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只疼迷糊小爱妃》作者:战树【完结】 > 只疼迷糊小爱妃.txt

第一回合,战术失败。.38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喂喂,不用那么小气吧,就算不让我拿走,这么凶干嘛。瞧不起我修为么?就算再高深的术法,看一眼又不会走火入魔!

冷冰忍着吐槽,敲了敲额角,冷冰啊冷冰,集中点,现在可不是想东想西动歪脑筋的时候!

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痒痒。几乎每走两步就要叹一口气,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呐。

“你别打那本秘籍的主意。”花深深翻看着书卷,一边漫不经心得警告道,“自从四百年前,明圣魔王自创观武之术以来,只有一人练成了他传下来的绝学。与其说是练成,倒不如说天成……与其说是天赋,倒不如说是诅咒。”

“说了一大堆。”冷冰耸耸肩,“我没怎么听懂!”

文章正文 V315

“既然你感兴趣,就不妨听我说完这个故事。”

说起这个故事,却不是魔尊讲给花深深的,而是花深深从九黎宫人以及昧谷城的市井中听闻。传说魔尊刚刚继位之时,也想练成观武最高绝学,但他自知双眼资质平庸,并无天赋,便在整个魔界范围内搜寻那些“天赋之眼”。

秘籍中记载,所谓天赋之眼,是天下至美之眼,如含秋水,顾盼生辉,灿若水晶,朗若寒星。此目未修炼观武之时,凡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魂魄为其所摄;仙人若见则必动凡心,为之重坠红尘,无怨无悔。

说得如此夸张,若其他魔族人见了未必会信,魔尊却深信不疑。魔界之中寻不得,他便派魔将去人界找。又过了近百年,方在人界蓉城一破败村落中寻得一个男童。

此男童是个孤儿,天生病弱,但因为生得一双妙目美丽异常,被村人视为妖邪,虽不至将幼童驱逐,但也无人接济。魔族使者赶到之时,男童病入膏肓,已无可救。魔族为终魔尊命令,终将男童带回魔界。魔尊见之大喜,认定此为天赋之眼,倾族之力医治,救其命,然体质依旧羸弱。

魔尊视男童为亲子,悉心照料,循循善诱,男童天赋异禀,观武进境一日千里。十年之后,男童长成翩翩少年,心中自有一番思量,却不肯再修炼观武。魔尊大怒,将其锁入密牢顶端湮灭之牢,谁料其一身修为化尽,独观武不去。

魔尊怒稍解,无奈男子倔强,执意不肯再练,魔尊关其十年方还其自由。男子出狱之时,以白布蒙眼,自离魔界,再无复还。世人猜度,他恐是为全不练观武之志,自毁双目。魔尊无法,顾念如师徒如父子之情,任其自去人界流浪。

花深深的故事讲完了,冷冰却听得一头雾水:这人脑子有病吧?既然能练成观武,为什么矫情得不肯练?还要为了这种幼稚的想法,跟大恩人魔尊决裂?到最后还毁掉自己的双眼?这种人真是不知足,他怎么就不为那些盲眼之人想想?像是南歌先生,踏遍千山万水只为重见光明。那个人若真那么不想要自己的眼睛,送给南歌先生也可以呀!

冷冰脑内为南歌子打抱不平,只听门外有响动,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殿阁中尤为刺耳。花深深猛得扭头,银铃耳坠在颈边一晃,厉声道:“谁?”

那人慢慢走进来,不说话。花深深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急忙向门口冲去,待看清那人,方才低下头,表现出一个做错事的小孩的模样,低低叫了一声:“爹爹。”

魔尊居然这么快就跟来了。冷冰也只好走过去,听候魔尊大人发落。魔尊见她二人到齐,方问:“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啊,不是爹爹叫冰痴呆来陪我的吗?所以我就……带她四处逛逛咯。”

“爹爹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随便进经阁玩么?”魔尊不怒而威,花深深也不好再撒娇下去,也不辩解。悄悄招呼了冷冰溜之大吉。万一被魔尊关个禁闭什么的,她们可就没戏唱了。

两个人刚刚溜走,魔尊独自回到寝殿。这是他从前在九黎宫住时的寝殿,搬到万仞山之后那殿就一直空着。然而这几天,寝殿中却暂住进一个客人。来自人界的客人。

卯时。现下那个客人差不多该醒了。魔尊走到寝殿门前,示意左右宫人不要出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清冷的寝殿因为那个人的到来飘逸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近乎飘渺的生命气息。魔尊脚步极轻,一直走到屏风后面。他的床帐子合着,其内传来的呼吸,轻得如同指尖一碰就会断掉。

魔尊上前,揭开床帘,看到了他的脸。

他仍像小时候那样,卸下所有包袱,毫无防备的表情,温柔得睡着,仿佛要沉溺在梦乡中。与当年不同的是,他眼上蒙着一条白布。那白布下的眼眸,看不到睡梦之后的光明。

魔尊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等到他的呼吸变了,他方轻道:“你醒了。”

