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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囧囧呆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4

天麻麻亮的时候,林哲楠就一个鱼打滚起了床,看到谢暖儿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甜,身边是缝补好了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格子衫。

林哲楠微微皱着眉,拿起床上的毯子,搭在谢暖儿的身上,简单地洗漱,准备好早饭,叼个面包也就出门去了。

昨天回公寓的时候,房东告诉谢暖儿,社区正在找送报纸的人,问林哲楠愿不愿意做这个工作。谢暖儿看看林哲楠,林哲楠却是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每天清晨,总有那么一个年轻的中国男子,穿着他的暖儿给他做的格子衫,抱着一摞摞的报纸奔走在一家家的信箱前,社区的人们每每在他欢快的口哨声中醒过来,开始忙碌的一天。时间久了,人们每每带着浓重的伦敦腔亲切地称其为,“StrangerNan。”

投递十家报纸得两英镑,整个社区将近是五十户人家,一天挣十英镑,一个月也就是三百英镑,再加上谢暖儿的五百英镑的津贴,一共是八百英镑,两人的日子一下子变得宽裕了许多。谢暖儿也渐渐地胖了些,每每两人傍晚散步,转至街角英国老妇克丽丝的咖啡屋时,老妇每每笑得暧mei,问,是不是快要有小baby了。每每都是将谢暖儿问得满脸绯红,而林哲楠则是笑得像朵花,连声回道,“快了,快了。”羞得谢暖儿直掐他。

当时,谢暖儿所在的研究所进行的项目研究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期,参加项目研究的受调查学生通过不同的教学法,在汉语学习的过程中明显地表现出不同的学习特征。这正和Tony的前期预估相吻合,也愈加地增强了他的自信心。

这日,谢暖儿一众陪着教育学界的几位专家在Tony唾沫飞溅的介绍下参观了直接翻译教学法和任务教学法两个小组孩子们的学习成果。谢暖儿虽说作为研究所成员参加了这个项目,但是一直是处于边缘化地位,其实并没有真正地参与到教学和实施阶段,所以对于陪同参观之事也并不上心。Tony洋洋得意地穿梭在奔跑打闹的孩子中,一一地做着介绍,谢暖儿无心看他的个人秀,一人闷着声走在了队伍的最后,也懒得说话。

就在参观快要结束的时候,原本欢快打闹的教室中却传来了哇的一声哭声,整个研究所的成员都怔了怔,几个教育学专家更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Tony,Tony脸上无光,皱了皱眉,气氛一时尴尬诡异到了极致。

谢暖儿循着哭声的方向看去,小小的角落中一个亚裔的小女孩正哭得委屈,身边几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男孩恶作剧般地做着鬼脸,嘻嘻哈哈地笑着。

谢暖儿看着角落中的小女孩,忽地就想到了远在祖国的小豆丁,想到了当初那个还在襁褓中依依呀呀挥舞着小拳头就被遗弃的孩子。

“小妹妹,为什么哭呀啊?”不知为何,谢暖儿竟如鬼使神差了一般地上前,询问着那个哭得伤心的小女孩。而身后,Tony的细眯着眼,脸色愈发显得难看,却也是不好出声阻止。

长得粉嫩的女娃娃扑扇着长长的眼睫毛,哭得分外地委屈,像是找到倾诉对象一般,又像是闹大罢工一般跺着小脚,“Lily……Lily不要学汉语了,Lily,学不会……”说着又是哇地一声嚎啕。

开始项目研究,招募小孩子的时候,就有一项开支是用来支付给这些小孩子的父母的,同时,又能帮小孩子学习汉语,所以,没多久就有许多家长将小孩子送了过来。想来这个Lily的父母也是奔着一举两得而来。

谢暖儿轻轻地擦拭着小女孩脸上的泪痕,轻轻地吻着小女孩,淡淡地冲着她笑。看着她身上略显宽大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谢暖儿的心一阵抽痛。人人都知一般情况下,亚裔孩子要比移民本土的孩子更加聪明,更加勤奋。可同样地,由于父母的缘故,那些孩子付出的同样也是比本土孩子更多的时间,精力,甚至承受更多的心理压力。

那个时候,谢家因着谢冰儿的缘故,生活拮据,往往是捉襟见肘,有上顿往往就没了下顿。也就是那样,谢母才会咬咬牙,狠狠心,将自己嫡嫡亲亲的女儿过继给了取田羊的老板,想着孩子到了他们家也不会太受罪。膝下无儿无女的胖头陀夫妇自是欢喜,而面对谢母的要求除了为难更多却是愤愤。谢母只求胖头陀夫妇每年给冰儿添置几套衣服。那年头,布是紧缺物资,俏销得不得了,一年一家人每人能做个一套衣服就算是不错的了。

末了,胖头陀低下头摸摸身边谢暖儿黄黄的小脑瓜子,沉吟,“那暖儿穿什么?”谢母顿了顿,低头搓手,“我自有计较。”

自此后,胖头陀看着谢暖儿穿着谢母送来的谢冰儿穿过的旧衣服,每每摇头无奈。而瘦圆规也是每每看着穿着松松垮垮衣服的小鬼,直皱眉头,好多次想要帮着丫头把衣服改小些,丫头却是嘻嘻哈哈地说,别糟蹋了布料,改小了以后暖儿长高了就没得穿了。瘦圆规想想也是,也就作罢。

