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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囧囧呆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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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逃逸江南

红袖2013.6.23完结

文案:

你可知,这昙花一现般的璀璨,我曾拼却全身气力守护,却不想终是抵不过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林哲楠 伦敦

这浊世如此肮脏,怎容得你这般真率。

——谢暖儿 苏州

二十多年前,军区的林家大院遗失了刚刚出生不久的宝贝孙女,林家将整个皇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见着他们林家的骨血。时隔两年,林家喜获麟儿,林家孙女遗失之事告一段落,却终成为林家大院永远的痛。

二十年之后,来自江南小城的她与来自皇城的他匆匆相遇,匆匆擦肩而过。

五年后,他却以韩国留学生的身份出现在她的课堂上。当震惊无以复加之际,她选择了逃离,却不想只因他的特殊身份,她还是在不知不觉间卷入了一场本不属于她的阴谋之内。

扭曲的亲情让他迫不及待地逃离那富丽堂皇的牢笼,于江南小城遇见的那个人儿,终究还是如幻影般地匆匆逃离。

五年后,他是名动京都的大记者,各大丑闻在他的披露之下,公诸于世,无不令人称道。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相貌。坊间传言,他俊美无俦,是世间少有的好儿郎,也有说他其实丑陋不堪,堪比撒旦。

那时年少,她本无意,却步步被逼,寸寸之间,不知不觉,遗落的却是一颗自由不羁的心,从此为他低到尘埃之下。

☆、Chapter1藤蔓生,缭绕开来(1)

她,一直就这样一个人,没有太多的喧闹,亦没有太多的活泼,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守着自己的那一方角落,静静地看着身边人们的喧闹,她知道,她不能融进她们的世界。放下手中的笔,掩卷,笑了笑,不能融入就算了吧。一个人的生活,她早已学会了如何去面对,学会了坚强,亦学会了逞强。

静静地站起身,走出宿舍门,站在长而幽暗的走廊内,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听着从肚子中发出的咕咕声,轻轻地刮了自己一个鼻子,暗自思忖到:自己可真是个饿鬼投胎啊。

一如往常般,在食堂的窗口打了一份清淡的晚饭,旁若无人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还没动筷子,就听到一个脆脆的打招呼声在身后响起,紧接着后背就感觉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拿着筷子,回头,冲着身后的女孩淡淡地笑了笑。这个颖子点头之交算是,也可称作泛泛之交,并无深交。

有的时候,世事真的很难预料,又有谁会知道,现如今的点头之交竟会在若干年后与自己怒目相向。若干年后的她,忆起在食堂的这一幕,往往会情不自禁地轻轻一叹。当年的颖子也曾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率真美丽,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心高气傲的她,终究还是踏错了步伐,就像跳探戈,即使舞得再怎般地惊心动魄,再怎般地肆意美到极致,可一旦踏错了舞步,一切都是枉然。

捋了捋头发,淡淡地带着江南女子糯糯的,软软的声调说道:“要不,我们一桌吃饭吧,热闹一点。”颖子喜笑颜开地噢了一声答应,就到窗口打饭去了。

回过头去,开始吃饭,狼吞虎咽,像极了一个孩子。

颖子耐着性子用哄孩子般的口气说道:“来,坐这里,小心,不要烫到了。唉,你看着点,好不好。”到后面,明显的,她,感觉到了颖子的不耐。疑惑地抬起头,嘴中鼓胀胀,看向餐桌前的男孩,是他,不知怎么的脸竟微微地红了。匆忙地吞下口中的食物,匆匆地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包子,这才觉得脸上没了火烧火燎的感觉。

颖子和男孩就这样在她的面前坐了下来,谈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期间颖子还用手,指指自己的脑子,用嘴型告诉她,他脑子不正常。她只是冲着颖子淡淡地笑,并不言语。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还在侃侃而谈的他,回过头,将眼神瞟向了别处,耳际却是他在讨论冬季恋歌剧情的声音。脆脆的,带着京味。

短短的,一顿晚餐的时间,她却许久才缓缓地从那脆脆的京味中回过神来,许久,许久,也从这许久的辽远中悟出了些什么,京味儿,脆脆的,终究与自己是隔着一个世界的。

这,是她第二次遇见他。第一次,她和颖子下课回宿舍,途径篮球场的时候,本来在打篮球的他,竟如愣头青一般冲出了正打篮球打得酣畅淋漓的球队,停在篮球场的边缘,冲着颖子就是大声地喊道:“姐,好……”

他的喊声辽远悠长,带着京味儿,脆脆的,就如同广播员播放广播一般。当时篮球场上的人都因着这个男孩的高声喊叫,都好奇地回过了头,当时的颖子极其尴尬地草草甩甩手,就窘迫地拉着她飞也似地逃离了篮球场。当时,她,好奇地看着这个怪异却率真如同白纸一般的男孩,方方正正的脸,浓浓的剑眉,深邃的眸,因着打篮球,不停地擦着头上的汗迹。一路上,颖子就不停地唠叨道:“你别理他,他脑子不正常的。”细细的柳眉,淡淡地舒展开了,拉着颖子的手,淡淡地笑着,嗯了一声,言语并不多。心中却长出了藤蔓,细细密密,缭绕开来,一片清新。