他坐起来,轻轻叫了声大人。魔尊看着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从来都是淡淡的,从没有过兴高采烈,或者大发雷霆的时候。无论是危在旦夕之时被魔尊救起,还是被囚禁十年后毅然离去,他都是一副看穿尘世的淡定,就好像羸弱的身体,经不起太过激烈的情绪去折腾。

但是这次,他意外得回来,魔尊看得出他有些烦闷,甚至是焦虑。久病成良医,他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掉进魔尊这个猎人精心布下的陷阱。他必须,做点什么。

“南歌。”待他盥洗梳理完毕,魔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回家,就不再走了吧。”

南歌子点点头。他坐在藤椅上,雪白的长袍拖曳及地,清透如雪。他仿佛终年都是这一身衣裳,却又似乎永远洁净无瑕。他刚才听到的,全乎可以理解为一个老父亲对远游不归的孩子的哀求。他忍心拒绝么?

“不过,条件是要我放了你的同伴吧。”魔尊背过身去,“你放弃观武,我不再怪你。至于放人之事,就不要再提。”

老爷子果然还是这么固执。南歌摇摇头。在魔尊心中,孩子回家是天经地义之事,根本不能作为交换条件;南歌子心里也清楚,魔尊已容不得他第二次任性离开。

“那大人可否解释,为何定要置六公子于死地?”

“这世上还有你想不明白之事?我成魔之后,杀人太多,至今我已不记得杀过他的家人。他来报仇我亦不怨他,五年前也已饶他一命。他既不知好歹,我便没理由给这送死之人第二条命。”

“所以……你只是以花深深为借口,夏孤临为诱饵,便可不费一兵一卒,将六公子一网打尽。”

南歌子不得不承认,他并非聪明绝顶,他的谋略几乎全是从魔尊身上学来,奈何并未青出于蓝,时至今日,他还是算不过他。魔尊很快就要实现他的心愿,最大的敌人六公子很快会被斩草除根,猎魂也将收集完毕,已经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南歌。”

“嗯?”

“在思凡洞天之时,你救深深一命,多谢你。”

“大人,见外了。”

魔尊看了南歌子一眼。回到九黎宫这么多天,他都未曾重新唤他一声师父。真正见外的人是谁?

**************************************************************

魔尊离开寝殿,很快便向破阵乐发出了下一道指令:限制花深深的行动,不准她再离开九黎宫一步。至于冷冰,魔尊却没下达任何指示。破阵乐知道他该怎么处理。他给冷冰发了一封灵扎:想要狱令的话,就来魔使府找我吧。

接到灵扎的冷冰自然一下子慌了手脚,她自然不信破阵乐会怀什么好意。但这时她早已找不到花深深的身影,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呵,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己孤军深入,魔族想要她的命还不简单?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冷冰到了魔使府,魔使大人破阵乐恭候已久。她坐于席上,冷冷看着破阵乐亲自为她斟酒,等着破阵乐的开场白。

“怎么不吃?是我们魔界的食物,不合你的胃口?”

假装有亲和力的开场白只会让人戒备更深。冷冰摇头道:“不是不合胃口……是吃了你们魔界的东西,会拉肚子。”

冷冰话音刚落,肚子便不受控制得“咕噜——咕噜”大叫了一声。她的脸色马上变得比拉肚子还要难看。

“你还是吃一点吧,把你饿坏了,魔尊大人怕是要怪我待客不周。”

“那个冷冰冰的男人?放心好了,就算你把我毒死,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破阵乐轻笑。他专注得看着眼前的女子,连日来在魔界的奔波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少,死到临头却依然自信沉稳的样子,却很是可爱。

“我怎么忍心把你毒死啊,才过去七年而已,你这么快就忘了老朋友?”

破阵乐的意思是……他和冷冰相识?冷冰摇摇头,七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子呢,更没来过魔界,怎么会有机会结识这个大魔头。慢着……七年前,七年前冷冰干了些什么?

她在脑海中慢慢搜索着。七年前,她第一次随师父外出做任务,一时害怕,失手杀人……

冷冰愣住。她抬头望着破阵乐,自己七年前失手杀人那件事他怎么会得知?难道不巧她杀的是破阵乐的手下?他是来寻仇的?

“还没想起来么?”破阵乐遗憾得摇摇头,仰脖喝干了一盅酒,“七年前你杀掉那个人,就是我啊。”

文章正文 V316

骗人的吧。冷冰呆呆望着破阵乐,眨了眨眼睛。他现在明明是个活人。那就是……死而复生了?不,这种逆天的事绝对没可能做到。所以当年她并没杀死他?也绝对不可能,师父当时都确认这人死透了,无力回天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是魔界不死族,一生之中能被杀死十三次,每死一次力量翻倍,第十三次被杀死之后,就会变成力量无匹的魔人,天下无敌。”破阵乐笑道,“别紧张,你杀我那次,正好是第十二次。”

冷冰彻底愣住了。如果说七年前她杀破阵乐的时候,他已经死过十一次,那他应该是相当厉害的家伙,怎么可能被自己“失手”夺去性命呢?

