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枫变了变脸色,随即朗声笑开,“宁家公主可真是会玩笑,想来是前一阵子的病还没痊愈,烧坏了脑子。”
宁馨轻挑眉,用舌撩了撩微微泛白的双唇,死死地盯着蒋枫,笑得嫌弃,“蒋枫,你也配我和你玩笑?”说着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去。
蒋枫轻轻地晃着高脚杯中妖冶地泛着亮色的红酒,摸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宁馨的背影,轻笑。
宁馨刚刚到门口,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看到守在门口的张妈,心也就定了下来,身子也就放松地瘫倒而下了。
张妈看着这般没了血色的宁馨,一边急急地帮宁馨罩上外套,一边心疼地嗔怪,“身子骨刚刚好,让你别来,你偏来,身子吃不消了吧,你这傻丫头唉。”
宁馨却是不甚在意,用眼角的余光远远地瞥向那心心念念之人,却见那人于人群中追随着那推他于万劫不复的女孩儿,丝毫没有给她宁馨留出哪怕是半分又半分又半分又半分的位置。
舔舔愈发干裂的唇,看着满屋子以假面示人,虚与委蛇的达官显赫们,宁馨扯了扯张妈的衣袖,道,“我们走吧。”张妈紧紧扣着宁馨的手,微微踮起脚帮她捋捋头发,眉眼祥和,笑得温暖,“好,我们走,来。”
那日,张妈看着冻得昏倒了不成人形的宁馨,心疼得直吸凉气,待听得是因为楠少爷才会弄成这般模样,更是叨叨地说宁馨傻,听得楠少爷那句“以后都不准那疯女人踏进林家半步。”更是气急,为自家的姑娘不平,平白地遭了罪还落不到好,你说气人不气人。
后来想着这般也好,好让宁馨断了念想,也就一心照顾宁馨,没了旁骛。现今偷偷陪着宁馨来这林家大院,权算作是心疼宁馨,也想着让自家的姑娘早断念想才好。
楠少爷笑得肆意明媚,眼角的余光瞥着门口那个由张妈搀扶着一步一步渐行渐远的身影,黯淡了黯淡眼眸,随即转身,谈笑风生。
这淌浑水本就不该有你,又何必再将你牵扯进来,徒徒地牵累了你。
☆、Chapter112一念灭,沧海桑田(5)
那日,阳光正好,江南的庭院中,谢母抱着豆丁,时不时地逗弄一番,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淡然如秋之菊,“我们去晒太阳好吗,小可怜见的,嗯,好还是不好呀,快告诉外婆……”时不时地亲吻着怀中的娃娃,宠溺和蔼,仿若他就是当年的谢暖儿。
怀中的娃娃刚刚吃完中饭,惺忪着眼微微地犯着困,带着婴儿肥的手软弱无骨,时不时地揉揉自己的小眼睛,上下眼皮一搭一合,似被胶水黏住了一般,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昏昏睡去,那模样说多可爱就有多可爱。谢母看着怀中的娃娃,笑得会心,打开庭院的门,迎着阳光就往巷口走去。
端着板凳坐在墙角晒太阳的阿婆,弯着微微浑浊的眼,看着愈走愈近的婆孙俩,连忙端过身边的藤条靠椅,招着手,“来,来,暖儿姆妈,这边坐会,这边坐会。”
谢母也不推辞,笑得温婉,“阿婆啊,又晒太阳呢?”
老人抬头,抿抿瘪瘪的嘴,笑得极其祥和,早已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逗弄谢母怀中的小豆丁了,放低了声音,“是呀,怎么,这个小调皮鬼犯困了?嗯?呵呵。”说着,用食指指腹轻轻地逗着豆丁圆鼓鼓的小脸蛋。
谢母刮了刮豆丁的小鼻子,笑道,“是呀,这个小家伙,调皮捣蛋的时候倒是精力旺盛得不得了,这会才能让人消停会,真真的是前世跑来的讨债鬼。”嘴上嗔道,眼角眉梢流露出的却是浓浓的宠爱。
“那个时候,小暖儿也是这般,调皮捣蛋,却还是让人禁不住地要去怜爱。”阿婆眯着眼,似在回忆一般,嘴角溢着笑,满脸的褶皱因着往事而愈发地显得柔和起来,“那次,我刚搬到这条街上,第一次见到她,她还是那么小的个。”阿婆比划着高度,又娓娓道来,“她的眼睛因为哭而红肿得像两个小核桃,稀溜溜地挂着两条鼻涕,哭得分外的委屈。我问她,‘你是谁家的女娃娃呀?’这丫头呀,打小就倔得很,无论我怎么问她都死死地抿着小嘴,不肯回答。我瞧她可怜见的模样,也就没再多问,下了碗面,看着她扑哧扑哧地竞吃得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好几顿一般。后来小暖儿就常常来我这了,每每都不肯回去。我问她,‘家在哪。’她往往就是看着谢家的庭院发呆,而后却是往着相反方向的取田羊去。如此几番,我才知道这女娃娃是谢家的小女儿。后来,她忙着学厨,又要上学,也就很少来我这老婆子这了。”阿婆缓缓地睁开眼,敛了敛下垂的眼皮,冲着谢母笑了笑。
