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儿对于那些突如其来的枕头被子,不挡也不遮,只是淡淡地笑着,仿佛被扔东西的是别人,痛的也是他人,一弯眉眼,依旧温润如水,山明水净。
二丫一把冲上前,扑腾着双手想要挡掉那些飞来的枕头和被子。谢暖儿却是微微地将二丫推到了一旁,依旧不言不语。
二丫犯急,“姐,她一个疯子,你跟她较什么真!”
“你说谁疯子呢?!嗯?!谁呢?!你说谁呢?!”大丫一把扑过来,揪着二丫质问。
“她就是疯子,疯子!!……”
“你才疯子……”
不知何时,女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抓在手中的枕头,呆滞着眼神,喃喃自语,“疯子,我是疯子,我是疯子……”
谢暖儿慢慢地靠近女子,一弯眉眼晕开来,轻轻地抓着女子的手安抚,“不,你不是疯子。”
“不是疯子?”
“嗯。”
女子静默地坐下身来,看着谢暖儿,似松了一口气般,傻笑。
☆、Chapter92碎流年,一念成痴(7)
颖子抬头看了看书页,就继续低头沙沙地在纸上抄写着什么。
楠少爷抱着篮球捋着满头的大汗,毛毛躁躁地就冲进了书房,还没坐稳,就凑着头往颖子那边靠去,“姐,帮我抄好了没?”
颖子抬头,甩了甩酸胀的手腕,没好气地一把扔过抄好的作业。楠少爷一个闪身躲过砸过来的作业本,快速出手,“刷”地一声就作业本给接在了手中,嬉皮笑脸地冲着颖子讨好地笑。
颖子板着脸,想要数落楠少爷几声,却碰巧张叔敲门请两人去吃晚饭,颖子也就只得作罢。
楠少爷得意一笑,大大的眸子因着笑意而摇曳生姿,颖子看着楠少爷愣了愣,随即缓过神来,愤愤地啐了一口,没好气地出了书房。
楠少爷放下篮球,得意地扬扬手中的作业本,也就噔噔地下了楼。
林家的家教自是甚严,人没有到齐自是没人敢动筷子。楼下,林老爷子、宋蝶兮、张叔和颖子早已在餐桌边等着楠少爷了,见楠少爷下了楼,林老爷子才动了筷子,大家也就陆陆续续地动起了筷子。颖子等大家都动了筷子,才缓缓地拿起筷子,细细地嚼着碗内的白米饭。
楠少爷夹起一块鱼,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秀气地吐出鱼刺,扬扬筷子中的鱼,笑得明媚,“这鱼,烧得真不赖,张大嫂的水平大有提高。”因着张叔在林家除了负责楠少爷的安全外,还负责着楠少爷的饮食起居,有时的啰嗦劲和大妈有得一比,所以楠少爷淘气地称呼张叔为“张大嫂”。
“你这孩子,怎么还叫张大嫂?没大没小的。”林老爷子见楠少爷没大没小地叫,不禁瞪眼。
张叔却是笑笑示意没有关系,楠少爷也是撇撇嘴,不搭理自家的亲爷爷。
许是受了楠少爷的夸赞,林老爷子也夹起了一块鱼,咬了一口,却又放下了筷子,看了眼自己家的孙子。见楠少爷嚼着鱼肉正香甜,又淡淡地瞥过眼去看向宋蝶兮,思量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蝶兮娃子,过几天,蒋家的枫儿就要从国外回来了,听蒋老的意思是要到我们家来坐坐。”
宋蝶兮抖了抖手,看向自己的儿子,见楠少爷没什么反应,也就淡淡地,道,“嗯,好的,到时候,我会准备妥当的,爸就不用操心了。”
边吃着饭的颖子,听得这话,不禁眼眸亮了亮,难得地鼓足勇气抬头,问道,“枫儿弟弟,要回来了?!欣儿妹妹可想他了,这下好了,欣儿妹妹可要高兴死了,我去打电话给欣儿妹妹。”兴奋间,竟然全然忘了林家的规矩,跌跌撞撞地竟想离开饭桌跑到电话边打电话。
正嚼鱼嚼得津津有味的楠少爷,抬起头疑惑地眨呼着大大的墨眸,略带疑惑地看向颖子,“枫儿?好熟悉的名字,姐,是谁啊?”
边上的宋蝶兮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动声色地就冲着颖子甩过去一个狠狠的眼刮子,颖子脸上的喜色登时就凝固住了,噤了声,满脸慌张地冲着楠少爷连连摇头。
楠少爷看向不动神色的老爷子和母亲,再看颖子古怪的神情,不禁好笑,“随口问你一下,你紧张成这个样子干嘛?”
颖子连忙坐下身,低头扒着饭碗,含含糊糊地道,“没,没,没什么,没什么……”
楠少爷看颖子这副死样子,自觉没意思,小声地“切”了一声,也就不再多问了,将全副的精力集中在了张叔的菜肴上了。
林老爷子和宋蝶兮自顾自地暗自松了口气,而颖子也早已是吓得满手是汗,自觉失言,惶惶不安,没了吃饭的心思。自小在林家十年,谨言慎行,过得万分小心,就如林黛玉进贾府一般,不敢多走一步,不敢多说一句,颖子也不知自己今天是怎么了,竟是如此的反常。
林家对于蒋枫自是避之不及的,想到当年两个小男娃娃相拥在一起的情景,林老爷子还是历历在目,赶早就将当时风靡一时的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票给了张叔,吩咐着张叔带着两小的去好好看场电影。
楠少爷得了这电影票自是高兴得不成样子,撒欢似的嚷嚷,围着张叔又是蹦又是跳的,这电影票特别的难买,往往是一票难求,盛况空前。他央着林老爷子通过关系去弄几张票来给他解解眼馋,林老爷子觉得这么做不好,一直都没答应下来,没想今天却是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地掉下三张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票,这楠少爷能不欢喜?
