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春起身还礼,与魔使对视一刻,黎辰只觉两人目光之间若有惊雷一闪而过,令他心惊。回视武陵春,却是再没有的和颜悦色:“岂敢。既然这里已经被大人定下,那我兄弟二人也不便久留。告辞。”
“慢着。”武陵春还未迈开一步,却又被魔使大人止住,“若不嫌弃,还请同坐,共观窗外赛事。在下……正好有事,要讨教二位。”
武陵春的笑容自然得没有破绽。可黎辰总觉得,武陵春对这位大人很是警惕,他很不想与其共处一室;而这个魔使大人表面彬彬有礼,却似乎每句话都暗藏杀机,如此强势,定要将二人留下。魔使大人……难道他是魔尊派来的?魔尊已经知道,他们两个已经到了魔界?
不得不防。黎辰懒洋洋靠着椅背,心中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和武陵春都不说话,魔使便先开了口:“两位……都是来自人界吧,看你们样貌打扮,俱不像魔界中人。”
“嗯。”第一句就问这么要害的问题,黎辰更得小心谨慎,滴水不漏,“所以,才不知道你这魔使大人的名号。说起来,大人刚才说有事要问我们,该不会就是这件事吧?”
“小哥叫我破阵乐便好。”魔使微微一笑,好像他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十分霸气,大有刀灼剑森,兵山如出之势,“在下是想请教二位……”
破阵乐正要说下去,只听窗外一声惨叫,却是个人从窗口飞了进来,“噗通”一声摔在三人近旁桌上,桌子应声断为两截。黎辰侧目一看,落地的是个孩子,蜷缩在地,双腿抽搐着,很快“哇”得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怀中却紧紧抱着什么,便是受了重伤,也丝毫没有松手。
黎辰正要上前看个究竟,却被武陵春眼神止住。难道其中有诈?他好好坐下来,按兵不动。只听窗外声浪如潮,有人高呼道:“打!打死这偷扇子的毛贼!老子今天打擂,就是冲这纤云宝扇而来,怎能让这毛娃子偷了!弟兄们,冲进去!他还藏在里面!”
茶楼外顿时一片喧哗。武陵春侧目看去,那孩子手中握的果然是只扇盒。没想到今天楼下打擂,所争竟是这精巧的奇门兵器。纤云宝扇,武陵春也有所听闻,水晶为扇骨,动若纤云舞,伤不见血,夺命无痕。他自己所用的君子扇与之一比,反落下乘。纵是如此,武陵春仍坐得不动如山,无论是挨打的小孩子,还是难得一见的宝扇,他都全无兴趣。
那小孩子挨了重重一击,现在已经昏迷。黎辰忍不住说道:“我说魔使……破阵乐大人,有一群暴徒在你眼皮底下打小孩子,你也不管么?”
破阵乐道:“我的家人虽然无用,倒也能拦住那群人,不让他们乱来。待我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
破阵乐缓缓站起来。他的眼光一直落在武陵春身上,仿佛等待着他的对视。武陵春眼神迟疑,仿佛在飞速思考着什么重要之事。
就在破阵乐起身,转身的瞬间,武陵春忽然道了声“慢”,抢先一步走近,将面朝下趴在地上的小孩子翻了过来。看清了这小孩子的模样,他不由大惊失色。这个孩子是……
“太平!”
黎辰也奔了过来,这孩子的衣服虽然被人换过,因长年服毒而发绿的头发也恢复了黑色,但容貌分明跟应太平那孩子一模一样,身上的气味也毫无二致。他就是太平。
好险!黎辰恶狠狠得回望破阵乐,什么偷扇子,被暴徒殴打,都是这个破阵乐导演的好戏罢了!方才若不是武陵春眼毒认出是太平,抢先破阵乐一步将太平抱在怀里,那局面就会演变为破阵乐挟持太平,要挟武陵春和黎辰的态势!
原来这个破阵乐早就看穿了他们两个的身份!他演这么一出戏,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想以应太平为人质,令他们投鼠忌器,那为何又给他们抢先一步,接近太平的机会?
糟了。黎辰这才醒悟,却为时已晚。他喊道:“春哥,别碰太平!快放下他!”
武陵春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摊开抱着太平的手,掌心之中,已是毒气扩散,乌黑一团了。
“可恶!”黎辰拔剑指着破阵乐,怒道,“你竟然在太平身上下毒?”
“呵呵呵。”破阵乐笑得稍稍有些得意,“非也。快绿这孩子,是怡红当年一手调教出来的杀手,也算半个魔族人。你们近日忙着与我们魔界开战,顾不上管他。我可怜他,便用法阵将他召唤到魔界来,还用纤云扇为他驱散体内之毒……真遗憾,除了毒药,怡红还在他身上种下禁制,毒质虽除,却一直浮于体外,无法散去。怡红身死,此禁制自然无法可解。我听说,人类的身体是吸附此毒质的最好容器……武陵春刚才那一触,已经替这孩子吸去了不少毒气。如此大义,果真令人感动!”