收回思绪,看着眼前和自己刚开始一样吃得狼吞虎咽的男孩,不禁笑了,站起身,和颖子打过招呼,就一个人离开了食堂。

她,只是一个来自小城的江南女子,她,只想一人这样静静地生活,她,只想毕业以后平平淡淡地开家花店,平淡生活。他,来自京都,那个满是京味的繁华都市,他,自有他的前途无限,从颖子闪闪烁烁的言辞中,她知道,他,身份敏感,自是麻烦不断。麻烦,其实她从来不曾怕,只是因了是这个人,却意外地皱眉,她,也说不清道不明。

多年后的夏日,她静静地站在伦敦街头的马路边,数着树荫下被阳光投射下的光斑,一块一块地数着,细腻而宠溺地笑着,细长的柳眉宛若一弯新月,嘴中喃喃道:“Sunshine,mysunshine.”从开始到完结,她的阳光一直都蒙在鼓中,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属于她,她一个人的秘密。纵使一开始她将他的出现视作麻烦直到后来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萦绕心头的也抵不过这如同罂粟般摇曳生姿让人沉迷无法自拔的轻轻一叹,其实究竟是她是他的sunshine,还是他是她的sunshine,他们也不知道,知道了,又如何呢?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考研的,一切来得那么迅疾,就如一场夏天六月的雷阵雨,刚刚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是倾盆而下。等到大家知晓考研成绩的时候,才赫然的发现,其中竟还有那么窄窄的一个缝隙写有她的名字。可宿舍内,她的床铺,空空如也,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存在过那么一个人,一切就如梦一般。此时,人们才回过神来,对于她,好像除了淡淡的笑,其他一片模糊。

舍管阿姨扯着大喉咙,冲着在女生宿舍门口探头探脑的男孩一声长吼。时间久了,也就彼此熟识了,她也习惯了这个男孩每隔几日的带着京味儿的,脆脆的询问,只是每次男孩的无果而回,也会让她心中暗自责备那个不告而别的女孩。后来,每隔几日的询问,渐渐地就成了习惯,直到男孩离校。那一晚,男孩喝得烂醉,宿管阿姨扶着这个男孩,隐隐地听着他呢喃道:“Sunshine,mysunshine.”低低地,却让她听着,有种心痛的错觉。

☆、Chapter2藤蔓生,缭绕开来(2)

谢暖儿站在讲台前,有那么一瞬的愣神,随即就缓过神来,匆匆地低下头,翻看着书页,看不清神色。

等到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是一如以往的温婉笑容,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糯糯的,酥酥软软的声调,开始新的一课。

课堂一如以往的喧闹活跃,各国留学生欢快地进行着讨论。谢暖儿静静地站立在讲台前,听着他们的讨论,不时地点头表示赞同,或指点一二。

手心微微地沁出汗来,心猛地收紧,紧紧地绷紧身体,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林哲楠三个字却不时地在脑海中回旋,这么多年了,一直将这三个字捂在心坎里,从来不舍得轻易触及,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成了一种梦幻般的存在。现如今,当一切被像挖掘古玩一般地从尘封的心中,再次重现天日的时候,她,谢暖儿,从没有想过。她,着实慌了。

他,就近在咫尺,远远的也不过一间教室的距离。他,就那样刺愣愣地坐在了教室的最后一排,空空荡荡,不言不语,却让刚刚进教室的谢暖儿心下大乱,好不容易才整理好了心绪,不停地深呼吸,却还是紧张地,说不清道不明,毫无头绪。

本以为,课可以一直就这么上下去,虽然分分秒秒,度秒如年,却还不至于那般难堪。所以,当他就那般毫无情绪地盯着她,缓缓地站起身,踏着看似懒散却优雅的步伐朝着讲台前走来的时候,谢暖儿觉得自己的脸红得火烧火燎,一种无处遁形的挫败感紧紧地包裹着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音来,声音愣愣地堵在了喉咙口。

原本正在讨论的留学生们,诧异地看着缓步上前的男子,再向谢暖儿看去的时候,却听到谢暖儿匆匆地,略微带着哽咽道:“Classisover.”一向以优雅恬静著称的暖儿老师竟微捂着嘴,匆匆地逃离了教室,逃离了三尺讲台。男子微微愣了愣,随即一个健步追上前去。教室内的几个留学生看出了隐隐的端倪,不禁兴奋地吹着口哨,拍着手欢呼道:“暖儿老师,加油。”远远地,传出很远。

谢暖儿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初明明暗下了决心,从此,将那三个字尘封心底就好,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的时候,还是会这般地溃不成军。当年那个清清脆脆的耳光仿若隔着五年的时光,再次重重地甩在她的脸上,火辣辣地,终身难忘,当年,当年,她真的很需要那么一笔钱,即使是要她的生命,她也愿意去交换那将近三十万的巨款,别说是那虚无缥缈的爱情了。

十指微微地插入一头乌黑的短发中,整个身形因为痛苦微微地战栗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良久,良久,没有声响。男子微微地喘着气,用婉转流畅的韩语自我介绍着,优美而动听。脆脆的,京味儿,毫无一丝。

