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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浓眉大眼的小男孩看着长得眉清目秀有着波bō头，穿着公主裙的楠少爷，红了红脸，低低地道：“楠儿的脸真香。”楠少爷却是嫌恶地边哭，边气急地擦去脸颊处被亲吻过的地方，嘟哝着“坏蛋，坏蛋。”

面前的小男孩却是却是不甚在意，爱抚地想要抓楠少爷的手，却不停地被楠少爷给甩掉。军区幼儿园的小黄老师听到角落中有哭声，立马奔过来，看看一脸挫败的蒋枫，又看了看楠少爷，蹲下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细语，“楠儿和枫儿怎么了？告诉老师好不好？”

楠少爷揉了揉红肿着的眼，打着咯，一颤一颤地，指着蒋枫控诉道，“他，他，他偷亲我。”说着再次嫌恶地去擦刚刚被亲到的地方。

小小的男孩儿蒋枫倒也不敢作敢为，红了红脸，偷偷地觑了眼楠少爷，低低道：“我，我喜欢楠儿。我想保护楠儿。”

颖子静静地坐在一边，静默不语。楠少爷惊得一怔一怔地，随即又是哇地一声，嘴里嚷嚷着，“我不喜欢这个坏蛋……我，我……”语无伦次。

小黄老师轻柔地擦去楠少爷脸上的泪水，哄骗着，“好，好，我们不喜欢枫儿，老师带你去洗脸脸，好不好？洗完了脸脸，我们就把这些都忘了。嗯？好不好？”楠少爷抽泣着乖巧地点点头。小黄老师将蒋枫安置在座位上就带着楠少爷出去了。蒋枫呆呆看着趴在小黄老师肩头的楠少爷，害羞地笑了笑，就继续玩弄着桌子上的积木。

颖子看着满脸欣喜的蒋枫，小手拽得紧紧的，樱桃小口张了又张，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离开刘家的那日，小小的颖子在母亲使劲的掐捏中，牢牢记住了母亲的话，“记住，在林家多说一句话就是祸”。在林家一年多，她始终恪守着这么一句话，沉默寡言，时不时地做着睁眼瞎。

小黄老师抱着被哄睡着的楠少爷静静地看着教室内的蒋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捋捋楠少爷微微有些凌乱的波bō头，心下却是五味杂陈。当年的错错对对，终究还是害人匪浅。

林老爷拿着电话筒的手，抖了又抖，脸色煞白，牛大的眼中黯淡了黯淡，哑着声敷衍着，“嗯，嗯，知道了，好的……”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似有成千上万的黄蜂在头顶盘桓，穷追不舍。刚听到电话中小黄老师颇为为难地道‘今天楠儿在幼儿园被亲了’，登时天崩地裂，气血上涌，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力来，直到电话中不时传来嘟嘟的忙音声，林老爷子才颤颤巍巍地放下了电话。一时间，手足无措。

宋蝶兮看了看自己的公公，笑笑，随即转过头去侍弄楠少爷的那一身粉色童装。林老爷子却是一下子不敢看自己的儿媳妇，抱头就冲进了房间，气喘吁吁，头痛欲裂。

当天傍晚，蒋家的老爷子就带着他们家的宝贝孙子上门了。宋蝶兮倒是微微地诧异了诧异，随即看了眼一边的颖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就挂了下来。

林老爷子似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拿出来家中上好的毛尖，清咳了一声，看了看小张，“小张，去，把这毛尖泡出来，给这死老头子尝尝鲜。”朗声如雷，带着霸气。

蒋家老爷子面色红润，儒雅清癯，抱着自家的孙儿，呵呵地笑了，打趣道，“你这老头可真较真，怎么这会就舍得给我这个酸书生喝你的毛尖了，不怕我糟蹋了。”说着眼神就看向了宋蝶兮身边的颖子，微微地笑着。

“死老头子，这么多年了，还不忘和我顶嘴，也就只有你这死老头子了。”林老爷子倒也不因蒋家老爷子的打趣而觉得难为，反倒朗声笑开来了。见蒋家的老头一直瞅着颖子，林老爷子冲着颖子招着手，“颖子，快过来，这是你外公，快叫外公啊。”

颖子怯怯地看了看宋蝶兮，随即转过扎着冲天辫的头，咧着嘴，冲着蒋家老头，一声甜甜低唤，“外公好。”看着蒋老爷子怀中的蒋枫，冲着就笑道，“枫儿弟弟好。”

蒋家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好像想将这女娃子刻在心中一般，听得那一声叫唤，脸色就活络开来了，脸上的沟壑舒展开来，心疼地“诶”了一声。随即就放下蒋枫，张手就将颖子拥进了怀中，满脸欢喜，“来，来，让外公抱抱，看看我们家的颖子是不是变重了呀，太重了可是要变小胖妞的呀，那样就不好看了……喔唷，是变重了，怎么办呢颖子，外公要抱不动你了……”蒋家老爷子一边逗弄着颖子，一边和颖子喃喃语着。颖子被逗弄得咯咯直笑，露出稀疏的小牙龈，可爱至极。

楠少爷在房里看动画片机器猫，听得那一阵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被那笑逗弄得心神痒痒，不禁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悄悄地匍匐在地，透过楼梯的扶栏向楼下张望去。楠少爷从未见过颖子笑得如此欢快，那笑似午后明媚的阳光给颖子平素棱角分明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曲线，霎时间有种摄人心魂的美丽。楠少爷怔怔地看着颖子，心猛地收缩，急速跳转。