文章正文 V311
“住口!”黎辰的剑气几乎将破阵乐的呼吸冻结,他却无法出剑。武陵春现下已遭暗算,若贸然动手只会令毒气在体内行走,中毒更深。黎辰如何才能凭一人之力,带着无法保护自己的应太平和武陵春,逃离破阵乐的魔爪?
况且,他现在的敌人根本就不是破阵乐一人。这茶楼外里三层外三层,围得铁桶似的围观者,还有擂台上的打擂者,通通是破阵乐的人!这座茶楼从一开始就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南黎辰单枪匹马,肩上又有两个包袱,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把解药交出来。”黎辰冷冷道。他的双眸浮出一层血气,灌注于剑上,令人望而生畏。
“呵呵,你这是在请求我,命令我,还是威胁我?”破阵乐不屑道,“别忘了,你是陷阱里的猎物,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切。南黎辰心中千回百转。这是第一次,这么快就落入敌人的陷阱,闻到猎人的味道,但是已经太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对了,应太平怀里还抱着纤云宝扇,用那个来吸附毒物一定可以。可是破阵乐会傻到让太平拿着宝扇上场,正好被武陵春用来疗毒么?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扇盒里一定藏着更阴险的布局,没准是更烈的毒物!武陵春也一定是早就看穿了这点,才一直没去动那个盒子。
那现在怎么办?武陵春的毒已经从手心扩散开来,整只手都变作乌黑;太平被浮毒侵蚀,又中一击而吐血,雪上加霜。如果不快点救这两个人的话……
黎辰的剑上已经充满了犹豫,他现在用剑指着破阵乐的咽喉,却再也没有可能刺下去。可恶,这种感觉真是可恶。他不是曾经说过,手中有剑就绝对不会输么?可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黎辰,逃吧。”武陵春轻轻的声音将黎辰整个人冰冻,“你一个人走吧,不用管我。”
这句话……黎辰好像在哪里听过。好像,在五年前,六公子对魔尊的最后一战,踏月公子把武陵春推进传送法阵,恶狠狠道:“你一个人走吧,不用管我。”
踏月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去看武陵春;而现在的南黎辰,也不敢回头去看武陵春。他害怕,这会成为他们两个之间,最后一次对视。
“破阵乐,你一定有办法让他不死对不对?”黎辰笑着,几乎发狂得笑着,最终大吼了起来,他如一道霹雳击中了破阵乐,“如果你敢说没办法,我们两个,今天,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破阵乐静了片刻,仿佛连他也不能理解,已是穷途末路的南黎辰,何以能发出猛兽般如此震荡人心的嘶吼。那是他心底的声音,为了保全武陵春,他会不惜一切,哪怕和敌人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但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傲骨呢?永不认输的信念呢?也可以一并抛弃吗?
破阵乐很想知道答案。于是他接着说道:“只要你认输,我保证武陵春不死。决定好了,就把剑放下吧。”
笑话。他可是南黎辰啊,心中有剑,无往不胜的南黎辰!他怎么会听敌人的话把剑放下!开什么玩笑!
然而这次……
武陵春微弱的呻吟,如同冰冷的雪花飘落黎辰心上。虽然只有点滴的冰冷,却足以将一腔热血冷却。他不敢回头看他,心却痛着。永不服输的信念是为了什么?身旁有并肩作战的战友,身后有想要守护之人,怎么可以认输?同样是为了保护他们,又为什么不可以认输?
南黎辰早就看穿了。他已经没资格握剑。因为愤怒,所以必败。因为在乎,所以屈服。他默默松手,剑向地面坠落的刹那,武陵春注视着剑,心仿佛也跟着坠了下去。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选择。傻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可不像你啊。
这是南黎辰第一次向别人屈服。
武陵春仰望着黎辰,黎辰慢慢回过头来,那眼神黯然中却流露着决然,仿佛在说,我只会为珍惜之人而屈服。
武陵春等待着,等待着楼下的魔卒提着刀冲上来,黑压压得围满了整个茶楼。他们冲过来捆绑黎辰,却被魔使止住。有武陵春在这里,南黎辰不会逃的。
不仅是不逃,他将手伸向武陵春,要拉他起来。武陵春摇头,他现在身上有毒,只要触碰便会传给黎辰。黎辰却固执得拉过他的手,紧紧握着,任他怎么挣扎,都不松开。
武陵春无奈得一笑。双手交握,胜似生死与共的誓言。南黎辰,为何要再次回到我身边,再次将我的心融化。难道我们此生,注定要一起走向结局么?
也许真的会这样吧。只有和你一起,才不算辜负了人生。
“把他们两个押往密牢!”
破阵乐一声令下。武陵春眼前一阵模糊,黎辰,踏月,往日,今时,记忆之痛,未了之缘……通通如梦一般,消失在了他昏暗的视野中。
*******
皇城。魔使府。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武陵春和南黎辰的破阵乐并没有多少欣喜。他伏在案上,谋划着下一步行动。利用应太平那招,破阵乐不想再用第二次。一来他有的是计策,二来那孩子已经奄奄一息了,对待道具尚且应有爱惜之心,何况是个活人呢?
