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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战术失败。.43

作者:战树 当前章节:154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57

第一,宁死不失大义;第二,宁死不失大志;第三,永远不忘并肩作战的兄弟。因为大家一起努力,彼此的信念和心意传到到对方心中,才能在心灵上,永远屹立不败。

心不死,心不败,才是真正的永恒。

“咔咔咔!”七把兵器相交一处,如篝火架着一轮明月在燃烧。鲜血从五人的指尖,额头,战衣上流下,染红了朝霞。魔尊又笑了,什么人间第一侠客,什么魔界第一尊主,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为了守护心爱之人的幸福,不惜付出一切的傻瓜罢了……

但是,很可惜。总要有人幸福,总要有人不幸。总要有人活着,总要有人死去。

世人的愿望太多,神明哪里有那么多星星,可将这些愿望一一点亮。所以,人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往往要不择手段。比起失去之痛,倒是不择手段更容易些。

到底还是强大的人才配与神明诉说自己的愿望。

魔尊轻轻振袖,喝道:“你们连破我笔墨纸砚四将,那且来闯一闯我这笔墨纸砚阵吧!”

笔墨纸砚阵?八人相顾戒备,魔尊麾下纸刃夹雪,如蝙蝠出洞般袭来,脚下亦是雪浪翻滚,纸缘如刃,势如千刀齐舞。黎辰跃起,长剑将纸刃打落为屑。再跃起时,一纸刃竟已追到了嘴边。黎辰侧头一闪,张口咬住疾驰的纸刃,咔嚓一声将利刃咬碎,片片白雪纷纷而落,融入飘雪之中。

黎辰踏着飘舞的纸刃向魔尊逼去。他脚下飞过数只金箭,射得纸刃烟花般绽放凋零;武陵春紧跟黎辰身后,踏云而行,一面飞驰,手中如拈花撷草般接了数片纸刃,手腕轻轻转动着,将纸刃折为扇,一抖而散;南歌子御银弦,楚云深御横刀,两人沐浴漫天纸雪中,丝毫不为其乱;夏孤临则只是静静站在原地,那五人奔袭了不多时,魔尊已用纸铺陈雕砌为一整座苍白的迷宫。他想用这玩偶般的城堡困住六公子,倒真是童心不改。

“上!”夏孤临携了冷冰与青玉案,沿着白色的阶梯,白色的峭壁,踏着白色的砖瓦向纸堡尖顶袭去。南歌子白袖一扬,一道银弦如水流射出,牢牢绑住了纸堡尖顶的法阵。黎辰也已经踏着纸刃奔跃至最高点,可空中已经没有纸刃可以踏足——

“清都,快!”武陵春信号一出,晏清都会意,拉弩搭箭,一支金箭朝着武陵春的方向射出,武陵春纵身一跃踏上疾驰的飞箭,乘着金色羽箭朝即将下落的黎辰追去。待追到只剩一臂的距离,武陵春伸臂,将折扇一打,喝道:“黎辰!”

黎辰即刻跃起,足借武陵春折扇一弹,如鱼跃龙门般跃上九天,长剑坼云,光舞乾坤,惊天动地的一剑,便向纸堡顶尖变幻不定的法阵刺去!

“轰——轰隆隆——!”

冷冰举头仰望,只见剑阵相击处光环刺眼,纸做的城堡如旧漆片片剥落,那法阵如绿色的巨塔轰然坍塌,露出其下漆黑的一片,似乎是个极深的洞穴。冷冰只觉足下一轻,她和青玉案已经被夏孤临双手拎了起来,直向那漆黑的洞穴中抛去。

“接下来是墨池,靠你们了!”

冷冰与青玉案投身墨池之中。她们两个现在是魂态,故不能被灵力之墨着染。夏孤临等六人纷纷登上纸堡最高处,纸堡下沉的同时,底部却有厉吼惨呼之声传来……

夏孤临眉头一皱。六公子向下方望去,只见一群漆黑如蚁之物,正朝高处爬来。

是魔尊的砚鬼兵?武陵春摇摇头,又是一堆烦人的杂鱼啊。不知道大哥有没有从晏离兮那里得来什么口诀可以兵不血刃退了这帮杂兵……

“大哥,一个一个打,太费手脚了。”武陵春道。

夏孤临点点头。南歌子便掣银弦,长至十数丈,交错成网,向黑色的甲兵罩去。待砚鬼兵被银丝网缚动弹不得,夏孤临猿臂轻轻一振,食指在空中一点,便作涩风团舞,一瞬之间,竟是天地变色,日云晦暗。夏孤临指点西风,如闪电般破空闪过,西风携天地之威,如万马奔腾般向砚鬼兵呼啸席卷而去!

“砰——!”巨响过后,强风吹动纸堡顶端的六片衣袂,招展如鹰。夏孤临回视墨池,水面漆黑平静,两道冲天晶柱毫无预兆破水而出,如白凤朝日。冷冰青玉案踏水浮空,各执一根银毫:“大哥,紫林翠管已经拆毁,少时墨池便将尽灌纸堡!”