蒋枫脱离了爷爷的怀抱，不安分地转动着头，四处张望。忽地，眼眸一亮，入定般地仰着头看着楼上，痴痴地笑了。

林老爷子顺着蒋枫的眼神望去，不禁皱了皱眉。而蒋老爷子分明是给自己的外甥女迷了心神，乐呵地忘了东西南北，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的宝贝孙子。

宋蝶兮注意到自己公公变了脸色，不禁往楼上瞧去，却也是失了容颜色。

☆、Chapter79少儿郎，不辨雌雄（11）

“楠儿。”还没等林老爷子反应过来，蒋枫就跳着蹦下沙发，噔噔地往楼梯上跑去，欢快至极，嚷嚷地唤着楠少爷。

发着呆的楠少爷趴在地上看着越走越近的蒋枫，一个鲤鱼打滚就挺身起来，昂着高高的头，别过脸去，不看蒋枫，嘴中喃喃，“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

蒋枫听得楠少爷的话，却是乐开了怀，咧着嘴，伸着小小的手，想要抓住楠少爷的手，却频频被楠少爷甩掉。

“你别碰我，我不喜欢你。”楠少爷奶声奶气地指着蒋枫，瞪着大大的眸子，小脸因为恼怒羞愤而微微地涨红，煞是可爱。蒋枫无奈地吐吐舌头，低低地唤着，“楠儿……”却满腔爱慕。

楼下的蒋老爷子抱着自己的外甥女，轻轻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林老爷子，“今个小黄老师打电话来，我还不信，没想……”颖子轻轻地扯了扯蒋老爷子，伏在耳际轻轻地耳语，“今天，我看到枫弟弟亲楠弟弟了。”虽是耳语却是听得林老爷子和宋蝶兮都变了神色。

宋蝶兮恶毒地刮了颖子一个眼刮子，颖子瑟缩地往蒋老爷子的怀中蹭了蹭，忽地想起母亲的告诫，噤若寒蝉。

蒋老爷子明显地感受到怀中颖子的紧张，敛了敛眼，抚着颖子的刘海，讨巧地淡笑开，“蝶兮娃子，不看佛面看僧面，丽华我们做父母的自是会教训。可颖子还小，孩子是无辜的。”一弯温润的眉眼诚挚地看着宋蝶兮，希望能给自己的外甥女讨来半分安生。

宋蝶兮却是冷笑一声，阴着脸，“那当初，你们家的丽华又何曾想过我那刚出生的诗儿也是无辜的？”林老爷子冲着自己的儿媳妇喝道：“蝶兮，别伤了和气。”

宋蝶兮冷笑数声，斜觑着眼看着自己的公公，“和气？！”林老爷子低低叹了口气，没了声响。

蒋老爷子听得宋蝶兮的话，一张老脸终究是挂不住，垂首默不作声。良久，抬起头，红着眼，“我替丽华向你道歉，以后，颖子就是你的女儿……”话还没说完，宋蝶兮急红了眼一把扑过去抓过颖子，嘲讽地戳着颖子的头发疯似的叫道，“就她，蒋丽华的女儿，也配，也配当我的女儿！我告诉你，她蒋丽华十个女儿都比不上我一个诗儿！”颖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吓得如受惊小兽一般哇哇大哭起来。

林老爷子暴喝地跳起来一把揪住宋蝶兮，“蝶兮娃子，你这是干嘛？！快给我向蒋老道歉！一点规矩都没了！”宋蝶兮却如一头暴躁的母兽，猩红着眼瞪着林老爷子，姣好的面容极度扭曲。

就在林老爷子和宋蝶兮僵持之际，却听得“噗通”一声，蒋老爷子已经跪在了地上，老泪纵横，“蝶兮娃子，我知道我们家丽华犯了滔天大罪，可是，可是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我也要脸呀。你蒋叔叔心里是比谁都难受啊，你以为我看着你们这样我心里好受啊。不，我一点都不好受。今天算是叔叔求你了，啊，算叔叔求你了，看在叔叔的面子上对颖子好点，好不好？别的叔叔不敢奢望，只求你对颖子好些……”

林老爷子红着眼，喝着蒋老，“还不快起来，有什么话，能不好好说！”说着就一把想要将蒋老爷子拉起来，他记得，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上面给他指派了一个政委，这个政委清清秀秀的，时不时会来些读书人的架子，对他这个大老粗甚是瞧不上眼。

其实呢，他也是嫌这个政委的，大事小事管头管脚的，没了自由，甚是啰嗦，磨磨唧唧地像个娘们，老没意思的了。可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他离不了这个老和他对着干的政委了，两人间竟由冤家成了合作无间的好战友，好兄弟。不知有多少回两人携手英勇杀敌，冲锋陷阵，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回是对方将自己从血涔涔的死人堆拖了回来，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回共啃一个从老鼠嘴里抢回来的窝窝头。这般的生死之交，心贴心的兄弟，现在却跪在自己的面前，林老爷子觉得自己的老脸如同被狠狠地抽了几个耳掴子，面红耳赤，痛心疾首。

宋蝶兮眼内的猩红渐渐地褪去，一把松开颖子，看着自己往昔敬重的长辈生生地跪在自己的面前，一把瘫坐下来，两目空洞，“她不配有你这么一个父亲，她不配，她蒋丽华不配，真的，她不配。”