“魔使大人,已将武陵春南黎辰锁入冰牢,请大人指示!”刚从密牢回来的副使报道。
“那两个女人现在在哪里?”
破阵乐说着,在几案上摊开了皇城密牢的地图。冰、毒、修罗、湮灭四牢程螺旋状排列,南黎辰是火属性,将他投入冰牢必定令其生不如死;而武陵春中毒在先,他的金系术法会被冰石吸收。这两个人必死无疑了。
“呃,魔使大人问的是哪两个女人?”
“冷冰和……大小姐。”
“她们也已经进了皇城,正在密牢附近徘徊,想是还没找到进入的方法。”
“生擒冷冰,别伤了大小姐!”
“是。”
“还有……另外两个女人?”
破阵乐继续问着,眼前的副使却不说话。破阵乐皱眉补充道:“我是问青玉案和玫瑰梅!她们现在人呢?”
副使却仍不回答。破阵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还未来得及抬头,两滴嫣红的鲜血滴滴落在他眼前的地图上。
他将视线慢慢移上去,副使笔直得站着,鲜血从他头顶汩汩流下,已经染红了大半张脸。他双眼瞪得极大,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砰——”副使的尸体笔直得倒了下去,露出了站在门口,扛着幽鬼狼牙棒的玫瑰梅。
“原来是你。”破阵乐并未有太多惊讶,低头卷起沾了下属血滴的地图,缓缓道,“五年没回过家了,刚刚见到哥哥,就用这种方式来问候么?”
玫瑰梅淡淡看着他,紫黑的瞳色和兄长一模一样。破阵乐从宴几后走出,跨过下属的尸体,双脚踩过他身下的血泊。他盯着玫瑰梅,冷冷道:“你头上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把我族引以为傲的魔角用布包起来?才五年的时间……不独楚云深,连你也被六公子驯化为听话的宠物了么?”
“呼——”玫瑰梅将肩上的狼牙棒一扫,旁边两根青铜灯柱应声裂为两截。灯柱倾倒,烧着了旁边的两片帷幕。烈火熊熊之下,她一双紫眸越发妖异。
“去了人界五年,终于学会了对族人,对亲人挥剑相向?真不知那所谓的侠义道,究竟是让你变得弱小了,还是强大了。”
破阵乐指指自己头顶的魔角:“忘了么,我们是不死族人,一生中能被杀死十三次,前十二次的死会使我们的力量逐步觉醒,最后一次则会令我们异变为力量超群失去心智的怪物。我现在——正好剩下这最后一次了,特意留给我亲爱的妹妹的,我愿意在你棒下成为最强者。怎么样,感到荣幸么?”
玫瑰梅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狼牙棒。在不死族人之间,谈论生死是最没意义的。既然连生死都不可怕,那别的事更无法激起他们的兴致。但与年长三十岁的哥哥不同,玫瑰梅只死过两次。所以她和老哥之间,也根本用不着去认认真真决什么胜负。结果是当然的。
“带我去湮灭之牢。我要去救夏公子。”
“呵,那种可怕的地方,你进去不到一炷香功力就会被化没的。”
“带我去。”
玫瑰梅很是坚持。这样的性格,令破阵乐很不喜欢。一个不会撒娇,沉默寡言,顽固执拗的小姑娘,别说是老哥,连父母都不是很娇宠她。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跟随六公子去人界的么?是因为得不到家人的爱么?
或许,只是因为不想死啊。
玷污了死亡的神圣与庄严的不死族,已经遭到天地的诅咒。历经十三次生死折磨的他们不是走向永生,而是万劫不复的地狱。玫瑰梅只是想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或者普通的魔毫无存在感得活着而已。但是自她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心愿,就注定不可能实现。
文章正文 V312
所以,她逃离残酷的现实之后,从没想过自己还要回来。若不是青玉案那个任性到勇敢的女人,卸下自尊自傲的卑微面具苦苦哀求她,她才不会带她来魔界。
然而,来魔界只是第一步罢了。她要救的男人被关在皇城密牢最顶端的湮灭之牢里。要进入那个牢狱,就必须得到魔使大人亲手所写的狱令。妄图窃取他人的狱令也只是徒劳,狱令一旦转手就会失效。
“让我见识一下不死状态下的你吧,老哥。”玫瑰梅再次向兄长挥起狼牙棒,“这场胜负,就以湮灭狱令作为赌注。”
“哈哈哈!”破阵乐笑了。就像多年前第一次听到玫瑰梅向他倾诉做一个普通人的梦想时一样得嘲笑。太天真,太幼稚了。玫瑰梅啊……哼,我们不死族决斗的结果,只有生或死,没有胜负!但是这场战斗不论谁生谁死,你都绝无可能超越于我!
“也好,就让我看看你五年来修行的成果吧。”破阵乐摆开架势,却根本没打算以不死形态应战,他可不会在弱者身上浪费决斗。无法应对与死亡角逐的不死族败类,就由他来肃清!
“啊——!”