谢母听得阿婆的絮叨,早已是泣不成声,一遍遍用手指描摹着怀中豆丁的脸庞,时不时地低头轻吻,仿若那真的是当初被她狠心丢弃的暖儿。本该说,做母亲的不该会有那么多的偏心眼,可她偏偏地就把心放偏了,每每太关注于冰儿因为病痛而所受到的苦痛,就忘了暖儿的苦楚,她以为给了暖儿稳定的生活一切就会好起来。却偏偏地忘了,其实,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即使很苦很累。
谢暖儿贪婪地享受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笑得明媚,轻轻地翻动书页,端坐了许久,复又合上书页,匆匆地拿出信纸,提笔,“冰儿吾姐,上次你说你考了高级文秘的证书,不知通过了否?家中爸妈,身体可还好?还有我那小豆丁……”
自上次离了苏州,一年多的时间,谢暖儿都没回去过,只是和自己的姐姐有着书信的来往,彼此间互通消息,报着平安。
二丫和小丫看着奋笔疾书的谢暖儿,相视苦笑,又生出无限的惆怅,这般的谢暖儿,这般对DetectiveNan不顾不睬的行为,着实让她们几个觉得匪夷所思。
当日,姐妹几个瞒着她将有关DetectiveNan的所有消息都压了下来,即使是DetectiveNan患病退出新闻界也被她们死死地瞒着。直到,那日大丫看着苦苦求索的暖儿,于心不忍,道出缘由,谢暖儿听后就睡了,睡得难得的安稳。
此后的一年多中,谢暖儿再没提及DetectiveNan,只是日日奔波于摔跤场,教室,图书馆,宿舍,日子过得越发地平淡充实,仿若真的将以前一直挂在嘴上的DetectiveNan给淡忘了。
而彼时,养病复原的DetectiveNan重回新闻界,绯闻不断,今天这个名媛,明天这个淑女,各种暧mei,天天上着各路小报的头版头条,气得二丫叉腰破口大骂,直呼花心,看错了郎。
每每此时,谢暖儿拿过报纸,随意瞅上两眼,笑得淡然,然后再拿那报纸当做垫饭用的一次性垫布。
☆、Chapter113一念灭,沧海桑田(6)
在校的第四年,上面有意从即将毕业的学员中挑选出五名优秀学员,作为留校的新教官。
向来散淡惯了的谢暖儿本无意留校,偏偏宁馨极力举荐,也就作罢。
十二月初,接到通知,所有留校新教官自一月份开始集训七个月。
十二月中旬,暖儿开始陆陆续续地整理东西,准备和其余四人同去集训。
宿舍的几个小丫头均是一副不舍状,却偏偏地咬着牙,忍着酸酸的鼻子,笑得没心没肺,不时地帮着谢暖儿拾掇拾掇行李。谢暖儿也不忍道破,怕惹得一个个都泣涕涟涟,越发地不舍。
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谢暖儿却是看着小饰品盒中的翡翠别针发呆,良久,又关上盒盖,收在了行李中。
谢暖儿静静地躲在阿婆的小屋中,探着身,远远地看着谢家虚掩着门的庭院,隐隐地能听到那方小小的庭院中传来豆丁稚嫩的哈哈笑,和谢母那满是宠溺的嗔骂。
阿婆扶门轻叹,“本是亲母女,何必弄成这个样子。”
谢暖儿静静地坐下身来,支着下巴入神地听着豆丁那满满地溢着欢快的笑声,脸上也渐渐地带着欢喜的神色。那年,执意将被弃路边的豆丁捡回抚养,如今匆匆四载,上天总算还是待这孩子不薄。
是夜,谢暖儿兴起,拾掇了一大桌的饭菜,一老一少对着满桌的佳肴倒也吃出了一屋的愉悦,时间仿若又回到了谢暖儿儿时一般。
夜间,谢暖儿偎着阿婆睡,阿婆轻轻地拉着谢暖儿的手,摸着谢暖儿手上厚厚的一层老茧,微微地叹气。
谢暖儿转过身,借着月光,轻轻擦掉阿婆眼角的泪痕,耳语,“暖儿,一点也不疼,一点也不苦。”
“孩子啊,不要老是那么倔,不要老是那么要强,明明是个姑娘家……”阿婆哽咽。
谢暖儿听着阿婆的话,淡淡地笑了,嗯地应了一声,也就翻过身去睡了。
十二月底,北京的冬早已是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谢暖儿顶着风雪,来到颖子待的那家医院,手中紧紧地拽着那枚修复好了的翡翠别针,却被告知在十月份的时候,刘颖已被接走。
谢暖儿看着医院病人名单备注上那个肆意张狂的签名,“蒋枫。”手心中拽着翡翠别针,微微地沁汗。
轻轻地默念那个写得张狂的名,笑得淡雅,一弯柳眉却是紧皱,颖子啊颖子,你这退路可寻得真好,真真是我错看了你。
那日,谢暖儿恶梦频频,梦中阳光灿烂,一对男女相拥而吻,满满地情谊,恍惚间竟有种向死而生的震撼。忽地那女子目露狰狞,面容扭曲,步步紧逼。
那日,颖子成年礼晚宴上,楠少爷看着低头不看他的颖子,笑得无害,却是遮不住满目的悲戚。
那日,他看着颖子晚礼服上别着的翡翠别针,苦笑道,“真好看。”
那日,他想牵住颖子的手,打算忘了过往,就此一辈子。她却甩开了他的手,煞白了脸,诺诺,“妈妈说,‘脏’。”霎时,他的世界天崩地裂。
那日,他看着她牵着别的男子的手,离去。那男子笑得肆意狂放,“知道吗?为了今日,我已准备了整整十二年,那时,他们道我爱男风,将我送出了国。可有谁知,其实她才是我心中的那轮明月呢?不消说那翡翠别针是我付的钱,你将它用作了你俩的定情之物,我也就罢了。其他,你林哲楠又有何比得上我?”