“不,我不相信……”冷冰手哆哆嗦嗦摸到酒杯,颤颤巍巍往嘴里灌了一口,辣得流了眼泪,“那时我才七岁,怎么可能杀得了你啊!”

“当时也吓了我一跳。我只记得带着几个手下去执行任务,才在人界晃了两天就被你师父穷追不舍。她怎么见了魔就跟狗见了肉似的往上扑?是习性么?更要命的是她还带了你那么个刚刚学会拿剑的小屁孩。这么神经大条的作风,怪不得你现在这么脑……”

“啪”!冷冰掷去的酒杯被破阵乐轻轻一侧头闪开了。冷冰指着破阵乐骂道:“竟敢侮辱我师父!你刚才想说的是‘脑残’是吧?你是想说我脑残是吧?找打啊!再说这根本就不是问题的重点啊!”

破阵乐摆摆手:“好好,说重点。我跟那疯女道激战正酣,察觉到有个小萝莉举着剑冲过来,也没防备,谁知道她那一剑那么厉害,以清制浊,正是我的克星。所以……就那么归位了。”

说得像玩一样!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冷冰记得自己那一剑下去之后,那个人是流了很多很多血,然后就不动了。她以为自己杀了人,吓得晕了过去。醒转之后,师父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大发雷霆,说冷冰胡乱杀人,还罚她十年不准再接任务……诶?不对呀,既然当时杀的是魔,那冷冰应是立了大功一件,师父为何不予嘉奖,反而降下这么重的惩罚呢?

冷冰恍然大悟。破阵乐秘密来人界执行任务,自然将身份隐藏得很好,便是被斩杀当场,也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供雨巷按图索骥。破阵乐的名字在人界并不响亮,师父也不会想到他身上,只觉此人能受魔尊之命来人界,想必有些来头。若是冷冰杀了此人的事传到魔界,魔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来讨这笔血债。

师父为保护冷冰,故意将此事按下,向师门谎报军情,说这次追查当中,冷冰失手杀掉了与魔族沆瀣一气的小毛贼,恳请掌门重罚冷冰闭门思过十年,十年之内不得接任何师门任务。

就这样,冷冰终日呆在师门,既得到了师门的保护,也可以慢慢从那次危险经历中平复过来。冷冰本就头脑空空,也许是越傻的人越不容易被困难击倒,她很快就从阴影中解脱出来,甚至立下了贯彻侠义,赎杀人罪的志向。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了师父想要保护于她的良苦用心。

可惜,师父已经过世,再无机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竟与所有人的猜想都大相径庭。冷冰杀死的不是魔族的什么小头目,而是他们的魔使大人!偏偏这个魔使大人还是个越死越强大的不死族,杀他反而是助他强大,怪不得七年了都没来寻仇,可恨!

“我们不死族在被杀之后,会在十二个时辰之内原地复活,力量增强。但我复活之后却并没找你寻仇,你知道这是为何?”破阵乐问。

“你不屑于杀小孩子?”

“呵呵,其实,我从来不会找杀死之人寻仇。一来就像你说的,向明知比自己弱小之人挑战没有意义;二来,我看着你挥剑时一刹那的眼神,觉得我们应该还会见面。所以,我就没去找你。”

挥剑时……一刹那的眼神?冷冰可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眼神!不过她来想象的话,最多是“娘亲救命啊”之类的感觉。不可能吧,他觉得会再见,真就再见了?这不是……已经坐在一个房间里喝酒了么?

冷冰不相信一个人……一个魔的直觉可以这么准,她更怀疑着破阵乐请他吃饭喝酒的目的。他承诺过,只要冷冰来此,他便交出狱令。这难道是冷冰将他变强大的回报么?

破阵乐袖子轻轻一挥,将写好的狱令送到冷冰手上。冷冰简直不敢相信,魔尊的忠犬,竟然会反过来帮六公子!虽然不知道破阵乐和魔尊之间有什么过节,虽然不知道破阵乐为什么要在如此关键的时候背叛魔尊,但是……

天无绝人之路!冷冰将狱令塞进袖中,拱手道:“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慢着。”破阵乐冷冷的话音止住了冷冰的脚步。冷冰环顾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屋顶上,房间四周,还有整个魔使府……都埋伏了数量可观的魔族精兵!难道是陷阱?

“你别慌。”破阵乐慢慢走下来,“没错,每个杀我的人,我都不会向他们寻仇,反而会报答他们,使我变得更强大。这狱令就算我给你的回礼,但是如何将它带出我的府邸,就要凭你自己的本事了。”

冷冰回头看了看破阵乐,笑道:“安排了这么多人拦我,你还是挺瞧得起我的嘛。”

“那是。”破阵乐挥手,四下兵刃在暗夜中一响,月光碎裂声人毛骨悚然,“你可是曾经杀死我的人,拿出真本事吧,不要让我失望!”

冷冰双手的亮光如月色直刺长天。

众魔军只觉眼前剑光一闪,冷冰如从月中跃出一般,身影如湖中倒影般微微波动,瞬间消失。又听乒乒乓乓一阵剑响,她的身影重现于魔军后方,双剑在手中转了个花,满院魔军应声倒下。

“拦住她!”