破阵乐单手握住了破空而来的狼牙棒,粗重铁棒掀起的气浪就像锯齿状的刀刃般扎进了他的手心。虽然玫瑰梅现在的招式融合了很多剑招在内,是受了六公子的影响,但是她的作战风格依然不变。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拿起武器那样,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得发出震天撼地的攻击。而被这种攻击点燃,热血沸腾发出呼喊的,正是破阵乐自己。
五年的时间……五年对于魔族人漫长的生命而言固然短暂,但玫瑰梅却取得了不小的进步。
“呵呵呵……刚才这招,是‘残影’吧?”破阵乐包容而又赞许得笑着,残影剑,伤人的不是剑刃,而是剑扫过时暂留的阴影;就像回忆,明明已经停留在过去,却如影随形刺痛人心。
玫瑰梅轻轻抽开了被破阵乐握住的狼牙棒顶端。血液和碎肉粘连的粘稠声代替早已不存在的疼痛,提醒着破阵乐他的右手已经被狼牙棒捣成了一团肉酱。
看来现在,有必要让他无知的小妹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残影!
察觉了破阵乐的意图,玫瑰梅在身前挥舞着狼牙棒形成防护屏障,任何东西只要一接近,就会被高速飞动的狼牙棒切成碎片。但是,冰冷的鲜血却像找准了屏障的缝隙一般,一滴滴,一股股得“啪啪”甩在她脸上,衣上。难道——
玫瑰梅抬头怒视,她的头顶已经有千万个透明的人形围绕着她跳动,盘旋,却不接近攻击。不,既然破阵乐拳上的鲜血可以接近玫瑰梅,那么他的攻击一定也……
“啪。”玫瑰梅的后背着了破阵乐重重一拳,她手上一松,小腿很快挨了重重一击,膝盖弯了下来。轻微的伤痛并未影响玫瑰梅的战斗状态,她的狼牙棒舞作旋风,飞快得追逐空中的残影。紫黑的瞳子中,敌我却在火光的映衬下渐渐模糊,分不清是狼牙棒追着残影,还是残影追着狼牙棒。
玫瑰梅忘我得战斗着,却不知这漫天残影中,早已没有破阵乐的实体。他正藏身于房梁上,冷漠得看着小妹一个人的战斗。
玫瑰梅……破阵乐心中默念着,这是甘甜的汁水,是美味的干果,是他小妹的新名字。“梅花三弄”、“六公子”,这是她抛弃种族之后获得的可怜羁绊。若他早知如此,五年前的那天,他断然不会放他最小的妹妹走,交到那帮不可靠的人手里。
分别的那天,隔着包围皇城的大火,破阵乐只能在火焰抖动的瞬间,看到玫瑰梅的背影。她那个样子,就像灼热火焰下的灰烬似的无力。
“你去哪儿?”
“我要走了。跟着六公子,去寻找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你别傻了。若不是魔尊大人遵守与天界之间的约定,六公子,还有其他人界杂鱼休想活着离开!你跟着那些弱小的人,只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弱小!”
“我从来没说过要追求强大。我不想变成怪物。”
“呵!怪物?一直以来,你只把不死族的光荣看做怪物?摸摸你头上的魔角吧!现在的你在人类眼中已经是怪物了!不管你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
“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是老哥,今日,我就与你立下约定。等你变成怪物之后,我会回到魔界,亲手杀了你。请记住。”
玫瑰梅的最后一句话,破阵乐一直觉得他听错了,或者她什么都没说,那根本就是火焰灼烧出来的幻觉。但是今天,玫瑰梅真的回来了,他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她是认认真真,来送死的。
破阵乐跃下房梁,虚幻的手指轻轻松松突破了玫瑰梅的防御,抓住了她头上的魔角。玫瑰梅抡到一半的狼牙棒僵在空中。她现在的痛感……怎么回事?被握住的魔角牵动了整个头骨,就好像要把整副骨架从血肉中剥离,生生抽出来一样!
“告诉我,青玉案在哪!”破阵乐厉声逼问。狼牙棒抖动着,燃烧着怒气,在玫瑰梅的剧痛抓握下下生出道道裂缝。
“你不说?你不说是吗?我自然有办法找到她!你别忘了,青玉案是玉兔精,她的妖根只是被灵气之线缝住了而已……那灵气之线是天地之间至纯至净之物,沾染到魔族的瘴气就会腐败溃烂!哈哈……现在那只可爱的玉兔,只怕已经现出原形了吧!”
破阵乐松开了手。他知道,现在玫瑰梅已经没有任何反击之力。身体里有无数个破碎的自己挣扎着归为一体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破阵乐在玫瑰梅背上轻轻一推。她笔直得倒了下去。现在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像燃烧过后的灰烬。
“来人,把她投入毒牢!”
“是。禀报大人,那个现出妖形的女子已经被我们擒获。”
“很好,把她投入……把她送到我房里吧。”
“是!”