那个时候,谢暖儿对于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娃娃总是不屑一顾的,往往是鼻子发音,哼的一声,撸撸自己宽松肥大的衣袖,“我家姆妈说了,我们小孩子长身体呢,穿得宽松对我们有好处。你们看,我长得多壮实。”说着显摆显摆地摆弄着自己细小胳膊上的那么一丁点的肌肉。

那个时候,她多么希望能够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衣服,一件真正正地只有她谢暖儿才有的衣服。

谢暖儿忪怔,看着眼前的Lily,笑着道,“那老师教你一个儿歌好不好?”没等回答,谢暖儿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孩子们的兴趣明显地被调动了起来,都挥舞着粉嫩的小胳膊随着谢暖儿依依呀呀地唱起了中文儿歌。

身后参观团中的几个教育学专家脸上露出几分的赞许神色,而Tony的眼神却越发地沉了又沉。

☆、Chapter120雾伦敦,狭路相逢(7)

青梅凋零,竹马不再,从此我爱的人都像你模样。——题记。

当日,林哲楠避婚逃出林家,浑身上下除了那叠满满地画着谢暖儿的素描外,还带了一个记者的吃饭家伙,那伴随了他四年多的相机。现今除了一上午发送报纸外,他几乎将所有下午都消磨在了相机上。怀揣相机,走走停停,偶尔想想自己家的暖儿,想她会在干嘛,有没有按时吃午饭,想着想着就会开始傻笑。笑着笑着就不自觉地摸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可他却是从未有过如此地舒心。

这一日,谢暖儿在办公室意外地接到了靳青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絮絮叨叨,谢暖儿的眉头皱了又皱,若有所思地挂断电话,却终究是一整天不放心。

傍晚,谢暖儿回到两人的小小公寓,却见林哲楠一言不发地缩在墙角,眉眼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

谢暖儿放下手中的包,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般的林哲楠,站了良久也就进了厨房,开始做起晚饭。

饭菜的香味有一阵没一阵地直往林哲楠的鼻孔中钻,勾得他的肚子不听使唤地咕咕直叫,伴着厨房中噼里啪啦的声响,倒也算是遥相呼应了。林哲楠好没羞地红了红脸,偷偷地觑了眼厨房中忙忙碌碌的谢暖儿,轻咳了一声,倒也是收起了情绪,在狭窄的客厅中架起了折叠的饭桌,摆好两人的碗筷。想到厨房帮把手,却被谢暖儿给赶了出来。

林哲楠讪讪,只得抱着靠垫不甚上心地看着电视,眼珠子却是时不时地瞥向厨房。

谢暖儿做好了饭菜,一样样地往桌子上放,饭也只盛了一碗,自顾自地就吃了起来。林哲楠忙得关了电视机,嬉皮笑脸地往谢暖儿身边靠,发嗲地叫唤着“暖儿……”谢暖儿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酸溜溜开口,“怎么?见过青梅竹马了?这么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林哲楠尴尬了尴尬,拉过谢暖儿的手,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拨弄着,轻轻地嗯了一声。旋即,却是好心情地仰起脸,扑闪着那双大大的眼眸,抿着嘴狭促地道,“我家暖儿吃醋了,哇哈哈,哈哈……”好一阵傻笑。

谢暖儿满脸羞红,急急地抽了手,慌乱地拨弄着碗内的米粒,支吾,“你,你才吃醋呢。”

林哲楠却是好心情地一把揽过谢暖儿,轻轻地蹭着她的脸颊,伏在她的耳边,低低几句呢喃,虽明知是哄人的话,却以一扫谢暖儿一整天的阴霾。

是夜,谢暖儿想着靳青的话,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摸了摸身边空空荡荡的被窝,心口越发地紧。想着靳青告诉她的“异装癖”以及颖子结婚的消息,没来由地就没了主意。翻身下床,借着门缝往外看,却见林哲楠正一阵又一阵地大口地抽着烟,地上三三两两地满是烟头。谢暖儿记得自他来了这公寓就很少抽烟了,即便是抽了,也只是解解馋,一根两根也就作罢,从来不会这么没有分寸。

林哲楠抽着烟,眼神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前阵子买的插在玻璃瓶中两朵玫瑰,笑了笑,掐灭了烟,洗了洗手,择去枯萎的花瓣。那两朵花一直是林哲楠在侍弄,照理早该枯萎了,可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让那两朵花一直维系了将近半个月才出现颓败之态。

他从未想过她会以那么一种幸福的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来由地却让他心底发寒,不知自己到底是何德何能竟劳烦着她们惦挂。

中午,他略微小憩一番就揣着他的相机准备出门,却听得有人摁门铃。门外,颖子满脸溢着幸福挽着蒋枫,甜甜地冲着他笑。他忪怔,嘴角轻扬,“两位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还是走错了地,摁错了门铃?”