夏孤临点点头。八人齐望远处,云海如腾龙凤,八人的眼神历经风云变幻,却如沧海映星斗,辉辉耀耀,俯瞰众生。墨池之墨自纸缝流泻而出,在纸堡上画下预示命运一般的咒文。

八个人屏息凝神注视着。黑色的墨珠没入白色的土壤,一点点长成黑色的枝芽。云影匆匆略过,阳光徐徐投下,那黑色的枝芽便仿佛听到命令一般,电一般横亘紫空,长为参天巨林……

“大哥!冷冰!大家小心!”

黎辰在一声惊呼之后,便被漫天生长的浓墨隔绝了视线。一缕墨线如被丹青妙手指引一般,精确得找到了黎辰身体内发光的根须,一击而中!

鲜血四溅。身体被刺穿这种程度的伤,黎辰已经经历到习惯了,但这次不知为什么,静静被击了一下,就浑身不得动弹……

“黎辰你怎么样!”

冷冰和武陵春同时惊呼出声,也在同一时间奔了过来,各伸出一只手臂,接住了将欲倒地的黎辰。黎辰口不能言,只觉身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像要破壳而出。

“可恶,刚才明明就快赢了!”楚云深挥刀割断眼前数段墨条,向黎辰这边喊道,“他怎么样?”

“黎辰!黎辰,你怎么不说话!你快回答我啊,别吓我……”冷冰急得没了主张,眼神向武陵春求救。武陵春却是一脸阴沉。如果是黎辰的话,当然不会被这么简单的一击击败,难道是……

“冷冰,黎辰已经不能作战,你带他先走吧。”武陵春说着,正要起身,手腕却被黎辰紧紧握住。真是个死不弃战的家伙,明明都神志不清了却还不放弃。武陵春挣脱黎辰,命冷冰道:“冷冰立刻带黎辰下去,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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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冰背起黎辰,正欲突出重围,却被夏孤临拦住。夏孤临道:“不可。黎辰现在不能离开笔墨纸砚阵。冷冰,你退下照料他,待我们破阵,再一道冲出去吧。”

冷冰闻言不知所以,但眼下情势容不得她多问,她只得带黎辰到纸城墙下休息。抬眼回望,却发现武陵春和夏孤临正颜色不悦得争论着什么……

冷冰有些好奇,她不由自主得,又施展了一次久不启用的窃听之术,将武陵春和夏孤临之言尽收耳中:“黎辰不能离开此阵?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都知道什么?”

擦脸而过的纸刃墨剑在武陵春周身浮起的真气罩上砰砰碎裂。夏孤临淡然道:“你又知道些什么?”

“果然,大哥没理由比我更晚知道吧。黎辰这个样子,是体内踏月的灵核被击中了是不是?”

听到灵核这个词,夏孤临终于释然。只差最后一步,真相便可全部揭晓。要在这个时候说么?

“是。”

“是?魔尊早先将踏月之魂植入黎辰体内,看来他已经等不到黎辰癫狂而死,要提早亲眼看着黎辰灵体俱裂吧!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坐视不管么?”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过不过得了这一关,只能看黎辰自己的。”

“可是大哥!”

“够了小春。魔尊见我们已得胜机,故而加害黎辰,令我们分神。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专心应战。”

“大哥!”

武陵春握紧了拳头,大拇指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顷刻之间便掐出了血痕。武陵春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大哥……那你告诉我,二哥的灵核会不会破?黎辰,会不会死?”

“你何时也学会在战前问这等有损斗志之事。”夏孤临披风一振,割碎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墨剑,“记得五年前魔界那一战,我答应过你的事么?”

你答应过,会跟二哥一起,平安回来。

那是你身为大哥的承诺。你说承诺过的,就一定要做到……

武陵春猛然惊醒。难道夏孤临是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承诺?将踏月灵核植入黎辰体内一事,不光是魔尊所为……连夏孤临本人都参与其中?

怎么会这样……

不,也许只能是这样。武陵春听南阳春叙说前事之时,心中存有疑虑,南阳春如此精明,怎连魔尊的两个随从都防备不住,竟让他们两人得了空隙,将灵核植入黎辰体内。现在想来,对黎辰下手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两个魔卒!而是最有理由也最容易接近黎辰,且不会被任何人怀疑的夏孤临!

而五年来夏孤临的反应,也无一不印证了这一点。他声称对踏月的下落全无线索,却要武陵春坚信他尚在人世;后来不知因何,踏月之灵寄于黎辰体内的事被纸飞鸢知悉,纸飞鸢几次三番要告诉武陵春,夏孤临却百般阻拦,不惜杀了纸飞鸢封他的嘴。他只是担心武陵春知道了真相会承受不住,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来……

漫天纸羽凌乱纷纷,如羽毛一般飘然落下,柔弱如雪,重重砸在武陵春心头。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武陵春能说什么好?说夏孤临心机深重?说他不负践言?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又有什么权力去感激或指责促成这一切的人。因为他武陵春,才是造成今日孽缘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他执着于无法挽回的悲剧,踏月,黎辰,夏孤临,南阳春,又怎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是他的错。一念执着,害了所有人。

武陵春黯然望着城墙下抱着黎辰哭泣的冷冰。武陵春啊武陵春,你忘了他们是谁吗?你与他们在阳春馆中相遇,他二人与你萍水相逢,却挺身而出救你性命。而今天,你竟然要毁他神魂,夺她所爱……你究竟还算六公子之一么?你可对得起大义,对得起这些并肩作战的战友么!