张叔好不容易才将楠少爷给哄上了车,颖子看了看站在院门口的林老爷子,拘谨地笑笑,也就随着楠少爷上了车。林老爷子看着张叔开着吉普带着两小的离开了,才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准备着待会蒋家的来访。
电影院内,三人凝神屏息,睁大了眼眸紧紧地盯紧着银幕,原来,这世间真有那一见钟情,真有那只叫人生死相许。
楠少爷转了转头,睁着大大的墨眸,看了看身边的颖子笑了笑,继续转身看向银幕。
当看到杰克为了救女主,最终沉入暗沉沉而寒冷刺骨的大海时,电影院内一片抽泣声,楠少爷转头看向身边因电影情节而哭得两眼红通通的颖子,想要伸手擦去颖子眼角的泪痕。可是电光火石之间,却是敛下了眼眸,脑海中想着当年那个逃窜而去的小碎花身影,不禁凄然笑。
电影散场,楠少爷自顾自地离开了电影院,全然不顾身后的张叔和颖子。冲散在人群中的楠少爷看着身后相互搀扶着的张叔和颖子,失落地伸出左手,茫然若失。我那相伴搀扶的人儿又会在哪里?
☆、Chapter93碎流年,一念成痴(8)
自打蒋家老爷子带着蒋枫到林家拜访过之后,两家也就没了过多的来往,每每颖子回蒋家之后回到林家,说的也是蒋家的欣儿妹妹,如何如何,却是半口不提蒋枫的事。当年的那件事,大家都忌讳着,闭口不谈。
日子倒也过得飞快,转眼就是颖子十六岁的成年礼了,也到了刘家将颖子接回去的时候了。这刘家从颖子六岁接进林家,将近十年间除了母亲蒋丽华来看望过一次之后,就再无人来看过,仿佛真的是放心地将这么一个女儿给落在了林家,不管不顾的。
楠少爷眨巴着大大的墨眸,一页页地翻看着日历,十年的时光弹指间尽数流尽,想着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娃,想着为着这个女娃娃而和宁凌干的那一架,想着自己被剔去波bō头之后,她的陌生眼神,想着两人在学校相伴数年的时光,想着颖子被接回去之后自己更加孤独的处境,默然间竟是悲从中来。
颖子在自己的房内准备着成年礼当晚的礼服,对着镜子比划来,比划去,时不时小心翼翼地问着身边帮着侍弄的张叔,“叔,你说我好看吗?”
张叔点点头,半睁半闭的骆驼眼乐呵地眯成一条细线。颖子满脸绯红,对着镜子扯着裙摆,捋捋头发,脸更红了,低着头,脚碾着地,“你说,楠弟弟会喜欢吗?”
张叔一听这话,心中自是明了,朗声就笑开了。
颖子更是羞得恨不得有个地洞给她钻,娇声不依,“张叔……”姑娘家的娇态尽显。
张叔笑开了怀,但到底也不敢多开玩笑,笑道,“会的,楠少爷定是会喜欢的。”
楠少爷趁着林家大院忙活着颖子的成年礼,一个泥鳅打滚就悄悄地溜出了大院。这要是在平时,楠少爷独自一人定是出不了这大院的,别说这宋蝶兮不依,就是林老爷子也不一定会同意。每每楠少爷出门,定是要有张叔护在身旁的,更别说去上学,出门买东西了。
楠少爷独自一人,一路奔在这军区大院的水泥路上,像极了一头被束缚已久,急切渴望自由的小驴,莫名的欣喜发自内心地奔涌而出,匆忙间竟忘了看前面的路,一个踉跄就跌跌撞撞地撞到了一人身上。
楠少爷贪婪地闻着那人身上好闻的青草香,有那么一霎的失神,似曾相识的味道,只是记不得在哪闻过了。
被撞的那人,却是吃痛地低喝了一声,等看清那莽莽撞撞的来人,那男子竟轻笑了起来,笑得肆意明媚。
楠少爷被那笑声拉回现实,忪怔地抬头看向那男子,大大的墨眸流转,瞬间红了脸,木讷了嘴,急急地转身想要离开。
“楠儿。”蒋枫顿了顿,却还是叫住了楠少爷。
楠少爷慌乱转身,错乱间紧张地盯着地面,匆匆道,“我不认识你。”匆匆一句之后,就如见豺狼般地撒着腿丫子就跑开了。
身后的蒋枫不禁轻笑,顺着楠少爷奔去的方向走去。
楠少爷站在偌大的购物中心,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手中的钱被拽得汗津津的。
蒋枫远远地看着楠少爷站在购物中心的大厅中手足无措,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楠儿,告诉我,你要买什么,我带你去。”蒋枫轻轻地来到楠少爷的身边,轻声道,说着还不忘爱怜地揉揉楠少爷钢针一般的小平头。
楠少爷却是羞愤地一把甩开蒋枫的手,咬着下嘴唇,愤愤地甩出句,“不用你管!”转身就噔噔地跑上了电梯,将蒋枫甩在了身后。
蒋枫看着上了电梯仍不停往上爬的楠少爷,不禁头疼地揉揉太阳穴,自小就不招这家伙的待见,没想长大了这小子还是没变。只是,从小被林家护在手心中的他,这偌大的购物中心他能够应付得来吗?想到这,蒋枫不禁苦笑,顺着电梯往楠少爷的方向找去。
☆、Chapter94碎流年,一念成痴(9)
刘家既然能够抛弃你一次,那么也能抛弃你第二次。骨肉亲情,有些时候真的不算什么,真的。——谢暖儿
