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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囧囧呆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4

谢暖儿看着大丫,面露难色,淡淡地嗯一声,轻描淡写地略去老者的疑惑,淡淡地再次问道,“可以修好吗?”

老者拿起几块断块,沉吟良久,“能是能,就是时间可能会费得多一些,要姑娘多等一段时间。”

听得还能修好,谢暖儿脸上漾开笑意,“麻烦帮我们修一下……”伸出放着方巾的手。

还没回过神来,却听得“啪”一声响,谢暖儿的手被拍飞,而手中的翡翠断块更是四散飞落,玉石掉地发出脆亮的声响,让人心悸。

大丫面容扭曲,愤恨地盯着谢暖儿,“玉断之日,情断之时。谢暖儿,你又何须多做好人?!我家表姐受的苦难道还不够吗?!”二丫和小丫刚缓过神来,就拉住了大丫,面露尴尬地将她推拉着出了店铺。

谢暖儿苦涩地笑了笑,看着四散了的断块翡翠,蹲下身,一块块捡起,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起身交由了老者,一弯眉眼山明水净,没半分杂碎。

老者隐着笑意,看着谢暖儿,“姑娘,这又是何必?吃力不讨好?”

谢暖儿淡去苦涩,舒展了眉眼,看着门外依旧拉拉扯扯的大丫、二丫和小丫,眉眼温润地看向老者,“凡事但求问心无愧,由心而为,何来吃力,何来讨好之说?”

老者点头捋须,笑意盈脸,看了看手中谢暖儿递给的翡翠断块,也就忙活开来了。

☆、Chapter102一念起,万水千山(7)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此桥上经过。——题记。

DetectiveNan捧杯啜着茶,懒懒地埋坐在沙发中,瞥着眼冷冷地看着胡同内的一片萧索,淡漠得看不出情绪。

老者捋着须,看着手中修补得七七八八的翡翠别针,捧起手边的茶杯,看了一眼沉在沙发中发着呆的DetectiveNan,浅浅地饮了一小口,又开始忙活起手头的活计。

DetectiveNan回身看了看老者手中修整得几乎看不出裂痕的翡翠别针,嘴角露着讽刺。那日,他带着颖子去参加蒋家孙女的生日晚宴,然后,然后,再然后,好像就记不怎么清楚了。摇了摇头,也就不做多想了。

老者看了看几乎完整如初的翡翠别针,长长地吐了口气,眉梢跳着喜色。收起翡翠别针,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看着依旧发着呆的DetectiveNan,“对了,混小子,前几天,有个姑娘看中了那款羊脂玉的玉佩,真真的是爱玉之人,你没瞧见那姑娘的神情,就跟你瞧见了那羊脂玉镯子的模样一个样,不差丝毫。”

DetectiveNan动了动眼珠子,头靠着沙发背,仰着脸,良久,道,“那玉佩说什么也不能卖,我不允许。”霸道十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依着DetectiveNan的推测,既然当年送给颖子的别针能够送到这小店来修理,那么来这小店的人也就不外乎是蒋家和刘家的。聪明如他,却还是独独地算漏了一个人。

老者捋须笑,目光深长,却是含着悲戚,起身,从柜中拿起那块羊脂玉的玉佩,轻轻摩挲,万般怜惜。

“这玉佩与你那买回去的镯子本是一对,男佩女镯,正好登对。当年,也是我和我家老婆子的定情之物,后来,文—革,我进了牛棚,我家老婆子独自一人拼死将这对玉器护了下来,却早已是病入膏肓,惶惶惑惑,撒手人寰,独独留下了这么一对玉器。现如今,这对玉器陪着我老头子一人也已是大半辈子了,想着带入了棺材中,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对玉器,如能造就一段良缘,弥补了我和我家老婆子的缺憾,我想我家老婆子定是不会怪我将它们拿出来出—售的。”老者敛去满目悲戚,眸光澄澈地看向DetectiveNan,“我自是舍不得让这对玉器分离的,将来有一天,你若有了心仪的女娃娃,领到这店中,我自是会将这玉佩奉上,不会有丝毫犹豫。”

DetectiveNan定定地站起身,看着老者手中没有丝毫瑕疵的玉佩,敛了敛大大的墨眸,嬉笑开来,忽地就没了正形,“那老头子,你说,你说本少还有这个福分,重新来过一次吗,请您告诉我,人生能够重新来过吗?你说,她会要我吗?”说着,说着,DetectiveNan小了声,没了底气。

“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随心而去吧,看,能否得。”老者轻轻地摩挲着玉佩,眸内清明,也就不再多言。

DetectiveNan默然不语,良久,掩眸。

那时,林老爷子喜看佛书,楠少爷贪玩成性,想着拿佛经来恶作剧,将老爷子逗弄一番,却不想看到这么一个故事,一直不能体味其中的个中滋味,心境。

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在道上遇见一少女,从此爱慕难舍。

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少女。

阿难回答,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从此桥上经过。

后来的楠少爷,历经背叛,情殇,在扬城遇着了谢暖儿,才慢慢地体悟到当时阿难的心境。

受尽世间磨难,只愿能默默地守候相望。

你若安好,便好,暖儿。

☆、Chapter103一念起,万水千山(8)