“别让她跑了!”

冷冰翻身跃出墙外,奔跑在苍茫的夜色中。她认准了密牢的方向,没有任何迟疑得跑着。背后的喊杀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夜风中摇摆的枝叶,一声惊雷,照亮了冷冰穿梭于战阵中的身姿。这次的战斗,不仅没有同伴,没有外援,没有智谋,没有离魂,甚至没有任何大招,只是在毫无章法得厮杀而已。

拦路者明亮的眼神在眼前一闪而过,瞬间化成亡灵漂浮于夜空上。他们的鲜血如同祭典的烟花般尽情奔洒,凌乱倒地的尸体如不堪一击的纸偶。

流云催雪为冷冰开辟出一条血路。杀到脑中没有了意识,拖着血红色的左腿,一瘸一拐得走到了密牢门前。

呵呵。冷冰发出没有声音的干笑,干渴的喉咙已经无力呐喊,头脑“嗡嗡”直响,仿佛灵魂出窍。

冷冰终于支持不住,拄剑跪地。这么多碍事的家伙,居然杀完了,居然真的可以走到这里……现在的情形,还真像自己和黎辰第一次相遇那天,她刚刚和师兄弟们打了一架,衣服被那帮没节操的家伙撕烂,头发也被他们乱揪,逃跑的时候,鞋子也跑丢了一只。仔细想想,现在这副样子,倒是跟当初一样狼狈。

“呃……”冷冰咬牙忍过左腿的又一阵剧痛,一样的狼狈,只不过,多流了点血。

冷冰注意到一个人悄悄跟了过来。她自言自语道:“呵……以前在门派中,跟师兄弟们打架的时候,总在心里渴望着,定要练出一身好本领,让他们再也不敢欺负我。现在呢,自诩武功魔法有了不小进步,结果还不是……”

“那是因为,你的对手也在成长。”果然是破阵乐的声音,他到底还是跟来了。他拍掌道,“杀得漂亮。”

冷冰拄剑站起身,见破阵乐跟来,并未慌张。她从袖中摸出狱令,向破阵乐摇了摇:“怎么,你想反悔?”

“我好歹也是堂堂魔使,怎能不守承诺。狱令已经在你手中,却还不信我么?”

冷冰轻轻一笑。她此时的笑容一扫方才恶战的疲惫之感,双目中注满精光,仿佛顷刻间便可再战。她缓缓道:“信你?魔使大人,我们人界有句话,不知你是否听闻:‘信人者,己独诚,疑人者,己先诈,信人者当立于天下。’我本也是信你,然而,你设计毒害我春哥在先,折辱我青玉姐姐在后,皆是大奸大恶的卑鄙手段,你以为我还会相信,这狱令会是真的?”

冷冰说着,手中发力,将狱令捏碎在手中!亮晶晶的白色碎片在风中化得无影无踪。破阵乐一惊却又一喜,有意思,原来她都知道?原来玫瑰梅早就跟她取得了联系,向她传递情报?差点忘了,玫瑰梅在武陵春手下多年,传递情报的功夫自是出神入化。亏冷冰向来呆头呆脑,这次得知同伴悉数入狱,竟能装作浑然不知平静无波,真是难为她了。

破阵乐想不通的是,冷冰明知狱令是假,为何还要接下狱令突出重围,直等来到密牢之前,才捅破这层窗户纸?的确,当时在魔使府中,相信狱令是真尚有一战,揭破狱令为假则只有一死。现下她身处密牢之外,强敌当前,她又如何能逃出命去?她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她……到底想干什么。破阵乐凝视着冷冰淡然自若的微笑,终于皱起了眉头。

文章正文 V317

他好像的确小看冷冰了。冷冰明知同伴相继被抓,自己也身处陷阱,却处变不惊恍若无事。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难道凭她一人之力,能挽救如此大败的局面么?

冷冰走进密牢,右手在壁前一挥,光线随着她手指转动,慢慢描绘出一大型法阵,将冷冰全身笼罩紫辉之中。破阵乐哂笑:幼稚,这种普通法阵怎么可能穿透密牢的铜墙铁壁?就算勉强能穿过去,也早被法阵相斥之力化得粉身碎骨了吧。

破阵乐注视着冷冰,忽然觉得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即使被法阵之光照耀,冷冰的身体也绝无可能如此晶莹透亮!她是什么时候离魂的!离魂……法阵……糟糕!