那日,他的世界漆黑一片,没有一米阳光。那一年,他暴戾乖张,失了本性。那一年,于他而言,是被丢失的一年,他的生命中没有一九九九年,而是只有一九九八至二零零零的跨越。
一九九九年,楠少爷休学一年,二零零零年,重回学校,至此,独来独往,在林家越加谨慎的保护中度过了三年的高中生涯。二零零三年,考进了扬城的大学,于窘迫的境遇中遇着了谢暖儿,以及此后的种种境遇,此乃前话,想必看客也早已知晓了,此处也就不必累叙。
☆、Chapter114雾伦敦,狭路相逢(1)
爱,若随遇而安,我又怎能寻得我的天下无双。——题记。
若对于谢暖儿来说,一见钟情便倾心一世,此话不假。可照她那闲淡随缘的性子,估摸着这一辈子,也只会将那份情谊藏于胸,轻易不肯表露。可命运却总是那么无常可叹,冥冥中有着牵引,得到与得不到间往往就是一线之隔。如若没有那么多年的步步紧逼,她谢暖儿又怎肯轻易了解自己的内心,他林哲楠又怎会从情殇中走出,知了谁才是他真正的天下无双,以致苦苦求索。
那一日,教堂内,老牧师再次温和地问着一袭红装的新娘,“谢暖儿小姐,你愿意在见证人林哲楠先生的见证下,嫁给宁凌先生为妻,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将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永远远?谢暖儿小姐,你能听到我的话?谢暖儿小姐?”
敛下眼,凄然笑,“愿意还是不愿意,林哲楠你觉得我是应该愿意还是不愿意?”低低语,身后却是空空一片,那人早已不知何时离去。转身霎时,泣不成声。如若决定放手,为何还要出现在这里,为何。
宁林两家婚事惨淡收场,一时间竟是闹得纷纷扬扬。
当林哲楠那如同破铜锣沙哑模糊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林哲楠”三字竟是直击心口,所有的一切的一切,竟似做了一场梦,只是从未设想过,梦醒时分竟会如此的凄凉。一袭红装,凤冠霞帔,而手挽之人却是他人,而心爱之人却是生生地当着自己婚礼的见证人,如此可笑而可怜。
谢暖儿笑,房内早已开足了暖气,却还是止不住地冷,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捧紧谢冰儿刚刚倒的一杯热茶,迫切地想要汲取着几分的暖意。
谢冰儿看着消瘦了许多的妹妹,轻轻地吹散飘在水面的茶叶,轻撮了一小口,带着些许的茫然和无奈不舍道:“真要去英国?”胖胖乎乎的脸上嵌着的那双眸子竟隐隐地泛着泪。
“是呀,签证都下来了,就这几日,哪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吃个饭,你妹妹就要出国了,哪天回来给姐姐带个洋妹夫,好不好?”谢暖儿说着,竟是是喜笑颜开,一弯眉眼笑得就如天边的一弯新月,隐隐地似乎带着欣喜。
“暖儿!……”谢冰儿看着如此这般强颜欢笑的谢暖儿却无能为力,不免担忧地唤了声暖儿的名。
谢暖儿却是茫然地看着窗外依旧颓败的冬景,淡淡然笑,了无生机,一片萧索,寂如死灰。
谢冰儿看着谢暖儿的脸色,轻轻而无奈地叹口气,也就推门出去了。
宁林两家的婚事沸沸扬扬地传了很久,听说,宁家的公子为此病了好长一段的时间,脾性也越来越差了,闹得宁家日日不得安宁。而林家的那位公子,自结婚当日离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怕是真心的不喜欢自家的未婚妻。提及林家公子的未婚妻宁馨,那位宁家小姐,倒也真是大度量,对于林家公子的逃婚事件漠不关心,仿佛被弃之人不是自己一般,照旧过日子生活,平平淡淡。
临出国的前一晚,谢暖儿接到了张妈的电话,想来是背着宁家打来的,平时爽朗的大嗓门刻意压得低低的,一听到谢暖儿的声音就哽咽起来,“暖丫头,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你就回来看看我们家这个小魔王吧……”
电话这头的谢暖儿良久,良久没有声响,听得电话那头蹬蹬的下楼声,径直就挂了电话。
不久,电话铃再次响起,本以为还是张妈,没想却是南晓彤,一如既往地温婉可亲,语气中却是带着万分的歉意,“暖儿,凌儿,我们会照顾好的。”短短几句话却是说的诚挚万分。
“好,谢谢。”挂断电话,谢暖儿竟是泪流满面。这种时候怎么还能再去见那死孩子呢,只要给他留了念想他必定还会纠缠下去,如此,无论是对谁都没有益处。
机场,谢暖儿混在一同前往英国交流学者中,冲着宁馨眨眨眼笑了。
宁馨没好气地戳戳谢暖儿的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死妮子,要不是你之前修过对外汉语专业的课程,姑奶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你呢。出国了,别忘了打电话回来。”说着竟是大手一挥,拍拍谢暖儿的肩,笑了起来。