蒋枫笑得戏谑,“颖儿说,这张结婚喜帖一定是要亲手送到你的手中的,不然的话,她定是不会心安。”说着拿出一张喜帖。

林哲楠瞅了眼喜帖,嫌弃地拍拍手,“这么厚重的心意,我可不敢随意接呀。你知道呀,你妈说过的,我脏!这么肮脏的身体,怎么敢接你这么干净的喜帖?”眼望着蒋枫,话却明显地说给了颖子听。

颖子滞了滞,脸上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诺诺,“当年,当年,我不懂事,不懂事,我不知会发生那么大的事,害你,害你病了一年。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林哲楠喉头咆哮着“滚”字。顿时,颖子慌乱无措地看向身边的蒋枫,眼泪簌簌。

蒋枫紧紧地将颖子护在怀中,眉头紧皱,心疼得紧。

林哲楠却是一把摔门,心口堵得慌。门外,蒋枫好言宽慰着颖子,却是冲着公寓的门冷笑数声,“林哲楠,当年的事,我想你的暖儿还不知道吧,你说,假如,她知道了,会是怎么样一番光景呢?”

门内,林哲楠五内翻滚,止不住地恶心,一阵一阵。一切的一切都太龌龊了,太龌龊了。只是,假如他的暖儿知道了他那不堪的过往,会怎样?他不敢想,不敢想。所谓的天作之合,也许,真真的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门外,颖子诺诺茫然地看着蒋枫问道,“我是不是不配得到幸福?是不是?”

蒋枫直道“傻瓜”,心疼却是无能为力。明明知道,飞到伦敦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却偏偏地愿意陪她走这么一遭;明明知道,她只是迫于现实才同他结婚,却偏偏地装着不知道;明明知道,她是故意在那个他面前才扯出那般的笑容,却偏偏地不忍道破。好多的明明知道,他都直接忽略了,有时候,他也道不清是为了什么。情之一字,聪明如他也终究是难以参透。而于他,这般静静地守着她,护她周全,已是一件幸事,终究不敢奢求。

☆、Chapter121雾伦敦,狭路相逢(8)

次日早晨,谢暖儿吃着林哲楠做的早餐,闷闷地看着插在玻璃瓶中的那两朵玫瑰,每日吃着香甜的现烤面包也觉得索然无味。起身,从抽屉的角落中翻出一只淡绿色的锦盒,笑了笑,搁在林哲楠的相机边,留了张纸条,也就出了门。

中午,想拿着相机出去走走散散心的林哲楠看着留言和锦盒内的翡翠别针,忪怔了忪怔,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发了疯一样地扑到了电话机旁。修长白皙的食指不知为何却是颤抖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任他怎么努力都不能将号码摁好。好不容易将电话号码摁完整,听着电话内的忙音,却又是匆匆掐断了。如此几番,终究是没有勇气将电话打通。许是,电话那头的人将这当做小孩子的恶作剧,竟似守株待兔般地守在了电话旁。所以当林哲楠再次矛盾地摁了重拨键后,立马就有人接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一声苍老的“喂”,林哲楠知道已是没了退路。

感受着自己颤抖的声音越发地没了底气,听着电话那头的回答,心却是一截一截地开始凉了下来,豆大的汗珠却还是止不住地从额际直冒。电话那头听着这边没了声响,喂喂地吼了几声,却始终没有听到回答,也就挂了电话。公寓内霎时就陷入了死寂,只留得电话的嘟嘟嘟嘟声,茫然无措。林哲楠煞白了脸,面容极度扭曲,所有的陈年往事就像一个溃烂了的肿瘤一般死死地揪着他,毫无喘息的余地。所有的一切,除了龌龊,还是龌龊。

这日正好是周一,谢暖儿依旧会在每个周一的中午去那家中餐馆给老板做一中午的江南小菜,只是林哲楠的嗓子好了后,就再也没问老板要过野知了。老板也实诚,按照这一行最高的薪酬付给谢暖儿。谢暖儿将这些钱补贴到了林哲楠相机的保养啊,维修中了。

这日,谢暖儿在中餐馆中忙完了就匆匆地赶回教研室。自从上次专家参观他们的研究项目,她为哭泣的Lily解围,颇得几位专家的欣赏,却不想终究还是将Tony给得罪了。此后,Tony明里暗里的为难,要不是她有着相对丰富的实践经验,也很难应付。而正因着Tony的为难,教研室的同事们被谢暖儿不卑不亢的态度,以及丰富的实践经验和理论知识所折服,同事间相处愈发地融洽和谐。真真地应了那句,祸,福之所倚。

傍晚,天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同事们一个个都赶着手头的工作,好尽早回去,据说,不久这雨会越下越大,到时回去就麻烦了。谢暖儿忙着手头的工作,心里却是乱得很,一整天都是闷闷的。如若说,她真一点也不在乎林哲楠和颖子的过往,那只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到六点的时候,教研室内就只剩下了她一人,翻看着参加研究项目的孩子们的资料,看着窗外的树木被越来越急的风给吹得摇头晃脑的,皱了皱眉,莫名地开始后悔自责。站起身,打开窗,伸手探了探窗外落下的雨点,索性还没下大。稍稍整理一下,就拿着伞提着包,冲进了那劈头盖脸而来的雨幕之中。她知道林哲楠的孩子气,有些时候还爱乱想,她拿出那枚翡翠别针只是想表明她吃醋了,可她真不敢想那么敏感的他会胡思乱想出些什么东西来。这般想着,不禁愈发地自责后悔,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地加快了。

赶回公寓的时候,谢暖儿浑身上下都已湿透,顾不得太多,匆匆打开门。看着被随意丢弃在地上的相机和散落在相机边上的翡翠别针,将整个公寓找遍都没见到林哲楠的身影。谢暖儿滞了滞,呆呆地看着被任意弃在地上的相机,就撒疯一般地冲出了公寓。

那日,谢暖儿将所有林哲楠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却依旧是毫无头绪。

当谢暖儿和咖啡屋的老妇克丽丝找到林哲楠的时候,他如一个木偶娃娃般静静地蹲坐在附近教堂的广场前,手中紧紧拽着用塑料袋包好的那些谢暖儿的素描。雨幕中,他就那般呆呆地看着她,看不出悲喜。他说,暖儿,你说主还会要我这么一个肮脏的人吗?是不是我注定就不能被救赎?