武陵春啊武陵春,如果你现在下得去狠心,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武陵春趁夏孤临遇敌不备,纵身跃下逞强,携了黎辰便走。他连掷数枚六骰格挡住冷冰来路,与黎辰藏身于已被放空的墨池之中,折扇几转,于各个缝隙筑下紫雷结界,纵使冷冰赶来,也不得轻入。

紫雷结界将战声隔绝于外。空荡荡的墨池里,唯有紫电时而激流,墨珠时而滴落。武陵春单膝跪下,将昏迷中的黎辰静静抱在怀里,只望了他一眼,便是泪如泉涌。

“二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二哥了。”

武陵春不止一次得想象过,若有一天,二哥能回到自己身边,回到大家身边,将是何种情景。就像今天这样,大家一起踏雪上山的时候,他与黎辰并肩而行,望着他的侧脸,那傲视天穹,无惧鏖战的眼神,只觉得心都要醉了。

他真的回来了,此情此景,就好像做梦一样。如果这是梦,就永远也不要醒来吧……

武陵春,或许活不到这一战之后了,但是心中却还有无数多的愿望没有实现。希望和二哥一起,嬉笑怒骂于天下,策马扬鞭于江湖,执手共醉于月下,折剑归隐于山林。是不是这些心愿太多太沉,沉得连命运都无法承受,心中最重之人,才会离他而去?

不管怎样……

武陵春擦去黎辰脸上的泪。不管怎样,这一次,他是真的真的要放手了。二哥已经陪着他走过了最逍冰自在,潇洒痛快的人生,他还有什么好奢求。让世界成全爱,不如牺牲爱来成全世界。执着,不如放手啊……

武陵春的手触到黎辰心口那枚灼热的光亮。其内仿佛有个狂妄而急切的魂魄在挣扎。武陵春紧捂疼痛欲裂的心口,却不敢再度触碰那个灵魂。

恍惚间,武陵春仿佛又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此今一别,又到哪里去觅一场重逢。轮回之外,残山剩水,青锋剑,铁骨扇,在隔世之爱中各自锈蚀。或许,只有我,敢放不敢忘。直到岁月枯朽,晶莹的魂魄便与白雪一同,茫茫洒向大地,沉睡梅香之中,等待着与你相认。

对不起。二哥。

武陵春闭目,指上凝成一束金电,豁然渡入黎辰心口。快要触到灵核的瞬间,浑身却如触电般一震,再也不能向前。

二哥,我这样,是不是就像亲手杀了你?

……也罢。如果是二哥你的话,一定早就受不了寄居于别人躯壳之中吧?二哥,我现在就给你自由。我也很快,就去陪你。

武陵春手中的金束发狠向前一送。

——却被谁的手奋力握住。

“春哥……住手啊……”

是黎辰?他怎么醒过来了?武陵春来不及去擦脸上的残泪,睁开眼睛。黎辰果然皱眉望着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他轻轻道:“不行啊春哥,那里是……是踏月……公子……是二哥啊……”

“可是我不能再害你了!”武陵春没有收去指上金束,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如果二哥继续在你身体里,你会性命不保的!我不能——”

“别说了春哥……我都明白。记得……半年前,我还不知道煞红公子是何许人也,只是偶然间得知了纸飞鸢向煞红公子挑战的消息,心中便像火烧火燎似的,非赶到阳春馆救你不可……那时,我也不明白是为什么。现在想起来,从那个时候起,踏月的心就一直驱使着我接近你,陪着你,绝对不会弃你于不顾……”

“可是黎辰,你是南黎辰,不是其他任何人!这句话是你说的,你忘了么?”

“我没忘……”

“我也对你说过的,我只希望你爱你想爱的,做你想做的,我别无他求,你忘了么?”

“我……也没忘……”

“那你就听我的,放开二哥吧!我不能让你为了我的执念,白白耗尽一生!”

黎辰猛然推开武陵春的手,起身跃到一边,拔剑拦住武陵春:“你别过来……”

“黎辰,你、你要干什么?”武陵春被黎辰这突然举动吓了一跳,剑尖抵喉,却不敢用强夺剑。黎辰笑着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痕,沾了鲜血的手却拢在胸口,小心护着那束灵魂之光:“生来渴酒,那么谁去造就宝剑。如果殉情能解决一切,谁来还天下一个太平!我南黎辰,本来就不是什么公子,不过是锋芒中奋起的小人。我将由手中之锐,斩断一切孽缘。”黎辰说着,剑尖倒转刺向自己胸口,“春哥,若你还当南黎辰是你兄弟,就相信兄弟会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踏月!”

“黎辰不要——!”