蒋老爷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抱起颖子，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地擦着颖子脸上的泪痕，安慰道：“没事了，颖子，没事了，有外公在，别怕，颖子别怕，别怕。”颖子哽咽着，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掉蒋老脸上的泪痕，打着冷咯，“外公也不哭，颖子乖，颖子听话……”蒋老却是一把拥住自己的外甥女，再次老泪纵横。

楼上的楠少爷被楼下的阵仗给吓懵了，瑟缩地一步一挪地往蒋枫身边靠着。蒋枫一把拉过楠少爷就拥在了怀中，轻轻地安抚着，“楠儿，不怕，有枫儿。”楠少爷忪怔地抬起头，睁着两汪大大的眼看着蒋枫，轻轻地点头，顿时安心不少。

林老爷子颤颤巍巍地坐下身来，青筋暴起的双手不停地搓róu着，心下一片乱麻，将眸光投向楼上，却是有目眦尽裂之感，喉咙口猛地就是一阵血腥味，颤抖着手指着楼上，喝了声“孽畜！”登时就人事不省。

林家大院一片大乱，人心惶惶，听说林老爷子卧床月余才勉强下地行走，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而军区大院的人看着蒋家的老爷子欢天喜地地领着自家的孙儿进了林家大院，却是铁青着脸揪着满脸泪痕的孙儿出了林家大院。

没过多久，蒋家的孙儿就被送到了国外，一点也不怜惜孙儿小小的年纪就送到异国他乡，军区大院中的人每每谈及此事往往是唏嘘不已。

☆、Chapter80少儿郎，不辨雌雄（12）

这日，小张侍弄着林老爷子起身，林老爷子却是摇摇晃晃地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小张插手帮忙。小张颇为不放心地唤了声“林老爷子。”林老爷子却是在这段躺在床上的时间内，难得朗声笑开来，“小张，这些日子麻烦你了，老头子现在可以自己起身了，你就歇会吧。”

小张敛了敛骆驼眼，瘪了瘪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还是放不下心来，站在林老爷子的身侧，虚扶着林老爷子，以防万一，怕有了闪失。

林老爷子扶着床头柜勉强地站起身来，却也是用尽了气力。小张看着林老爷子脸上不时地淌下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心疼地道，“老爷子，要不先歇会吧。”

“怎么？！怕老头子这么一点点难关都度不了？”林老爷子撑着床头柜觑着眼看着小张，一句话下来已经是气喘吁吁，却仍是强撑着脸，死不悔改。

小张知道林老爷子心性倔强，假如说别人是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么林老爷子就是犟得十二头牛都拉不回来，实打实的死心眼。可也正是拼着这股子犟劲和死心眼，林老爷子不知打下了多少场硬仗，成为军部传奇，而他带领的部队更是有着‘铁军’的威名，一度令敌人闻风丧胆。小张也就不再多言，由着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扶着床头柜一步一步地挪到窗口，脚底却犹如千针扎着一般，疼痛难耐，一经不住就疼得叫唤了出来。刚叫唤出来，连林老爷子自己都愣住了，想当年长征二万五千里，过草地爬雪山，那份苦痛比现在这难耐千倍万倍，他都没有叫唤一声，硬是咬牙忍吞挨了过来，想来这人真是舒服日子过惯了，心性血气也随着磨平了。想到这林老爷子不禁叹了口气，双手撑着窗框，颤着脚，勉强站立。

这日正是星期天，阳光正好，军区大院中家家户户都赶早将自家的床铺拿出来晒，还不时有妇人拖出凳椅抱着枕头等各种床上用品搁在凳椅上晒。有时各自在自家的阳台上碰到了，还会不时地打着招呼，家长里短，其实也无非就是今天的菜价涨了啦，孩子的学习成绩又下跌了啦，骂骂咧咧，还有家中的一些杂七杂八的鸡毛琐事。林老爷子却是听得津津有味，本来略显疲惫的脸上竟也泛着微微的喜色。

林家的院子中也架起了一排一排的架子，一床一床地晒了好多被子。楠少爷和颖子在太阳光下，欢快地蹦着跳着，在一条条被子丛中玩着捉迷藏的游戏。楠少爷欢声笑着，咯咯地像极了一只调皮捣蛋的小鸽子，而颖子也是笑得前俯后仰，一会跑到这边，一会跑到那边，吵吵嚷嚷，露着孩子的童真。一边的宋蝶兮不时地抱着一床一床的被子出来晒，看着傻呵呵乐呵的两个孩子，倒也任其撒疯，并不多加呵斥。

林老爷子看着这一幕，铜铃般的眼乐呵地眯呼成了一条线，回头看了看小张，“蒋家那边最近怎样？”小张自是明白林老爷子的言外之意，微微地睁了睁骆驼眼，回道，“枫儿少爷已经在前一段时间送出了国，林老放心。”顿了顿，又缓缓开口，“夫人，前几天提出，让颖子小姐每星期回蒋家团聚一次，夫人说算是弥补自己对蒋老的不敬。要我问问您的意思。”

林老爷子微微地怔了怔了，想着当日的情景，他从未想过面对敌人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稍稍低头的蒋老会做出那般的举动，那股子的傲气，那股子的骨气，那股子的血性，真的，他从未想过。也许，有些时候，傲气，骨气，在面对骨肉亲情的时候，往往也是脆弱不堪。其实，凭自己对蒋老的了解，林老爷子何尝不知道，蒋老能这么利索地将自己的孙儿送出国，想来也是怕遭了颖子相同的命运吧。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蝶兮娃子说了算。”