谢暖儿看着这般的林哲楠,满心刺痛,却还是止不住地恨,恨那些为了一己之私而不折手段的人。虽然早已知晓了真相,可是当所有的一切经由他断断续续讲出时,却愈发地让人胆战心惊,残酷而真实。又有谁知,那光鲜华丽的背后,竟是这般地污秽不堪。

他说,那还是蒋欣,也就是颖子口中的欣妹妹的生日晚宴上。说着,他微微地扬起嘴角,嘲讽似的笑了笑,脸上略微地泛着活色。又继续道,“那次的晚宴是在一家酒楼举办的,好巧不巧,偏偏地电路老化了,引起了火灾,我被逃命的人群推搡着往外走。我心里挂念着颖子,情急中记得她曾往电梯那边去的,于是就逆着人群返回去找她。在电梯口,在电梯口,我看到她和她母亲,哈哈,哈哈……”他笑得歇斯底里,接着就死命地咳起来,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没想,没想,哈哈,她却活生生地将我推进了电梯,推进了电梯。你知道吗?电梯!电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电梯早就不能运作了。如若说,若如说,她将我推进电梯也就罢了,也就罢了,暖儿,你知道吗?她将我推进的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谢暖儿抱着林哲楠,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别说了,别说了。”良久,看着他呆滞的眼,淡淡地道,“这些,我都知道。”

那时候,宋蝶兮为了断绝林哲楠和谢暖儿之间的来往,曾将那一叠满目污秽的照片寄给过谢暖儿,照片上的楠少爷还那么地小,那么地稚嫩,该是最美好的年华,却偏偏地受此折磨。看到那些照片的当即,谢暖儿就忍不住恶心,不停地干呕,不为照片的内容,却为这些寄照片人的险恶用心。想来这些照片必定是当年楠少爷出事时,事故制造者拍下来用以威胁林家的王牌。以一个孩子的清白来作为威胁已是龌龊,没想作为一个母亲,宋蝶兮竟将这些寄到自己的手中,这份用苦良心,除了让谢暖儿心寒,更觉肮脏。

☆、Chapter122雾伦敦,狭路相逢(9)

那日,大雨滂沱,林哲楠借着淡淡的路灯光看着紧紧绷着脸没了丝毫情绪的谢暖儿,看着她清清楚楚却是轻描淡写地说,说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知道他被糟蹋过,知道他有异装癖。

对于一些苦痛她永远是那么地不急不缓,总能轻描淡写地忽略,即使自己明明心痛得要命。就如小时候,明明对于自己被弃这件事在意得很,却偏偏愿意整天嘻嘻哈哈的,不露声色地就掩去了悲痛。后来,日子久了,渐渐地也就想明白了,人生苦短,亦是薄凉,何苦怨天尤人,自己为难自己,认认真真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亦是对自己最好的奖赏,又何必自寻烦恼地活得那么累。

他死死地盯着她,许久许久,忽地就冷笑起来,甩手将谢暖儿推开,面容扭曲,笑得凄厉,“那么,那么,你在我面前都是在演戏了?!我堂堂男子汉,不用你来可怜,你走,你走!”

谢暖儿眉眼温润,隔着雨幕看着故作镇定的林哲楠,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慢慢地,慢慢地。她说,外面雨大,我们回家,好不好?说着就紧紧地一把扣住了林哲楠的左手,十指相扣,寒意渐去,暖意袭来。

林哲楠也不言语,静默地低着头,任由谢暖儿拉着他往回走。一直静静站立一旁的老妇克丽丝,看着十指紧扣的两人,笑得惆怅而欣慰。

那日之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提当日之事,只是林哲楠愈发地黏着谢暖儿了,在谢暖儿面前也越发地像个小孩了,而谢暖儿也是越发地宠着林哲楠。这日,刚刚下过雨不久,空气清新,晚饭后的两人手挽着手在一条林荫小道上散着步,林荫小道由鹅软石铺就,走过,脚底有着微微麻麻酥的痛感和舒适。林哲楠扑闪着眼看着雨后树枝上的雨珠,手开始不安分地从谢暖儿的手中抽出。谢暖儿微微诧异地看向林哲楠,却见他笑得诡异,一个脱身,侧身晃动身边的树,自己个却是一溜烟地往前逃窜。谢暖儿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落得满身的雨水,狼狈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的林哲楠却是笑得欢腾,眉眼间满满地溢着暖意。谢暖儿捋了捋头发,摇摇头,一个箭步窜到林哲楠身边,灵活矫健得让人难以置信,玩闹着笑道,“说,捉弄我,该当何罪?”

