是!”
冷冰只得恋恋不舍别了擂台,其实她心里还有疑问。魔尊不是说他要去九黎宫么?他在九黎宫,那冷冰花深深偏偏去捣乱,岂不是撞到枪口上。冷冰自然没有花深深了解魔尊。平素魔尊要去什么地方从来不告知花深深,偶尔一反常态得说了,不过是警告花深深“不可以靠近那个地方”而已。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冷冰和花深深刚刚离开不久,武神街便迎来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刻。整个昧谷城最大的两家武器店“吴钩如月”、“楚剑如霜”向来竞争激烈,擂台也一直是相对而摆,大有唱对台戏之意。虽然此时擂台上空空如也,两家台下却都聚满了人,群情高涨,如同过节一般。
差不多整个昧谷城的人,做生意的丢下生意,练武的丢了兵器,带孩子的扛了孩子,全都挤到这条街上来。吴钩如月坊的二楼是个好位置,临窗而坐正能将擂台之景看得一清二楚,然而魔族人似乎都爱近距离感受比武场上的气氛,这个时候二楼上反而很是空旷。临窗的位子上,是一对年轻男子悠闲自得得喝茶。若此时窗边有一群赤膊的魔族大喊挥着拳头喝彩,他们的兴致只怕就全被喊没了。
“这么多人。看来咱们今天别想挤过这条街,去到皇城了。”优雅男子将折扇轻轻往桌上一搁,魔界的茶他可是喝不惯的,摆在眼前的茶不过作个样子。
“冷冰……真的会在皇城么?”他对面的男子有些不安,似乎完全没心思看窗外热闹之景。窗外的喊声震耳欲聋,震得茶碗里的茶水都在波动。
“放心吧,黎辰,除了皇城,我也想不到魔尊会把冷冰带去哪里。我们……”
武陵春正要说什么,眼珠却警觉得一转。空旷的茶楼上,有了第三个人的气息。接着,那人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在楼梯。黎辰回头看去,只见来人是个身高八尺,猿臂蜂腰的华服男子,红发似燃,眼如紫晶,脸上蜿蜒的银纹是他魔力超群,身份尊贵的象征。这人是谁?他为何停下来看着黎辰和武陵春,不再向前走了?
这男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接着,有人急急跑上楼梯,似乎跑得太急一脚踏空摔了一跤,又手脚并用爬了上来,刚刚站定,便气喘吁吁指着黎辰和武陵春道:“你们两个庶民,难道不知今日尚武楼已经被魔使大人包下?逗留在此作甚?还不快滚!”
魔使大人?黎辰挑着眉毛看了这位“魔使大人”一眼,此人面如傅粉施朱,但眉宇间自有一股煞气,笑容客气而不和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怪不得好好的茶楼一个人也没有,原来是被这个大人包下了。
“你们两个狗东西,见到魔使大人为何还不下跪?还有拿扇子的那个,竟敢背对大人!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狗腿子说着就要来揪武陵春的领子,却被魔使拦下。黎辰恶狠狠横了狗腿子一眼,心想本大爷在莲花大街当老大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滚呢!张口硬邦邦道:“魔使大人又是个什么狗东西,我可不认识。”
“诶?好哇,好小子你竟敢……”
“够了。”魔使大人皱眉喝退了掳袖子瞪眼睛的狗腿子,对黎辰二人拱手道:“对不住。家人无礼,是在下管教无方,还请二位少侠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