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逃逸江南》作者:囧囧呆【完结】 > 逃逸江南.txt

第 20 页

作者:囧囧呆 当前章节:154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4

靳青默然地站在六年前丢弃豆丁的巷子,一弯好看的桃花眼没了往日的神采。那日的情形,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日,他抱着孩子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作为江南大户的靳家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污点存在的,仅就这么一个私生子就足以置他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他不可有半步的差池,即便他是靳家的长子嫡孙,即便他可以嚣张跋扈到不可一世,可他明白,这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姓靳。没了这个姓氏,他什么都不是,更别说要保护他的姐姐了。所以,在他们姐弟俩没有自我保护能力之前,他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那日,他哆哆嗦嗦地将孩子放在了巷子边,躲在角落中等了一夜,看着人群将孩子围起来,窃窃私语,各种议论,各种揣测。

那日,他听着孩子因为挨饿而发出的啼哭,软了心肠,起身想抱回孩子时,却见到一个女子疯疯傻傻地推开了人群,将孩子护在了胸前。

那日,他随着那女子来到了谢家的小院,他知道,这对孩子来说会是一个好的归宿。

后来,他独自离开靳家外出闯荡,小有所成。他开始暗中帮那女子打探她意中人的情况,没想,一寻,就是两年,而他却失了那女子的音讯。

后来,每每躲在角落中听着从谢家小院中豆丁发出的无邪笑声,他赌咒,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女子找出,让她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幸福。

☆、Chapter141此去经年,风雨相携(3)

林哲楠一早就出门奔波了,想凭着他多年在记者界的关系网,找出些蛛丝马迹。事情还没调查出个头绪,谢冰儿就出事了。

接到警方的电话说谢冰儿因为受不了压力在监狱内用偷偷藏着的玻璃片,割腕自杀,现正全力抢救中。谢暖儿只觉得双腿发软,两眼发黑,看不到前途。大口地喘着气,哆嗦地蹲下身来,死死地抱着豆丁,不让豆丁看到她的泪。豆丁一声不吭地抱着谢暖儿,不哭也不闹,只是把头依赖性地靠在了谢暖儿的肩头。

谢暖儿抹着泪,看着仰头靠在她肩上的豆丁,霎时就破涕,笑了,为他的依赖,为他的信任。

不敢惊动家里的老人,谢暖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就往取田羊赶,匆匆将豆丁交付给了胖头陀夫妇就往医院奔去。

谢暖儿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想要抓些什么,却什么都抓不到,双眼空洞地看着手术室门口一直亮着的灯,手一丝丝地凉下去,却还是止不住地冒着汗,越是想擦掉,却是越冒越多。咬了咬几近没了血色的嘴唇,看着从手术室内出来的护士们满脸急色,谢暖儿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谁是谢冰儿的亲属,直系的?谢冰儿的直系亲属在吗?”护士微微扬声问道,眼睛不停地在走廊中的人群中找寻。

“我,我是。”谢暖儿忙跻身踉跄地往护士身边跑。

一个胡子扎拉的男子,双手紧紧地交握着,听到护士的喊叫,也疾速地站起身来,往护士这边挤来,焦声问道,“冰儿现在情况如何?”

谢暖儿诧异地看向身后的男子,也顾不上多想,拉着护士的手就问,“我姐怎么样了,我姐怎么样了?”

“你是病人的妹妹?那就好了。”护士的焦虑明显地舒缓了不少,“病人的血型是种极其罕见的血型,医学上通俗地称这种血型为,大熊猫血型,一般遗传自父母。现在病人因为大量失血,急需输血,不然就会有生命危险。我们马上帮你做个血型检验,看你的血型和你的姐姐是否相配。到时不行的话,要赶快让你的父母也来。”

“医生,你抽我的血吧,我父母身体不好。”说着谢暖儿急冲冲地挽起了衣袖,挽着挽着却顿住了,一直忍了很久的泪不停地滚落,嘴中喃喃,“我不能救她,我不能救她……”

身后的男子急红了眼,吼起来,“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冰儿的妹妹吗?!你怎么会救不了她呢?!”