林哲楠笑得有些勉强,试探性地向谢暖儿踢腿而去,谢暖儿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却出卖了她。应急的自我保护,让她条件反射地灵巧回避着林哲楠的踢腿,极其自然地却又浑然天成地将林哲楠的双手反扣,制服在了自己的手中。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把松开手,诺诺地不知说什么。

一把瘫坐在地上的林哲楠看着谢暖儿,抚额,闷声道,“谢暖儿,到底你还向我隐瞒了多少?五年间你是不是一直在逃避我?”那日他和那帮英国佬打架,她那一板一眼的功夫架势就让他起了疑惑,而今更是让他认定了心中所想。

谢暖儿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弯眉眼紧皱。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的确能够隐瞒许多许多他本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宁家大院内,宁馨放缓了脚步,轻声试探地问着南晓彤,南晓彤看了看手中只口未动的饭菜,无奈地摇了摇头。宁馨冲着南晓彤笑了笑,就进了宁凌的房间。

“嗯?要死要活的,怎么这会子倒是连饭都不吃了?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暖儿?嗯?说说我们家的大少爷正发着少爷脾气呢。好让她瞅瞅你这个熊样。”调笑间,就拿起不远处的可视电话往伦敦拨去。

“姐……别,我吃饭还不成嘛!”一直躺床上,装死猪样的宁凌挪揄。

宁馨放下电话,笑得明朗,却是辛酸。也真只有谢暖儿才能治住家中的这个混世小魔王了,真是一物降一物,偏偏的就是有缘无分罢了。

看着宁凌吃得有气无力,宁馨皱眉,抡着大手冲着自家的弟弟挥过去,“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婆婆妈妈,磨磨唧唧,要死要活的,你羞不羞人?!”

宁凌难得的数着米粒,讪讪,忽地放下饭碗撒娇,“姐,要不哪天,你再给我带个暖儿回来,她也会做好吃的江南小菜,也会跟我对着干,也会唱那叽叽呀呀让人头疼的京剧……”说着说着,连他自己的眼神也黯淡了黯淡,明明知道这世间就只有那么一个谢暖儿,还好死不活地被那自小的宿敌林哲楠给给抢了去,却偏偏还在这边痴人说梦,自欺欺人。

宁馨看着自己的傻弟弟,酸了酸鼻子,问道,“前阵子南阿姨给你介绍的陆上将家的女儿不好吗?”

宁凌冷哼了数声,阴阳怪气,“好是好呀,就是心性太高呀,我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哪入得了她的法眼。不过呀,人家说了,人家看上了我这副破皮囊了,人家还是愿意将就的。她陆大小姐愿意将就,却也不问问我凌少爷愿不愿意将就,真真的倒自信的很。”

宁馨倒是被自己的弟弟给逗笑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作罢了。

☆、Chapter123雾伦敦,狭路相逢(10)

有时宁馨想,也许也真就只有谢暖儿才和林哲楠登对适合。真要将林哲楠和自己拴在一起,还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两个人性情都太烈,太刚,不懂得委屈回旋,硬碰硬的,往往是两败俱伤。

连宁馨自己也闹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对谢暖儿有了改观的。只记得,那时候因着喜爱林哲楠的缘故,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将谢暖儿接回了宁家,明明知道男女两情相悦,本就无错,奈何却因着嫉妒生恨,对于林伯母无理的要求还欢喜了好久。总是自欺欺人地认为,这谢暖儿必定是和那刘颖之流是一样贪财之辈,与那楠少爷是配不上的。

那时,她住校,却往往会因着这女子的容貌长相而在自己的弟弟宁凌面前挑拨搬弄。自小宁凌就因着南晓彤的缘故,恨透了江南的女子,而这谢暖儿如水墨一般清淡的容貌和那南晓彤竟有着几分的相似,再加上了她的煽风点火,这谢暖儿在宁家的日子,她可想而知。

只是,她猜中了开头,却从未猜中结局。

她从未想过,宁凌竟会对这谢暖儿动了心,而且还是倾情一世。算计了他人,却也算计了自己的至亲,可笑可怜。

她一直以为谢暖儿是那种爱慕虚荣,没有骨气之流,直到那次谢暖儿为了这和她打架,那场架两人打得天昏地暗,她从未想过像谢暖儿那样一个小身板竟能将她制服,那时,谢暖儿反扣着她的手道,“这一架,是为了我的尊严而战,为了林哲楠而战,为了他从未看错我而战。”当时,她看着这般褪去平日的温润,变得凌厉桀骜的谢暖儿,心里说不出滋味。之后,两人虽少有交集,但她再也不敢将谢暖儿和刘颖之流视作一类。

“再后来,我在宁馨的极力举荐下作为优秀学员留校做教官,再后开,因为调查一个案子,作为卧底到了XX中外文化交流机构当对外汉语老师,然后就遇到了你,之后的,你也就知道了。”谢暖儿淡淡地将五年来的经历不咸不淡地道来。

林哲楠垂着眼,摸着谢暖儿手心中的老茧,笑了笑,随即仰头看着谢暖儿,“这些事不该是你作为女儿家该做的,太辛苦也太危险了。”

谢暖儿知道他定是心疼了,嘴角轻扬,轻轻地抚上林哲楠的脸庞,问道,“小倔驴,还记不记得六前我们一起在扬城看的烟火晚会?”