小张点点头，想要转身去告诉宋蝶兮，却不想，被林老爷子叫住了，“小张，你顺带着和蝶兮娃子说，将楠儿的那床粉色床铺换掉，男娃子要有男娃子的样。”小张嗯了一声，也就出去了。

宋蝶兮听得小张的话，神色变了变，却终究还是挂着脸，点头同意将楠少爷的床铺换成天蓝色的。

林老爷子一步一挪地在自己的房内练着走路，针刺难耐，却是隐忍着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步，一步，又一步，满脸汗水……

楠少爷看着幼儿园教室内邻座蒋枫的座位上空空荡荡，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揉了揉眼睛，吸吸鼻子，转身继续跟着小黄老师大声地念着，“a,o,e,I,u……”没过多久，也就对那偷吻他的男娃子没了印象。

颖子却是对于每个星期可以回蒋家和自己的亲人团聚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欢喜。每次蒋家派人来接她之前，她都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

这日，她听说舅舅家又添了个小妹妹，顿时笑得露出稀松的牙齿，连连问着楠少爷，“你看，我像个姐姐吗？”说着，不忘揪揪衣领，让衣服服帖一些。

楠少爷转溜着大大的眸子，抱着装着老酸奶的杯子，擦擦嘴，“你不就是我姐姐吗？你都当姐姐了，肯定是像的。”

颖子登时就眉开眼笑，头上的两只辫子雀跃地跳跃着，蹦跳着就上了蒋家派来的车。

林老爷子双手反扣在身后，看着两人间逐渐生出来的亲密，欣慰地笑了笑。当年的是是非非，也许能通过这两个娃子来做出最为完满的解决。只是，林老爷子从未考虑过这招棋的危险系数，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终至到后来出现了那般不堪的残局。

☆、Chapter81少儿郎，不辨雌雄（13）

这些日子，林家大院中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因着前一阵子林老爷子抱恙在床，想要来探望的人自是不少，却均被林老爷子一口回绝了，声称要静养调整。这些日，林老爷子身体越发地健朗起来，林家上下都打心眼里高兴。恰逢老爷子五十九岁生日，宋蝶兮想着要帮老爷子好好地祝祝寿，一来是庆祝老爷子的康复，二来是酬谢那些曾来探望林老爷子的人，对于这些人，宋蝶兮自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怠慢不得。

林老爷子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媳妇心思玲珑，从不做任何不渔利的事情，也只得无奈一笑，任由她做主了。

楠少爷和颖子穿梭在忙忙碌碌准备几日后寿宴的人群中，欢快不已，颖子更是叽叽喳喳地像极了一只小麻雀，说着舅舅家新添的欣妹妹如何如何可爱，乖巧，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两人只是一天未见，却已似多年未见般。林老爷子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娃娃，忽地就皱了眉。

站在一边的小张顺着林老爷子的目光瞥过去，动了动骆驼眼，“老爷子是觉得楠少爷的那头发……”林老爷子闭目不语，拄着拐杖径自就离去了。在林老爷子身边快一年多，小张自是摸透了老爷子的脾性，心下一片了然。

当日，小张趁着宋蝶兮忙着张罗寿宴事项将楠少爷抱出了林家大院。

傍晚时分，当楠少爷红着眼挣扎着从小张的怀中蹦下，哭嚷着“妈妈”，飞快地扑向宋蝶兮的脚边，宋蝶兮看着自己的宝贝心肝，脸立马就铁青了，眯着眼看着不远处敛着骆驼眼的小张。

“夫人，过些日子就是老爷子的寿宴了，楠少爷头发过长，服饰也不太适宜，所以今天帮楠少爷打理了一番。这边是给楠少爷买的另外几套男童装。”小张淡笑着伸手递衣服给宋蝶兮，不卑不亢。

“你！”宋蝶兮心里自是明了这是谁的意思，却也是不好发作，凌厉着远山眉，看着剃着小平头，身着男孩童装的楠少爷冷冷道，“这不是我的诗儿。”说着不管不顾地扔下楠少爷就往里走，冷冽决绝。

楠少爷红肿着眼忪怔了忪怔，似被抛弃的小兽一般惊恐地四下张望，扣着小手，低低唤着妈妈。小张不忍，扔下手中的衣服，一个健步上前，拥着楠少爷，说着对不起。

楠少爷却是睁着大大的眸子，泪光闪现，奶声奶气，“妈妈不喜欢楠儿，楠儿一直知道……”

站在窗口的林老爷子拄着拐杖，颤抖着手，不知为何自己的儿媳妇就这么狠心，手心手背都是肉啊，都是从她肚里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楠少爷呆呆地看着镜子中的男娃子竟有一瞬间的迷惘，他不认得这个有着小平头，穿着一身军绿色帅气小军装的男娃娃。忽地想起那日被军区大院里的童子军团包围的时候，他们要脱他的裤子，他们起哄般地唱着顺口溜“我有花衣服，我有波bō头，我是楠少爷，不是楠公主……”楠少爷看着镜子中的人，习惯性地想要去捋捋自己的波bō头，手却是一个扑空，顿时满心怆然。

颖子站在一边看着截然不同的楠少爷，怯怯地道：“楠弟弟？”