“现在注意到已经晚了,破阵乐大人。”

“你!你是从何处得知——”

冷冰先伸了一根手指头轻轻试探结界,感觉到没有排斥,方将整只手臂缓缓渡了进去。她淡淡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别忘了,你妹妹玫瑰梅,从前可是笔墨纸砚之笔主。皇城密牢的秘密,你知道的,她也知道。”

法阵光芒在夜色中陡然一盛又迅速黯然,冷冰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已然成功穿入了密牢内部。理论上说,没有狱令,夹层之中也没有破绽是绝不可能进入密牢内部的,但玫瑰梅曾从密牢设计者口中得知,传送法阵的能量是由四间密牢本身提供,若密牢之内关押了犯人,传送法阵的力量就会大大削弱,防护法阵的力量却会大大增强。

现在武陵春与南黎辰,玫瑰梅,青玉案与晏清都分别在冰、毒、修罗三牢中,只要他们以消耗自身灵力为代价,反过来利用牢狱内部的能量,传送法阵与守护法阵之间的力量平衡就会被打破,造成相反的局面。

所以,六公子只是演了一出太过逼真的苦肉计,承受了远远超出自己预期的痛苦,故意被投入密牢之中。只有在密牢内部想办法,他们才能救出夏孤临。现在,密牢内部的能量平衡已经完全得到逆转,现在冷冰要做的是最后一步:穿越最后一层封锁,抵达湮灭之牢,救出夏孤临。

其实在玫瑰梅予冷冰传达这般计划时,冷冰心中也有疑问:若我救出夏大哥,那你们怎么办?冷冰却没有问。她心中清楚,一旦他们五人离开密牢,能量平衡就会复原。所以在救出夏孤临之前,他们五个是绝无可能成功脱出的。

密牢内部,是一条自下而上贯穿铁塔的大道。大道由法阵之力凝结而成,随着能量变幻而流动,行走其上很容易迷失方向。冷冰必须在魔尊采取措施之前找到湮灭之牢并救出夏孤临!

她奔跑着,忽觉前方寒气慑骨,却是虚空一片。难道冰之牢狱就在附近?她喊道:“黎辰!春哥!你们在这里吗?”

她喊了许久都无人回应。匍匐而来的寒气,几乎将冷冰从脚底开始一点点冻结。她抱紧身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对不对,他们一定不会有事。南黎辰那个家伙,肯定是在吓唬她,才故意不出声的!

黑暗中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冷冰自然看不到冰之密牢,而在那个冰雕玉砌的牢狱中,武陵春和黎辰却能清楚得看到冷冰。此时,两人为利用牢狱能量,灵力透支,早已力竭,萎坐于地。武陵春从背后抱住南黎辰,下颌抵在他肩上:“黎辰,还冷么?”

黎辰颤抖着将冻得张不开的拳头按进怀里:“呃……这样,这样下去……火系术法已经完全被吞噬……寒气……我……”

“好了黎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武陵春摸摸黎辰的头。他知道,走到这一步,他们两个已经没多少时辰可活了。那些压抑起来的情感,再也没必要去伪装,去掩饰。或许武陵春什么也不会说,但是只要能陪着他,看着他,他心中已经知足。

黎辰苦笑。这种时候……居然……真想冲过去大喊,安慰那个丫头几句,但是在那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跟武陵春说清楚。

现在不说,也许将来就再没机会了。

“春哥……”

“嗯?”

“来魔界之前,我……做了件错事。你能原谅我么……呵呵,你一定会原谅我吧?”

“黎辰怎么了?”

真受不了这样的柔声细语,可是现在真的没力气说话了。黎辰从怀里掏出一本东西,武陵春一看,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这不是他的手札么?什么时候被黎辰拿去了?

“这个……哎,你怎么可能不生我的气。不过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不但……我不但全都看了,而且还,还……都记起来了。”

记起来。这三个字令武陵春钻心一痛,他蓦地放开黎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记起来”是什么意思?他记起来什么?难道说……

他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诶,你一定也很吃惊吧。你手札上所写的那些……坦白地说,每一件事,举觞共舞,踏雪寻梅,画舫一……夜,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像是看别人的故事。哎怎么说呢?那些事,就好像我亲身经历过一样。”

黎辰转过身。若不知将死,他或许永远都没有勇气迎上武陵春此时的目光:“那时,你的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我没忘。”

武陵春做梦也不会想到,黎辰竟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他变得手足无措,既紧张,又惊恐,又兴奋。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说过二哥一定会回到他的身旁。但是,他不能确定黎辰对他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但是……春哥,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招魂游戏之后,脑子里一直很乱,浮现着很多奇怪的影像,好像是我的记忆,却又好像不是。我……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我不清楚自己这颗心,到底……属于谁。”

武陵春欣然一笑。这一笑让南黎辰很是慌乱: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傻吧?数月前在步家村他为护步蟾宫,与武陵春兵刃相向,还说过“我南黎辰只是自己,不是别人”那样的话。可是这么快,他就已经开始混乱,任那些凭空塞入脑海的记忆将心一点点揉碎……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任何人。

“黎辰,你还记得……步家村那一战之后,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武陵春道,“直到今天,我的话依然不变。我的心,也依然不变。”

“你说过的……”黎辰在脑内回想着那日的情景。步家村时他们兄弟反目,一场激战,武陵春被黎辰打伤,卧床养伤。黎辰深悔自己出手太重,想要道歉却无法开口,最终被冷冰硬推到武陵春床边。黎辰很是尴尬,虽然面对着他,却不敢直视他。只是闻到房间里淡淡的药味,和武陵春身上的气息,心中更加不安起来。