于是,最为麻烦的小妹已经解决掉,那个传说中美得不像话的玉兔精也已经掌握在手。三战三捷,六公子这帮人真是比五年前还要不堪一击呢。
破阵乐是个习惯胜利的人。对他来说,不巧的是,被杀死也是一种胜利,因为他会变得更强大。俘获青玉案这种事情,他自然只交给手下人去做。尽管他很想看看,那个美得像天仙的女子,她初雪般洁白的肌肤被鲜血刺绣上亮丽的花朵,她露水般清澈的眸子被恐惧浑浊成祭祀的舞蹈,那该是多么美妙。
看来五年前的欲擒故纵,确实将猎物养得肥美了不少。魔尊大人高见,这次的计划他也已经交代……只要能达成最后的目的,具体行事一概不问。
这是破阵乐第一次因为胜利而感到兴奋。因为这次的战利品,是他战斗史上独一无二的。从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破阵乐推开房门,没有任何伪装得径直走到床前,掀开帐子。凌乱的鲜红锦被中瘪瘪的,只在床角鼓起了一团。破阵乐微笑着把手伸进去,很快摸到了温暖柔茸的毛皮,和那小毛团惊悚的战栗。
真可爱的。小兔子。
破阵乐没有逗它玩的耐性,很快掀开锦被,让那团雪白暴露在自己灼热的眼神之下。她的害怕,她的愤怒,她内心的哭泣,都是那么的可爱。
破阵乐走到矮柜前,取了药瓶,拔了瓶塞,倒了一颗红色的小丸药在手心里。他拇指和食指捏了药丸,坐在床上。小兔子依然缩在床角,直到捏着药丸的手指凑到了它唇边,它方才发出了愤怒的声音,却无法阻止无礼的手指撬开嘴,苦味的药碗滑进了喉咙。
“咽下去!”破阵乐的手指被小兔子咬破,这点疼痛只会让他更加疯狂。他沾满鲜血的手指慢慢退出来,等待着……
等待着,可爱的小白兔褪去雪团似的毛皮,露出羊脂白玉的身体;等待着,晶红色燃烧着仇恨的眼睛,褪为深夜般的湛黑;等待着,绵滑如丝的长发给她可爱的身体披上含蓄的外衣,她冰肌玉骨的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完全暴露自己身体的她不再只有愤怒,还有害怕。
“青玉案姑娘。”破阵乐笑道,“要生擒你这等贞烈女子还真是不容易啊。我可得好好嘉奖我的手下一番。”
青玉案不说话。如果她的眼神可以杀人,破阵乐早被千刀万剐了。破阵乐淡淡道:“你别想着咬舌自尽。之前发生那些事,你都还不知道吧。一一告诉你无妨。武陵春和南黎辰中了我的计策,中毒入狱;玫瑰梅也被我抓住。他们现在都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如果,你敢死在我床上的话……”
破阵乐慢慢俯下身去,握住她双手手腕,狠狠将她护在胸前的双臂打开,将她胸口的风光耻辱得暴露在他炙热的目光之下:“如果,你敢死在我床上的话,他们三个,就是你的陪葬。”
文章正文 V313
“放……放开我……”
“哈哈哈……好乖的语气,好可爱的语气,这才是我想听到的,这个时候应该说的话!”
破阵乐看着青玉案湿润的双眼,凶恶的小兽终于被恐惧所驯服,她现在就像颤抖着吐露芬芳的花蕊一样。如果能把这洁白的梨花揉碎在掌心,那将是多么……
“逃不掉!”破阵乐抓住青玉案的肩膀,将她狠狠钉在床板上。她冷得像一块玉,让人忍不住紧紧按在怀里将她融化。破阵乐早就听纸飞鸢得意洋洋得炫耀过,这个女人是世间最柔滑名贵的丝绸,连温暖的掌纹都会将她硌痛;是翩然起舞的凤凰,任何歌颂的音调都配不上她华丽的舞姿;还有她的灵魂,那高洁到不染纤尘的清澈灵魂,对于魔来说,是死一万次都甘愿去换取的无上美味。
而现在呢,无双的姿色,高贵的魂魄,配上妖类妖娆的身体,实在让人忍不住去践踏,去摧毁……
“乖乖,你干嘛要紧闭着嘴,你在压抑什么?如果你喊出来,没准会有人来救你的!现在拼命压制着滚烫身体的反应,一定很不好受吧?”
破阵乐的手指触到她柔软的嘴唇,轻轻戳着:“你最好叫出来……你这样死死的,我可没兴致继续下去。乖乖张开嘴,给我唱首歌,我就饶了你。”
破阵乐趴在青玉案背上,牛乳一样的肌肤让他不忍触摸。应该把她……喝掉。
不……不要……快停下,快停下……
青玉案趴在被子上,双臂被破阵乐掐出了血印。背上,什么东西,柔软,冰凉,滑腻的东西在背上游走着。紧接着,耳朵,颈脖……也一一被那骚动人心的东西侵犯。
“瞧瞧,你明明还是很喜欢的。妖类的身体,果然比人类的要容易点燃……放松一点,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青玉案现在的神情让破阵乐想起了他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猫咪。那只小猫,总是喜欢仰着脸蜷着毛茸茸软绵绵的身体躺在他手心里,眯着双眼,微张着小嘴想要别人喂它喝牛奶的样子。不过青玉案和那只小猫比,更多的是羞耻和绝望。
怎么样,妖类的身体就是这样,这么得诚实,这么得难以掌控。从云端堕落到泥泞地狱的路不是那么平坦,就由我的手来送你一程吧!