谢暖儿双手捂着脸,稳了稳情绪,抬头,看了眼面前急疯了的男人,淡淡道,我不是冰儿的亲生妹妹,冰儿不是我们谢家的孩子。随即转身和护士匆匆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胡子扎拉的男子微微愣住了,天旋地转,扶着墙,稳了稳心神,看着面前的谢暖儿不停地在为谢冰儿奔波,没有乱了阵脚,没有失了分寸,突然觉得很惭愧。理了理思绪就匆忙掏出手机给市内的所有电视台,广播台,请求他们帮忙寻找有大熊猫血型的好心人士,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

林哲楠接到谢暖儿的电话就匆匆地打了出租车往医院赶。司机一路上放着广播,声音充斥在车内的每个角落,林哲楠烦躁,心不在焉地看着沿路不断闪过的行人车辆。

“下面播报一则紧急通告。我台刚刚接到一名市民的求助热线,他的女朋友现因为大量失血在市人民医院抢救,而血库根本没有与他女朋友相配的血型。据称,这种血型极其罕见,被称为大熊猫血型。希望是这种血型的朋友听到这则广播后立马赶到市人民医院……”

林哲楠转过头,拨弄着手指头,嘴中嘀嘀咕咕,“大熊猫血型,大熊猫血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下车,林哲楠就往手术室所在的三楼狂奔。

“护士,护……士,我……我是你们……所说的那种大熊猫……血型,赶快……赶快给我测一下……血型配不配。”还没站定脚步,林哲楠就抡起衣袖,好让护士抽血。

谢暖儿红着眼看着她的男孩,心稍稍地稳了一些,却还是止不住地担心。

酒精棉擦在皮肤上,微微泛凉,林哲楠微微皱眉,眨着大大的眸冲着谢暖儿做鬼脸,揉揉谢暖儿的头发让她放心。

不多久,检验结果就出来了,护士说,血型配对相当吻合,吻合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病人只要求生意志强的话就会有救。

谢暖儿看着那袋代表着生命和希望的血浆被送进了手术室,久久地双手合十,嘴角扬起,眼角有泪。

林哲楠轻轻将谢暖儿拥进怀中,相互汲取着温暖。

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吻合率,护士的话一直在林哲楠的耳畔回旋,以前做记者,一直习惯了在生死线上盘桓的他非常明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忽地想起了那个令自己母亲疯疯癫癫的女婴,忽地想起了好多好多与女婴有关的陈年往事。

正当林哲楠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刚刚送血浆进去的护士匆匆地走出,满脸急色,“病人家属,病人家属,病人求生意志薄弱,排斥我们输进去的血浆,心肺功能在不断地衰竭,你们快点穿好消毒的手套和衣服和我一起进手术室,给病人说些鼓励的话。”

手术室内,林哲楠紧紧地握住了谢暖儿的手,谢暖儿看了眼林哲楠,听着心电图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越来越慢,看着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的谢冰儿,深呼吸,忍着泪。隔着薄薄的塑胶手套,抓着谢冰儿的手,感受着她越来越凉的体温,絮叨了起来。

☆、Chapter142此去经年,风雨相携(4)

“谢冰儿,我是你的妹妹谢暖儿。这么多年了,有二十多年了,你我姐妹相称,也这么多年了。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根本就不是亲生姐妹。你说哪有像姐妹像我们这样的,你长得漂亮得要死,我却丑得要死的,是不是?”谢暖儿摸着谢冰儿苍白却依旧难掩娇俏的脸庞,笑得比哭还难看。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姆妈因为你从小没有亲爹妈在身边,身上又有病,所以更疼爱你一些,疼爱得都甚至有些偏心。这些,我都知道。”谢暖儿吸了吸鼻子,眼里晕着苦涩。

“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愿意去取田羊,愿意小小年纪就去学厨,即使我的个头够不到灶头,即使我根本就没有力气拿得动炒锅,即使因为炒菜被油溅得手臂上到处是水泡,所以说,谢冰儿,你欠我的。”

谢暖儿顿了顿,仰起头,不停地抹泪,“还有,谢冰儿,你知道吗?为了给你筹医药费,我差点错过了我的男人,让我抱憾终身。所以说,谢冰儿,你这辈子欠我的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你给我坚强点,你还要好好地活着给我还债,知不知道?”