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黎辰,若你不是踏月,我只希望你做你想做的,爱你想爱的,别无他求。”

黎辰方抬起头,看到武陵春的眼神,一瞬间,仿佛天地间下起茫茫鹅毛大雪,那个追逐的背影随着雪花一转,欣然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他因这个眼神而满心欢喜。原来你不怨我,不恨我,不会弃我而去。若非你在,我怎知什么是真正的温暖。

不知不觉中,黎辰伸出的手停在武陵春脸旁,差一点就可触到他的睫毛。他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想的究竟是谁?你爱的究竟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黎辰在内心中大喊,我是南黎辰,扬州人士,从小与母居乡野,母过世后,跟随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爹南阳春,在他的破酒馆子里当大厨。某日去雨巷为老爹追债,对雨巷的小妹子冷冰一见钟情,发誓非她不娶呸呸呸……

这才是我南黎辰的人生啊。顺理成章,水到渠成,没有丝毫破绽。可是,如果我是南黎辰,为何会有踏月公子的记忆?如果我是踏月公子,又为何经历着南黎辰的人生?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那一夜,南黎辰深陷梦靥中,武陵春呼喊,安慰,用尽办法皆不能让他醒来。在梦中,他一会儿是那个狂荡不羁的踏月公子,左手烧鸡右手美酒,且歌且行于扬州大街上;一会儿又变成扬州名厨南黎辰,手握菜刀在厨房里指点江山,烹制天下佳肴如耍子一般;一会儿,是与武陵春并肩共看风月,策马江湖;一会儿,又是与冷冰相拥一同杀出敌阵,同生共死……

两个截然不同的魂魄行走于世,不经意得擦肩而过,命中注定得融为一体。劫数,或许才刚刚开始。

冷冰离开冰之牢狱,继续在虚空中奔跑。除了激烈的喘息声和击鼓般的心跳声,她耳边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谁?她停下来,环顾四周,终于捕捉到了那个冷冰冰却又亲切之至的声音。

“别找了,是我。”

文章正文 V318

“玫瑰梅,你……”

在最疲惫,最紧张,最恐惧之时,冷冰终于听到了同伴的声音。她的眼泪默默淌下来,却强迫自己释然一笑:“怎么?腹黑指数超高的小丫头,你有什么话要嘱咐我么?”

玫瑰梅顿了顿,平静得说道:“老哥将我投入毒牢,可谓用心良苦。这毒牢中毒质的剂量,恐怕比平时加了十倍不止。我有些应付不来……”

“那我要如何才能助你?”冷冰急问。

“我……已经被这毒气毒死十次了。”玫瑰梅语气很是无奈,“加上原先的两次,一共是十二次。还差最后一次,我就会异变为无情无感的怪物。”

玫瑰梅居然这么快就被杀死十二次!难道破阵乐是执意要将玫瑰梅逼为怪物?这对他又有何益处?

“呵呵。到底,还是没有防到他这一招。不死怪物虽无情无智,但最贪食人类鲜血。我若异变为害,你们……定然首当其冲。”

冷冰愣住。千算万算,最终还是算不过破阵乐?她愤然道:“玫瑰梅不要气馁!别忘了,这个局是南歌先生布下的,他定然有办法救你!”

“呵。南歌先生,已经整整一天未向我下达指令。人力有尽时,神算子也驳不了天命。不死族想要平平安安过一生,天也容不得……”

玫瑰梅除了哀叹命运,真正的担心却不敢说与冷冰。玫瑰梅早就知道,南歌子曾是魔尊之徒,两人情如父子,虽曾因观武一事决裂,但这两人都是深不可测,谁又知道他们暗地里有什么默契?南歌子这么久都不传来消息,莫不是他早就判了六公子,故意设计将他们五人也引到这密牢里来,一网打尽?

六公子的人品,玫瑰梅自然信得过。但六公子之中,她唯一看不透的就是南歌子。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想要救夏孤临,就必须对魔尊兵刃相向;不舍师徒之情,则必须任魔尊宰割六公子。无论南歌子怎么选择,都合乎于情,却也都是不义。

“冷冰,不管南歌公子有无指令,我再嘱你一句。我若异变为怪对你们不利,你们定要将我引至破阵乐处。他早想与我一战。待我们斗在一处,你们火速离开魔界,以魔尊之性,他当不会再追。”

这怎么可以?玫瑰梅与破阵乐是亲兄妹,冷冰故意引得他们兄妹相残,自己好趁机逃走?太不合适了吧。冷冰反驳道:“可是你们……”

“够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你还不去救夏公子!”

“我……”

“不要再婆婆妈妈!大家辛苦布局,现在只差你这一招,方能大获全胜。还不快去!”

可恶!