朴智,韩国留学生,今日前来报到。这是谢暖儿仅能匆匆捕捉到的信息。愣了愣神,偷偷抹了抹眼角,缓缓地转过身,紧蹙的柳叶眉,淡淡的舒展开来,浅浅的,眼眸对上眼前的男子,像,太像了,假如他有一口脆脆的,京味儿,也许就是他了。

脸微红了红,用并不怎么熟悉的韩语生疏地向眼前的男子道着歉,淡淡一笑,刚刚一紧张竟忘了宁馨的交代,今天会有一个新留学生到班上,据说,甚是英俊,说的,大概就是他吧。还好,不是他,只是一个相似之人。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仅此而已罢了。

思及宁馨,谢暖儿不禁发自内心地笑了。假如让她知道今天这么一幕,不知会是何感想,冲着她破口大骂一通吗?还是对她拳脚相向?不得而知,不过谢暖儿能够想象宁馨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以及那呲之以鼻的不屑。别看宁馨这个名字起得文文雅雅,只要和宁馨相处过,宁馨的脾性也就一点点地暴露了。想起那和宁馨一起度过的七个月的培训,不禁又是苦笑,轻轻一叹,陡然发现那个名为朴智的韩国留学生竟还在身边,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看着朴智的侧脸,谢暖儿竟觉着微微的心痛,即使他不是当年的他,但他还是触及了她心中的那个角落,悄无声息,丝丝渗入,毫不留情。

心不在焉地道别,朴智却并没有转身离去,静静地看着谢暖儿踩着高跟鞋优雅而落寞地离去,高跟鞋在静静的长廊中发出一阵阵不急不缓的清脆妙音,悠远,悠长……朴智下意识紧紧地咬着下嘴唇,许久,许久,从嘴中飘出一句“Sunshine,mysunshine.”飘散在空气中,渺远却经久不息。

许久之后,宁馨饶有意味地盯得暖儿直发毛,颇有严刑拷问的意味问道:“暖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当时就察觉这个朴智不一般?”

支着窗,静静地看着窗外,淡淡地带着酥酥软软的吴音道:“嗯?。”似答非答。

五年,整整五年,有人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可在暖儿看来,时间却那般的无情,当年的那个如孩童般的男孩,早已不复存在,心细如她,怎么会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当年之人。只是,他要给她一个台阶,为何不顺着这个台阶走下去呢?这对于彼此都有益。而她要做的就是,逃得远远的,然后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仅此而已。

☆、Chapter3藤蔓生,缭绕开来(3)

揉揉惺忪的眼,懒懒地打开冰箱,看着空空一片的冰箱内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抱着一只娃娃熊,恍惚地坐下身来,眼如死鱼般地盯着窗外投射进的一抹阳光,谢暖儿不禁无力地笑了笑。

漫无目的地在好安心食品超市内推着推车,心不在焉地挑选着一些平时常拿来充饥的食品。星期天的早晨,超市内人头涌动,不时有一群群的大妈大娘结伴涌进超市,嘴中讨论着最近什么降价了,什么涨价了。在一片喧闹中,谢暖儿静静地听着她们闲话家常的大嗓门,你一句我一句,还时不时地爆发出阵阵的哄笑声,在她们的你来我往中竟萦绕出一片的生活温馨。

一弯柳眉,渐渐地舒展开来,推着推车,缓缓地走过那一群大妈大娘,笑了。当谢暖儿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挤出潮水般的人群,早已日上三竿了。手肘微微地抵着咕咕叫着的肚子,莫名地有些沮丧。

胡乱地转着脑袋,在附近找着可以解决温饱的地方。好安心食品连锁快餐,眼睛刚刚瞄到,就听到身后有人发音极不标准地叫着她,暖儿老死。谢暖儿皱眉,却不禁哑然失笑。转过身去,竟是朴智,愣了愣,柳眉一凝,虎着脸道:“shi,不是,si。”

朴智没料到谢暖儿会这般较真,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脸上竟爬上几抹红晕,讪讪地笑着。不顾谢暖儿的婉拒,抢着拎过谢暖儿手中的大包小包,看看手腕上的表,又向好安心食品超市看去,长吁了一声,忽地带着京剧的唱腔道:“走咯,吃饺子去了咯……”脆脆的,京味儿十足。

话一出口,朴智自己也愣住了。谢暖儿呆呆地看着他,怔怔地,虽然早已隐约地知晓,可当真的生愣愣地摆在面前,谢暖儿的心下五味杂陈,说不清道不明。泪,嗦嗦地,一颗一颗地滴落。努力地咬着嘴唇,不让泪流下,却毫无用处。谢暖儿手足无措地不停地道着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为自己的失仪,为自己的软弱。

朴智匆匆地放下手中的大包小包,慌乱地从裤袋中掏出一块棕色方格子的手帕轻轻地帮谢暖儿擦着不停涌出的泪水。感觉不妥的谢暖儿,匆匆地接过朴智手中的方帕,轻轻地拭去泪痕,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而后淡淡地开口,听到饺子,我想家了,不要见怪。其实后来细想,谢暖儿不禁连自己都哂笑自己了,在家乡,她们的习俗中吃的是馄饨而不是饺子,当时的那个理由不知道有多烂。