楠少爷喘着粗气站在购物中心的珠宝专柜边上,犹疑间,缓缓平了气息,提开步子往专柜内的珠宝看去。自小受宋蝶兮打扮的影响,对于珠宝,楠少爷虽不算精通,但还是略通一二,不至被一些假货给迷糊了眼。
满目的珠宝映入眼内,楠少爷趴在柜台的玻璃外细细地看着,挑着。专柜的服务员三三两两地闲聊着,想着这么一个毛头小子也是烧不起那个钱,买这些个奢侈品。
楠少爷拽着手中被汗浸润了而变得汗津津的钱,看着面前的一款翡翠别针,大大的墨眸笑得如同天边的一弯新月,这是翡翠中的极品,通透晶莹,没有一丝瑕疵。这用来配颖子的那条晚礼服想来是极是般配的。
“小姐,我要这款别针。”楠少爷红了红脸羞赧地指指那款放在最中央的翡翠别针。
蒋枫站在珠宝专柜的附近,静静地看着楠少爷的拘谨,嘴角眉眼含笑,手却是死命地紧紧地拽着,经络毕现。
谢暖儿搬回了宿舍和大丫、二丫和小丫一起住着。四人虽在同一屋檐下,却是没了往日的亲昵无间,陡然间隔着生疏。而宁凌虽说知道谢暖儿回了军校,可也是碍着严厉的校规,只是来寻了谢暖儿一次,见谢暖儿将腿养好了,活蹦乱跳的,也就放心了下来。
谢暖儿日日早出晚归,要不就是泡在图书馆,要不就是做着教官的助手,避开着大丫。而大丫也是避着谢暖儿,摸准了谢暖儿的作息时间,谢暖儿回来,她就出门。两人天天是罩不到面。对于两人间的僵局,二丫和小丫也只有叹气的份,都是良善之人,何必这般相互折磨?
这日,谢暖儿趁着放月假的机会,再次来到上次探望颖子的医院。一路上,走廊上传来各种鬼哭狼嚎,纵使谢暖儿自小性情冷淡,怎般的镇定自若,还是听得胆战心惊。
同行的护士看出了谢暖儿的害怕,笑笑,“他们都是可怜之人,他们自己也不能控制……不过,刘颖倒是安安静静的,其实,在家静养也是可以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刘家偏要将她安置在这边……”说着护士轻叹了口气,摇摇头,也就不再多言。
谢暖儿听得护士的话,一弯眉眼温润,晕开阵阵雾气,她一直都知道,其实大丫气的不是她谢暖儿。大丫气的其实一直都是刘家,这般不管不顾的行径,刘家让人心寒,而大丫更气的是自己,气她自己的无能为力,生生地看着自己的表姐在这如同人间炼狱的医院中煎熬度日。
房门内的颖子正拿着什么静静地对着太阳照着看,嘴角露着痴痴的笑,沉溺亦痴迷。
谢暖儿看着这般的颖子,谢过护士后,就静静地推开了门,看着颖子手中的翡翠别针,淡淡地笑着。
☆、Chapter95碎流年,一念成痴(10)
在门外偷生不对吧,天,请宽恕我好吗?好吗?——颖子
听得身后的响动,颖子极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翡翠别针护在心口,等看清来人时,才轻轻地松了口气,忪怔良久,轻轻坐在床沿上,似有似无地飘出一句,“你不该来这的。”一弯杏眼静静敛下,极其轻巧爱怜地摩挲着手中的那枚翡翠别针。
谢暖儿动了动嘴唇,却还是静默了声,来到窗边将窗帘完全地打开,瞬间,一室阳光灿烂,明媚地让人误以为是梦境。
颖子抬眼看着站在阳光中的女子,露出一抹苦涩,忽地就凌厉了眼,一把站起身来,发疯似的呵斥,“走,走啊,你走啊,这儿不适合你,你走啊……”说着就是气急败坏地大步走到窗边,疯狂地将刚刚完全拉开的窗帘都紧紧地拉上,没有一丝缝隙。
谢暖儿看着这般的颖子,一弯眉眼,拧得紧紧的,低低地唤了一声,颖子。无奈而心痛。
听到谢暖儿唤她的名字,颖子明显地滞了滞身,踉跄着转身,泣不成声,却还是上前推搡着谢暖儿,跌跌撞撞,“你走啊,你倒是走啊……”
谢暖儿挣扎间,只听得玉石啪的碎裂声,拉扯着的两人都怔住了。
颖子佝偻着身,呆呆地看着地上碎了的别针,泪,噙在眼角,却是拼命地忍着,忍着。
谢暖儿蹲下身,颤抖着手想要将那别针上的灰尘拂去。
颖子却是笑得声嘶力竭,满目血色,一把拍开谢暖儿的手,面目极度扭曲,“哈哈,这是天意,这是天意,当年苟且偷生的人是我,是我,谢暖儿,是我!我没有资格拥有……我没有资格……”说着一把瘫坐在地上,两眼失去了焦距,仿佛没了灵魂的瓷娃娃般。
“不,不,我找人把它补好,真的,颖子,我找人将他补好,好不好?”看着这般的颖子,谢暖儿的心猛地一阵紧缩。
“碎了,就是碎了,补了也还是有裂痕的,回不到过去了,回不到过去了……”颖子却是失神喃喃自语地站起身。那她曾经护在心头的翡翠别针被任由地弃在地上,仿佛真的与她无关一般。
谢暖儿轻轻地将地上的碎石捡起,低低地唤着颖子,满心焦急。
颖子看着谢暖儿捧在手心的翡翠,嘴角流出一丝暖意,“这,是他送的。也是我们的定情之物。碎了好呀,碎了好呀,碎了,我也就解脱了,解脱了……”说着,颖子摁响房间内的电铃,敛下眼不再看谢暖儿手中的翡翠碎石,一行清泪静静淌下,要多大的勇气才舍得将你放下。
“颖子……”谢暖儿捧着翡翠碎石,微凉的触觉让她心惊。扬城相伴数月,她亦非傻子,两人间的微妙关系怎会不明了。他们不说,她亦不会去问。只是,谁负了谁,谁欠了谁,又有谁说的得清?