老者看着夕阳巷中,那个抱着相机走走停停,渐行渐远,风姿绰约的男子,敛下一弯如同染了霜雪的眉眼,摩挲着手中愈发温润的羊脂玉佩,嘴角带着隐约的笑意,浅浅低吟,“孩子,她若爱你至深,又怎会在意的你的过往。你的狼狈和不堪,在她的眼中根本就如微尘般不可见……”

那年,在这座老城的城东区的一家酒店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火灾,还上了新闻的头条,街头巷尾,妇孺皆知。据说当时酒店内正举办着某高官子女的生日Party,盛况空前,分外热闹,本该是极其喜庆之事,只不想酒店的电路老化,引起了火灾。本该热闹欢庆的人们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纷纷推搡着一团乱地往外逃生,有跳窗的,有跑楼梯的,还有那么一个蠢蛋,偏偏地竟搭了电梯。

那个混在人群中长得分外精致的男娃娃因着被烟熏,扯开了配着正装的领带,咳咳呛呛得分外狼狈,却还是着急地逆着人流艰难地往电梯门口挤去,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别着翡翠别针的女孩在火灾发生的前一秒匆匆往那个方向去了。

刚到电梯门口,还没站稳,就隐隐地觉得被人推搡着进了电梯,刚进电梯就被几个大汉牢牢钳制住了,慌乱的少年死死地挣扎着,匆忙间看向那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只见那个别着翡翠别针的女孩忪怔地看着自己做推搡状的手,呆滞地满脸泪痕。身后,是那个雍容华贵,一如初见时那般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蒋丽华。肆意蔓延的火光映着她那满是笑意的脸庞,妖冶到极致。

电梯门重重地关合而上,从此,便是云与泥的距离。

当人们将困在电梯中的少年救出时,却是满目不堪,少年嘴中低喃着不知为何人的“颖子”,满目的灵气仿佛都被吞噬,除了空洞还是空洞,就如同一个没了生命的瓷娃娃般,一碰,就会碎了。

我曾视你如珠如宝,为何,你却可以如此容易地将它亲手抛弃?为何?

DetectiveNan将自己反锁在房内,任由靳青怎么敲门都不理不睬。许久,许久之后,靳青才听得门内开门的声响,拉过挂在衣架上的大衣,挑挑眉,观察着DetectiveNan的情绪,试探性地道,“回林家过年?”说着眼神却往房内瞄,这臭小子一整天都将自己反锁在房内,净捣鼓些啥呢?

却见着房内,漫天满地的素描纸,画中的那个女子,有着一弯淡淡柳眉,瘦削脸庞,长及肩膀的直发,温润如水的眼眸。她淡淡笑着的模样,上课时认真的模样,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仿若,仿若,那个女子早已深入了骨髓,与他同声共气,成了他生命的一个部分。

靳青怔了怔,微微地推开门,蹲下身,拾起一张素描纸,淡淡地笑了,却觉得大指指腹处有着微微的湿意,才惊觉满纸竟都是点点滴滴的泪痕,撇过头看向DetectiveNan微微泛红的眼,一弯吊梢桃花眼眯起,却始终不忍心开他的玩笑。

DetectiveNan理了理刚刚穿上的大衣,隐去了所有的情绪,眨巴着大大的眼眸,看了看靳青,淡淡道:“这房间我自己会整理的,不用叫钟点工,走,我们去宁家。”

靳青急,“那林家怎么办?上回不是答应了伯母回林家过年的吗?”

DetectiveNan闻言,停下身,转身笑笑,笑得明媚,“那你回林家吧,记得替我跟我亲妈还有老头子问个好,哦,对了,还有张叔。告诉他们说,就说他们的宝贝儿去了他媳妇家。甭再惦念了,最近呀,被他们惦念得闹心,闹得慌,怪扎人的。”

靳青耸耸肩,早就见怪不怪了。

明明是一家人,说的话却是要多见外就有多见外,话里话外的都是刺,满是棱角。林哲楠呀林哲楠,你累不累呀。

☆、Chapter104一念起,万水千山(9)

章节内容中不当林哲楠晃悠着似漫不经心地踱进宁家大院,宁凌就跟个斗鸡眼一般地瞪着林哲楠,这两人自小就结下了梁子,而今又加上了这么一个天下无双的谢暖儿,宁凌自是对这个前世的冤家多了几分的提防。

林哲楠瞅见宁凌那个死样子,不禁上前,上瞅下瞅,拉拉张妈,满心疑惑地咕哝道:“张妈,我这未来小舅子怎么长着长着就长成了个斗鸡眼呢?真是丑死了。”说着皱着张脸,一脸嫌弃地摆摆手,继续摆着方步,往屋内踱。

宁凌被他一句话呛得,活生生地竟堵住了,瞪着眼,上蹿下跳地抡着膀子,“你,你说什么呢?!林哲楠,你给小爷我说清楚了!!”

林哲楠却是做逃躲状,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刚刚迎出来的南晓彤身后,扮可怜像,“南阿姨,你说我难得来一回,看我这未来小舅子兴奋的,刚刚跟个斗鸡眼似的,这会怎么又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了。”

南晓彤搓了搓手上因和面而沾染的面粉,竟也是难得笑开来了,“哲楠啊,你这嘴皮子是越来越能说了,凌儿还是个孩子,你和他计较个什么劲?”