朴智听着谢暖儿的话,神色一松,无奈地笑了笑。拿起地上的大包小包,拉着谢暖儿就往附近的一家大娘水饺走去。

因为还没到饭点,店内稀稀拉拉的,没有多少人。拘谨地想要将手拿开,却感觉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他,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谢暖儿不知道朴智到底一下子点了多少饺子,但随着服务员小姐不停地提醒:“先生,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浪费食物满一公斤是要罚款的。”谢暖儿有些稍稍地不安起来,用手拉了拉朴智。朴智却回身,淡淡地笑了笑,示以放心的眼神。

转过身,晃了晃一张卡,随即匆匆放进口袋,服务员当即惊讶地捂住了张大了的嘴,眼中是难以置信和阵阵激动,连连点头道:“先生,我们马上会上全所有的饺子。”当朴智轻轻地伸出修长的手指抵在嘴唇处示意不要张扬的时候,服务员更是点头点得如同拨浪鼓。

局促不安地看着朴智高大挺拔的背影,脸微微地撇向别处,腾出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抹掉眼角处再次断了线的泪。指腹微凉的触感,让谢暖儿怔了怔,浑浑噩噩中如同醍醐灌顶,世界清明一片。

饺子很快就上全了,每种口味两只饺,即使每种口味只有两只,但还是将小小的桌面摆满了。无力地笑了笑,他想以此来显摆他的身份吗?其实根本就不用,五年前,他的母亲就已经做过这个功课了。她,清楚也明白,他,无须多此一举。

小口地抿着饺子茶,心不在焉地看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将近饭点了,很多在超市购物的人们陆陆续续地涌进饺子店。店内,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又是一片喧嚣。眼瞟向面前的朴智,头埋得深深的,狼吞虎咽,一如五年前的他,那般地孩子气。拿出刚刚那块棕色方格子手帕,递上前,淡淡道:“给。”

朴智却并没有接过手帕,匆匆地瞥了一眼手表,再看向落地窗对面的好安心食品超市,忽地站起身,嘴中鼓鼓胀胀地,含糊不清地说着:“等我一下。”说着就逆着进店的人流冲出了饺子店。

透过来来往往的人,谢暖儿看到谢冰儿正推门走出好安心食品超市,心下一阵激动,姐姐不是在总公司的吗?怎么会在这?放下筷子,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却还是坐了下来。

落地窗外朴智很明显地在和谢冰儿说着什么,挑眉,耸肩,摆摆手,完全是一副成熟老道的无赖样。刚刚还仿若在眼前狼吞虎咽的孩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朴智,林哲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先生,刚刚那位小姐已经走了,留下了这张纸条和这方手帕。”服务员小姐喜笑眉开地将纸条递给了朴智,就离开了。

朴智将纸条看了又看,无奈而又无力地合上了眼,点燃一支烟,轻轻地吞吐着烟雾,一片缭绕,纸上娟秀的字迹淡淡的,就如同她温婉的笑容般,却是那般地嘲讽。他知道,只有他知道,那温吞如水的笑颜后面,是她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一种姿态,就如一开始遇见她的那年般。愤愤地盯着手中的纸条,连同烟蒂一并扔进了垃圾箱。

先生,要玩游戏的话,请远离我们姐妹。落款:谢暖儿

☆、Chapter4若可选,定负君意(1)

车,一路颠簸,谢暖儿昏昏欲睡,眯着眼看着两边不断闪过一片一片的风景,捋了捋一头短发,胃中一如既往地排山倒海。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算是逃窜吗?会不会太折腾自己了,明明最怕的就是乘长途客车,最怕闻到那难闻的汽油味。

主任看了看谢暖儿,手拿谢暖儿递交的辞职信,沉吟良久,抬眼,递回辞职信,挥挥手道,去找宁馨吧。谢暖儿完全没有预料到主任的这一手,怔了怔,接过主任手中的辞职信。柳眉蹙着,缓缓开口道:“我能休假吗?我知道,现在有些不合时宜……”没想到这次,主任却意外地爽快答应。

轻轻地推门而去,高跟鞋踏出的声响,缓缓地,幽幽地,似一首咏叹调,却莫名地让人揪心。宁馨隔着窗玻璃,捧着水杯静静地看着谢暖儿落寞的背影,低低地,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丫头,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站在一边的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道:“苦了这孩子了。”

静静地抱着一个大大的泰迪熊,静默地端坐在沙发上,身边的谢父和谢母明显地被电视中的剧情给逗笑了,一边磕着瓜子,都忍俊不禁了,捧着肚子,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极了一朵怒放的秋菊。谢母却明显地感觉到了异样,微微挪了挪身,却发现谢暖儿的心思根本就不在电视上,仿佛想着什么,一弯柳眉微微蹙着。

轻轻地叹了口气,孩子不声不响地就回家了,作为一个母亲,谢母当然是说不清的高兴,为此很久没有大展厨艺的谢母为了自己的女儿愣是大展了一下身手。可是,这孩子回来后却鲜见笑颜,谢母曾试着开口过问,但是这孩子自小就性子薄凉,不像大女儿谢冰儿那般活泼贴心。明明是血浓于水的嫡亲母女,却生生地有着一层隔膜,自小她就躲着母亲,就对谢冰儿亲热些,每每这时,谢母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