他笑,他怎会忘记那次烟火晚会。

那晚,烟花璀璨,火树银花,那是他二十多年中看过的最好看的烟火。

那晚,他们为是否该像烟火一般活着而争论不休。她说,烟火一般的活法太过于偏执,热情如火,拼却全部只为那一时璀璨是不值得的。她说她更热衷于水的姿态,水,刚柔并济,懂得适时收放,懂得委曲求全,懂得藏锋守拙,桀骜的本质以温润做着伪装。这样的姿态,于个人,于他人,于这个社会更益。

那时的他终究是没能辩过她,嘴上说着不同意,心底里却是认同了这样的见解。此后,做记者的时候,无不是遵循着水的原理来行事。

而今提及那年的烟火晚会,他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无论是烟火般的舍身投入,还是水般的温润无声,能有所为就行了。

宁馨记得,那时,谢暖儿随另外四人参加特别培训。这种特别训练被军校的业内人士称作魔鬼训练。当初,她极力推荐谢暖儿留校任教,并参加培训,她的确是带着私心,她就不信这柔柔弱弱的女子能够挨得过这般的折腾,那时,她最想见到的就是谢暖儿的服输。

她记得,她们的首项训练就是扛着大原木跟在吉普车在身后,磨练人的心性,耐力,毅力和吃苦的品质。谢暖儿本就生得白净瘦小,比不得另外一些北方女子长得粗壮,首轮特训下来,就拖了后腿。训练的教官是以狠绝出了名的,冷言冷语,说各种丧气话,想要消磨她的意志。

没到一个月,就有人因为受不了特训,而提出了离开培训。接下来的几个月,更是接二连三地离开了许多人。培训规定,除非队员自动要求退出,否则不得随便淘汰。培训七个月,谢暖儿进了五次医院,却从未说过退出培训。每次受罚,或是要完成某项任务,总有她的身影,就连那教官看着她桀骜凌厉的背影,感叹万千。他说,“宁馨啊,我从未见过这么倔的女娃子。听说是你推荐上来的,你可是让我碰到对手了。”说着满脸欣赏和赞叹。

宁馨挪揄尴尬,自己心中的那份傲气却被谢暖儿的那份倔劲给比下去了,慢慢就打心眼里佩服谢暖儿了。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子是林哲楠和自己弟弟有眼光。而她自己,虽说不愿承认,到底是输给了谢暖儿。

☆、Chapter124我之姓,冠你之名(1)

西四胡同那犄角旮旯里的玉器店内,一如既往地冷清,老者捋了捋须,看着手中的玉佩,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漾开笑意。老者似是陷入了沉思,神情恍惚,时而神情雀跃,时而沮丧无奈,许久,两行浊泪淌下,百般不是滋味。

靳青站在店门口,细眯着一弯桃花眼看着店内的老者,幽幽轻叹一声,也就轻手轻脚地进了店,自顾自地在店内的沙发上坐下身来。

听闻脚步声的老者,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抬头看看靳青,勉强在沟壑纵横的脸上扯起一丝笑意。

当靳青小心翼翼地捧着装着玉佩的锦盒从玉器店出来的时候,天空不知何时晕染了层层乌云,淅淅沥沥地开始下着雨。街角,宁馨站在伞下,看着将锦盒护在胸前匆匆冒雨前行的靳青,深呼吸了一口,笑得洒脱释然。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将靳青拉进伞下,并不多言。

靳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宁馨,忽地一弯桃花眼中迸射出喜悦的眸光,不禁咧着嘴傻笑,反应到自己的傻样,竟是难得地低下了头,掩饰地摸摸自己的头,却还是不自禁地抿着薄唇偷偷地乐呵。

宁馨红了红脸,看了看越发黑沉沉的天空,扯了扯还在发怔的靳青,捂了捂愈发滚烫的脸,粗声粗气:“走还是不走?”说着竟自顾自地撑伞提步往前走。

“走,走,当然走……呵呵……”一弯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身边的女子,一把拉起女子的手就洋洋得意地往前走着。

“放手……”女子难得的忸怩,撒着像章鱼一样缠着自己的手。

“不放……不放……”死皮赖脸。

那还是五十多年前,那时的老者还是一名穷教书匠,日子苦些累些,他都觉得很甜,只因身边有着娇妻的陪伴。时隔五十多年,老者都会不自禁地沉溺其中。那时,仿佛生活在蜜罐子里,甜得连空气似乎都溢着香甜。他的妻,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爱上了他这么一个穷小子,她随着他私奔了。两人过着粗茶淡饭,却温馨甜蜜的日子。他的妻会给他唱温婉流转的昆曲,而他也往往会沉迷于她细碎的脚步和多情盼顾的眼神中。他的妻会陪着他品鉴玉器,他的妻会和他唱和诗词……那时,他觉得他是全天下最幸福的男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可他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场文化的浩劫,那时,他的妻正怀着他的第三个孩子,已经有三个月了,他一直希望是个女孩,像他的妻一样美丽温柔。可转眼间,臭老九的帽子就高高地戴在了他的头上,进了牛棚。他的岳母听闻了消息,匆匆赶来,要他的妻和他划清界线。他不懂什么政治,但他懂他的妻,他知道他的妻不会这般弃他而去。可他忘却了当年他的妻因为随他私奔,已背负了不孝之名,而今,面对丈夫,母亲,对于他的妻而言,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看着双鬓发白的母亲跪着苦苦哀求着自己,他的妻,终究还是妥协了,当年他送给她的定情之物,那玉镯也当着母亲和红卫兵的面摔成了两半。他对于她的抉择,默然无语,只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他一夜间仿佛老了十岁,只是将妻送给他的玉佩更加贴身放着。他知道,这世道,不让人活,不让人有尊严地活。