宁凌愤愤,吹鼻子瞪眼,“我哪是孩子了?谁和他计较了?”

“是呀,是呀,宁凌的确不是个孩子了,都有女朋友了,还能是孩子?南阿姨,宁凌没把他女朋友带回来?”林哲楠笑得摇曳生姿,流转的目光却是将整个宁家都打量了一番。当目光触及到静静站在厨房门口的宁馨,看着倚门而立的她竟是一头披肩长发,林哲楠的嘴角不禁微微扬起,隐隐地透着无奈的笑,随即就将目光扯开了。

南晓彤都这把岁数了,一向避宁家如豺狼的林哲楠忽地登门造访,又忽地就提及了宁凌的女朋友,隐隐地就猜出了七八分,眸光投向宁凌,展颜笑道,“怎么没?这小子呀一早就将他新交的女朋友给领了回来,还挺招人喜欢的一姑娘,要不是人姑娘家里有事,今年就在这过年了,昨个凌儿才刚刚将人姑娘送回去。”

“是吗?”林哲楠听得南晓彤的这一番话,若有所失,旋即,却又扑闪着眼,一把窝进了沙发,抱着抱枕道,“没想到这死孩子也有女朋友了,现在的死小孩呀,早恋,早恋呀,南阿姨和宁叔叔是不是该管管?”说着无害地冲着满脸黑线的宁凌笑笑。

宁凌绷着张俊脸,下着逐客令,“打哪来,打哪去,不然小心拳头伺候。”

林哲楠却是苦着张花枝招展的脸,粉无辜,粉无辜,做挥泪状,“这死孩子,人家想在自己个的媳妇家过个年,咋就不行了?不走,就不走。”

就在两人正紧绷绷地准备挥拳相向时,林家打来了电话,宁馨听得电话那边的一番交代,嗯嗯地连连点头,说着放心等话。放下电话,脆脆地冲着自己的弟弟道,“凌儿,别没大没小的,林老电话来说,让我们留着楠少爷过一晚,他们也好放心。”

林哲楠冲着宁凌做着鬼脸,垮垮肩,无奈状。宁凌也懒得理他,砰砰地就上楼了。

南晓彤看了看宁馨,又看了看林哲楠,知道今晚这个折腾人的主定是不会就此罢休,断了念想,就冲着宁馨点点头,自己就和张妈回厨房忙活开了。

宁馨引着林哲楠往楼上走,经过谢暖儿住的房间时,林哲楠看着房门上用五色水粉勾勒的花体“Sunshine”字样,满满地溢着童趣,不禁停下了脚步,用指腹轻轻地勾勒着那些英文字母,转身看向宁馨,“是谁住在这?”

宁馨笑,“没想楠少还是一如既往的滥情。”捋捋发,“这本是给凌儿的女朋友住的房间,现在就空出来了。楠少不会是喜欢上了这房间吧?”

林哲楠扶着门,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宁馨,忽地就轻笑了起来,“没想从小到大,你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小心成了毒舌妇,没人要。”说着轻轻地推开了房门,似又想到什么一般,探出半个身子,瞥了眼宁馨的长发,淡淡道,“即便你长成了她的模样,你也依旧不是她。”说完就将门掩上了。

宁馨怔怔地看着门上五彩的Sunshine字样,努力地吸鼻子,笑了笑,轻声道,“说我嘴毒,可又哪有你的嘴毒。”

房内,林哲楠轻轻地揉眉,猛地一个喷嚏,耳根子发热,这厮狂吠,“又是哪个臭丫头片子在暗地里骂我呢?出来,出来,咱单挑,一对一,要文斗不要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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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5一念起,万水千山(10)

那日,谢暖儿将翡翠别针放在老者那边修理后就匆匆地带着二丫回了宁家,拖着行李就往二丫家奔。

那头小倔驴的脾性她太熟悉了,太熟悉了。他定是不会就此罢休的,如若此时将所有的一切一切都托盘而出,那么,那么,她该如何向他解释,那三十万,他又会怎么想自己?谢暖儿不敢想,不敢想。他要的爱,太纯粹,太纯粹,纯粹到她谢暖儿还无力去承受的地步。

谢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滚动着擀面杖,心思明显地不在擀饺子皮上。

二丫妈瞧着谢暖儿这可怜见的摸样,轻轻地叹了口气,冲着自己的女儿朝窗外努努嘴,二丫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拍落手上的面粉,拉着谢暖儿就往窗户边看去,“姐,快看,下雪了,我知道你这两年在这边都没见过下雪,定是稀罕得紧,来,要不我们穿了外套,出去散散心。”

谢暖儿看了看二丫妈,又看了看二丫,知道是自己让她们担心了,不忍拂了母女俩的好意,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二丫和谢暖儿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缩头缩脑地在门口探了好一阵,才迎着冷风出了门。

才下不久的雪,却早已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簌簌地打落在两人的外套上,两人却是不管不顾静默地走着,只听得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地响。