自打五年前,她不知从哪边拿回了将近三十万的巨款,帮助冰儿做手术,也只是淡淡地说句:“这钱不脏。”就无再多的言语,再任他们怎么追问钱的来源,她也置若罔闻。可自打那以后,作为母亲的她,更难看到谢暖儿的笑颜了,即使笑,每次都是笑得那么勉强,谢母知道这孩子心中装着事,可是她就那么装着,她,从不曾吐露,哪怕只是半分,她也不肯。

时值中午,静静地躺在藤条躺椅上,手捧一本书,细细地看着,头顶是一片浓密的葡萄藤叶,过道飘来一阵阵的凉风,昏昏沉沉,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地脑海一片混沌,隐约间只听见“啪”地一声。谢暖儿一个翻身,嘴中嘟哝了一句,继续昏睡。《简?爱》掉在地上,随着风的拂过,发出哗啦啦如同搅动河水般的声响。耳边隐隐地传来了母亲柔美恬静的呼唤声,小小的暖儿呆呆地看着母亲想要伸出手去,抱抱,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去,看着母亲抱着姐姐的背影,有种想哭的冲动……

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头顶的鹅爪形葡萄叶,丝丝阳光透过叶的间隙,投射在地上,星星斑斑,煞是好看。看着书页不停翻转的《简?爱》,轻轻地笑了笑,俯身捡起,拿在手中轻轻地吹拂上面的灰尘。

“暖儿,暖儿,螃蟹,螃蟹,豆丁,豆丁来啦,啦啦啦啦……”门微微地敞着,只听有些年头的木门幽幽吱呀一声,一条如同泥鳅般灵活的熟悉身影就蹿进了小小的天井内。谢暖儿还没回过神来,就感受到脸上一片口水。

豆丁像一只蝙蝠一般,紧紧地挂在了谢暖儿的脖子上,只听得砸吧砸吧的一片声响,谢暖儿的脸上就挂满了黏黏的口水。佯装生气地用手指戳戳豆丁的小脑袋,谢暖儿竟噗地一声笑了,眼角瞟向门口,谢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看到女儿笑了,笑着轻轻地拭着泪。

低低地唤了声“姆妈”,酥酥软软,谢母喜笑颜开地微微点了点头,就抹着眼,匆匆地走进了厨房,嘴中含混地说道:“锅里炖着小猪蹄,你看我这忘性,老了……”抱着豆丁站起身,怜爱地轻轻吻了吻豆丁脏乎乎的小花脸,弯弯的柳眉对上豆丁毛毛虫般的眉毛,豆丁扑闪着眼,“砸吧”一声又是一个满是口水的亲吻。

佯装嫌弃地眯着眼敲了敲豆丁的脑袋,愤愤地道:“小色狼,螃蟹不理你了,小心螃蟹用钳子夹你。”说着就一本正经地在手上哈着气,乘豆丁不注意就伸到他的胳肢窝中挠着痒痒。豆丁被逗弄得,咯咯直笑,像一串银铃般清澈悦耳。“暖儿,暖儿真坏……”豆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伸出肉肉的手回挠着谢暖儿。

谢母静静地站在厨房的窗户处,抹着泪,嘴角微扬地看着天井中,逗笑欢腾的两个孩子。

“来,看你的小花脸,来,螃蟹帮你拾掇拾掇。”谢暖儿抱着豆丁就往葡萄藤边上的水井走去,刚刚打起的井水,有着微微的寒意,却让人在炎炎的夏日有着说不清的惬意。蘸水,绞干毛巾,像捉小鸡一般地抱着豆丁,轻轻地擦掉他脸上的脏迹。刚撒手,豆丁欢腾地拍打着刚刚打上来的一桶井水,一时,水花四溅。看着一身狼狈的谢暖儿,豆丁竟捧着肚子咯咯地笑起来了,谢暖儿一个回手,又溅起水花无数。豆丁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水淋淋的自己,忽然,竟耍无赖地使劲地撩起水就往谢暖儿身上泼。

“哈哈,哈哈,螃蟹也无赖……”“臭豆丁……,小心我把你炒了吃了,外焦里嫩……”……一片哗啦啦的水声和无赖的对话中,小院中一时间竟有了难得的欢声笑语。

☆、Chapter5若可选,定负君意(2)

“走,走,你走,你走呀!”一时间,谢暖儿忽地脸色大变,白煞的惊人。还在欢腾的豆丁,呆呆地看着突然间变脸的谢暖儿,竟被谢暖儿凌厉的眼神给吓得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谢母怔了怔就回过神来,小步跑地冲出厨房,一把冲到豆丁身边,抱着豆丁柔声安慰着,又有点恼怒而无奈地责备着谢暖儿,“刚刚不还玩得好好的吗?豆丁只是个孩子,你怎么……”话到一半,却慌了神了,眼前的谢暖儿竟脸色惨白的让她害怕,身子还微微地抖着,单薄的身子就如风中摇摇欲坠的危楼,一不留神,一阵风吹过就会轰然倒塌一般。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门口竟是一个男子,方方正正的脸,浓浓的剑眉,深邃的眸,因着谢暖儿的暴喝,尴尬地红着脸站在门口,嘴中急急地唤着“暖儿,暖儿……”