听得电铃声,医院的护士领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工进了病房。
“小姐,你没事吧?0935没有伤到你吧?”刚进病房,护士就关切地问着忪怔着的谢暖儿。而与此同时,几个护工早已将颖子制伏。
“0935?”谢暖儿的心猛地收缩,踉跄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一把揪住护士,眉眼却是从所未有的狠绝,“你说什么?你说什么?0935?”这刘家好狠的心哪,好狠的心哪。
护士微微地带着歉意,“医院的病人太多了,只能给编号,只有具体负责病人的医生和护士才知道病人的姓名……”
一弯眉眼氤氲,谢暖儿无力地松开揪着护士的手,看着颖子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紧紧拽在左手的翡翠碎石将她刺痛得生疼,生疼。
人们都说你是那贪图享乐的阿斗,软弱可欺,没了骨气。可是又有谁,知你的苦楚?
☆、Chapter96一念起,万水千山(1)
楠少爷细细地瞅着面前的那款翡翠别针,晶莹通透,流光溢彩,嘴角不禁微扬,满目羞涩。
蒋枫一步一跺往珠宝专柜走去,走到楠少爷身边,侧身倚靠在柜台上,戏谑一笑,“呵,瞧你好小子,怎么着,买了珠宝去骗女娃子?”听得蒋枫这么一说,柜台的服务员都不禁掩嘴轻笑。
楠少爷紧紧地将锦盒中的翡翠别针护在胸前,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瞟向那些服务员,又不禁愤愤地瞪了蒋枫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说着紧紧地护着锦盒中翡翠别针,撒着腿丫子就跑开了。
专柜的服务员见楠少爷跑开了,不禁急得跳了起来,“喂,你的钱还没付呢!喂,你的钱!!”
蒋枫轻笑,扫向几个服务员,掏出一张银行卡,看着愈逃愈远的身影,敛下眼,轻声道:“我替他付了。”
一众服务员这才松了口气。等蒋枫刷卡结束走出购物中心,早不见了楠少爷的身影。
楠少爷护着锦盒一路小跑着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赶去,心心念念着家中的那个人,手心中的钱因着汗湿而越发地汗津津的。忽地,楠少爷一个刹车,急急地停下奔跑着的脚步,忪怔地看着手中的钱和那个锦盒。拍了一下脑门子就匆匆地愣头愣脑往回返。
身后的蒋枫看着楠少爷急急停下的脚步,匆忙躲藏,看着他往回赶,禁不住轻笑,“这个傻瓜啊,真是……”满腔无奈,气笑不得。
楠少爷匆匆奔回购物中心,却得知早有人将钱付了,想着以后定是还有机会还钱的,也就作罢。
一路回到林家大院,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楠少爷不禁暗自松了口气,轻轻抚了抚手中的锦盒,一弯墨眸流转盼顾,青涩害羞地笑着,傻乐呵。
刚刚进房间喘了口气,颖子就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楠少爷的房内,似是松了一口气道,“你可总算是回来了……”说着,看了楠少爷一眼,脸上悄悄飞上一抹绯红,“你来看看,我的晚礼服怎么样。”说着,拉着楠少爷的手就往外走。
楠少爷看着颖子拉着自己的手,大大的墨眸溢光流彩,抿嘴笑着,任由颖子拉着他就往外走。
颖子房内,一律的天蓝色调,沉静安逸,楠少爷静静地看着房间内的摆设,抿嘴不语,摸摸口袋中的小小锦盒,手心竟因着紧张微微地渗着汗。
楠少爷忪怔地看着身着一袭淡绿色抹胸晚礼服的颖子,微微地低头轻咳几声,瞬间,满脸绯红。慌乱地从口袋中掏出素色锦盒,匆匆往颖子手中塞,语无伦次,“这,该是极配你的晚礼服的。”
“楠弟弟,看着我,看着我。”颖子娇嗔。
楠少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着清新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颖子,脸愈发地红得快要烧起来了,抿嘴痴痴笑。
颖子杏目流转,羞怯兴奋,隐隐绰绰,竟忘了母亲蒋丽华的句句教诲,情迷意乱。轻轻地抚着楠少爷的脸,踮起脚,微微地靠上前,靠上前……
楠少爷闻得阵阵清幽的体香扑鼻,温温软软,清新可人,墨眸盼顾,却是一个踉跄将颖子给推开了。
颖子羞愤,跺脚直把楠少爷往房外推,楠少爷似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怯懦地低头,低低地唤着姐。
林老爷子听得楼上的响动,拖沓着拖鞋,抬头望楼上张望上去,“楠儿,怎么了,在干嘛?”