楠少爷撇过头看向颖子，想着当日那团逃窜着弃他而去的小碎花身影，心不禁猛地一缩，冷了冷脸，嗯了一声也就不再多做回答。

自从那一日宋蝶兮看到一身男装打扮的楠少爷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内，不顾不问。准备林老爷子寿宴事项的重任一下子就落到了小张的肩头，小张忙得晕头转向，脚不着地，自是照看不了楠少爷。

林老爷子却是一把抱起楠少爷，宠溺地用胡子扎拉的脸庞蹭着楠少爷，“那就让爷爷来照顾你这个小调皮鬼吧，怎么样？嗯？”楠少爷被林老爷子蹭得咯咯地笑个不停，不时地用小手想要抚掉那酥酥麻麻的痒意。

爷孙俩相伴倒也是快活，林老爷子逗弄着驯养的莺儿，引得那莺儿欢啼不断，惹得楠少爷高兴不已，拍着小手不停地蹦着跳呀。有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林老爷子就带着楠少爷和颖子躲进阳光充沛的书房，舒舒服服地窝在阳光下，给两个小鬼头每人发一本连环画书。然后，一老两少就津津有味地开始嚼着那些书中的金玉良言。有时候，林老爷子架着一副老花镜捧着本《论语》，晕晕乎乎地睡着了，像极了一只卧在墙角打瞌睡的老猫。每每这时，楠少爷都会玩心大起地将自己家的爷爷画成大花脸。而颖子在一旁捂着嘴，使劲地忍着笑，那样子逗极了。

每每小张听得书房中传出老爷子暴喝地嚷嚷声，“好你个死小子……你给我站住……”就知道书房中铁定又是一番龙争虎斗的景象了，这爷孙俩啊。

这日正是寿宴的当天，因着是晚宴，所以老爷子和往常一样带着两小的进书房打发一下午的时光，等着晚宴的时候再出来现个身，敬敬酒，喝个两杯。小张正在为寿宴做着最后的准备，几天下来，小张也知道哪些该注意，哪些该小心了，一切井然有序，倒也是还算是顺利。

正在小张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听得有人说，宁家的人来了。小张动了动骆驼眼，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小跑着出去迎接。这宁家的分量，小张自是清楚，且不提这宁飞离是林老爷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得意爱将，就说自家少爷自小和宁家姑娘定下的娃娃亲，就凭这层关系，这宁家与林家的交情就不可小觑。

小张匆匆地奔出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了宋蝶兮的呵斥声，“这个家的主人都还没出去迎接，你这个外人瞎热乎些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林家怠慢了客人，其实啊，是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

小张呆滞了呆滞，骆驼眼微闭微睁，转身，淡淡地看着明显经过精心装扮的宋蝶兮，淡淡地笑道，“夫人，您请。”说着微微地弯腰做出一副请的姿势。

☆、Chapter82少儿郎，不辨雌雄（14）

你奔跑着来到我面前的刹那，我就已经知道你会是我今生的一个劫。——宁馨

“飞离啊，你来啦，快，快进来……”一袭暗红色晚装的宋蝶兮如夜莺婉转般啼鸣地招呼着宁家的一家老小。

宁飞离朗声笑，“蝶兮，你还是没什么变化，伊人美如初。”说笑间，引过身边的女子，介绍道，“这是晓彤。”说着看着身边的女子竟微微地红了红脸，三十多的人了却像极了一个毛头小伙。

宋蝶兮看看宁飞离，再看向南晓彤，那有着一弯温润眉眼的江南女子，淡淡地招呼，“晓彤，快，快带着孩子们进来，外头冷着呢。”说着就牵过宁飞离手边的一双儿女，引着他们进门。小张跟在身后，做着善后工作。

宋蝶兮走在前面，牵着宁家的一双孩子，笑颜如花，回头瞥了瞥南晓彤，忽地就打趣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飞离，你可别委屈了人家晓彤。”宁飞离牵着南晓彤的手，尴尬地笑了笑。

南晓彤却是晕开一弯眉眼笑开来，淡淡道：“有馨儿和凌儿就够了，他们是飞离送给我的宝。”宁飞离略微不安带着歉意地看向自己的妻子，南晓彤却是轻轻拍着宁飞离的手，淡淡笑开来，清瘦的脸上溢着幸福。

宋蝶兮听得南晓彤这么回答，不禁淡然一笑，却觉得牵着宁凌的手猛地一紧，转头看去，那男孩因着南晓彤的回答，眼中竟透着满满的厌恶。而另一侧的女娃倒是平平淡淡，冷着脸，默不作声。

“蝶兮，老爷子呢？身体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病了呢？”宁飞离瞅了好一阵都没见着老爷子的身影，不禁问道。

宋蝶兮回头笑得欢，“老爷子好着呢，每天和我那调皮捣蛋的儿子上蹿下跳的，健朗得不得了。他们呀，这会估计还在书房，走，我带你们去书房，正好打发一些时间。离开宴还有段时间呢。”

宁飞离点了点头，也就算是同意了。

还在走廊就听得半掩着门的书房中传来了阵阵欢笑声，咯咯地好似天籁，让人心驰神往，不禁想着这会是一个怎样的娃娃呢，竟能笑得如此绚烂童真。正猜想间，书房的门就猛地一把被推开了，一个男娃娃似撒欢的驴儿一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小小的嘴中透着银铃的笑，上气不接下气，“爷爷，赖皮，爷爷赖皮，不算，不算……”身后跟着满脸画得像大花猫似的林老爷子，故作张牙舞爪状地扑过来。