不知是谁家点燃了第一响爆竹,紧接着就是接二连三地响起,一阵高过一阵,不久,就有人家开始放烟花了,绚烂多姿,映着纷纷扬扬的雪花,似流星雨落过天际般,更是给五色交映的夜空平平地增添了几分俏丽。

谢暖儿仰头看着天空,驻足观看,嘭嗙,嘭嗙的声响不时地响起,直窜而上的烟火闪烁着光芒,火光映着谢暖儿的脸庞,二丫看到谢暖儿明显地笑了,那笑意映着烟火的光芒,分外,分外地好看。

正兀自傻笑间,谢暖儿觉得脖颈后嗖嗖地冷风直灌进衣服内,啪的一声响,华华丽丽地就中弹了。谢暖儿啊地一声尖叫,却早已是躲闪不及,连忙拿出在学校学的看家本领,一个侧身翻滚就扑倒在地,做隐蔽状。

二丫惊觉,匆忙躲闪,看着不远处正靠着树木打掩护的大丫和小丫两人正笑得贼贱贼贱的,一个狠狠的眼刮子刮过去,却不想嗖地一声,又招来一个雪球。

二丫撇过头,立马匍匐翻滚着往谢暖儿那边挪行,却见谢暖儿在短短的时间内已制造了大量的雪球,一时间,竟忘了烦忧,玩心大起。

姐俩窸窸窣窣地靠在一起商量了一番,做溃逃状,不远处的大丫和小丫更是得意,嗖嗖地更是使劲地往这边扔着雪球。没多久,小丫发现敌情不太对呀,怎么少一个人了呢?正揉着眼,困惑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从侧面包抄而来,呼啦啦呼啦啦几番猛烈地摇动树枝,树枝上的积雪瞬间摇落。树下一阵惊慌,尖叫,大丫更是气咧咧地抖落着身上的雪开始骂娘。

谢暖儿嘻嘻笑笑,吸吸鼻子,傻乐呵,“算让你们偷袭我们。”

大丫翻翻白眼,抖抖身上的雪,刮刮鼻子,“哼,死暖儿,真记仇,这种馊主意就你想得出,懒得理你。”说着就往二丫家的院门内走去,气啦啦的不理谢暖儿。

谢暖儿做小狗撒娇状,屁颠颠跟上前,“表,表嘛,欣儿,欣儿,表嘛,以后,暖儿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二丫和小丫甩甩身上的雪,相视一笑,也就急急地跟了进去。

刚进屋,二丫妈见四孩子都是一身的雪,急了,“你们说,都多大的人了,快,快,去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今个呀都别回去了,留在伯母家过年,热热闹闹的。”

谢暖儿娇嗔状,拉着二丫妈的手,使劲地晃啊晃地,“还是伯母好。”说着又颠颠地跑到大丫身边,痴憨状,“欣儿,好不好?在这过年,和我们一起。”

大丫撇过脸,鼻子酸了酸,“谁说不在这过年呢?你巴巴地只问我干嘛?”说着转过头来,捏捏谢暖儿的脸,“瞧瞧你,这脸瘦得跟个核桃一样咯手咯得慌,看以后还有谁要你。据我打听,DetectiveNan可不喜欢你这一型的排骨,人家可是喜欢有点婴儿肥的,手感好。”

谢暖儿嘻嘻笑,“他敢。我不收拾他。”

DetectiveNan在宁家吃过年夜饭,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一个喷嚏,丫丫的,又是哪个在诅咒小爷?丫丫的。

☆、Chapter106一念起,万水千山(11)

年夜饭过后,按着习俗,嗑瓜子,看春晚,守岁。

林哲楠挤在张妈的身边,一粒一粒地剥着瓜子仁,听着张妈喉咙中不时地冒出阵阵朗笑,扑闪扑闪着大大的眼眸,干净细致地一颗一颗地剥着,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宁凌翘着二郎腿,有一粒没一粒地嗑着瓜子,斜觑着林哲楠,越瞅越有气。

宁馨和张妈一般,被电视里赵本山的小品逗弄得朗声哈哈直笑,笑着笑着,笑趴下了,笑着笑着,笑出了泪来。

南晓彤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就怕谁肚子饿了,要弄个宵夜什么的。张妈毕竟年岁大了,在宁家帮佣的时间也长,算得上是宁家的老人了,宁家老少轻易是不敢麻烦了张妈的,更何况是这种逢年过节的日子。

宁飞离因着军中有事,脱不开身,也就没回家过年了。

还没到零点,宁凌就拍拍身上的瓜子壳,伸了个懒腰上楼。林哲楠抬抬眼皮,看了眼宁凌,继续低头,一如既往地剥瓜子仁。

路经谢暖儿住的房间时,看着房门上那几个傻得冒泡的英文字母时,宁凌的眉梢不禁挑起又落下,讪讪地带着几分失落与羡慕。

那时,她初来宁家,少年不更事的他因着她那副江南女子特有的容貌,处处为难。她百般隐忍,忍气吞声,却用波澜不惊的淡淡笑容掩去一切。不知为何,每次看她笑得那么从容淡定,都让他有种抓狂的冲动,于是更是处处刁钻。她却将鲁迅先生那句“对敌人最大的蔑视就是无言,甚至连眼珠子都懒得动一下。”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可真真地急恼了以混世小魔王闻名大院的他。