“啊——啊啊!啊——呃……”破阵乐把头埋在青玉案胸口的瞬间。她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她绝望了。破阵乐因为她的绝望更加疯狂。她在绝望什么?她本来就是下贱的妖类,这副诱人的身体就是明证。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她,纸飞鸢没有机会得到,夏孤临也没有。好了……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步,这个女人就会完完全全成为他的!
“嗖——”
金色的弩箭带着冰冷的杀气,撕碎了两片床帘,将床内的暧昧气氛激荡殆尽。在人家享受的时候来破坏,真是碍事的家伙。
破阵乐穿了上衣,将钉在墙上的弩箭拔下来。他用了比自己想象中更大的力道。这个射箭的人是……
“放开她。”
灯烛没有点燃的房间,月光从门口射进,将那个握着弩的人的样貌藏在黑暗之中。他的声音,拼命压抑着愤怒和疯狂,沉着的弩亦在紧握的手中“咯咯”颤抖。很好,他已经舍弃了他最大的优点,沉稳,完全变成了一只只会乱咬乱叫的狗。
“我已经放开了,白萱公子。”破阵乐整了整衣服,对床里道,“还在哭?救你的男人来了,可惜不是你爱的,是爱你的。”
“住口!”
破阵乐头轻轻一侧,躲开了晏清都第二支弩箭:“真遗憾,我对六公子的资料掌握之完全,超乎你的想象。因为魔尊大人的英明决策,现在人界也是一片混乱,六大门派纷争迭起,全靠你一个人从中斡旋。怎么,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放下人界那边的烂摊子,来救你心爱的人么?”
“不必多说。受死吧!”
受死?对我说这种话,你还早了一百年呢。破阵乐在两人身形交汇的瞬间,猛力抓住了晏清都的胸口。晏清都一惊,破阵乐手指间的铁刺反射着月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手指虎?”晏清都挣脱了破阵乐的手,退到床前,背对着床内,将自己外衣解下,扔在床上,对青玉案道,“穿上。”
“呵,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只会让她成为你的包袱。这可不好。让我见识一下,你真正的力量吧!”
弩箭如雨破空而来,交织的箭网中,破阵乐的身形如同一只灵巧翻飞却脱不开网的蝴蝶。晏清都竟然能这么快发出这么多支强有力的弩箭!气浪激荡下,破阵乐的脸“哧哧”张开血红的裂缝。
这一场看似激烈的攻击下,晏清都累得气喘吁吁,破阵乐却只是受了点微不足道的轻伤而已。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就只是如此而已么?果然,是一条只会乱咬乱叫的疯狗罢了。
给他点什么教训好呢?
“哟,你好像累了,不如歇一会儿吧。”破阵乐抱肩道。他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态,让晏清都更为警惕。这个男人,想耍什么花招?
“呵呵,你呢,也没必要为了心爱的女人发怒。我可什么都没做,真的,只不过是吓吓她而已。你看,她哭的样子多动人……喂,自打进门你都没看过她一眼。害羞了?”
“废话少说!是男人的话,就亮兵刃吧!”
破阵乐“切”了一声,取下了身后武器架上的幽鬼狼牙棒。他指着晏清都道:“真是不自量力的家伙。刚才那回合,你攻我守,我们可以说是打平了。现在咱们换个玩法,你守,我攻。只要你能接住我一棒,我就放了你跟青玉案平安离去,如何?”
“谁会听你的鬼话。”晏清都根本不信这种卑鄙小人的承诺。放他们走?开什么玩笑!他定要将破阵乐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很可惜。晏清都来魔界来得匆忙,只在慌乱之中,把调和六大门派矛盾之事全权交给了话梅,他来到魔界之后急于寻找青玉案,更没来得及跟话梅联络,获得这位魔使大人的更多情报。魔使破阵乐掌管着魔族政务,是仅此于魔尊的魔界第二高手。只因五年前两界大战时他并未出面,又惯于伪装,人界关于他的传说也是少之又少。
“呵。看来我开出的条件还不够有诱惑力。”破阵乐说道,“那么,再加一条,若你接得了我一棒,我不仅放你和青玉案平安离开,还给你们到达湮灭之牢的狱令。”
破阵乐说到这里,饶有兴致得观察着晏清都的表情。他果然不可能不动心。要去湮灭之牢救夏孤临,就必须得到狱令;要得到狱令,就必须打败破阵乐。但是,只要打败他就可以么?他若宁死不屈,晏清都还有多少时间跟他耗?晏清都耗得起,在湮灭之牢里的夏孤临耗得起么?