谢暖儿笑了笑,抱起谢母怀中的豆丁亲了又亲,豆丁早已哭得小嗓子呜咽呜咽的,鼻子因着哭泣而一抽一抽的,嘴中喃喃着,“死螃蟹,臭螃蟹,我不要臭螃蟹走……”
“好了,好了,豆丁不哭了,以后呀,豆丁就是我们家的小小男子汉了,怎么还能这么哭鼻子呢,来,我们打钩钩,螃蟹走后,豆丁呀要好好地替螃蟹照顾好姥爷姥姥,好不好?”说着,谢暖儿就举起了手,做着拉钩的姿势。
没想,豆丁却是哇的一声就是嚎啕,抱着谢暖儿的手臂就是一阵嚎哭,吸着鼻子,红肿着被泪水泡肿的眼,可怜兮兮,道:“豆丁,豆丁不要当小小男子汉,好不好,豆丁,不要螃蟹走,豆丁舍不得……”
“好,好,我们不皮了,快,我们拉钩钩,以后呀,豆丁就是小小男子汉了,要照顾冰儿阿姨,姥爷姥姥,知不知道?”谢暖儿轻轻地吻去豆丁脸颊上肆意横流的泪珠,心内却也是乱麻一团。
豆丁极不情愿地讪讪伸出手,可怜兮兮地忍住哭泣,和谢暖儿打了钩钩,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哇得一声再次爆发,那阵势就如谢暖儿此去,就再也不回一般。
和谢父谢母,谢冰儿絮叨了一会,乘务人员就催促着登机了。谢暖儿顿了顿身形,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宁馨。
宁馨讪讪地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昨个,张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不知怎的就给这个混小子给听到了,我们怎么劝都劝不住,今个我来,他也就跟来了,好让他彻底地断了那份心思。”
“他瘦了,好好照顾他。”谢暖儿的回答却是牛头不对马嘴,说完就匆匆地检票登机。
那个少年不该这般,不该这般,他该骄傲而肆意地站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大声地宣告着自己的爱慕,而不是这般远远地观望,他该为自己乘人之危的不当举动霸道地解释,极力地争辩,而不是这般低到尘埃中的卑躬屈膝,乞求原谅。他该有个爱着他,宠着他到骨子中的女子,将他的肆意不羁张扬到极致,流光溢彩,美艳无敌。
☆、Chapter115雾伦敦,狭路相逢(2)
那年,如果我知道该怎样舍弃你,该多好。——题记。
一袭米色风衣的谢暖儿缩着脖子,瑟瑟地匆匆拐进街口拐角处的小咖啡屋,虽说已是春天了,但这伦敦的春却是带着湿冷,再加上时不时地弥漫着漫天的雾气,让谢暖儿更是头疼不已,往往是一小段的路走下来,头发就湿了,纵使谢暖儿骨子里再怎么浪漫却也是受不了这铺头盖脸的湿气。
咖啡屋门上的风铃随着门的转动,发出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叮当叮当声,清脆悠扬。谢暖儿停下脚步,静静地听,心中不禁暗骂这让人湿了心情的大雾。要是有着暖暖的阳光透过这玻璃,再配上这清脆悠扬的风铃,那不是会更好,偏奈,天不遂人愿。
店内流淌着阵阵欢快清新充满了英伦风味的轻音乐,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特有的醇醇的香浓气息,有着某种溢满人心的温馨。上了年头的原木座位上稀稀拉拉地坐着低头边翻看着报纸边闲闲喝咖啡的老人,也有穿着方格子衬衣的作家静静地端坐在角落中埋首在稿纸中,边上放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还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边喝着咖啡边讨论着问题,一个个神采奕奕。
谢暖儿用嘴呵了呵冻得微微发僵的手,红着鼻子,看着柜台内已经白发苍苍却脸色红润的老妇,淡淡地友好地冲着她笑了笑,指着招牌道:“AcupofLatin.”不知为何,谢暖儿竟爱极了这家小店的咖啡,香浓醇厚,余韵无穷。上次一位英国的同事给她带了几杯之后,她就上瘾了,这次特意寻着这家咖啡屋而来。
老妇意味深长而带着颇似老狐狸的狡黠眼神地看着谢暖儿,忽地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道:“中国姑娘?”
谢暖儿没闹明白,却还是笑着答道:“嗯,是的,中国姑娘。”
“四分之一方糖?不加牛奶?”老妇好似知道谢暖儿的口味一般,胸有成竹地问道,眼神却是狐狸般地奸诈。
狐疑地看着老妇,谢暖儿点了点头。没想老妇却是忽地就扬高了声,站在小凳子上,像是宣布着什么一般,激动地用着她标准而典雅的英国伦敦腔大呼着:“Sunshine!Sunshine!Stranger!”