楠少爷听得林老爷子的询问,匆匆遮掩,“没,没,没什么……”
颖子紧紧地咬着下嘴唇,一个跺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楠少爷,泪聚在眼眶中,打着转,一使劲就将楠少爷给推出了房,嘭的一声将门重重摔上。
楠少爷眉眼含笑,抿了抿嘴,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嘴唇,麻麻的,触电般,美妙得难以言表。
林老爷子听得摔门声,扯着大嗓门嚷嚷,“楠儿,真没事?”却是狡黠一笑,笑得暧mei不明。
☆、Chapter97一念起,万水千山(2)
自那日后,颖子对楠少爷是好一阵恼。恼了,也就少了好脸色,更是处处躲闪着楠少爷。楠少爷倒也知趣,讪讪地不敢招惹了颖子。
每每张叔接送两人上下学,两人都是老实本分地端坐在车后座的两端,各自干各自的事情,互不搭理。张叔每每从后视镜中看着这对前世的小冤家,微睁的骆驼眼半睁半闭,笑得含蓄不露,稳稳当当地继续打着方向盘。
这日放学,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车,一如既往的沉默,颖子轻轻地翻看着书页,楠少爷趴在车窗上看着两边不断闪过的风景,却是时不时地往颖子方向偷偷瞄去,拙劣而无邪。
微微地挪了挪身,再挪了挪身,再挪了挪身,楠少爷轻轻地拽了拽颖子的衣角,低着头,讪讪压着声问道,“姐,那个翡翠别针,你喜欢吗?”
拿着书本做掩护的颖子心思早不在了书页上,挪挪屁股,往车门上贴,抽手就往楠少爷拽着她衣角的手上拍打去,愤愤,“不喜欢。”说完又将头埋进了书中。
张叔从后视镜中看着楠少爷吃瘪的样,不禁轻笑出了声。听得张叔的笑声,楠少爷登时就囧得红透了脸,而埋头于书中的颖子却是偷偷地觑着楠少爷,看着楠少爷的囧样,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楠少爷瞧见颖子笑了,顾不得自己的窘迫,忘了拘谨,拉着颖子的手,急切地问道,“姐,姐,你笑了,你笑了,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颖子碎碎地啐了一口,一把甩开楠少爷的手,涨红了脸,忽地就捂住了脸,小声支吾,“反正……反正,以后……以后……那种害臊的事,我是再也不干了,丢死人了。”
楠少爷看着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的颖子,抿这着嘴笑得像极一只偷了腥的小花猫,“那,这种害臊的事,以后……以后,我干。”
颖子捂着发烫的脸,低头闷声不吭,佯装没听见楠少爷的话。
张叔微微地轻咳,半睁半闭的骆驼眼闪烁着贼亮贼亮的精光,这俩前世的小冤家今个总算上道了,可真是没白费了林老爷子的一番苦心,孺子可教也,哇哈哈。
车稳稳地停在了林家大院的门口,张叔还没来得及下车给颖子和楠少爷开车门,颖子就匆匆地开了车门一个纵身跳下了车,楠少爷还没来得及堵住颖子,就见得她如一只狡兔般蹭蹭地直往大院里蹿。
楠少爷拿起颖子落在车上的书,看着颖子逃窜的身影,红了红脸,拎起书包,小跑着跟了进去。
张叔看着两人间的情形,笑得暗昧不明,活脱脱一副狗腿子的样。
颖子匆匆地提着书包往楼上赶,一个趔趄猛不防地撞到了正要下楼的宋蝶兮身上。
被撞的宋蝶兮微微皱了皱远山眉,眼神轻轻在颖子身上带过,拍了拍被颖子撞到的地方,面带笑容地轻喝道,“多大个人了,怎么连个走路还不会,等过阵子你回了刘家,别说我宋蝶兮没教你最起码的行为礼仪,没了教养。”
颖子敛了敛心神,咬了咬牙,怯懦道,“知道了,宋阿姨。”
“姐,姐,你的书……,姐……”楠少爷毛毛躁躁地奔上楼,看着低着头一副犯了错样子的颖子,知道定是自己的母亲又在为难颖子了,却也是不好发作。
楠少爷低低唤了声妈,看向颖子,“姐,怎么在这楼梯上傻站着呢,今天老师不是布置了很多作业吗?”