后来,他偷偷地从牛棚溜了出去,他要去找他的妻,有人捎信给他说,他的妻快不行了。一路上,他的脑海中,满满地都是他的妻,初见时娇俏可爱的她,信誓旦旦要与他私奔的她,初为人母满脸溢着喜气的她,唱着昆曲优雅婉转的她。他不知是如何回到家中的,跌跌撞撞满脸满身的泥水奔到病榻前,他的妻如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朵,短短几个月不见,竟苍老得不见人形。他的妻却扯着笑,哆嗦着在枕头底下摸索着什么,她说,“你还要我做你的妻吗?”短短一句话却已是气喘吁吁,而他也早已哽咽,连连点头,“要,要……要……”

他的妻笑了,从枕头下拿出了那个玉镯,她说,“我,修好了,我请师傅用金镶好了。很牢,不会坏。”她说,“你不要恨我,我要带着我们的女儿一起走了,你知道我怕黑,怕孤单,有了女儿作伴,我就觉得你在我身边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他的妻为了护住碎了玉镯子硬是将狼一般的红卫兵给赶走了,而她自己也被踢打得鼻青脸肿。而时隔多年后的一次玉器展销会上,无意间,他听得一位玉器店的老师傅提及文-革时有一位疯疯傻傻的女子死缠烂打地要他用她的金耳坠溶了用来镶玉,用金镶玉,简直是笑话,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那老师傅说,那女子一连好多天都徘徊在他家门口,天又冷,那女子又挺着个肚子,他见她冷得直哆嗦,实在是于心不忍,偷偷地将她唤进屋,冒着极大地风险才用金将镯子给镶好了。那次,他听了这,匆匆地就离开了人群,躲在走廊的角落中,泣不成声。

靳青看着手中的玉镯和玉佩,再看看静静躺在他怀中早已睡熟的宁馨,一向玩世不恭的他第一次那么虔诚地祈祷,林哲楠你个臭小子可一定要幸福呀!

有些时候,幸福不单单与自己有关,也与他人有关,只有他们幸福了,自己才会幸福得毫无亏欠。

☆、Chapter125我之姓,冠你之名(2)

第一次遇见传说中的DetectiveNan,是在一条窄小昏暗的巷子中,那时的DetectiveNan正被人追杀,狼狈不堪,满身伤痕污秽,一张倾城颜被紧紧地遮掩在一副假面之下,他却看得到分明,假面下那双大大的眸子在流转间透着无比的果决和狐狸般的精明。就那么一个眼神,靳青就知此人绝非池中物。更何况,追杀那个假面人的杀手是隶属于黑道上最大的团伙。这么一号人物,这不禁让靳青更有了几分兴趣,所谓英雄惜英雄,顺手就将假面人给救了下来。

得救的假面人却是懒得致谢,擦擦嘴角的血渍,愤愤地瞪着大大的眸子,恼怒地质问开来了,“谁让你救我了?!我还要找我的暖儿,死不了!”

靳青可是第一次碰到这么欠揍的家伙,一弯好看的桃花眼吊起,忽地就笑得前俯后仰,好个家伙,这脾性合他的胃口。作为靳家长子嫡孙的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从未有过一个真正的朋友,这个朋友他可交定了。

林哲楠拆着来自国内的包裹,小心翼翼地,万分谨慎,看着多出来的一个素色锦盒,微微地愣了愣,随即将两个锦盒一一打开,看到那块玉佩,忽地就咧嘴笑了。好个小子,也不枉当年自己那么待见他了。

谢暖儿渐渐地融入到了项目研究小组中,带着一小组的人做了几次比较有规模的教学研究,弄得也是有声有色的。正因着上次恰当处理了亚裔小女孩Lily的突发事件,项目组特意给她拨了一笔资金,使得她可以脱离Tony的直接领导。而她也特意将上次的那个亚裔小女孩Lily安排到了自己的教学研究小组中,作为一个中国人,她更多的是希望让他人喜欢上汉语,喜欢上中国文化,而不是对汉语产生抵触情绪。

谢暖儿知道现在的Tony和自己是势同水火,每每避让,无奈却是引来了Tony的得寸进尺,每每针锋相对,把谢暖儿也把他自己逼得无路可退。现今,为了争夺“母语的负迁移对语言学习的影响”这个研究项目,Tony更是用尽了人脉。按着谢暖儿那散淡的性子,本是不会去抢也不会去争,可这个Tony真的把她给惹恼了,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她谢暖儿对那个项目也是志在必得。