谢暖儿听着老妇的呼声,连忙转身看向门外,却没有看到阳光。来到伦敦已经将近一个星期,却基本是迷雾天气,刚看老妇这般高兴还以为是太阳出来了。
狐疑地看着老妇,咖啡店中的老老少少却不知为何拍掌欢呼着,兴高采烈地看着谢暖儿,默契而一致喊着:“Stranger,Stranger,yoursunshine.Stranger,Stranger,yoursunshine.……”。老妇兴冲冲地从小圆凳上下来,走出柜台拉着不知所措的谢暖儿,嘴中叨叨着:“Stranger,yoursunshineishere,here……”说着说着竟带着英国人特有的欢欣愉悦的口调,咕噜咕噜竟似小白鸽的唂咯唂咯声,欢快愉悦。
谢暖儿莫名地被老妇拉着走向咖啡店另一边的角落,而围上来的人群也自动地退让出一条小道来,齐齐地拍着手,高呼着“Sunshine,Sunshine……”
谢暖儿静静地看着角落中那个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身影,一切恍惚,光与影重叠,身边的人群仿佛不复存在,世界,仿佛就剩了她和他,就如世界末日时的重逢,百般滋味在心头却是终究抵不过满腔的苦涩。静静地看着他凝滞了身,看着他慢慢地转身,温柔而略带惊喜地看着自己,忽地就笑了,满脸阳光。谢暖儿抿嘴淡淡地笑了,笑得那么地淡,那么地淡,心底却是冒出了花。
缓步上前,看着眼前日日在心底描摹的轮廓,谢暖儿轻轻地摸上他因没有打理而刺刺的胡须,刺棱棱的,扎着疼,疼到心里,才知道这是真的,不是梦。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个时候他们都已白发苍苍,每每忆起当时当日在伦敦重遇的情景,满脸褶皱的谢暖儿都会沉溺其中,“那一日,你知道你有多么的潦倒吗?满脸的胡子扎拉,穿着淡墨色的方格子衬衣配着淡蓝的牛仔裤,神情萎靡却是微微地带着忧郁,抬眸的那瞬,你知道吗?阳光普照。”抿抿早已因牙齿脱落而变得瘪瘪的嘴,心满意足地晒着太阳,嘴角微扬,她的男孩一直在,一直都在,从未远离。
风铃摇转,带来阵阵清脆的铃音,悠远轻妙。谢暖儿捧着大杯的香浓Latin心满意足地走出咖啡店,身后静静地跟着林哲楠,俊逸的脸因着下巴的胡须而带着成熟的气韵。
两人一前一后地静静沿着伦敦的大街走着,穿梭在人群中,像两尾嬉戏打闹的鱼。谢暖儿忽地就转身,大声地冲着林哲楠喊道:“林哲楠,混蛋,你是个大混球……”微风拂过她的发,肆意而温柔,映衬着她笑颜如花的容颜。街上行色匆匆的人,诧异地看着眼前忽地就肆意大声喊叫着的女子,再看向不远处对女子凝眸良久微笑着的男子,会心一笑,继续前行。
看着一直未曾说话的林哲楠,谢暖儿忽地就放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日日早晨,谢暖儿都会到街角拐口的咖啡屋买上那么一杯Latin,香浓醇厚,看着趴在咖啡桌上睡得香浓的林哲楠,然后再去上班。
谢暖儿接到来自远方的电话,是林老爷子。
依旧是敞着大嗓门,他说,怎么?丫头,老爷子送的这份大礼为何迟迟不收?
谢暖儿皱眉,这份礼太大,怕承受不起。
电话那头沉吟良久,丫头,他为你宁愿抛弃林家……
挂断电话,谢暖儿笑。林哲楠,是你太自信还是我太骄傲?
他依旧是那个Stranger,只是她从未曾真正奢望过会成为他的Sunshine。
咖啡屋中的老妇每每看着埋首角落中的Stranger心疼不已,素描纸上那个有着一弯淡淡柳眉,瘦削脸庞,短短发,温润如水眼眸的女子终究将他当着陌路。而他却宝贝得不让任何人稍稍触碰一下,哪怕是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伦敦依旧迷雾漫天,老妇叨叨地抱怨着这鬼天气,却是无能为力。
☆、Chapter116雾伦敦,狭路相逢(3)
这一日,谢暖儿依旧来到街角拐口处的咖啡屋,风铃摇转间竟没能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禁讪讪然。随意地点了一杯Latin,心不在焉。
咖啡屋内当日的那位老妇克丽丝看了眼谢暖儿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叠素描纸,轻轻地递给了谢暖儿。谢暖儿微微诧异,接过素描纸,一张一张翻开,淡淡笑着的模样,上课时认真的模样,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泪流满面的模样,穿着一袭红装欢天喜地的模样。厚厚一沓素描纸竟满满地画满的都是她的模样,气度风韵就如刻画在了他心中一般,把握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每张纸的低端都慎重细致地写着那么一行小小的花体,“TomySunshine.”