冷冰发疯一般继续向前跑。为什么,她一直在战胜着自己,却永远别无选择。她一直渴望着保护同伴,却只能看着大家做出牺牲。玫瑰梅还是个孩子,她不过是想摆脱不死族的宿命,做一个凡人罢了。然而,到头来还是走上了命运的轨道,变为无情无感的战斗怪物,与亲兄相残……

冷冰没有哭泣,脸上却不知不觉中变得湿漉漉的。她才没有哭,只有懦夫才哭,只有傻瓜才哭!她才不是从前那个受了一点委屈就哭鼻子的冰痴呆!这个时候她怎能流泪,肩负着同伴的希望与性命,她便是为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流尽鲜血,也决不能掉一滴眼泪!

绝不。

前面,就是关押晏清都和青玉案的修罗之牢。冷冰已经决定,不再试着呼喊他们的名字。她没有时间了。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不——!”

不想呼喊同伴的冷冰,却听到了晏清都声嘶力竭的悲嚎。她像被闪电击中一般僵立当地,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清都哥为什么……难道青玉姐姐已经……

冷冰满脑只剩下晏清都撕心裂肺的哭声。听着这般哭声,冷冰不由想起武陵春说过的话。他说,清都此人是个名副其实的闷葫芦,不会长篇大论,只会结结巴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急的时候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会仰天大笑,只会挠着头“嘿嘿”傻笑;更不会哭,这是金胖子证实过的,这小子从小挨了火棍子都只呲呲牙而已,连个眼泪蛋;子都挤不出来,真是名副其实的木头。

可是今天,这块木头竟然哭了,还哭得这么伤心。一定不是修罗牢狱中无休无止的厮杀令他绝望,也不是新伤旧伤让他疼痛,而是……而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还不曾得到,只是在仰望中,想象中,便已经失去了。

冷冰心中无名掀起一股怒火,火焰如浪,直烧得她双眼喷血。她大吼道:“不许哭!如果你还是六公子的一员,就把眼泪给我咽回去!”

晏清都仿佛被冷冰的怒吼震住。哭声渐止,他却也不说话。冷冰一步一步向前走着,一面低声道:“我们……牺牲这么多,是为了什么?在来魔界之前,我们每个人都立下誓言,甘愿牺牲,无怨无悔。我们是为谁牺牲?又为何无怨无悔?”

为谁牺牲。当然是为了夏孤临。

为何无悔。自然也因为,他是夏孤临。

“呵,我冷冰……虽然自生来世上就是个草包,没资格跟六公子这些大英雄相提并论。但自从跟着你们,我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心,把我这样的人当成你们之中的一员。我虽未经历过,但冰想当年,踏月公子年少狂妄得罪六大门派,被追得穷途末路之时,是谁说服六大门派,救他于水火之中?楚云深为魔尊所害沦为杀人凶器,是谁给他重生,令他重拾做人的温暖?南歌子与魔尊决裂,自毁双目,孑然于世,是谁给了他同伴,是谁在漆黑的夜中为他指路?武陵春深陷家仇血债,为报仇不择手段,险些走上邪路之时,是谁当头棒喝,将其拉回侠义正道?还有你,是谁点燃你一腔热血,成全你的武林梦想,驰骋江湖,侠名满于天下?”

当然是夏孤临。他哪里是什么武林盟主,哪里是什么第一剑侠,他手下又何曾有传说般的惊世艳侠。踏月,横云,露华,煞红,白萱……不过是一群被痛苦往事折磨,不得转生的亡灵而已。而簇水公子夏孤临,就是照亮他们这些亡灵的重生之光。

冷冰不再有任何犹豫,心中平静如水。仿佛是晏清都的一哭将他哭醒。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同伴的心血不会白费,鲜血不会白流。胜负之局,已然在握!

眼前就是关押夏孤临的湮灭之牢。此牢狱位于密牢顶端,任何人一旦进入,修为便会点点侵蚀。为了不伤自身,冷冰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把夏孤临救出。至于救出后如何逃亡,南歌子吩咐,夏孤临自有安排。

“大哥……大哥你在哪?我是冷冰,我来救你了!”

没有回音。冷冰仿佛置身一片大雾弥漫的森林中。大哥……大哥……大哥在哪儿?冷冰又喊了数声,方才有声音淡然回道:“你们,到底还是来了。”

是大哥!他果然还是活着!冷冰喜道:“大哥,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在哪儿?”

“你回去吧。”

夏孤临这样的回答,冷冰也是早有准备。夏孤临一定料到兄弟们为救他作出了不小牺牲,他不愿看着大家受苦。冷冰安慰道:“没事的大哥,我们快出去吧,大家都在等你!”

夏孤临再次沉默。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离开湮灭之牢,密牢能量将完全失衡,其余五人将承受结界反噬之力。他们,绝无可能活命。他终于明白了魔尊将他关在这里的用意。

“冷冰,你们为了救我一人牺牲良多……这不值得。”

“不,大家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大哥就是大哥,无可代替。只有你,是六公子的灵魂,而我们,就是保护你的利剑!所以,今天,不管大哥说什么要我们弃你而去的话,冷冰都不会从命!”