那时,他央着父亲去参加国宴,父亲拗不过他,带去了。她按着张妈的吩咐,去接参加国宴的他。宴会结束之时,有着将近一小时的烟花晚会,各种烟花在天空中交相辉映,异彩纷呈。他最是不喜这种虚头虚脑的东西的,心中又不放心在家的她,烟花晚会刚开始不久,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刚出门不久,就看到了宁家来接他的车,车内的她,正贪恋地看着天幕中一响响缤纷的礼花。

他坐进车内,她却丝毫没有察觉,那天,他等到天空中再没有烟花才让司机开车回宁家。

半夜,他听得楼下有玻璃打碎的声响,摸黑小心翼翼地到楼下查看,借着窗外幽暗的路灯光却见她蹲坐在墙角一杯一杯地给自己灌酒,灌急了,呛得猛烈,咳着咳着就是一阵猛喘,瘦小的xiōng部一紧一缩,看得他的心也随着她一紧一缩,他想,大概,他就是那个时候爱上她的吧。

那一夜,她喝得很醉很醉,看到他,她没有戴上那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而是如同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妇人一般地,凌乱着发,叉着腰,表情丰富,满口酒气地数落着他的种种暴行。他听着她的数落,却是笑了,难得地没发脾气。

扶她回房,她却如小孩般地耍着孩子的脾性,一会哭一会笑,看着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门,弯弯扭扭着身子,戳戳他的脑门,命令道,“去,拿些水粉,笔和颜料盘。”她知道他是学画的,虽然他从未好好学过。

在这样的她面前,他好像没了脾性,急急忙忙地就拿来了水粉,笔,颜料盘,陪着她瞎闹。

她扶着门框,弯弯斜斜地拿着笔,嘴中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一笔一笔地勾勒着。

等他想要看她是否好了的时候,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拽着笔,靠着门睡着了。他看着她用心勾勒出的“Sunshine”字样,晃了神,惊了心。

他一直不明白,这Sunshine于她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何连醉酒了,她都能够这么地心心念念。后来,时间久了,他也就明白了。正是这Sunshine,堵住了他前往她心房的路,也使得他得不到他的天下无双。当年的童言无忌,他败得一塌糊涂。

林哲楠一颗颗地剥着瓜子仁,细腻而宠溺,零点的钟声敲响,他起身,伸了伸懒腰,出神地看着窗外竞相妖冶的烟花,,嘴角轻抿,眼角渐渐地蔓延出喜气。

宁馨捧着笑得发疼的肚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看了看站在窗口的林哲楠,靠到张妈身旁,倚着张妈不说话。

☆、Chapter107一念起,万水千山(12)

二丫家,几个丫头吵吵闹闹的,玩得疯急了。

二丫妈来来往往地端出各种吃食,小心翼翼地护着,“别撞着了,别撞着了,撞飞了就没得吃了。到时候馋死你们。”

二丫父放下报纸,看了看几个疯丫头,笑道,“让她们玩,到了学校看她们还能这么没正形?”

二丫不依了,疯疯癫癫地跑到自家亲爹面前,撒娇,“还不是你们,非得把我送到那破学校,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教官净是折腾人的主。”

二丫妈和二丫父相视一笑,暗自得意,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的。这边的谢暖儿,大丫和小丫再也憋不住了,哄地一声就笑喷了。

“谁让你这么笨的。”

“就是,上当受骗还屁颠颠地乐呵呢。”

二丫羞急,愤愤,“想当初,不是你们也让我去的吗?……哦,我明白了,你们被我爸妈收买了?!”二丫拍拍脑瓜,终于反应过来,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这边又是一番哄笑,二丫更是不依,玩闹得更是厉害。

六人围着电视呈半包围圈,边抓着桌上的各类零嘴,边看着一派喜气的春晚,轮到赵本山的小品,几人都被逗得笑翻了天。

到了零点,二丫妈催着二丫父快去点爆竹,好夺得新年的好彩头,二丫父笑笑穿上外套,从柜子上拿起两个爆竹,和两响鞭炮,就出了门。二丫几个丫头贪玩,匆匆地罩上外套,一溜烟似地跟了出去。

二丫父将两个爆竹竖放在地,将鞭炮交给了几个丫头,让她们系在竹竿上,点烟,抽上一小口,悠悠地吹吐着烟雾。

二丫妈在屋内听得别家呯呤嗙啷地都开始放了,探出个脑袋,嚷道,“快呀,怎么这会倒抽上烟来了?”