手微微地颤着,不经意间竟打翻了咖啡,顿时一片混乱。
老妇克丽丝却是不甚在意,缓缓开口。
半个月前,他就拿着那么一沓素描纸出现在咖啡屋中,他说,他要在这里等他的sunshine。当时的他身无分文,靠着在咖啡屋给人画肖像维持度日。因着他的沉默不语,又死命地护着那一叠厚厚的素描纸,不曾让人触碰,怪异得紧,所以整个咖啡屋的顾客都亲切地唤他为Stranger。
一日一个调皮的学生趁着他熟睡的时候,偷偷地打开了那叠素描纸,一页页翻看,满目惊艳。咖啡屋的顾客因着那个学生惊变的神色都靠过来看向那些素描画,无不惊奇称叹,能将一个人描画到灵魂中,该是怎么样的鬼斧神工,又该是倾注了多少的情感。
而他因着这些素描,stranger之名更盛,有些人为之而特来咖啡屋,亦有人想要出高价将那几幅素描买下,他却始终不肯松口,只是日日将那几幅素描护得更紧了,再不离身。
风铃摇转间,一脸疲惫而颓废失落的林哲楠匆匆地冲进咖啡屋,看了眼站在柜台处的谢暖儿,就用着沙哑的声低低而急切地询问着,克丽丝,见着我的素描纸了吗?询问间,忽地眼神就在凝滞在了谢暖儿的手上。顿了顿,林哲楠忽地笑了笑,拿起那叠素描纸,淡淡道:“原来在这里啊。”说着,拿着素描纸心满意足地走回咖啡座上。
这时一个服务生托着咖啡盘带着歉意匆匆地和林哲楠道着歉,清晰分明。
“Stranger,不好意思啊,你的素描纸可能是我不小心当做垃圾收拾掉,扔进垃圾桶了。你不会真的去垃圾房找来的吧。”
“不要紧的。”说到垃圾房,林哲楠的脸红了红,眼神微微地瞟向柜台边的谢暖儿。
克丽丝笑着看着有了片刻间忪怔的谢暖儿道,“那服务生是新来的,对一些浪漫情事还不清楚。”
一句话,说得谢暖儿满脸的飞火。
匆匆地推门而去,身后却是传来了林哲楠沙哑得不成样子的低唤,匆匆地拐出街角,刻意地忽略那越来越飘远的低唤,谢暖儿心下乱如麻。
就这样,忽远忽近的低唤伴随着谢暖儿一路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公寓,早已泪流满面。
静静地看着虚掩着门的门口迟迟犹疑徘徊的身影,谢暖儿擦了擦眼角的泪,就进了厨房忙碌起来。刷锅,开火,洗菜,淘米……不久,公寓内就飘出了阵阵饭香,一阵阵地,堂而皇之地飘出厨房,飘过客厅,飘到门外某个人的鼻中。
不久,虚掩着的门微微地推开,小心翼翼,终至完全打开,一个胡子扎拉的男人狼狈而踉跄地,一步一步靠近,慢慢靠近,仿佛用尽一生的气力。
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地拥住谢暖儿,细细密密地吻着她的脸颊,神圣而宠溺。
他说,暖儿,我胃疼了。
这几日,谢暖儿利用工作之余跑遍了唐人街上的各种中医药店,犄角旮旯里都跑遍了,还是没有买来想要的野知了。小时候,胖头陀曾提到过一个冬日他为救一个小女孩而跳下水中,弄得嗓子嘶哑不能发音,最后是用野知了熬了汤,喝完了一斤野知了干之后,声如洪钟。为此,谢暖儿也想找些来帮着林哲楠把嗓子治好。
谢暖儿巴巴地算着,马上就快夏天了,到时候她就爬树去弄知了,伦敦的环境好,估计弄个一斤野知了并不是难事。
林哲楠却是嘻嘻哈哈地笑了,小心伦敦的环境保护署的英国佬把你给请去喝下午茶。
谢暖儿瞪眼,我这么辛苦为谁啊?死没良心的。
林哲楠讪讪闭嘴,忽地眼眸一亮,要不我们一起去,蒙着面,像蒙面大侠一样,看到穿制服的就一起逃跑,多好啊,就像私奔一样的。
谢暖儿讪讪咳,别说私奔,多难听。
最终两人没能做成蒙面大侠,也没能私奔。
谢暖儿在唐人街的街上瞎逛时,看到了一家中餐馆门外推荐菜目中,赫然写着脆炸野知了,顿时就两眼放了光,一把拉着身边的林哲楠就往店内穿,嚷嚷着要找老板。
中餐馆的老板长得肥头肥脑,但也一脸老实忠厚,看着眼前一对年轻男女,女的神情淡淡然,男的却是隐隐地难掩激动。
谢暖儿瞥了眼身边的林哲楠,笑容满面地挽着林哲楠道:“亲爱的,你先到店外等会,这边油烟重,你身体受不住的。”
林哲楠怨念,幽怨地看了眼谢暖儿,至于嘛,不就是有点激动嘛,把人家支开干嘛。
“老板,我要你们家的知了。”谢暖儿看着林哲楠出了门,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
老板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眼珠子滴溜溜上下打着转地打量着谢暖儿,开口道:“你可知,这知了在伦敦这地方可是不好找,金贵得很,怕是姑娘你买不起。”
“嗯,金贵倒是知道,不然就去药店了,用不着找到这里。但是,是否买得起买不起,老板现下就下定论未免太早了些,说不定到时候,老板还会有求于我呢。”谢暖儿淡淡然,不急不缓,说着说着,一双温润如水的眼竟在店内的菜目表上打着转。
看着谢暖儿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根本就不是有求于人,一时间,竟连精明如斯的老板都不知道眼前的女子葫芦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Chapter117雾伦敦,狭路相逢(4)
林哲楠背靠着墙,支着腿,悠悠地抽着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轻轻地弹了弹烟灰,吞吐出一圈又一圈缭绕开来的烟雾,忽地就咧着嘴冲着阳光明媚地笑了。
谢暖儿颤颤巍巍大气不敢喘地拎着一小包的干野知了,推门出了中餐馆,一看到靠着墙的林哲楠立马犀利着声,带着胆战心惊的意味喊道,“林哲楠,快,快来,你拿,你拿……”说到最后竟带着惊恐的味道。
林哲楠还没回过神来,一小包不明飞行物就飞进了他的怀抱,而谢暖儿则明显地松了口气。林哲楠拿起怀中装满了干野知了的小包,回过神来,看了看,再看了看一向气定神闲的谢暖儿,此刻的脸上却是带着异样的紧张。
林哲楠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怕这东西?”