谢母看了看煞白了脸的女儿,轻轻地叹了口气,抱着豆丁就往里屋去了。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早通透了,世间之事,最数情事,愁煞了人。

全无了往日的温婉恬静,此时的谢暖儿是失去理智的,甚至是歇斯底里的。怒红了眼,急急地走到门前,重重地把门甩上,却听得门外一声闷哼的吃痛声。

背抵着门,一瞬间,竟泪满面,暗暗地咬牙隐吞。终是,忍不了那噬心般的痛,谢暖儿竟嚎啕地大哭了起来,那么的酣畅淋漓,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门外,林哲楠捂着额头处火辣辣的疼痛,静静地听着,眉微微地皱着,不知是是额头痛,还是心痛。

渐渐地门内没了声响,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耳边只有阵阵的风声,不时地飘过几声鸟啼,谢暖儿靠着门蹲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抵在膝盖上微微地抽泣着。身上因着刚刚和豆丁的玩闹,湿淋淋的,现在却有着微微的寒意,一片狼狈。

“暖儿,请允许我这么叫你,我给你讲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好吗?”门外林哲楠抽出一支烟,缓缓地点燃,失神地盯着吞吐出的烟雾,徐徐地说道,像在絮叨着家常,仿佛在说着天气,一切与他无关,一切风轻云淡。

门内,一片寂然。林哲楠自顾自地开始了他的故事,不需要得到允许,只要讲给她听就行了。许多年许多年以后,他还是会给她讲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故事,一遍又一遍,淡淡地笑,全没了当初的苦涩,眼角眉梢全是幸福的神色。而她,无论如何熟稔故事情节,都会静静地捧着水杯捂着手,看着他,就那么听他讲下去,一如当初。见他渴了,就淡淡地笑着递上水杯。阳光透过白色的轻纱窗帘,投射在他们满是皱纹的脸上,笑颜如花的脸,淡然如秋之菊。

那一年,青春正好,年方十九,本应是狐朋狗友一抓一把的年纪,他,却生生地发现,自己,竟没有一个。自小无论是去上学亦或是去超市,身边有的只是家中的管家张叔,据说,张叔是某军部前格斗冠军。每次出门趴在轿车的玻璃窗上,眼巴巴地看着可以自由自在在街上闲逛,可以呼朋唤友的同学和同龄的孩子,他的眼中只有欣羡。家中自是极其宠爱这么一个独子,听说之前有过一个姐姐,只是莫名地失踪了。本为舞蹈家的母亲,为此痴呆了好一阵,还好后来又有了这么一个儿子,母亲才渐渐地将关注的重心投入到了这个孩子身上。对于母亲而言,他是她失而复得的女儿,也是新诞下的儿子,母爱需要加倍地给予。可,爱,有的时候过多了,就会是,枷锁。

年方十九,他,聪颖过人,但在待人处世,人情世故上却是白纸一张。有的时候,被保护得太好,反而适得其反。

高考场上,就连空气中都丝丝地渗着汗水和泪水的味道,他却轻松地看着空白的考卷发呆,嘴角却挂着一抹狡黠的笑。不是不会,只是,不想呆在那个繁华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京都。当他交上空白的试卷,踏出考场的时候,脚步异常地轻快,仿佛已然逃出那繁华的牢笼一般。

既要逃离,那么就要最远的,草草地填了南方的一所高校,为的只是逃离。母亲对于他的举动是歇斯底里的,认为是不可理喻的。父亲轻轻地抚着母亲的手,叹口气,刚毅的剑眉拧得紧紧的,如同下达难以抉择的军令一般,最后拍拍妻子的手,“让他出去走走吧。”母亲却像极了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狮一般,冷笑几声,吼道:“林清远,哼,好呀,那你先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也是从那次,他才确切地知道,自己真的有一个姐姐,只是林家的人一直讳莫如深罢了。

他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镜,手举着标牌静静地站在炎炎的赤日下,汗不停地淌着,路边的行人不时地指着他窃窃私语着“看,又是一个骗子”“是呀,现在的骗子可真多”“傻瓜才会上当呢”。对于旁人的指指点点他一点也不在乎,可是心里却还是说不明地一片阴霾。难道真的就这样乖乖地和父母回到那个繁华的牢笼?

不知父亲是怎么说服母亲的,但母亲竟破天荒地同意他到南方的高校就读,当然这是有前提条件的。“想清楚了,十日之内没有陌生人愿意帮你的话,你就该和我们回北京。”“嗯,我要赌一把。”林家一行人,提前开学的十天来到了那个江南的小城。当他举着标牌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呆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八天了,这个闹剧维持了八天。他,渐渐地泄了气,母亲那边不时地规劝着,他真的就逃不了那个牢笼吗?