二丫父笑笑,让几个丫头避开,将夹在手中的烟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走到一个爆竹边,点燃引火线,就疾步闪到一边,夹着烟,又抽上一口。二丫几个丫头看着砰砰往上直窜的爆竹,捂着耳朵,兴奋地乱叫乱喊,蹦呀跳呀的,竟像孩子般。

等两个爆竹都窜上了天,二丫父才陆续点燃了二丫几丫头手中的鞭炮,噼噼啪啪,大家又怕又喜地看着竹竿上的鞭炮由长变短,由短变没,闻着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都知道新的一年又来临了。

刚回屋,二丫就鬼灵精怪地冲着自家的亲妈说着新年好,身边几丫头立马反应过来,连连道,“叔叔,阿姨,新年好。”

二丫妈笑得脸跟朵花一样,佯装拍打着丫头“就知道你们几个小鬼头坏。”说着乐呵呵地从抽屉中拿出早就包好了的压岁钱,一个一个地给,碎碎叨叨,“新的一年,都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几人讨得了红包,闹了一整天,也累了,也就各自回房睡了,大丫说什么都要和谢暖儿挤在一起睡,任凭二丫怎么抢都没用。

谢暖儿微微地侧着身,闭着眼听着外面依旧乒乒乓乓热闹的爆竹声,依稀地能够感觉大丫在往她这边靠。

“她很苦。”许久,大丫才像挤牙膏一般地挤出三个字。

谢暖儿敛了敛身上的被子,轻声道,“早些睡吧。”也就不再多言。

大丫看着谢暖儿微微侧着的身子,瘦弱娇小,同样倔强桀骜的半分不让。翻身,不再言语。

那年,扬城,三月,古运河边的焰火晚会。

她仿若看到他正闷头闷脑地剥着瓜子仁,夜空中烟火的五色花光映衬着他的脸颊,分外地好看,分外,分外地让人心动。

她仿若听到他那吊儿郎当,不成调的国歌,脆脆的,却煞是好听。她仿若听到有个酥酥糯糯的声音伴着他的调,也一同唱了起来。烟火的映照下,他们笑得分外地灿烂,恍若隔世。

谢暖儿嘴角轻扬,下一秒却是微蹙着眉,忽地就惊醒了。

☆、Chapter108一念灭,沧海桑田(1)

那时,他曾视你为他的天下无双,每每看到他追随着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此生,我再无机会。可为何,你忍心让那个少年不再明朗?为何忍心让那个少年遍体鳞伤?为何?——宁馨。

谢暖儿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忪怔地看着房内相拥热吻着的男女。良久,低头微微地轻抚着手中修整得完好如初的翡翠别针,淡然笑,敛下眼眸,擦去眼角的泪痕,绝然转身。她差点忘了,即使翡翠别针修复得再毫无瑕疵,但终究是断了,裂了。

人们对于那日楠少爷在电梯内的经历闭口不谈,人们似极有默契一般,即使是大院内最长舌的妇人也只口不谈,极是小心。

那时,宁飞离担心自己的一双儿女在家无人照应,就接到了军中,虽宁馨极不愿意,也只得作罢。

待宁馨在军中得到楠少爷出事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月后。

那时,隆冬时分,她似发了疯一般地深一步浅一步,跌跌撞撞地走在齐至小腿的雪地中,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人的名。

宁飞离见这般发了疯的女儿,知道定会出事,匆匆忙忙地拿了外套,一路跨着大步顺着脚印追了出去。

远远地就见着宁馨穿着毛衣跌跌撞撞地走着,宁飞离心下着急,脚下更是加快了步子。等赶上宁馨的时候,宁飞离看着不停战栗发抖的女儿,气急,却还是将外套急急往宁馨身上披,看着女儿满目的血色,脸冻得酱红,心更是软了大半,不禁叹道:“馨儿啊,你这又是何苦?”

宁馨却是战栗瑟缩地躲在宁飞离的怀中,满目哀伤,似没了魂魄一般,一遍又一遍问着,“为什么?”如若知道当初的退出会换来如今这般的结局,那么她宁愿让他嫌弃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他半步。

宁飞离看着这般的女儿,心痛却无能为力,自她母亲去世后,她从未显得这般地无力,虽然知道她每每的坚强都是装出来的,可至少没有这般地绝望过。轻抚着女儿一头短短的发,宁飞离轻轻安抚,“回家,好不好,林家我们待会再去。”

宁馨抬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忽地冷笑起来,那笑在凌冽的寒风中分外地肆意刺耳,让人心寒,“我从来就不曾像你一般,那么地无情无义!”说着推开宁飞离,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去。

宁馨的话似一盆冷水般黯淡了宁飞离的眼眸,凌冽呼啸而过的北风吹乱了宁飞离的发,他嘴角牵着苦涩的笑,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孩子对于当年母亲自尽的事一直是耿耿于怀的,一直都是。张了张嘴,想要叫住宁馨,却发觉怎么也发不出声来,颓然地看着那渐行渐远似朝圣一般的身影,满目悲凉。

宿舍内,谢暖儿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翡翠别针,长长地吸了口气,起身,找出一个专门装小饰物的盒子,放在了角落中,也就不再多想。

二丫斜戴着军帽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叽叽喳喳地嚷嚷着,“姐,姐,听说,我们这学期要来一个新的教官,姓宁,人称玉面女罗刹,可凶着呢。”

谢暖儿轻轻地念叨着二丫的话,“姓宁,女罗刹,姓宁,女罗刹……”忽地,就是一阵朗笑。

二丫瞪大着眼看着这般的谢暖儿,摸不着头脑。

☆、Chapter109一念灭,沧海桑田(2)

自那日在宁家过年后,DetectiveNan破天荒地死皮烂脸地在宁家整整住了半个月,直到正月十五才被靳青从宁家拽了出来。虽然他美其名曰在自己媳妇家住几日没什么不可以,可他那拙劣的小伎俩又有谁不懂?只不过大家都留着薄面,不忍拆穿罢了。