“没。”猛摇头,坚决不承认。
“老板怎么会卖给你的?多少钱?”
“不告诉你。”谢暖儿卖着关子,嬉皮笑脸的看着林哲楠。谁让这个家伙说她怕知了的,哼。
谢暖儿使劲地摁着计算机,一遍一遍地,一个月的津贴是五百英镑,房租两百英镑,加上每个月零零散散的各项开支就要用去两百五十英镑,然后就剩五十英镑了。五十英镑,五十英镑能干嘛?拐角咖啡屋的咖啡是不能不喝的,还要买鱼,给某人养胃用的,还要买新衣服,还有,还有零嘴,五十英镑根本就不够。
戳戳抱着薯条看足球赛的某人,谢暖儿讪讪,喂,你,你户口有钱吗?
没,你养我。某人死皮烂脸,声音跟个破铜锣一般,沙哑难耐。
你不是名记者,大记者吗?怎么会没钱!!谢暖儿磨牙。
某人微微地红了红脸,我为了你,只拿了护照,净身出门,视金钱如粪土,呵呵。傻笑装憨。
谢暖儿微微地撇过脸去,眼微微地涨涩,起身尝了尝角落中小煤炉上咕噜咕噜炖着的鱼汤,一片雾气氤氲。
饭后,林哲楠看着谢暖儿一脸为难地看着那包野知了干,笑了笑,拿起冲洗了一下就倒进锅中,就着水熬了起来。边假装着洗碗的谢暖儿偷偷地瞥过眼来,暗暗地松了口气。
林哲楠看着熬好了的汤汁,黑乎乎的一大碗,微微地皱着眉,巴巴地看着谢暖儿,暖儿,苦……
咳,良药苦口。谢暖儿躲得远远地就着窗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在谢暖儿日日的威逼利诱中,林哲楠日日捏着鼻子,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期期艾艾地喝着苦得一塌糊涂的汤汁。而他的声也日比一日地亮起来,不似先前那般嘶哑难耐。谢暖儿听着林哲楠的声,心里也欢喜,日子倒也过得还凑活却快活。
唐人街的中餐馆内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厨师,每周只有在周一中午掌厨一次,菜是极具江南特色的小菜。这些个江南小菜推出没多久就赢得了众多食客的好口碑,连连要求加厨。胖胖的老板却是面露难色,我们这位掌厨长倒是长得清清秀秀,待人也极和气,就是特别难说话,说了一周只一次就一次,所以见谅,见谅。
众食客唏嘘,至此,每周一中午中餐馆爆满异常,平平地倒是给这家唐人街上的中餐馆添了几分的名气。
五月,谢暖儿所在大学的东方文化教研室,正在做一份有关对外汉语教学法的研究项目。
带领谢暖儿进行这个研究项目的是一位华裔的男教授,名唤“Tony”。此Tony经过两代的混血遗传,已经分毫看不出华裔的影子,这个有着棕色发,深陷眼眶的英国男子,这样对她说,“Season,虽说你来自东方文明的发源地,要你跟着我这个地道的英国人做调研的确是委屈了你,可你要知道呀,这是英国的行事规则。”
谢暖儿想了想,笑,“入乡随俗,我的祖国有这样教育我,多谢提点。”
Tony耸肩,“贵国的教育真是到位,想必贫穷使人谦卑的习语也是有其道理的。”
谢暖儿盯着这位傲慢的英国佬,淡淡开口,“贫穷而谦卑自信,相对于一些富有而傲慢无礼,难道不是更值得尊敬吗?”
Tony摸着胡子拉杂的下巴,玩味地看着谢暖儿,“这也是贵国教育教给你的吗?”
谢暖儿抿抿嘴,淡淡笑,“我的老师没有教过我,因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常识。Tony教授。”一弯眉眼温润,纯粹得没有半分杂碎。
碰了软钉子的Tony哈哈大笑,“好,好,常识,哈哈。”却是附在谢暖儿的耳际吹吐着热气,“欢迎来到东方文化研究所,这里许久没来这么有趣的中国人了。”
这个研究所虽说是吸纳各国人才,但是由于主要投资的是英国政府,说话的自然就是英国人了,偶尔地带些种族歧视也就变得稀疏平常,不足为怪了。
☆、Chapter118雾伦敦,狭路相逢(5)
这日晚上,林哲楠照照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谢暖儿正忙碌地翻看着各种资料书籍,理了理身上谢暖儿帮他裁剪而成的格子衬衣,抚了抚微微翘起的衣领,笑得满眼的满足。两人生活的费用远远超出了谢暖儿的生活津贴,谢暖儿不得不赶鸭子上架从市场上买了布料,自己个给林哲楠裁剪衣服,好歹省了几个钱。
伦敦的天气冬暖夏凉,到了夏天,反倒有些微微的凉意了,谢暖儿特意买了稍稍厚一些的格子布料,做成长袖,虽说女工针脚有些拙劣,林哲楠却是穿得欢喜。要是放在以前,以他的出身,他定是要计较衣服的牌子啦,衣服的布料,衣服的质地,而今,守着谢暖儿他也就心满意足了,看淡了一切。
出租的公寓除了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厨房,一个卧室,所谓的客厅其实也就只能放一张小小的折叠饭桌了,林哲楠刚来那阵子,每到晚上,他都闷声不吭地将饭桌折叠收起来,在地板上打地铺。
那日清晨,起早给林哲楠准备早饭的谢暖儿看着睡在地板上,微微地蜷缩在一起睡得极不安稳的他,趴下身,一遍一遍地用指腹描摹着他的轮廓,轻轻柔柔地带着暖意。
当晚,当林哲楠再次整理桌子睡地板时,谢暖儿拉住了他的手,圈住了他的腰,手臂中的他明显地一滞,带着不自在。她却笑了,带着酥酥糯糯的吴音,“就那么喜欢睡地板?”