晏清都又转脸去看青玉案的眼神。这是他进房间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得去看她。他为她心疼到无以复加,却没办法安慰她。只有那个人才可以。
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么。每次夏孤临有事外出时,都是晏清都藏身缀锦楼,暗中保护青玉案的安全。他一天到晚注视着她,她的嘴角也总是挂着安心的微笑。如果她知道,这时看着她的目光不是来自夏孤临,她一定会很失望。
就连后来,青玉案知道是晏清都在守着她,也常常忍不住:他呢?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他、他……她心里,一直都只有那个人而已啊。
晏清都眼神一暗,又忽然间焕发出慑人的光彩:“好,一言为定!”
“别!”青玉案央求。不能相信这个人渣的话!可恨……可恨她妖气逸散之时,绷断在体内的灵气之线已经毁坏了大部分灵力;更绝望的是,她接收妖体之后,竟然不能随心所欲得离魂,激发猎魂之力了!她现在已经不能战斗,但绝对不可以让晏清都送死!
“青儿放心。别哭。”晏清都退到房间中央,“来吧。”
破阵乐轻笑。这男人的眼神固然坚毅,勇气固然可嘉,但归根结底还是个不会讨好女人的男人。若是夏孤临在这里,定会摸摸青玉案的头,对她说“不用怕,相信我。”不过他好像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破阵乐高举着狼牙棒,将照进屋里的月光一分为二。他对晏清都说道:“还是现在告诉你吧。我怕这一棒下去,你已经听不见了。”
“嚓。”奔涌的鲜血染红了这夜的月光。料想的结果,并没有给破阵乐带来过多的兴奋。永远,都不要相信敌人的承诺。除非你们本来就不是敌人。
晏清都,这就是我要给你的教训。记住了么?
破阵乐的狼牙棒上没有沾到一点血滴。他这一棒根本就没有下去。晏清都的脚下血流成河,不过是他脚下的地板上生出两根钢刺,将他的双腿贯穿了而已。
文章正文 V314
将晏清都和青玉案投入修罗牢狱之后,破阵乐并没急着去捕猎他的下一个目标。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床上,等待着天亮。青玉案留下的余温已经被月光冲淡,他像往常一样独自躺着,很是安心。
明天,就要去见那个宿命中的人了。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应该,是不记得了吧。她那个时候还是个真真正正的黄毛丫头,驾驭双剑的样子,更像是被戴上一对枷锁。她出手时是那么惊慌,看到流血时是那么害怕。人界有句话,从小看大,三岁看老。她从一开始就是个不适合战场的人。
破阵乐辗转反侧。他当然不是在睡觉,不断得有魔卒飞奔进院内,跪在门口向他高声禀报最新的战况。最后那两个人……居然成功闯进了皇城密牢的外围。真是不容易。溃不成军的六公子阵营,总算是有了一点胜利的征兆。
当然,不能让他们真的胜利。
破阵乐背起狼牙棒,出了府门,直奔皇城密牢。皇城密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螺旋式铁塔,无门无窗,各个单牢之间也完全不相同。要想进入其内,全靠狱令的传送。没有狱令,谁也别想进去,谁也别想从中出来。
“她们两个,现在在哪里?”破阵乐仰头望着高塔,问身边的兵士。魔界的秋天很冷,他的剑眉上已经结出了一层寒气。
“已经爬到了外塔和内塔之间的夹层。一个时辰了,好像还没找到进入的方法。”兵士回道。
真是两个天真的孩子。破阵乐摇摇头。他双手捏诀,便在身前地面上召唤出火焰般的法阵。接着只听两声尖叫,便是两个人影“砰砰”相继落入法阵之中,正是花深深和冷冰。
“大小姐?”破阵乐上前,恭恭敬敬一拱手。唇角含笑,似是对任性胡闹的大小姐没有办法。
“乐乐?是你用法阵把我们传出来的?哼,真是多事哦。既然知道我是大小姐,那就应该知道我的事除了魔尊爹爹谁都没资格管的!”
乐……乐乐?花深深叫这个彪形大汉乐乐?这是小名么?话说这个“乐乐”样貌还真是……宽肩窄腰具有雄性魅力的好身材,却长了一张阴枭的受脸,让人看了心中百味杂陈啊。
“属下不敢。但看守密牢是属下职责所在,除了魔尊大人与属下之外……包括大小姐,都不得接近密牢。违者,当就地处死。”
看着这男人浅笑着禀报的样子,冷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好恐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是个牢狱头,却敢跟花深深这么说话?那地位应该很高吧。
“你!听你的意思,是要连我一块斩了?”花深深生气了,她以为她跺跺脚整个魔界都得直颤悠,但乐乐偏偏就不卑不亢,没半点畏惧:“属下不敢。方才大小姐在密牢夹层之中,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属下也不好向魔尊大人交代。还请大小姐饶恕属下自作主张之罪。”
冷冰紧紧盯着气势汹汹的花深深和笑里藏刀的乐乐,心想这人少不得要开打。以花深深的个性,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把自己当大小姐供着,何况是老爹的下属?看来,这个可怜的乐乐有苦头吃了。
花深深冷笑,摆手道:“算了算了,懒得跟你废话,冷冰,我们走!”