颖子紧紧地拽着手中的书包带,抬头,嗯了一声,又低下头不做声响了。
宋蝶兮笑得灿烂,“是吗,老师作业又多了?楠儿?那快去做吧,别耽误了学习。对了,刚刚蒋家来了电话,说是这个星期天正好是蒋欣的生日,想请你们几个年轻人一起弄个Party,问你们去不去。”
颖子听得是自己欣儿妹妹的生日,不禁抬头看向楠少爷,巴巴地带着期待。
楠少爷看了看颖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咧着嘴,笑道,“欣儿妹妹的Party怎么能不去。”说着邀功似地偷偷冲着颖子努了努嘴,得意一笑。
宋蝶兮冷了冷脸,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Chapter98一念起,万水千山(3)
眨眼,又到了年关,谢暖儿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才敢出门,活脱脱地像只憨态可掬的企鹅。这北国的冬凌冽干燥,比不得江南一带的阴冷绵湿,却着实是让谢暖儿吃足了苦头。
谢暖儿闷着头急急地走在这刀子似的风中,期间还时不时地夹杂着沙尘,往往露在外面的脸似被条条大刀给割了一般,刺痛难受,连呼口气都紧张得很。
因着是军校,自是比不得一般的大学,学校只从小年夜放到年初五,实打实地算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谢暖儿本想着给家中的父母打通电话,报个平安,就在外面租个旅店凑活着过一个星期也就作罢。可没耐,拎着行李还没到校门口,远远地就见着了宁凌,明显地是在等着自己。还没等谢暖儿缓过神来,宁凌就奔过来了,一把拿过谢暖儿手中的行李,拖着谢暖儿往宁家派来的车上拉。
谢暖儿看着经过大半年军校生活洗礼的宁凌,稚气半脱的脸越发地磨出了几分棱角,带着几许男子汉的气概,却任然还是让谢暖儿哭笑不得,这娃定是怕自己不肯随他回宁家,才会这么生拉硬拽地,终究还是带着小孩子的心性。
谢暖儿也就随着他了,直到汽车稳稳地发动,宁凌才松了口气,紧紧拽着谢暖儿的手才松了开来,低着头,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为了他回来的?”良久,良久,宁凌抬头看向谢暖儿,俊美的脸上因着满目的哀怨,带着几分的无奈与失落。之前,谢暖儿从苏州养伤回来了,他一直都没有机会问,也没有勇气问。现今,即使心底早已隐隐地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甘地问出口。
谢暖儿动了动眼眸,一弯眉眼笑得波澜不惊,强忍着隐隐的不适,看着窗外,淡淡道,“你知,我素来最不喜的就是欠着人家的,既然我和他母亲有言在先,我必定是说话算话的,定是不能当了临阵脱逃的兵,给人家看了笑话,你说是不?你们宁家当初不也是暗自许了林家的?”
宁凌被谢暖儿一句话给堵得没了话说,却是极气,忿忿闷闷地也就不理谢暖儿了,独自生着闷气。
谢暖儿知道,自己的话伤着了这个昔日的混世小魔王,可是有些时候,话到了嘴边明知说出来是极不得体的,却因着心中的那份闷气,还是生生地将话给抛了出来。
当年,宁家答应林家将谢暖儿安置在宁家,何曾不是为了宁馨考虑,何曾没有带着讨好林家的意思,何曾没有帮着宋蝶兮羞辱她谢暖儿的意思?
这些,她谢暖儿一直都没捅破过,可又有谁不明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隔了层纸罢了。
车稳稳地开着,谢暖儿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店铺,忽地眼角跳上一梢喜色,摸了摸捂在口袋中的东西,急急地问着司机,“大叔,这是什么路?”
司机大叔边打着方向盘边回头看了看谢暖儿,笑笑,又看向两边的店铺,乐呵地答道,“西四胡同,平时可热闹着呢,今个因着过年人才少些。”
宁凌虽不知谢暖儿因何高兴,可看着谢暖儿脸上的喜气,闷气也就减了不少,松了松脸,敛下面子道,“你喜欢的话,待会我们再来逛逛,反正过年有张妈和南阿姨准备就行了。”
谢暖儿冲着宁凌笑了笑,也就算是答应了。
☆、Chapter99一念起,万水千山(4)
车刚在宁家的大院门口停下,张妈听得汽车的熄火声风风火火地就赶了出来,扯着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凌少爷回来了,快,你说吧,这小魔王吧,在身边我老婆子就头疼,不在身边了呢,倒也是想念得紧……”明显地是在对一起来开门的人絮叨来着的。
谢暖儿听得院门内匆匆赶来开门的窸窸窣窣脚步声和张妈的絮叨声,嘴角不自知地露着笑意。宁凌从后备箱内拎出行李,见谢暖儿脸上挂着笑,心情也就好了几分。
待院门打开,却是南晓彤开的门,张妈满脸欢喜地站在南晓彤的身后,静静地等待着,等见着了谢暖儿却是明显地怔了怔。一边的南晓彤笑意吟吟地看着谢暖儿和宁凌两人,接过宁凌手中的行李,拉过谢暖儿就往屋内走,“快,进屋来吧,外头冷得紧。”
见张妈杵在门口,忪怔地看着谢暖儿的背影,宁凌咧着嘴笑了笑,敛下眼,却是带着满心的无奈。想当初,当张妈打电话给他,说是安置了谢暖儿回了家,他自是气急,恨不得将张妈这个疯老婆子痛骂一顿,就差不管不顾地将谢暖儿从苏州追回,可终究是管住了自己的孩子脾性。回苏州,对谢暖儿来说,定是最好的选择。可没耐,谢暖儿却还是重投了这羁绊重重的樊笼,一直将谢暖儿当着亲生孙女待的张妈,又怎能不心疼,怜惜?