当一个人真心想躲的话,即便像他这般地守株待兔,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一直在赌,在赌他的暖儿不会这般地对他不理不顾,虽然他一直都不甚确定当初碰到的包裹得跟个企鹅一样的女子就是他的暖儿。可想到当初那个在烈日下随意拖沓着一双人字拖,带着酥酥糯糯吴音的她,想到她那义无反顾的信任与帮助,他愿意等下去,他愿意就这般地找下去,只因,她是他的天下无双,仅此一人,再也容不下了别的女子。

那个时候,时间很慢,很慢,慢到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爱一个人。

趴在床上的谢暖儿苍白着脸,死咬着唇,隐忍着声,却还是不住地吸着冷气,豆大的汗不停地直往下淌,食指紧紧相扣,手背更是因着疼,青筋暴露。小丫冷着脸,小心翼翼微微颤抖着手拿着药酒帮谢暖儿处理着淤青处,也亏得小丫的心性硬,要是换了围在床边的二丫和大丫,见了谢暖儿身上这么多惨不忍睹的淤青,怕早就手都发软了。

在一边急得帮不上忙的大丫和二丫红了眼,却也只是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头绪。

二丫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百遍,忽地停住脚步,鼓着金鱼般的泡泡眼,愤愤不平,“姐,姐,不行,我要去找那个玉面罗刹理论去,她,她凭什么这么做?!她这是变相的体罚!”

“你只是在匍匐射击的时候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偏差,她凭什么留你下来,这么惩罚你!她这明显地是公报私仇。”大丫抡着拳头,大声嚷嚷。

那日,在训练场上看到她们班的新任辅导员宁馨时,几个小丫头都各自给谢暖儿捏了把汗,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有没有?现今,果真应验了吧。

谢暖儿吸着冷气,龇着嘴,笑得无力,“没有,没有,她没有为难我,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在这里别再生事端了。”

“姐!”听到谢暖儿这么说,二丫更是气得直跺脚,见过窝囊的,却从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你说这不是要急死人嘛。

小丫尽量放轻了动作,轻轻地吹着刚刚擦上的药酒,丝丝地,柔柔地,却还是让谢暖儿疼得嘶嘶地倒吸了几口冷气。等药酒干了,小丫一直紧绷着的脸才稍稍地松了下来,放下谢暖儿往上挽的衣服,而她自己也早已是紧张得湿了衣衫。

谢暖儿勉强扯动着身子,看着依旧微微颤抖着小丫,淡淡笑着安抚道,“姐没事,只是皮肉伤罢了。”

小丫微微地撇过了头,眼泪却是啪唧啪唧地不停往下掉,不再多言。自小就和外祖母习医理的她知道,虽说都是些皮肉伤,可对方下手狠绝凌厉,这皮肉伤之下往往还牵动着内伤,怕是要养好一阵才行。

几人默然良久,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一时间平时欢闹的寝室竟带着落寞的味道。

谢暖儿轻轻地挪了挪身,却还是牵动了伤处,噬心般的疼痛漫天席卷而来,一弯柳眉紧皱,却还是微微地舒展了开来,淡然地笑了。

她说,“谢暖儿,你和颖子一样配不上他。”

谢暖儿笑,波澜不惊,手心却被自己掐得生疼,傲然转身。

身后,那个一直都是英姿飒爽的她,笑得肆意,满是嘲讽,“怎么?说到你的痛楚了?三十万,嗯?谢暖儿其实你也就和寻常的女子没什么差别,都是爱慕虚荣,贪财的主!”

谢暖儿脸上的笑意漾开来,越发地浓烈,猛地一个转身,跑着扑到她身上,吼地一声就是一拳,接着,两人纠缠着扭打了起来。

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低喃,她松了手,看着这般抛却了淡然却依旧桀骜的谢暖儿,忽地就笑了,笑得满目凄然。

“别人视他为草芥,我视他如珠如宝。”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谢暖儿在她耳际的低喃,良久,良久,喑哑了声。

☆、Chapter110一念灭,沧海桑田(3)

缘聚缘散,俱是一念间。

当日,宁馨跌跌撞撞地来到林家大院,似发了疯一般地抡打着院门,喑哑着声,不成人形。

那日,似游魂一般被锁在林家大院的楠少爷躲在窗帘后看着院门外似疯婆子般的宁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笑得冷清,说了自回到林家后的第一句话,“以后都不准那疯女人踏进林家半步。”没有丝毫情分。

自谢暖儿和宁馨干过一架后,谢暖儿就日日来往于摔跤场,似中了魔障一般,每每将自己折腾得鼻青脸肿的,让人看着心疼。

那日,谢暖儿正在宿舍内给自己上药,听得宿管阿姨扯着嗓子喊,“谢暖儿,有人找。”

谢暖儿匆匆地应声道,来了,就手忙脚乱地披了衣服往宿舍楼门口走。

还未至门口,隔着宽大的落地玻璃门隐隐绰绰地就瞥见了那人的背影,谢暖儿扯着肿起的半边脸,笑得撕心裂肺,有种透不过气的无力,急速地转身,隐匿,却不知何时,眼泪早已决堤。