诶诶?就这样算了么?就这样放过无礼的下属?这可不是花深深的作风。可既然花深深说要走,冷冰作为外人也不能闹事,只好把自己当隐形人,乖乖跟在花深深屁股后面溜之大吉。
“这位是……”花深深刚迈两步,却被破阵乐质疑的声音叫住。冷冰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她是魔尊带来的,也不算非法入境,但是,擅闯密牢的罪名可就……
“是我朋友。”花深深毫不犹豫攥紧了冷冰的手,瞪着破阵乐道,“你有什么问题?”
破阵乐摇摇头,只是像很有兴趣似的看了冷冰一眼。冷冰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总觉得这眼神在哪里见过,还满熟悉的。直到花深深拉着她走了好远,她都觉得乐乐的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从昨天早上到今天夜里,也就是武陵春、南黎辰、玫瑰梅、青玉案、晏清都相继被捕的时间里,花深深利用空间法术将她和冷冰传送入密牢夹层,一直在查探进入内部的方法。花深深曾听魔尊说过,皇城密牢是完全依靠传送实现进出的牢狱,内外两层都布有无数法阵,法阵一旦设下便不能从外部操控,若是出现异象则必须进入内部修理。因此工匠特在内外两层之间留下夹层,供今后进入修理使用。
而且,身为魔尊最宠爱的女儿,花深深自然有机会知道魔界的一些秘密。比如,到达夹层的话,就算没有狱令,只要有足够的空间法术修为即可。花深深在冒着将她和冷冰传送到石头缝里的危险连试七次之后,总算把两个人成功得送到了夹层。夹层内机关重重,两个人调查了大半天,什么发现都没有,就被破阵乐的法阵给揪出来了。
天快亮了,冷冰和花深深差不多走到了九黎宫口,花深深停下脚步,托腮思索着什么。冷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自然是去魔经阁查秘典,看看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进去。”
“哈?我们去九黎宫,恐怕会惊动你爹爹吧。”
“现在已经惊动了。爹爹好像有别的事忙,暂时顾不上管我们。呵,或许他心中料定,凭我们两个,搞不出什么名堂。”
冷冰有点灰心。过去这么多天了,不知道夏大哥现在怎么样。刚才若不是那个乐乐插手,她们两个没准已经成功了。说起来,花深深那么亲昵得叫他“乐乐”,两个人关系应该不错吧。他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花深深进去?
冷冰把这般想法与花深深说了,却招来她嗤笑:“别傻了。我爹爹还好说,只要死乐乐插手,我们就别想再进夹层捣乱。他除了我爹的话谁都不听的。而且……我又打不过他。”
“哈?连你都打不过?喂喂,你可是魔族四将的墨主哦。那我们两个加起来呢?”
“如果我告诉你,魔族四将都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呢?”
“吓……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我们魔界的魔使,你可能没听过吧。他的名字,根本就不在任何人界修仙门派的教科书里。他的实力,仅在我爹爹之下。”
冷冰没话说了。要那个家伙通融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快去魔经阁为妙。
有花深深神气活现得在前面带路,两人去魔经阁一行自然是畅通无阻。不过一路走来所见之景,倒是令冷冰疑惑:九黎宫如此画栋飞甍,辉煌金碧,魔尊为何执意住在万仞山上的小茅屋里,却不肯在殿阁中居住?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花深深喝退魔经阁的看守官,两人进入,掩好阁门。冷冰一展眼,却被阁内景象惊呆——
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书!根本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竹简海!冷冰刚要进去查探,却被花深深拦住。
“这些竹简排成迷阵,你这种路痴独自进去,一辈子也别想走出来。”
不就是迷阵嘛。冷冰撇撇嘴。啊,真烦人!不就是几卷书,好好摆放不就是了,干嘛非要弄成迷宫!
冷冰跟着花深深,两人一左一右察看两边的竹简,捏起书简上垂挂的主牌辨认卷名,才看了半排就累得腰酸手软。早知道,真该把看守官抓进来帮忙找的。
冷冰捶了捶腰,随手抽了一卷书卷打开。若是再忙不到一会儿就被别人抓出去,一本书都没看着岂不亏了。
这是……《神魔异事录》?这种书人界也有啊,冷冰在师门打发时间时常看这种书,不知道这本跟人界通行的版本有什么区别。算了,最多是站在魔族的立场上去讲故事,不过现在读几个故事好像也无妨……
冷冰注意到花深深凶巴巴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她赶紧塞回书卷,继续往前走。
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冷冰忍不住又抽了一卷书来解闷。这一卷是……《观武图谱》?
是武功秘籍!只要看了这卷书就可以将观武融会贯通么?冷冰不由热血沸腾,将书简紧紧握在手里。听师父说过,观武的最高境界是“视即死”,就是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杀掉!远远超越了夏孤临用视觉发动术法的等级!
要不,瞒着花深深偷偷把这卷秘籍带回去偷偷修炼吧?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好机会呀,这种至尊秘籍六大门派藏书院里也未必会有!
“把那本秘籍给我放回去。”花深深盯着冷冰,面无表情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