午后,谢暖儿趁着宁凌帮着张妈包饺子的当口,就匆匆地出了门,两人间终究还是隔着生疏。
谢暖儿上上下下包裹得紧紧实实,闷着头,一声不吭地走在军区大院的道上,摸了摸口袋中鼓鼓囊囊凸出的一小包东西,也就放下了心来,更是加快了步伐。
DetectiveNan抱着素色锦盒慵慵懒懒地斜躺在车座上,一边的靳青打着方向盘,觑着眼,轻咳,“怎么?一年的血汗钱就换了这么些个破石头回来?”
DetectiveNan撇了撇嘴,脚下生风,一个抡腿就冲靳青蹿去,疼得靳青哇哇直叫,手下一松,方向盘打滑,车冷不防地就冲着路边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撞去。
谢暖儿胆颤心惊地看着突然间冒出来的车,手心冷了又冷,看着车内的男子,脑中嗡地就是一片空白,这定是老天和她谢暖儿开的又一个玩笑。定定地看着那个紧紧护着手中素色锦盒的男子,仿佛天与地之间就那么一个人儿,当年的那个小倔驴,长得越发地高挑了,越发地成熟了,眉目间越发地温润儒雅了。
那一刻,谢暖儿忘记了逃跑,忘记了自己和那人母亲的约定。
靳青骂娘地急打着方向盘,紧急地猛刹车,车胎在地面上急速地旋转,急速的摩擦使车轮发出刺耳难耐的声响。DetectiveNan却是疑惑地看着站在原地不动,包裹得只露了眼的女子,那弯眉眼像极了一个人,那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是脉脉不得语,满目苍凉悲怆。正困惑,却见一个男子似箭一般地冲了过来,一把搂过女子,极其灵活地避开了打转着的车。
车刚停住,DetectiveNan就顾不得极大的惯性,一个踉跄开了车门就往外冲,“等等。”说着,就匆忙地往那对男女身边奔去。
听得DetectiveNan的叫喊,谢暖儿瑟缩地躲在宁凌的怀中,将头埋得深深的,极不安稳。宁凌却是安抚似的轻轻地抚着谢暖儿的背,在她耳边低语道,“别急,有我。”
DetectiveNan一个快步上前,看着宁凌怀中那女子的身形,心中猜想了两三分,却仍不敢给自己太多的希望。眼里压根就瞧不见了宁凌,对着那女子低低地唤着,暖儿。那声声低唤,倾尽他所有的柔情,也倾尽他所有的勇气。
谢暖儿瑟瑟缩缩地将头埋得更深,心下一片乱麻,无力丛生。
☆、Chapter100一念起,万水千山(5)
宁凌觉察出怀中女子的紧张,轻轻地握着女子的手,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瞪着眼瞧着面前的DetectiveNan,忽地戏谑一笑,“怎么?未来姐夫,开车这么不小心,你这可是差点撞到我的未来媳妇了。”说着回头,低下头极其宠溺地轻轻蹭着身后女子的额头。
谢暖儿将头埋得低低的,泪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哭红了眼。
宁凌轻轻地咧嘴笑了,将谢暖儿埋得低低的头掰起,指腹轻轻地擦拭着谢暖儿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宝宝,吓着了?别怕,有凌儿呢,有凌儿呢,别怕。”
听得宁凌叫自己宝宝,唇齿间竟是满腔情义,谢暖儿有一瞬间的忪怔。仰着脸,眨着哭得如同金鱼般的泡泡眼,忽地就笑了,晕开阵阵暖意,拉起宁凌的手,因着哭而嘶哑着声道,“凌儿,我们走吧。”
DetectiveNan紧紧地抱着手中的素色锦盒,落寞地看着面前的一对男女,满心刺痛,这不是他的暖儿,他的暖儿不会那么娇气,不会被吓得哭鼻子,不会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子卿卿我我,不会这般地不管不顾地,将他抛弃,由他自生自灭。他的暖儿不会,一定不会。
靳青刚停稳车子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匆匆赶了过来,看着面前甜甜蜜蜜的男女,再看看身边的DetectiveNan,想着上前和那女子道歉。却见人家小两口早就亲亲密密地往军区大院外走去了,而DetectiveNan早已是失魂落魄,紧紧地搂着那素色锦盒,一步一顿地往车内走去,摇摇晃晃。
靳青抽着烟,静静地呆在车外,看着车内的DetectiveNan小心翼翼地打开素色锦盒,看着他摩挲着盒内那通透异常的羊脂玉玉镯,温润中透着丝丝暖意,扯着嘴清淡地笑了,这小子呀,唉。
谢暖儿不哭不闹地紧紧拽着宁凌的手,倚靠着宁凌,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挪,似走在团团棉花上一般,没了丝毫的气力,找不到出路。
宁凌扶着谢暖儿出了军区大院,两人间默然无语地在街头盲目地逛着,逛着。
谢暖儿看着满街喜气洋洋准备过年的人群,满脸欢yu地在自己身边匆匆擦肩而过,车水马龙的街头,一时间竟没了她谢暖儿的容身之所,默然良久,忪怔地看着身边紧紧扶着她的宁凌,淡淡地问道,“凌儿,你说,我该去哪好呢?”说着一把推开宁凌,跌跌撞撞地就跑开了。