拉过走廊中走过的女子,哭得凌乱,费了好些功夫,那女子才听明白了谢暖儿断断续续的话语,虽然费解,那女子却还是答应了谢暖儿的请求。

宁馨端端地看着哭得跟个泪人一样的谢暖儿,心下扯痛,偏偏地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怎么?和我干架的时候下手不知轻重,凌厉得半分不让。现在他找上门来了,你倒是没了主意了?想着我的好了?”他一直都是谢暖儿的软肋,其实,又何尝不是她宁馨自己的呢。

林哲楠细眯着眼看着面前自称为谢暖儿的女子,笑得灿烂,大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大有哥俩好的意味。

女子被其拍得差点内出血,腹诽,乖乖隆叮咚,怪不得走廊中拉扯着她的那姐妹哭得那么凌乱,这哥们内力深厚啊,被他这么一拍,五脏俱碎,伤人至深。伤不起,咱还躲得起。做逃散状。

林哲楠看着一眨眼便没了踪影的女子,扑闪着眼眸,忽地就笑得阴鸷,不复当年纯真少年郎。

那日,谢暖儿以为他会死死纠缠下去,宁馨更是动用了一切关系,修改了谢暖儿的一切资料,一切做得平整服帖,没有丝毫纰漏。只为,当那人抵死纠缠的时候,看不出破绽。可,那日后,他却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再刨根究底地调查谢暖儿的情况。

谢暖儿接过宁馨为自己精心做的假身份,笑得凄然,自己这么做何尝不是在骗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在伤害他,自己和那些伤害他的人又有何区别。

那日后,再无楠少爷消息,再也没了抵死的纠缠,仿佛当初真的只是梦一场。

那日后,她闭口不谈DetectiveNan,仿若当年拉着二丫一起加入DetectiveNan的粉丝俱乐部只是少女的闲时消遣和一时的狂热。

每每半夜大丫尿急,咯吱咯吱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翻滚而下,看着幽暗小台灯下,谢暖儿红红的眼,又瞅瞅夹在书页中微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中,那少年笑得肆意明媚,满满地溢着朝气与生机,而书的边上,满满的一摞照片,竟都是各色小店的招聘启事。

这夜,大丫不忍,终究还是道出原委。

“听说,那日回去后,他,他就发病了。”大丫挪揄,毕竟瞒了那么久,心中含着愧疚。

谢暖儿搓róu着涨涩的眼,吸吸鼻子,笑,“病了?什么病?”

大丫为难,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摸摸脑袋,“说是旧疾,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

“哦。”谢暖儿轻轻地应了一声,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大丫看着谢暖儿微微战栗着的背影,深深地吸了口气,似豁出去一般,问,“谢暖儿,假如他不复当初模样,你还会要他吗?”

是夜,凉如水,谢暖儿微微地撇过头,看着映照在地的月光,一如既往地带着酥酥糯糯的吴音道,“要。”没了丝毫迟疑。

☆、Chapter111一念灭,沧海桑田(4)

“谢暖儿,假如他不复当初模样,你还会要他吗?”楠少爷逃避似地躲在窗帘后的角落中,听得音频中卡啦卡啦模糊的噪音,手战栗着紧紧地揣着,手心微微地沁着汗。

“要。”没有丝毫迟疑,酥酥糯糯的吴音仿若隔着时间的隧道迎面扑来,娇糯嗲人,却是满腔清新,恍在耳际。

楠少爷死死地拽着窗帘,眼角淌着泪,混沌的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林老爷子微微佝偻着背,扶着门把,站在半开着的房门前,单单地听得了一个“要”字,却已是动容,想当初,一着不慎,终至满盘皆输。自以为聪明一世,却独独地没有料到刘家会来这么狠毒的一招,终究是害了两个娃娃,冤冤相报,何时了。直至那个江南来的女娃娃才让他看到了那么些许的希望,日子也就有了奔头。

那年,农历三月二十,林家大摆宴席,庆贺刘家女,颖子十六岁的成年礼。各家亲朋,欢聚林家大院,那盛况竟比当日林老爷子的寿辰还要来得隆重。

楠少爷冷冷地看着被众星拱月着的颖子,笑得嘲讽。

一袭黑色燕尾服着身,小小少年郎竟也是俊美非常,平平地遮去了几分病容。大家看着一步一踱往颖子这边靠的楠少爷,都纷纷地让开了道,看着楠少爷笑得灿烂异常,想着当日的谣言估摸着也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心思本就不在晚宴上的颖子,战战兢兢,恍恍惚惚,见着了楠少爷脸色更是差了几分,低着头,不敢看他。

远远地隐没在人群中的宁馨,看着笑得灿烂的楠少爷,一杯一杯地灌着酒,全然不顾刚刚痊愈了不久的身体。

“怎么?宁家公主也会吃醋?”不知何时蒋枫拿着酒杯踱到了宁馨的身边,晃着酒杯中的红酒笑得摇曳生姿,似在看一个笑话。

宁馨嘴角微微翘起,斜觑蒋枫,笑得妖冶,“你就不吃醋?不然何至于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好一对歹毒的姑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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