男娃娃只顾着身后，并没多加注意前方，一个趔趄就撞到了宋蝶兮牵着的宁馨身上了。楠少爷眨巴着大大的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娃娃，又急不可耐地看向身后正要扑过来的林老爷子，心下一急，抓着宁馨大眼瞪小眼，慌乱中竟是啪地一声，吻了上去。

一脸冷漠的宁馨，红透了脸，电光火石间一把就将像鲶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楠少爷推开了，瘪瘪嘴，使劲地擦着嘴，鼓着腮帮子，愤愤地瞪着一脸茫然的楠少爷。

几个大人都被楠少爷这个阴差阳错的举动给震了震，看着宁馨红得快熟透了的脸，登时就爆出一阵哄笑。而追出门来的老爷子看着一众人，又瞅瞅自己家的宝贝孙子，晃着张大花脸，笑得前俯后仰的，“好你个混小子，原来急着跑出来就是为了跟自己的媳妇偷亲嘴啊？！真是有了媳妇忘了亲爷，小白眼狼。”说着不忘轻拍楠少爷的头，满眼宠溺，

众人看着林老爷子满脸卡通人物，又听得老爷子的玩笑之语，更是笑翻了天。宁馨却是跑到宁飞离的脚边，拽着自己父亲的裤管，难得地撒娇，“爸爸，一点都不好笑，好不好！”说完，瞥了瞥楠少爷，满目愤愤。

“好好，不笑了，大家快都别笑了，我们家的小公主发话了。”宁飞离一把抱起宁馨，跟众人拿着自己的女儿打趣，说着还不忘轻轻地刮了刮宁馨的鼻尖。

“好，好，不笑了，我们家的儿媳妇害羞了。”宋蝶兮捧着腹，笑道。蹲下身，摸了摸楠少爷的头，宠溺地抱起，“楠儿啊，小小年纪不学好，都想媳妇了？”

楠少爷靠在宋蝶兮的脖子间，轻轻地蹭着，极其乖巧地吻吻宋蝶兮的脸颊，扑闪着眼，奶声奶气，“楠儿不想媳妇，楠儿想妈妈了。”郑重其事。宋蝶兮微怔了微怔，眉眼湿润，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儿子，拥在怀中，低低地呢喃，“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这个做妈妈的怎么可能忘。只是，她那还未满月的诗儿，好些年来都生死未卜，她为人母，却尽不到半分为人母的责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怕太宠着儿子了，又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女儿，其实她也很矛盾，很矛盾。

站起身，抱着楠少爷，宋蝶兮微微地冲自己的公公笑了笑，带着歉意，“以前是蝶兮错了，爸还不要记在心上。”

林老爷子抹了抹脸，摆摆大手，“今个是老头子我的大寿之日，说这些话干啥，还在那边干愣着干嘛呢？！还不快请飞离，晓彤，和孩子们进书房来陪老爷子唠唠嗑。”

宋蝶兮立马擦了擦眼角，冲宁飞离和南晓彤抱歉地笑了笑，就请他们进了书房。

颖子静静地站在门边，木木地看着宋蝶兮手中的楠少爷，再看向宁飞离手中的宁馨，忽然觉得那才是叫天造地设的一对，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登时就天崩地裂。

楠少爷趴在宋蝶兮的肩上，看着愣在门口的颖子，舞着小手，欢声道：“颖子姐姐，快进来啊，和爷爷玩。”

颖子看得宁馨似有似无的一瞥，扯着笑，极淡极淡地道，“不了，楠弟弟，我先回房了。”说着就转身，把头埋得低低的，头上的两只辫子也似失去了活力般，奄奄地，没了精神。

小张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抹瘦小的身影越走越落寞，怅然一叹。

☆、Chapter83少儿郎，不辨雌雄（15）

当夜，林家大院的寿宴办得喜庆无比，客人们众星拱月般地围在林老爷子的身边，低头哈腰，问身体是否好多了，问楠少爷是否还乖巧。林老爷子一律一笑而过，扯着嗓子朗声道，“都好，都好。有劳费心了。”接近开宴时，林老爷子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笑得僵硬了，对那群趁机吹嘘拍马的人不禁愤愤地暗骂不已。

一边的小张自是了解老爷子的脾性，睁了睁骆驼眼，笑了笑，俯下身在林老爷子的耳边一番耳语。林老爷子立马就喜上眉梢，孩童般地拉着小张道，“真的？真的？真是小婉娘？”小张羞涩地点了点头，也就不再多言。众人看着这般样子的林老，心内好奇，却又不敢多问，怕扰了林老兴致，一时间小猫爪挠着他们的心，奇痒无比，却也只能尴尬地彼此笑笑。

宋蝶兮站在门口招呼着来参加寿宴的人们，眉眼含笑，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家大院的门口，宋蝶兮借着灯光看向车内，脸上笑意更浓，匆匆忙忙地奔出去迎接。众宾客好奇地看向那辆车，想着这车内的人会是谁，竟能受到林家媳妇如此的礼待。

车门打开，司机匆匆地下车，打开后面的车门扶着蒋老颇为费力地走出车，宋蝶兮赶忙上前搀扶着蒋老，低低地唤了声，“蒋老。”

蒋老爷子眉眼温润地看了眼宋蝶兮，淡淡地笑了，这笑温润儒雅，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包容。宋蝶兮歉意地冲着蒋老爷子笑笑，“那日，蝶兮实在是……”