“谢暖儿,你给小爷回来,你给小爷回来!”压抑了许久的孩子心性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看着空空荡荡的臂弯,宁凌终究还是气急。
谢暖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走停停,想着扬城匆匆数月的相伴,想着刚刚突如其来的相遇,想着他大大的墨眸间的满腔悲怆,心竟不由自主地揪得疼,生疼,生疼得紧。倚着墙慢慢地蹲下身来,微微抬手遮去稍稍有些刺眼的阳光,看着三三两两甜蜜嬉笑打闹而过的情侣,竟生出了满心的羡慕和嫉妒,不禁又是湿了眉眼。
宁凌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般的谢暖儿,有着满心的气,却又是满心的怜惜,真真的是恨铁不成钢,一时间也是拿这样的谢暖儿没了辙。
谢暖儿蹲着身,抬头怔怔地看着拎着行李静静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扮着鬼脸笑的女子,忽地就咧着嘴笑了,匆匆侧过脸去,将眼角的泪痕擦去。
刚刚扶着墙站起身,二丫就一个满怀地往谢暖儿怀中直蹭,撒着娇,“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就先从学校走了,我们还干着急呢,想不到在街上撞到了你,走,到我家去过年,好不好?”说着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活脱脱一副贼溜贼溜的小狐狸相。
身边的小丫抿着嘴,笑得含蓄不露,眼角眉梢却是分明透着欢喜,也蹭到谢暖儿身边,戳戳二丫的头,“臭丫头,想霸占姐啊?没毛!姐,上我家去,我家准保比这臭丫头家好多了。”
谢暖儿被这俩丫头给逗乐了,一弯眉眼笑得像极了天边的一轮新月,抬眼看向不远处,却是止住了笑。
俩丫头见谢暖儿脸上的笑意凝住了,看了看不远处的大丫,脸上的喜色也是沉了沉,一时间竟是万分的尴尬。
站在不远处的大丫却是抿了抿微微有些干裂的唇,撇过脸,轻笑了起来,“怎么?我就这么不受欢迎?”
谢暖儿摸了摸口袋中鼓鼓囊囊的凸起处,眼角眉梢淡去了苦涩,轻轻推开二丫和小丫,走到大丫的跟前,眉眼淡笑,拉起大丫的手,“走,欣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凌静静地跟在几个女娃的身后,兜兜转转间竟来到了从军校回来时的西四胡同。
谢暖儿领着大丫,二丫和小丫在犄角旮旯的一家玉器店外停住了脚步,精致的眉眼,细细地看着面前的大丫,纵使大丫千般不情愿,谢暖儿还是紧紧地拽着了大丫的手,淡淡笑道,“走,我们进去瞧瞧。”
☆、Chapter101一念起,万水千山(6)
每一段爱情都是值得铭记的,不管苦涩抑或甜蜜,我们都得感谢那些曾经深爱过我们的人,因为是他们让我们懂得了什么是爱情,教会了我们该如何去爱。——题记。
已是年梢末尾,这家犄角旮旯里的玉器店因着是小门小户,更是因着过年的缘故,生意又清冷了几分,却还是半遮半掩地开着门,招揽着顾客。
谢暖儿几个轻轻地推着半掩的门进去,店内却是一片暖和,大盆大盆的盆栽争奇夺艳,溢着喜气和春意,一位鹤发童颜,长相清癯的老者正聚精会神地挥毫泼墨,丝毫没有留神到店内来了客人。
二丫心急,冒冒失失地想叫老者,见着谢暖儿的摇头示意,也就乖乖地抿紧了嘴,却是干着着急,不知谢暖儿想干嘛。
几人看着店内的布置,小虽小,却是精巧中透着朴质大气,再看那位老者的气度,就知今日遇着了风雅之人。几人虽不知谢暖儿葫芦里到底埋的什么药,但还是放下手中的行李,默着声静静地赏玩起店内的玉器来了。
“姑娘好眼光,呵呵,这款羊脂玉的玉佩的的是那万种难得的精巧之物。”不知何时,那老者竟离开了书桌,踱着步来到了谢暖儿身后,捋着胡须,笑意吟吟,慈眉善目。
听得老者的话,谢暖儿红了红脸,似心境被看穿一般,淡笑着遮掩了过去。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窸窸窣窣万分谨慎地掏出了被一方方巾细细包裹着的什物,放在手心中,小心翼翼地层层揭开用以包裹的方巾,“不知,这可否修好?”一弯眉眼温润,淡去了情绪。
“这……”老者捋捋胡须,拿起一块断裂了的翡翠,就着阳光细细地把玩着,晶莹剔透,熠熠闪烁。不久,老者却是微微地皱了眉。
“这明明是上好的翡翠,可不知为何会这般,就仅这块断翡翠就诸多裂痕,要不是这翡翠本是耐撞之物,就是这断块也早就是七零八落了。”老者眉眼精光,带着探究意味地看着面前的女娃娃。
大丫、二丫和小丫早就围在了谢暖儿的身旁,看着谢暖儿手中的几块断了的翡翠,面色霎时沉了沉,没了欢喜,这翡翠的来历,她们几个自是知晓。
大丫更是隐咬着唇,木木地看着那方方巾上的断块翡翠,眼里透着雾气,努力地吸气,强忍着泪抬头看向谢暖儿,问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