之后,两人同挤在一张床上,他却从未有过半分的逾越。
这夜,他却是轻轻地揽过谢暖儿,细密地吻着她的脸颊,霸道而宠溺。
第二日一大早,等谢暖儿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早已冷却了许久。桌上,是他温过的牛奶和现烤的面包,留下的字条,字体俊逸空灵,他说,“我亲爱的暖宝宝,记得好好吃早饭,记得,我可不喜欢排骨,没手感,硌手。”留言下面,画了一张笑得万分灿烂的笑脸。谢暖儿看着他留下的字条,头顶倒挂三条黑线,嘴中愤愤怨念,“排骨,排骨,排骨也是有肉的好不好,别把排骨不当肉-_-|||”
林哲楠穿着谢暖儿做的格子衫游走于伦敦的大街小巷,大本钟下,一群群留着长发,胡子拉杂的艺术家们支着画架,靠着速写人物素描为生。
林哲楠将谢暖儿给的零用钱,买来了素描纸,铅笔,匆匆地也就算是开工了。
不久,一大群高个的金发美女都围在了这个有着大大眼眸,穿着明显是DIY格子衫的中国年轻人身边。
谢暖儿所在的研究所虽说藏书丰厚,但毕竟有所局限,这日,Tony让谢暖儿带着研究所的相关证件,到大英图书馆借一些专业用书,途径大本钟下,却见一群留着长发,胡子拉杂的艺术家们正聚在一起干着群架。
心思正在项目研究上的谢暖儿匆匆一瞥,忽地想起人群中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格子衬衫,立马狂奔着冲向人群,奋力地挤进,却见她的男孩正一边死死地护着脸,一边瞪着眼一声不吭地咬牙顽抗着,地上是散落的素描纸和画笔。
几个艺术家看着突然闯入的女子,看着她有板有眼地摆着中国功夫的招式,军心一时间有了动摇,相互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冷不防地一个又狠又准的踢腿,谢暖儿就轻轻松松地撂倒了一个,其余艺术家看了,正欲一齐扑上来,却听得有警察吹着警哨往这边赶来了,都乱了阵脚,混乱间,林哲楠拉着谢暖儿就逆着人潮往外逃窜,两人匆匆地混在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不久就来到了一家花店门口。
两人均是气喘嘘嘘,许久才喘过气来,谢暖儿看着林哲楠被撕破的上衣和手臂上露出的淤青,不说话,许久才冒出句,“你以为你护着脸,我看不到你身上的淤青伤痕,我就不知道你打架了?”
林哲楠讪讪,知道谢暖儿生气了,孩子气地拉拉谢暖儿的手,见谢暖儿不理他,又拉拉谢暖儿的手,见谢暖儿还是不理他,讨好般地伸出左手,探到谢暖儿眼前。
左手中是一张汗津津的揉得极皱的五英镑的纸币,他说,“这是我今天挣的,五英镑两张素描。还有的钱在打架的时候,被他们给抢去了。”说着说着愈发地没了底气,声音低了又低,忽地又愤愤地啐了口,“丫丫的,他妈的都是强盗!”
谢暖儿看着面前微微浸润着汗湿的纸币,咬了咬牙,眉眼涨涩,微微地撇过脸去。
他却扳过她的脸,细细密密地吻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唤着暖儿,一遍又一遍,直到她止了哭。
谢暖儿红着眼,看着面前狼狈得一塌糊涂的楠少爷,忽地扑哧一声就笑了,“傻瓜,人家都是五英镑一张素描,怪不得会被打呢。”轻轻地踮起脚尖,温温软软地就吻上了他的唇。他羞涩了脸,满脸桃色纷飞,眼角却分明笑得明朗。
那日,他执意要给她买玫瑰,她掰掰手指头,想了想,说,还是算了,那东西费钱还扎手。
他却偏要。她拗不过他,只答应买一支就好了。
他却偏偏地买了两支。她笑骂他费钱,他却说,成双成对才好。
☆、Chapter119雾伦敦,狭路相逢(6)
深夜,谢暖儿挑灯翻看着各种资料,眼乏涨涩得实在是受不了,到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路过厨房,看到插在废弃玻璃瓶中的两支并头相依的玫瑰,笑了笑。回到卧室看睡得正熟的林哲楠,帮他掖了掖被角,看着搭在衣架上破了的格子衫,拿出抽屉中的针线,一针一针地就着台灯缝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