蒋老爷子却是拍拍宋蝶兮的手，笑了笑，“事情都过去了，蝶兮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老头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宋蝶兮陡然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长长地松了口气，也就不再提当日发生的事。“我家公公怕是等你好久了，还特意让我给你在他的身边留个座。”宋蝶兮边搀着蒋老爷子往里走，边淡笑着告诉蒋老爷子。

蒋老爷子淡笑着，叹道，“这个死老头，没想一晃眼，我们都老了呀，想当初你和清远还都是这么一丁点的小萝卜头，没想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真是时光不饶人啊。”边说，蒋老爷子还不忘摆着手比划演示，“当时你就这么高，还没到我腰上，细细瘦瘦的，整个是一个细伢子，看着让人心疼。”

宋蝶兮眨眨眼，调皮道，“蒋老，哪老了？蒋老才不老呢，蒋老永远是我心目中那个英俊而足智多谋的蒋叔叔。”

蒋老爷子却是连连摆手，“还不老呢，你看你，都叫我‘蒋老’了，能不老吗？”

宋蝶兮撒娇，“蒋叔叔……”蒋老却是一把笑开了，难得的眉开眼笑。

众人看着往书房走去的两人，心中自是明了。也真只有蒋老才有这天大的面子让林家的媳妇亲自跑出来迎接。众人都知道军部“铁军”的传奇，就是这一文一武两硬汉携手造就的，就凭那风雨同舟的生死与共，那份患难真情，是历经岁月变迁都难以磨灭的。

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在这一文一武之间，曾有过一个宋姓政委，只是在那种战乱年代，各种不长眼的炸弹子弹，稍不注意就是命丧黄泉，一命呜呼。宋政委阵亡后，就留下了一个小萝卜头，饥一顿饱一顿，林老爷子虽说时时照看，可终究是身系大任，常常忙得像不停转着的陀螺，脚不着地，有些时候根本就无瑕分心照顾这么个女娃娃。

后来，上面又给林老分配了一个政委，这个蒋政委看这个小萝卜头可怜，即使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照看孩子，渐渐两人相处得跟真父女一般。更别提，宋蝶兮出嫁是从蒋家出嫁，这蒋家就相当于她半个娘家一般。

旁人羡煞了这蒋林两家的交情，却没人知道这交情中血与泪。

宋蝶兮引着蒋老来到书房，温润婉转如夜莺啼鸣，“爸，快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众人看着来人，纷纷让出一条道来，恭敬地打着招呼，“蒋老。”蒋老爷子笑着和这些个后生们，点点头，就往林老爷子那边走去。

这些后生们是见识过林老爷子招呼蒋老爷子的方式的，往往是老远见着了，就像饿狼一样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扯着震天吼的喉咙，“死老头子，这么久没见了，想我这个老头子没？！”这些后生们曾一度感慨，瞧，这才叫革命友谊啊，你瞧，那热乎劲，真叫人瞧着眼馋。

这次，却是出乎这些后生们的意料。林老爷子没像饿狼一样扑过去，而是静静地站起身来，牛大的眼乐呵地眯成了一条线，静静地等着蒋老爷子走近，似是多年不见，打着招呼，“老头子，还好？”

蒋老静静地站立，细细地看着林老爷子，一弯眉眼，温润儒雅，似有千言万语，却是无从说起，满腔兄弟情义都化在连着几声的“好，好，好。”之中。

众后生看着这两奔花甲之年的老爷子，再次唏嘘不已，这酒真的是只有年岁长了才会越来越醇，越来越香。

小张动了动骆驼眼，眼角含笑，悄悄地退出了书房，吩咐着开始晚宴。

菜肴一道道地上了上来，林老爷子看着这些个菜色，欢喜得不得了，扯着一边的小张，“这菜肴真是江浙名厨小婉娘的手艺？”活脱脱一副馋猫相。

小张半睁半闭着骆驼眼，点着头微微地笑着，“这小婉娘最近正好在京赏香山红叶。”

林老爷子闻言，顿时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把拉过小张，就将他往席位上按，算是作为奖赏。小张倒也是不推辞，抱起楠少爷，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边照料着楠少爷，边细细地品起美食，倒也是不亦乐乎。

☆、Chapter84少儿郎，不辨雌雄（16）

林老爷子嚼着一大口凉菜，连声说着好，挥舞着筷子，朝着一桌的人，朗声，“快，快吃啊，这菜好吃得很。”

宋蝶兮不禁好笑地劝解道；“爸，你身体刚好，这凉菜少吃些。”

林老爷子却是冲着宋蝶兮瞪眼，和一桌的众人开玩笑，“你们快看，我这儿媳妇啊和这蒋老头子呀，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们可没见着，他刚到军部的那些天，我都想宰了他，哈哈……”林老爷子说着，又是夹起一块凉菜放进口中。一桌人都笑开来，蒋老爷子淡淡地笑了笑，“你个糟老头，没想到你还记仇呢。”……

楠少爷将一桌的人都瞅遍了也没有找到颖子，挣扎地从小张的身上爬下来，噔噔地就往书房中走去了。小张还没来得及将像泥鳅一样滑走的楠少爷捞回来，就不见了楠少爷的踪影。不过瞥见楠少爷是往书房方向去，也就不再多费心了。