迎接剑锋的,除了夺目的魂魄之光,自然还有喷薄如虹的鲜血。魂与血交辉的光芒羞煞漫天云霞,三尺长剑于神明注视下悄然坠落,不知万年之后,会被哪一位英雄拾得。

武陵春怔怔望着南黎辰,微笑着,倒了下去。

武陵春伸出手,接住了从空中幽幽落下的蓝色灵核。紫雷法阵应声关闭。他转身,走出墨池,正好遇上了急急赶来的冷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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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春伸出手,接住了从空中幽幽落下的蓝色灵核。紫雷法阵应声关闭。他转身,走出墨池,正好遇上了急急赶来的冷冰。

“春哥?黎辰呢?黎辰怎么样了?”

武陵春一言不发走了过去,走到残垣断壁之前,眼前便是万里云雾,无边绿野。

他面无表情。握了握手中温热的,犹自沾着黎辰鲜血的灵核,白袖一扬,在空中划出流星般的弧度——

踏月的灵核,便像流星一样从武陵春手中飞了出去。

纸城墙另一端,夏孤临等人激战正酣。纸墨堡垒在六公子的剑下倾倒半臂,而魔尊的身影,也终于重新出现在了笔墨纸砚阵的边缘。他眺望着云间那道蓝光的去向,同时听到了墨池中,一声女子的悲呼。

“差不多是时候了。”魔尊说着,双眼微眯,害怕眼神干涸似的小心翼翼延伸着目光,那一缕熟悉的魔气,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要来了。是赶来救他的儿子的吧。

“下面,是我和他的决战。我要打扫战场。”魔尊说着,单手向前一推,金色转轮般的法阵便在空中结成,如焚天巨日一般,向夏孤临等人滚滚而去。天威般的火焰燃烧着刀剑弩弦,六人被逼退之时,夏孤临袍袖一挥,便在身前筑起一道冰墙,冰墙连绵而生,竟将熊熊燃烧的火焰冰冻在内!

“夏孤临……”魔尊抬起双眼,冷冷注视着夏孤临,“六公子有你,就不得不败。还记得六年前,你为了守住保护他们每一个人的诺言,不惜将踏月的魂魄植入故人之子体内。如此损人利己,可算是贯彻了你心中的大义?”

“呵,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千里追杀南阳春的儿子?南黎辰是何等资质,他能为世间所有人不能为之事,你不也深信于此么?”

夏孤临踏冰而上,高跃的瞬间,正瞥见墨池中血流满地之景,他心下未松,手中的浮槎七绝剑却还是刺偏了。夏孤临踏云翻跃,退而复进,心中一柄剑如寒水轻舟,银河浮槎,剑气激荡,震动天极北斗。剑影在云空中交错燃烧成七星之阵,似莲花,似梵音,似暮色群山,似花锦旖旎,似波浪兼天涌,似风云接地阴。千影万象,只在心念最为集中的一瞬间合为一柄开天辟地的长剑,涤荡日月繁星,将尘世一分为二!

这一击……

擎天长剑照亮天地的瞬间,银弦还在南歌子手中歌舞,横刀还在墨鬼纸魂中叫嚣,金色弩箭,亦在九天之上飞扬高歌,他们却都各自仰头,望着这惊天骇地的一击。只听一声脆响,世事寸断。狂风暴雨,不知从何而起,惊了九天瑶池中,仙女手中的花篮,乱了九幽忘川中,列队歌舞的魂阵;醒了融融夕阳中,迎风而醉的蒲公英,迷了朗朗清风中,卧松而眠的牧童子。仙妖相叹,神鬼相疑。何以欺西风之浩荡,何以惭簇水之清绝?天下第一剑,非簇水西风,唯夏孤临,剑御天下,傲世群雄!

并非依附于簇水西风,而是将日月江河,山川草木为己所用,心中有剑,方能战无不胜……魔尊想着,任自己的身影为剑芒完全吞没。

成功了么?

待到烟消云散,楚云深南歌子等望着魔尊下坠的方向,只觉脚下纸墨幻境已经开始逐渐崩溃,不能再待下去。楚云深与南歌子晏清都一道,遍寻各处却找不到武陵春。至于冷冰,仍是在墨池中抱着黎辰,一言不发。她不再落泪,只是目不转睛望着黎辰,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

“冷冰,我们胜了!此地不可久留,快随大家走吧!”

“不。”身下的地面震动着,幻化的纸砖一片片飘了下去,冷冰却不为所动,“等黎辰醒过来,他会带我走的。”

“冷冰不要意气用事。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你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虽然现在,楚云深完全无法感到黎辰的气息,可他还是这么说了。

“……我说他会醒过来,他就一定会醒过来的。你们先走吧。我要和他一起走。”

冷冰知道,这一次的问题远比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因为黎辰不是受伤,不是昏迷不醒,而是他用剑将踏月的灵核完整剥离出来之后,身体却一时间无法适应五年前只有一个魂魄的正常状态,是以无法苏醒。但是,黎辰要找回一个完整的自己,却不能细水长流从长计议。如果一个时辰之内,他还是无法醒来,那就永远都没办法醒过来了。