这段时间,谢暖儿忙着收集数据、资料,同时,跟国内的一些语言学界的专家学者做着远程的视频交流,毕竟国内有关母语负迁移的研究也到达了一定得水平。

这日下班回去,谢暖儿站在公寓门口掏钥匙,却听得门内林哲楠扯着洋洋得意的嗓门,明显地和他那个狐朋狗友靳青通着国际长途:“那是,我家暖儿是谁呀,她那是为国争光你知道不?你可不知道那个Tony有多么的讨厌,要不是我家暖儿不让我去揍他,丫的,小爷我早就跑去揍他了,小爷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看他还狂不狂……”说着就是一阵哼哼唧唧的,站在门口的谢暖儿扑哧一声就笑了。

公寓内的人听到门口的笑声,急刹车一般地压低了声音,磨磨唧唧地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东西,等谢暖儿开门进去的时候,门内的人早早挂了电话,闪溜着大大的眼眸一副乖宝宝样。

谢暖儿瞅瞅乖宝宝滴溜溜转的大眼眸,怎么越瞅越觉得像只想着做坏事的小狐狸呢。一寻思呀,发现自己最近忙昏了头,竟不知道乖宝宝最近都忙些什么。这一寻思更是不得了了,谢暖儿诧异地发现了一件连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事实。那个,貌似最近一段时间,这头小倔驴特别特别的乖,乖得都没了大少爷脾气了,天天忙里忙外的,跟个家庭煮男一样的。谢暖儿越想越觉得不对,上下打量着像是变了一个人的小倔驴。

上前,揪着小倔驴的脸,这儿捏捏,那儿扯扯,疼得小倔驴直叫唤,“喔……疼……疼……”

谢暖儿更是纳闷了,自个儿嘀咕着:“唉?不是人皮面具唉,扯不下来。”说着对着小倔驴又是一番狂轰乱炸般的扫射。小倔驴扯着张粉无辜,粉无辜的小脸,端茶递水,殷勤地让谢暖儿直起鸡皮疙瘩。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捏捏小倔驴俊脸,还甭说,手感还挺好的,冷了冷脸,看着小倔驴道:“什么事?说吧。”

小倔驴红了红脸,却还是死皮赖脸地像小猫一样地蹭进了谢暖儿的怀中,嬉笑道:“《英国地理杂志》聘请我做他们的专业摄影师……”谢暖儿看着小倔驴哦了一声,继续等着下文。小倔驴扬了扬脑袋,偷偷地瞥了瞥似在沉思中的谢暖儿,小声地嘀咕道:“只是,只是要在英国国内来回地取景,到时我会很少在你身边。”

话刚刚说完,公寓内就陷入了沉寂。谢暖儿掰正小倔驴窝在她胸前的身子,细细地看着他出落得越发成熟的脸庞,探身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道:“你喜欢的话,就去吧。”她知道他本性自由,落拓不羁,小小的伦敦又怎能束缚住他的脚步。这时的她却不知,正是因着她,他才有着无畏的勇气和满满的信心出去闯荡。在国内,他选择做记者,在国内各地像游魂一般地满处跑,因为他相信她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而今在国外,他知道伦敦的公寓中,有着他未来的新娘在等着他早日地回去,他需要攒够足够多的钱,将他的暖儿风风光光地娶进门。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郎,不知何时起竟出落得风姿绰约,愈发地成熟,懂得为两人的将来打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

☆、Chapter126我之姓,冠你之名(3)

林哲楠混在人群中,随着陆陆续续的人群进ru了会议室,选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静静地坐了下来,即便是他低调得几乎没有任何声息,只是想静静地看会他的暖儿,但他的容貌气度还是吸引了众多女性的频频回首,更有甚者,竟有直接冲着他抛媚眼的。林哲楠敛眸低声轻笑,却不知自己的这般表情更是让一众女性销hún。

身着一袭淡紫色旗袍的谢暖儿反复地检查着手头的资料,生怕一个不小心有什么疏漏。今天可谓是破釜沉舟,她绝不容许自己有任何的闪失。今天在场的不仅有英国语言学各个领域的学者,更有语言学界的专家组,她的讲解演示将直接影响专家组和学者们的投票,而投票的多少也将直接影响她能否拿下有关母语负迁移研究的项目。

紧张地手心微微出汗的谢暖儿看了看身边微微发愣的女助手,顺着女助手的视线向会场的角落中望去,却见林哲楠不知何时来到了会场中,此刻正往自己这个方向望来。两人的视线刚刚相触,林哲楠就露着白白的牙,冲着谢暖儿笑得舒心而温暖。谢暖儿一直悬着的心微微地安稳了许多,轻轻舒了一口气,淡淡一笑,抱着资料在前排坐下。

会场中渐渐地安静下来各个项目的争夺渐次展开,轮到有关母语负迁移研究的项目,首先讲解的是Tony。即便是竞争对手,谢暖儿还是不得不说Tony的研究理念自有其新奇独特之处,也着实让她受益匪浅。谢暖儿微微地深呼吸,转头往林哲楠所坐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座位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离去了。

谢暖儿微微失落地转回身,闷闷地低着头,虽然知道他九点半要和录制组一起启程,而自己的讲解演示却在十点开始,但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

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四十分钟,就轮到自己了,谢暖儿知道该稍稍整理一下情绪,就起身出了会场。刚到门外,一个转身就被人拉到了怀中。谢暖儿闻着熟悉的青草香,抬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林哲楠,闷闷地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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