夏孤临微微一笑。他觉得很是欣慰。记得刚刚见到冷冰的时候,她还是一个肯为了美食豁出性命,身负使命却傻头傻脑的小丫头。而如今的她,却能如此镇定,干练,勇敢……不,她一直都很勇敢。

“冷冰啊。”冷冰虽未见到夏孤临,却似乎能感觉到他轻轻摸自己的头,“这次不是你们救我,而是你们代我去死。你们都清楚这一点,却都是无怨无悔。可是……如果大哥告诉你,我不用死,大家也都不用死,你愿意听大哥的话么?”

冷冰不说话。历经千难万险,他们最想保住的东西,终于还是失去了。魔尊和夏孤临之间的较量,夏孤临要么交出兄弟的性命,要么交出自己的幸福和尊严。他横竖都是输,但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终于明白了魔尊的心境。如果连珍视之人都保不住,何来幸福,何来尊严,以何贯彻侠道……都只是空谈,罢了。

文章正文 V319

同一时间。九黎宫丹室。

南歌子面对着丹炉,他白色的薄弱身影被五颜六色的火焰光芒舔舐着,如同坟前飘零的纸钱。他察觉到,门外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既不是怜悯,也非嘲弄,只是单纯得注视一个失败者的眼神。

他侧过头。那人缓缓走到他背后,淡淡道:“夏孤临已经认输了。他和深深的婚礼,就定在下月初。”

南歌子静静听着丹炉内魂魄燃烧的声音。没想到会是这种结局,夏孤临向不可战胜的魔尊认输,南黎辰被不属于他的回忆迷惑,而南歌子自己,也向那段无法抹去的过去,无法忘却的恩情低头了。

六公子的传奇时代,就要在夏孤临成为魔尊东床快婿的那天结束……

只是直到现在,南歌子都不敢相信,魔尊真的会为了花深深的幸福,放弃捕猎最后三个猎魂。他聆听着炼丹炉内的魂魄,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游弋,有的做着关于未来的虚幻美梦。魔尊剥夺了这么多魂魄的幸福,但如今他却要为了一人的幸福,再牺牲他们一次。呵,魔尊啊魔尊,似乎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变过。

“虽然现在问你这种问题没有意义……”南歌子道,“你,为什么要变强。”

“我从来没想过要变强。一直以来,我只是为了保护珍视之人,做出各种努力而已。”

为了保护珍视之人而做出努力么……

“如此说来,输的人是你,而不是大哥啊。”

魔尊的脚步停住了。死生在手,变化由心,何况输赢,他一直深信如此。不过这时,他更想听听南歌子的解释。

南歌子伸手,仿佛隔空温柔得抚摸那些魂魄般说道:“这里的魂魄已经无法得到救赎了。无论是你,我,还是大哥,我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执意不降而战死,固然成全了六公子的侠名,但猎魂尽落你手,两界苍生必遭涂炭……”

魔尊哂笑。

“你是想说,夏孤临舍弃小我,完成大我?”魔尊冷笑,“他如此作为,你们自然理解。其余愚蠢世人,却无一不认为夏孤临苟且偷生,抛弃正道,做了我魔界至尊的女婿。他们会如何唾弃他,憎恨他?那个词叫……‘认贼作父’是吧?”

“大哥不会在意那些。”

“在不在意,只有他心里知道。”

****************************

好像是在梦里。

冷冰独自奔跑着,道路太过崎岖,专注于脚下的她,反而无力去看头顶的太阳。她跑着跑着,被什么东西挡住了道路。仔细一看,那竟是小时候用来练习挥剑的木桩。不知怎么的,她回到像小时候一样,用临阵对敌的十二分精神与这木桩对峙。眼神沉稳冷漠,步法无懈可击。滚瓜烂熟的初级剑诀,似乎在出手之前就在心中将敌人大卸八块。看着满地凌乱的木片,冷冰有些迷茫。这时,似乎有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冷冰,做得很好。”

她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觉得麻木,踏过那片凌乱的木屑,继续向前跑。

她第二次遇到的敌人,是个真正的人。那人手中舞着凌厉的刀剑。仿佛刀光一晃便会使人流血。她那么害怕。这个敌人,他仿佛浑身都长满眼睛,冷冰站在他背后都已经战栗不已……

也许是战斗的直觉与生俱来。也许是弄人的命运使然。也许……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举着剑急急忙忙冲了过去。剑芒照得她心中一阵冰凉,凉到除了杀意,没有任何知觉。但她的恐惧,很快被喷溅到脸上的鲜血唤醒……原来敌人的鲜血这么温暖,温暖却又让人害怕接近。

冷冰吓得完全呆住了,仿佛灵魂出窍。那时的恐惧,足以让她一辈子都不敢再握剑。之后七年她的剑没沾染过任何鲜血。之后的任何鲜血,也不曾让她有过那般恐惧。直到再后来……

她遇到了破阵乐,一生之中最强大的敌人。更可笑的是,这个最后的敌人,就是她一开始遇到的那个。是他夺走了冷冰的恐惧,也是他夺走了冷冰最为珍贵的东西:夏孤临投降之后,六公子将在武林中不复存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