一个时辰。

此刻冷冰心尖上仿佛挂着一枚沙漏,流沙窸窣落下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剑在冷冰心髓中潜行,令她恐惧,窒息,发狂。

她想用一生一世来爱他。但这一生一世的爱,却要用这一个时辰来决定。能不能醒来,全要看黎辰自己;但是冷冰已经决定,如果黎辰醒不来,她们就一起死。

“南歌先生,自私鬼,清都哥,你们走吧,我一个人可以。”冷冰说着只是注视着黎辰。她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哭,没有解释,没有时间表达自己的勇气。如果尽力表达,泉涌般的勇气也会变得屈指可数,随着沙漏流走。

南歌子见冷冰如此,止住了正要继续劝阻的晏清都和楚云深,三人相携离开了墨池。墨池幻境扭曲着,黑白交织,空间中传达的声音也开始模糊。

“南黎辰啊……我刚才,在城墙下偷听了春哥和大哥的谈话。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冷冰对着黎辰喃喃而语,她说得很是小声,现在黎辰的魂魄就像叶尖上的露珠一样,稍有轻风吹动,那命悬一线的希望就会坠落。她喁喁说着:“这么多天来,我想过很多很多事情,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你说出我心中真实的想法……”

实在太快了。从知道武陵春和黎辰的暧昧关系,直到得知全部的真相,冷冰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个颠三倒四诡谲离奇的大梦。她更无法从这梦中看出自己今后该走的道路,是该悲还是该喜。但是,她很坚决得嘲笑了之前自己要跟武陵春争夺南黎辰这一想法。如果真相并不是一体双灵,而是——南黎辰只是失去了记忆的踏月,现在他想起来了,冷冰又该当如何自处?

缭乱红尘之中,谁会爱上谁,谁会忘了谁,谁又会在谁的生命中走来走去,谁又能将谁挽留了再挽留。冷冰心中一直都很矛盾。她不止一次得想过,或许她真的可以和黎辰顺顺利利得成亲,但是,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或许她会在成婚的前夕逃跑也不一定……

到了最后,还是要用逃避来解决问题。但是如果冷冰不走,难道要黎辰在武陵春和她之间做出选择么?冷冰并不是害怕她会被黎辰放弃,而是不忍让黎辰承受作抉择的痛苦。只要她离开,他们的一切就会恢复原样。六公子还是以前的六公子,踏月与武陵春,还可像从前那样相伴于江湖……

她果真从一开始就不该介入六公子,把自己当成六公子的一员。她这样的人,既无资质,又没头脑,怎配跟这些惊才绝艳,忠肝义胆之人同列?

她本来就是受那封密信所托,助六公子保护猎魂,讨伐魔尊的。现在任务已经完成,她已经没必要在待下去。她已经从六公子身上学到了太多东西,无论今后遇到困厄,寂寞,陷阱,她都可以一个人面对。

所以……基本做出了放弃黎辰的决定吧。

好不甘心啊。

不过,如果黎辰失去她的话,失去她这样只会给她添麻烦,只会怀疑他的人,应该也算好事吧……

冷冰拼命这样想着,辛辣炙热的眼泪却刺痛了她的双眼,她既没办法正视黎辰,也没办法正视自己。为什么,好不容易想出来的理由,好不容易做出的抉择,到现在,心里居然痛得像要碎裂一样。

所以,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痛苦万分的人就是春哥了啊。

那个引导着他,关怀着他,为她挺身而出,为她排除万难的男人。

到底……还是不能伤害他啊。

冷冰擦干了泪水。一个时辰还没有过去,但是笔墨纸砚的幻境马上就要崩塌,必须带黎辰出去!把他……带到春哥的身边!

冷冰召唤流云催雪剑,将黎辰扶到剑上,正要御剑而去,手腕上的重力却不由让冷冰“诶”了一声。

是黎辰……冷冰顺着自己的手腕看去,是黎辰的手握住了她。他……醒过来了?

“你是笨蛋么?”黎辰握痛了冷冰的手腕,他震怒的眼神让冷冰感到害怕,“你刚才跟我说的那是什么傻话?你一直在怀疑我,给我找麻烦,让我为了照顾你弄得手足无措魂不守舍,现在你却要抛弃我了么?”

“不是……才不是那回事……”

“还有,你的右手怎么了?”冷冰想把手抽回来,但她仿佛被黎辰怜爱的眼光定住,丝毫动弹不得。黎辰无比珍爱得,小心翼翼得捧起冷冰受伤的右手,在手腕上轻轻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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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冰本来是很紧张的。

她本来想甩开他的手快点逃走的。可是手腕间细腻的皮肤被他微凉的唇轻轻一啄,她整个人竟无法控制得沉溺在这无比珍爱的温柔中,原本以为坚如铁石的心,也被他瞬间融化。被一同融化的,还有这漫天飞舞的细雪,她们拂过冷冰的脸颊,睫毛,嘴唇,手腕,如同刚刚开放的粉嫩桃花一样,轻柔得让人心尖止不住得微微颤抖。

就这样,被俘虏了么……

冷冰一直以为,黎辰对她不再霸道,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没有她,不再那么渴望着将她揉碎在心里。而现在冷冰终于明白,他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温柔稳重,并非不爱,而是更爱她,更珍惜她了。

就像刚才这轻轻的一吻,已经将黎辰的心疼,自责,怜爱传达到了冷冰心里。他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可那温顺的眼神中,似乎还隐隐透露着小孩子般的恐惧,仿佛在说,冷冰,没有你我怎么办呢?冷冰心中又是一痛。她一直以为,是自己需要黎辰,离不开黎辰,而现在她终于明白,黎辰也需要她,离不开她。

他难以割舍的眼神让冷冰无比动容。她的手只是被他轻轻握着,这薄若蛛丝的联系,脆弱得好像随时都会断绝。

“你……可以不走么?”