☆、Chapter6若可选,定负君意(3)

一双白白净净的脚,随意地拖沓着一双rǔ白色的人字拖,走过,复又折了回来,站住了。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手中的标牌,“本人来s城旅游的时候,因遭小偷,身无分文,望好心人相助。”一弯柳眉微微一皱,忽而笑了笑,拉过身边的包包,从中取出了两张一百的,戳了戳眼前的男孩,淡淡地道:“给,借你的。”身边路过的行人纷纷摇头,一两个好心的大叔大妈善意地提醒着女孩。孰料,女孩温婉一笑,看了看眼前的男孩,柔柔地带着淡淡的吴音道:“我相信他。”

透过黑黑的大墨镜,怔怔地看着面前恬静笑着的女孩,心莫名地一片空明,阳光灿烂。母亲说这社会上没有好人,其实也不尽然,至少还有她,至少还有那么一抹阳光……

门外,林哲楠轻轻地吞吐着烟雾,淡淡地讲述着。门内,谢暖儿一如既往地哭得一塌糊涂,也败得一败涂地。

上了年头的木门悠悠地发出吱呀一声的开门声,林哲楠惊喜地看着微微开着的门,甩掉手中的烟,静静地看着微微张开的门缝,等着。谢暖儿无力地站起身,眼微微泛红,慢慢地走到门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幽幽开口道:“你走吧。”下一秒,整个身体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感受着林哲楠强有力的心跳,渐渐地他的胸前一片濡湿。

忽地,用力推开林哲楠,反手就是一巴掌,声嘶力竭地吼道:“滚啊,滚哪,你听不懂吗?”“不,暖儿,你……”林哲楠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暖儿。“对,这才是我,当年那个我是疯了,才会莫名其妙地像傻子一样不怕被骗,你知道的,人是会变的,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人心,你不是一样吗?。”面无表情地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话语,字字句句,伤人伤己,毫无益处。

林哲楠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凄惨地笑道:“哈哈,那么说来,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了?”“好像是的。”无力地闭眼,缓缓地吐出四个字。当年上培训的时候,就有伪装,掩饰情绪这一项,宁馨一直说自己是个不会演戏的人,为此时时受到宁馨的训骂,谁想时隔这么多年,当年在培训中学到的技巧,首次运用的对象竟是林哲楠,不知道有没有过关,想想真是讽刺。

“哈哈,暖儿,你肯定是骗我的。”林哲楠忽地大笑起来,捧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脸上的手印,映着麦色的肤色,笑得那么得刺眼。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抬头看着暖儿,“你,你一定是在和我玩游戏,哈哈,我才不会被你骗呢。”说着,拿出手机,手机中流淌出的竟是《义勇军进行曲》的旋律。

谢暖儿转过身,不言不语地转身进门,门吱呀一声,再次重重地关上了。门外却传来,林哲楠叫嚣般的宣战:“谢暖儿,你丫觉得这首歌的旋律怎么样?我们间的战争开始,你丫既然喜欢玩游戏,好,那么从今天起,爷就奉陪到底。”

林哲楠紧紧地抵着自己的肚子,额上豆大的汗,不停地滚下,一颗,两颗,靠着墙,躲在巷子的阴暗处,静静地看着谢家的大门。门,始终没有开,失神地看着似乎笼罩了一层水雾的天空,恍惚地问着:“暖儿,为什么?为什么?”低头看了看手机,敲敲自己的头,接通电话,静静地等待着。

“哈罗,家私侦探,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电话那头传来了靳青欢悦的声音。皱皱眉,闷声道:“靳青,少给我打官腔。我要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响,却听着传来了讪笑声,“林大记者,你知道的,当年那个暖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她的家人也不知道她的具体去处,只知道去读研了,读研的那所大学我们也去调查过了,她当年只是有那么一个学籍挂在学校,她的同学根本就没见过她。所以你知道的,这个着实有些困难。”“靳青,你丫少给我推三阻四的,小心我发篇稿子,小心你那家冒牌侦探公司,还有,暖儿是你丫能随随便便叫的吗……”

“啪”的一声,手机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电话那头的靳青吼着嗓子喊着“喂喂……”却始终听不到有人回话,电话那头死寂的可怕。没有人知道那一刹,林哲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每每提及,他总是和稀泥地含混地离开话题,答此非彼。次数多了,也就没人提及了。直到若干年后,靳青临了的前夕,躺在病榻上的他,眨着眼看着也早已白发苍苍,再也没有精力对他叫嚣的林哲楠,喃喃道:“你个臭老头,不会让我将遗憾带到棺材中吧。”林哲楠微微泛红的浑浊眼眸,看了看靳青,坐下身,咂咂嘴,缓缓开口。

当年,其实并不是手机掉在地上这么简单,手机是被林哲楠自己摔在了地上。那么多年以来,无论是多么微小的希望,他都没有放弃过,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再和谢暖儿相遇。为了让暖儿知道他的存在,他在业界专门追踪最最危险的新闻,披露社会现实,为的就是让暖儿知道他一直在那边。他知道她的梦想是开一家花店,于是,无论去哪个城市,每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花店。时间久了,他也慢慢地心冷了。却不想在一个学校中碰到了她,她一如想象中的那么温婉恬静,那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整整五年不见的暖儿,很想问一下她,为什么不开花店,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可是看着她狼狈逃离,他还是心软了,一如当初,继续假扮他的韩国生身份。与她再遇,她竟说自己是在和她玩游戏。追到她的家中,她的歇斯底里,她的恼怒让他不知所措,那么多年的努力与存在一直是以暖儿为动力的,他真的不能想象假如没有了她,他自己会怎么样。