凌少爷瞥了瞥楠少爷离去的方向，又撇撇身边的宁馨，咕哝着嘴，“喜欢人家就去说呗，反正是你的未婚夫。也不会算太丢人。”一直冷着脸的宁馨登时就满脸通红，抿着嘴，想了想，又摇摇头。

凌少爷擦擦鼻涕，夹起一块粉蒸排骨，嚼得津津有味，觑着眼看着自己的姐姐。宁馨有一着没一着地夹着面前的一盆菜，红着腮帮子，一副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南晓彤看着身边的宁馨，不放心地放下筷子，低下头，低声细语，“馨儿，怎么了？”

宁馨撇过脸去，不理不睬。凌少爷冷哼了一声就跳下饭桌，穿梭在人群中，冷漠决绝。

南晓彤尴尬地抬了抬眼，却不想正碰上了宁飞离的视线，红了红腮帮子，淡淡地笑开。在酒桌下，宁飞离轻轻地拍抚着南晓彤的手，带着歉意。

宁馨看着桌下宁飞离和南晓彤紧紧相握的双手，杏仁眼一挑，小手拽得紧紧，抛了杂念。

凌少爷少年老成，装模作样地反扣着双手放在身后，霸气十足地踱着方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路上还遇着随父母来参加寿宴的几个童子军团的手下，凌少爷使个眼色，就都一溜烟地蹿到了凌少爷的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还没到书房，凌少爷看着走廊上的那对拥抱在一起的小小人，气就不打一处使，劳什子地一个使劲就不作少年老成了，撒着腿丫子就跑到两人的身边，一个踉跄就将其中一个狠狠地推倒在地，瞪着眼，鼓着腮帮子。

颖子被推得七荤八素地，屁股重重地着地，疼得哇地一声嚎啕起来。楠少爷也顺带着被推得摇摇晃晃地，扶着墙才好不容易站稳。一站稳，就赶忙蹲下身，问着颖子，“弄疼了吗？颖子姐姐？你还好吗？”说着回头瞪着凌少爷。

颖子却是怯怯地噙着泪看着凶神恶煞的凌少爷，吃力地扶着墙站起身来，连连摆手，“不，不，我不疼。”

“你！”楠少爷气急，却是干着急，这颖子是扶不起的阿斗，吃软怕硬，没了骨气，让人气恼。

凌少爷得意笑，一把扯开楠少爷扶着颖子的手，“怎么？听到没？人家都说没什么了，你干嘛那么着急干嘛？奶奶地，还是我姐夫呢，和这个女娃娃不清不楚地算怎么回事？！”

楠少爷从未想过这世间还有这么嚣张的人，恼怒地一把推开颖子拉扯着的手，猛地就是一拳冲着凌少爷砸去。凌少爷一个闷哼，头晕眼花，霎时鼻子中流出了血来。凌少爷的一众手下见自家的长官挨揍了，纷纷摩拳擦掌，想要帮着自家的长官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凌少爷却是随意地擦了擦淌下的血，觑着眼看着楠少爷，冷笑数声，指着颖子，“好，好，你为了这个女娃竟敢打我，我告诉你，为了这个女娃根本就不值得，这种在你危难时分临阵脱逃的女娃，终究是不值得信赖的。假如你觉得我们为了这个女娃要干一架的话，小爷今天就奉陪到底！！”说着就愤愤地淬了一口，至情至性。

楠少爷忪怔了忪怔，回头看了看低着头，使劲用脚碾地的颖子，缓缓地闭眼，摇了摇头，屏息道，“可她毕竟是我的姐姐。”

“她姓刘，你姓林，何来姐弟之说？！林哲楠，你给小爷听好了，我告诉你，你已经和我姐姐宁馨订了娃娃亲，她是你的未婚妻，你是不能负了她的。不然，小爷定是要你好看。”凌少爷霸道十足，却是护姐情深。

楠少爷敛了敛眼，一把就扑到了凌少爷身上，闷头就是一阵小拳头乱舞，“我从不接受任何威胁！”

凌少爷愣了愣，他从未想过曾经那个娇滴滴的楠公主，有一天竟会如此这般的血性。忪怔间却是觉得脸上发疼，一个翻身，就将楠少爷给压在了下面。两人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的，干得热火朝天。一边的颖子噙着泪，瑟瑟地躲在角落中，喃喃着摆着手，“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颖子没说什么话，颖子没说话。”

而凌少爷手下的几个娃娃看傻了眼，还从来没有人敢和他们的老大动手的。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娃娃连忙跌跌撞撞赶出去告诉家长。

等林老爷子一众放下手中的杯盏美食匆匆赶到书房附近的走廊时，两个男娃娃还厮杀在一起，干得地动山摇。

林老爷激灵着眼，看着地上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娃娃，一瞅，嘿，还真有自己家的宝贝孙子，不禁乐了。扯着蒋老爷子的胳膊，小声地咕哝着，“怎么样？我家的宝贝孙子还行吧？前一阵都快愁死我了，没想一转眼他倒和人家干上了，总算是做了件男孩子该做的事……”

蒋老爷子却是笑笑，咕哝一句，“有你这么说自己家孙子的吗？真是的。”

林老爷子却不理蒋老，喜笑眉开地看着扭打在地上的两个娃娃，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

☆、Chapter85少儿郎，不辨雌雄（17）

这世间有太多的离合聚散，欢喜悲苦，只是那一刻，我想着你的容颜，忽然很庆幸，能于万千人海中与你相遇相知，成为你的天下无双。——谢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