你,可以不走么。

这完全不像是黎辰说出来的话啊。如果是他的话,岂不是会恶狠狠得说“不准走!”或者“我不许你走!”之类的话才对么。

“我……如果我留下,春哥怎么办?”

“我已经把踏月公子的灵核还给他了。还他一个完整的踏月公子……”

冷冰笑着摇摇头。这种事,怎么可能做到。踏月公子的灵核已经像种子一般,在黎辰心里生长了五年了,已经是根深蒂固,枝繁叶茂。黎辰从体内剥离出来的那个,不过是包裹灵核的外壳而已。

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踏月公子,真正的踏月公子,已经跟“黎辰”生长在一起,再也无法分离了。所以,当武陵春从黎辰那里得到那个所谓的“灵核”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得把它扔下万丈云雾之中。更重要的是,他已经从黎辰不惜性命也要剥离出灵核的举动中看出,黎辰这是宁愿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

所以现在,武陵春已经不知去向。他可能,已经随着那份绝望,跳下万丈云海了吧……

世事纠缠交错,凡人却妄想两全其美,不知必舍其一。冷冰对黎辰道:“黎辰,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爱他。你失去他,不会痛苦。”

幻境如同轻雪一般被狂风卷散。黎辰轻轻捏着冷冰的手腕,脚下头顶俱是天崩地裂,却也比不上他心中的堡垒,无声得,连绵得,倒塌了下去。

黎辰看着冷冰的眼睛,却一直都没有说话。

冷冰把手腕轻轻从黎辰手中抽了出来。他的指腹在她的手腕狠狠摩擦,却终于还是松开了。

冷冰起身,飘然离黎辰而去。她一直悄悄许愿,或许最后,不用离开黎辰也不一定。但就在黎辰犹豫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她终于明白,她该放手了。

他们两个,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了。当初,相爱是那么简单,我爱你,而你恰巧也爱我;而今,相守是那么难,我爱你,你也一直爱着我,可是,我们却无法再在一起。

这是为什么呢?我一直都没变,也许无知,也许莽撞,也许懦弱,可是你喜欢这这样的我,一直喜欢着。可我们却忘了,你从一开始,就不是本来的那个你啊……

冷冰走到幻境边缘停下,望着脚下稀薄的云雾,黛色的山头。她怎么望也找不到扬州城的方向。她笑了,怎么差点忘了,她是个路痴……就是,丝毫没有任何方向感的啊。

“还记得么?”黎辰没有追过来,冷冰一个人站在云巅,自言自语着,“你第一次来雨巷找我的时候,就是要我跟你去救武陵春……说起来,若不是因为春哥,我们还根本就不会认识呢。”

“是啊。”冷冰没有回头去找黎辰,黎辰一个人坐在原地,保持着冷冰离去时的动作,在心里回答着。

“这么说起来,还真有些命中注定的感觉。不过我想,如果上天给我第二次机会,可以回到过去重新选择,我要不要把猎魂残片留给春哥就乖乖回去雨巷,过着从前平静、平淡的生活,不知道六公子是谁,更再没理由跟你见面……”

黎辰抬头望着冷冰。她单薄的身子,像是快要迎风而起,融化在云里。这时,冷冰回过头,一只手拂着额前乱飞的刘海,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群南飞的大雁黑压压得从冷冰和黎辰之间飞了过去。翅膀和云气摩擦的声音,似不忍离乡的哀鸣声,一下子充满了整个世界。

黎辰站起来。他没有听到冷冰在说什么。

也没有机会了。

大雁飞尽。一枚雁羽在风中凋落,不知去向。云巅上,也早已没有了冷冰。

不知她去了哪里。

“放弃你,比让我死还要痛苦。所以,在死和放弃你之间,我选择……”

黎辰疯了一般向云巅追去。九天之上传来的狂笑声却止住了他的脚步。如此狂妄,绝望,藐视一切的笑声,只能来自一个人。

“魔尊!”黎辰大喝一声,拔剑出鞘。锐利的剑锋拨开了云雾,魔尊黑色的身影垂挂于天幕之上,却让黎辰吃了一惊。这是魔尊么?原先从头裹到脚的黑袍不见了,头顶的斗笠也不见了。他背后的巨大黑色羽翼搅浑了天空,头顶一对魔角上熔炼着烈日,银色的右眼洞穿群山,足上的钩爪踏碎了云波。难道刚才夏孤临那一剑,只是击碎了他的斗笠和披风么?