当靳青打电话来的时候,他的心里竟有着一种莫名的烦躁,他突然厌倦了这样的自己,看着谢家的庭院竟想到了放弃,摔掉手机,想要重新来过。可是就那么一秒,他就后悔了,看着摔在地上依旧完好如初的手机,一时间泪流满面。暖儿,早已不仅仅只是在唇齿间叫唤的称谓了。用五年的时间去思念,用五年的时间去找寻,暖儿,已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个部分,就像圣经中说的那样,没有了那根肋骨,他始终是不完整的。

☆、Chapter7若可选,定负君意(4)

五年前,她已经在设计着自己花店的蓝图,要有大片大片的满天星,要有百合,还有各色玫瑰,还要有马蹄莲,要有郁金香,要有好多好多的花,每天让它们以最生动活泼的姿态展现在人们的眼前,店面的色系要用淡雅一些的,让人觉着清新自然,就像回到了大自然中一样,墙上最好也要绘上各种各样的花朵还要有草坪。闲暇之余,插插花,看看书,累了,就出去旅游,到各地走走,就这样一辈子。五年前的她,还没毕业,她就帮自己规划好了,一切都规划好了。

只是,变化来得那么的迅疾,她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已经身在军用吉普车中了。强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看着两边不停闪过的树木,胃中排山倒海的恶心不时地往上泛滥。紧紧抿着嘴,微微闭上眼,强迫自己眯一会,她怕自己吐得一塌糊涂,脏了这名贵的车,惹人厌恶。

据说,他的父亲是住军区大院的,稍稍动动手指,就能将她所居住的那个小城剥掉一层皮。一如往常地去上课,却莫名地被请上了这名贵的吉普车。聪慧如她,一眼看到那军用吉普,她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惶惑地上车,心下却明如镜。

车刚刚停稳,她就匆匆地推门下了车,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地“哇”一声,吐了出来,满地狼藉,同行的男子,皱着眉,看了看她,厌恶地递过一方手帕就匆匆地进了门,不管不问。手扶着一棵树,颤颤地弯着腰,她,一副狼狈相。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恍惚地看着眼前一栋栋白色的独立小洋楼错落地分布在宽阔平整的水泥道路的两边,中间间隔着分布着一丛丛的绿色,清新干练,全无想象中的奢华之气。

还在慌神的她,愣楞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瞪大了牛眼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老爷子,只听得他将满腔的悲愤化作一声京剧吊嗓子的“啊————”脆脆爽爽,意韵深长。一弯柳眉紧蹙,更是目眩,急吼吼地一把推开吹鼻子瞪眼的老爷子,“哇”地一声,又是狂吐一番。老爷子瞪着眼,气呼呼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又呼呼地指着她,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臭丫头片子竟敢推我,哈哈,这臭丫头片子竟敢推我。”说到后面老爷子竟拍着大腿膀子,直呼快意,甚至有些手舞足蹈地在庭院中来了段京段子。

擦了擦嘴,莫名地看着眼前早已开唱的老爷子,心中暗自嘀咕这老人家估计脑子不好使吧。虽心存疑惑,但还是被老爷子的快乐感染了,一弯柳眉,宛若天边新月。

“哈哈,哈哈,丫头片子笑了,丫头片子笑了。”老爷子收腹,深呼吸,收回声调来。摸着翘翘的小胡须,两只牛眼般的眼转得滴溜溜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忽地拉着女孩的手,可怜巴巴地乞求道:“丫头片子,陪我玩吧,你看,我的心肝宝贝都被你折腾得不行了,你得赔偿我。”说着就巴巴地看着地上两盆被女孩吐得一塌糊涂的兰草。她尴尬加羞愧地看着被自己吐得满是秽物的两盆奄奄一息的兰草,偷着眼向老爷子看去,却正碰上老爷子巴巴的眼神,只能红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

“哈哈,丫头片子答应了,哈哈……”老爷子竟像个孩子似的乐颠颠地。“爸,您老又不正经了。”一声如夜莺啼鸣般温润婉转的女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抬眼的时候,女子已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庭院中的一老一少。

老爷子却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胡子一翘一翘地,不快地道:“还不是你和清远娃子,都不让我玩,你们都不和我玩。”说着就愤愤地看着自己的儿媳,就像受到了虐待一般。宋蝶兮好笑地看着自己老顽童一般的公公,哄孩子般道:“好好,是我和清远不好,我们怎么可以不陪我们老爷子玩呢,真是罪大恶极,爸,你说是吧。”老爷子翘翘自己的小胡须,愤愤道:“不和你玩,你这娃子老是欺负我老爷子,不玩,不玩,不和你玩。”

在一边的暖儿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继而满脸涨红。老爷子撇撇嘴,挠挠头,神神叨叨地并不顾及站在门口的儿媳妇,拉着暖儿就往屋内走。经过宋蝶兮的时候,点头微微欠身,小心翼翼,笑得很是拘谨,却全然没有发现此时的宋蝶兮高高昂着头,根本就吝啬地给她一丝敷衍,宛若一尊神圣不可侵犯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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