“你……”黎辰剑指魔尊,比剑锋更锐利的眼光有些刺痛了魔尊胸膛上的魔纹。他笑道:“呵呵,果真不错,看着心爱之人一一离开之后,仍能有这等气势……”

“你这样的称赞一点都不打动人心。”黎辰冷冷道。

“呵。是么。看来这世上,只有用拳头才能‘打动’南黎辰……”魔尊银色的右眼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左眼却像之前一般,只有阴沉和坚毅,“可是,我现在不想杀你。”

“轮不到你说这种话!现在是老子想杀你!”

黎辰挥剑奋起。他跃出崩塌幻境的同时,天竟瞬间晴了。晴蓝的天空下,黎辰白色的剑影与魔尊黑色的双翅交错而过。一招过去,没有人流血,剑也没有折断。魔尊与黎辰相背,他们二人中间却多了一个人,御空而立。

是……老匹夫?

黎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南阳春捋着白了大半的胡子,高空的清风仿佛扫去了他身上被黎辰戏谑已久的铜臭味,变得仙风道骨遗世独立。

黎辰最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老匹夫……竟然会御空?他打算盘玩菜刀是一把好手,黎辰竟从来不知道他会御空……

这是修仙门派弟子才会的法术吧。老匹夫居然……对了,母亲的陪嫁,那面仙人杂宝镜。难道老匹夫曾经修过仙?

但是魔尊的问候很快驳回了黎辰才进行到一半的猜想。他笑道:“别来无恙啊,我的——魔左使大人。”

魔“左使”。这么说来,破阵乐只是魔“右使”而已,比南阳春还要低一个级别!

每次都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是魔尊的人……时间久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可是……竟然是老匹夫?怎么想都不可能吧,这个除了钱什么都不爱的家伙,曾经是魔尊的护法?魔尊的账房还差不多!

黎辰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南阳春却是泰然自若。他淡淡对魔尊道:“魔左使?我原以为,你会叫我‘叛徒’呢。”

叛徒……这么说,老匹夫已经叛离魔尊了……

黎辰来不及猜想更多,南阳春却像往常一般不冷不热不带情绪得对他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去吧。”

“哈?什么叫没我的事了?而且这到底怎么回……”

魔尊哂笑。他好像在嘲笑,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南黎辰,只要老爹一来,就马上变回了那个不懂事的孩子。黎辰很快察觉,轻轻咳嗽了两声,纠正道:“我的意思是,你来干什么,该走的人是你!”

南阳春不再跟黎辰纠缠。不管怎么说,这段孽缘都要由他来了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黎辰,踏月,武陵春,冷冰,都不会被卷进这场剪不断理还乱的冤孽之中。但是他又将如何了结?或许,他来得已经太迟了。

“你何不去找寻冷冰。”南阳春对黎辰道,“快去吧,她走远了。”

可是……

黎辰心下稍一犹豫。刚才若不是魔尊拦路,他早就奔去寻冷冰了。但是把魔尊交给老匹夫,真的可以么?他们两个过去曾经是上下属关系,但是现在已经敌对,那老匹夫能应付得来么?

文章正文 V341

切。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呀,老匹夫就算是魔左使,比破阵乐还厉害,他也不可能是魔尊的对手。而且他这些日子明明病重了。他不想要命了么?

黎辰握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真是个让人不爽到底的混蛋老爹啊……

别以为你故作从容我就看不出来,你是想替我死,对吧。

黎辰紧紧盯着南阳春。他依旧是面不改色,不肯施舍给黎辰任何表情。就像黎辰从前偶尔犯贱关心他,今天喝了多少酒,要不要我给你拿解酒汤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得答道,你不要管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哼哼,没我的事了,没我的事了是吧。不让我管,不让我管是吧。

老子偏要管!

黎辰大踏步得走到南阳春身前,比刚才更强的杀气如千风一般擦亮了剑锋,震慑了魔尊,也震慑了南阳春。

“黎辰,你……”

“少啰嗦!”

我才不会任你摆布。我可是从来都不听你话的。

永远不会。

黎辰刚刚抬起的剑却被南阳春枯瘦的手握住。这力道惊得黎辰忍不住回头看去。南阳春道:“你快去追冷冰吧。现在不追,可能以后永远都追不到了。”

“……如果我去追她那你怎么办?”

黎辰一不小心,还是说出了关心的话。这样的话,好像有整整两年都没说过了。他已经猜到了南阳春的反应。他会说,我没事。你不要管了。

为什么不让我管你呢……

我明明是你儿子啊!是你亲生的,不是从臭水沟里捞上来的!

为什么不让我管你,我不管你,谁管你啊,老匹夫……

黎辰害怕听到冷漠的话。害怕听到拒绝的话。无所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不像是父子,黎辰更像是南阳春的养子,学徒。不,或许连这都算不上。

他何尝拿他当过亲儿子呢。不然,怎么连他曾经是魔族左使的事都没告诉过他。

咳。算了。

“我不会走的。倒是你,还是快点走远些吧,老匹夫!不要留在这碍手碍脚!”

“黎辰!”南阳春一把扳住黎辰的肩膀,神色由严厉忽而变得温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令黎辰完全惊住,“黎辰,快走。听爹一次吧。”

黎辰,快走。听爹一次吧。

这近乎哀求的语气,完全不像南阳春平日里喜欢替别人做决定,丝毫不考虑别人感受的强硬态度。这是老匹夫会说的话么?这是老匹夫么?

黎辰觉得他一定是在做梦。愣了好久好久,他在考虑要不要让老匹夫重复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还是不要了。黎辰狠狠眨了眨眼睛,忍回眼中那些让他觉得丢脸的东西,偏过头说道:“那你跟我一起走!”

不待南阳春回答,魔尊冷笑道:“呵呵,这种场面我已经看厌了。我看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跑掉!”

魔尊向黎辰和南阳春伸出右手,食指似乎毫不用力气得,在空中轻轻一划。高空中的风似乎被他如此轻轻一指拨乱,无比粘稠得缠在他手指上,掀起一股愈来愈大的巨浪,直搅得风云乱舞,天昏地暗。如此大的震撼之下,黎辰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保持御空不坠,更别说抵御了。

这就是魔尊真正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术法,武功所能达到的极致。整个天地都在他手中运转,他又何须借助风雷水火?

“哈哈哈!老匹夫,你能接得下老魔物这一招么!”撕裂天地的风声中,黎辰根本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更听不清老匹夫的回答是什么。这一次,难道真的要死了?

不行。不会死的。不能死。

黎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抬起头来。他仿佛感觉到自己连眼光都要随风散去了。他竭力找到南阳春的位置,一只手向前摸索着,向他走过去。

他摸到了南阳春的衣角。双眼在强风的刺激下流淌着冰凉的眼泪,碎裂在风中。

抓着他的衣角……好像记忆中,从没离他这么近过。

黎辰小时候常常想,那个从来不露面的混蛋老爹,是自己一出生他就跑了呢,还是自己稍大一点时他才扔下他们母子不管的?黎辰小时候,老匹夫有没有抱过他,陪他玩过?他记不记得他的生辰,知不知道他现在又长高了?

而现在,黎辰抓着他的衣角,心中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想象:不知道他小的时候,有没有这样抓着他,跟着他学走路?他有没有这样紧紧抓着他,求他不要走,不要离开他和娘亲?

也许这些问题的答案,黎辰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黎辰握紧了南阳春的衣角。南阳春似乎感觉到了,转过头来看着黎辰。他的话音,却穿越割裂苍穹的风,无比清晰得传到黎辰耳中来:“黎辰,站到我身后来吧。”

“嗯?”

黎辰仿佛被这慈爱的话音所迷惑,身体不听使唤似的,任由南阳春走到了自己前面。他却像一个害怕s迷路,害怕跌倒的小孩子一样紧紧拽着他的衣角,眼前的视线,被他高大的身影所遮盖……

这一幕,好像十六年前的,那个秋天的傍晚。

小黎辰拉着爹爹的手站在田野中,橙红的夕阳煮沸了金色的麦浪,在秋风中热情得翻滚。小黎辰的手心中,却有些薄薄的凄凉。因为,父亲的手是凉的。

“黎辰,就送到这儿吧。爹爹要走了。”

“爹爹要走?走去哪里?黎辰跟你一起吧。”

“爹爹要去很远的地方了。刚才你娘亲不是嘱咐过你,送爹爹到这里就可以了么?”

“啊……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等黎辰长大了。”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等黎辰学会写字,写得和你娘亲的字一样漂亮,背会你娘亲最爱的《千家诗》,爹爹就回来了。”

“那黎辰现在已经会背好几首诗了。爹爹,我背得好么?”

“嗯。”

“爹爹……你怎么从来都不夸我?夸我‘背得很好’呢?”

“傻儿子,我一直在心里自豪着呢。”

南阳春说完那句话之后,宽厚的手掌用力得摸了摸黎辰的头。他走近一望无垠的麦田之中,身影很快被那一片金黄所融化。

黎辰望着父亲的眼神随着夕阳延伸着,直到太阳落山,残红退却,双眼终于被黑暗刺痛,他才没有再看下去。他遵守着和父亲的约定,到十四岁的时候,字已经写得比母亲漂亮,诗文典籍,也背得滚瓜烂熟。但是父亲,却没有回来。

也许他早就知道父亲根本不会回来了。也许他根本就忘了那个约定。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在驱使着他做到了这一切。或许,是希望,还有牵挂。

风声紧。魔尊的身影高悬天空,如同一颗浑浊的星星照着他们父子。黎辰呆在原地,不知不觉中,南阳春的衣角已经从他手中滑脱。南阳春正朝魔尊,一步一步走过去,只留给黎辰一个不堪追逐的背影。

不好。怎么会!老……

“爹——!”

黎辰的惊呼声很快被巨大的冲击化为一片空白。他仰面朝天得坠落了下去,空中的火焰熊熊燃烧,无数浑身火焰的魔卒从中跳出来,尖声叫着飞扑向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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