谢暖儿哭得稀里哗啦,拉着谢冰儿不放,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谢冰儿的脸上,带着生命的暖意和渴求。

医生看着心电图上的心跳逐渐规律,病人也不再排斥新输进的血浆,才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病房内,谢冰儿嘴角微微扯动,喉咙干涩得都快冒青烟了,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却又是那么地真实,声带的起起合合间,飘出了软弱无力的“我要喝水”四个字。

一直守在一旁胡子扎拉的男子,如闻大赦,喜不自禁,跌跌撞撞地跑到饮水机边盛水,饮水机内的水咕咚咕咚地冒出一阵欢悦的声响。

陈路扶着谢冰儿,轻轻地喂水,心疼又好笑地道,慢点,慢点。

谢冰儿吃痛地摸了摸手腕处,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陈路,忽地就嚎啕大哭,拍打着陈路,“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陈路轻轻拍打着谢冰儿,柔声哄着谢冰儿。

谢暖儿拎着刚熬好的鸡汤匆匆地往医院赶,来到谢冰儿病房前,看了眼病房外面的看管谢冰儿便衣警察,皱了皱眉,就推门进去了。

取田羊内,瘦圆规好不容易哄骗了豆丁睡下,看着自己的老头子愁眉苦脸的,轻轻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手就独自一人往地窖去了。

胖头陀看着阴沉沉的天,搓了搓手,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豆丁,心内也止不住地一番柔情,上前,轻轻地摸着豆丁胖胖的小脸蛋,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忽地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心就猛地钝痛,到底是谁,会那么地狠心,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瘦圆规轻轻地用小锤子敲打着酒罐上压着的封土,不敢太用力。不久,封土也就松动了,瘦圆规轻轻地掰下封土,小心翼翼地掀起酒罐封口处的塑料薄膜,登时就是一阵酒香四溢。用手轻撩起几滴,就往嘴中送,轻抿浅尝,整个味蕾间溢满了清香与辛辣。二十多年了,这坛子陈年女儿红已经可以开坛了。

二十多年前的胖头陀是个老兵,炊事员,一手的好厨艺,想着退役后,好好经营一家小餐馆。

那时还是文工团的瘦圆规,一心想着让胖头陀留在部队,过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那一日晚间,两人为了去留的问题,大闹了一场,不欢而散。

胖头陀着实心烦,晃晃悠悠地来到平日里时常来散心的小镜湖边。时值冬季,本就是傍晚时分,胖头陀靠着湖边的一棵树,闷着声抽了一阵烟就天色大暗了。摸摸口袋中瘪掉了的烟盒子,瘪瘪嘴,觉着心中的闷气扫了一大半,扶着树干站起身来也就准备回家了。心里想着该回去做顿好吃的,哄哄他家那臭婆娘。

心内估摸着瘦圆规该着急了,胖头陀也就加快了动作往回赶。刚走了一段路,就听得一阵婴孩的啼哭。胖头陀心下疑惑,这小镜湖虽属军区范围,但一直较为僻远,离军属区也较远,哪来婴孩的啼哭声?不禁警觉了起来,索索地就躲藏在了这小镜湖边上的树林中。

婴孩的啼哭声由远及近,胖头陀躲在树后看向来人,隐隐地只看出是个妇人抱着个还是襁褓中的小娃娃,却不知那妇人这么晚了,来这么僻远的小镜湖干嘛。

只见那妇人跌跌撞撞地抱着孩子,在湖边停下了脚步,婴孩的啼哭声也一阵比一阵弱。

胖头陀正纳闷,刚刚还哭得响亮的孩子,怎么转眼间就停止了哭闹。微微地探头借着月光往妇人的方向看去。却见那妇人扭曲了面庞,妖冶的妆容让他心惊,更让胖头陀心颤的是只见那妇人正死死地用手捂着婴孩的口鼻,即便婴孩死命啼哭,声响也是一阵弱似一阵。

“在干嘛?!”胖头陀躲在树影中一阵暴喝,就立马偷偷地往另一个方向溜,那女子他并不认得,但看她的衣着打扮,不是他这种平头百姓惹得起的。

那女子吓得顿时就没了主意,一把松开孩子,惊恐地往胖头陀曾站立的方向看,一步步逼近,没发现人,经不住地松了口气。回到小湖边,打量了一下四下,径直就将孩子往湖中扔。

胖头陀心下打颤,这女子好生歹毒。偷偷地溜到女子的身后一个反手重击,将其重重打晕,看了眼还在直冒气泡的湖面,一个猛扎就跳进了水中。

等他救上那娃娃的时候,娃娃基本没气了。

☆、Chapter143此去经年,风雨相携(5)

这一声对不起,我期盼已久,不为我自己,只为他。这一声谢谢,不期而至,令我喜出望外。——题记。

正在做饭的谢暖儿皱了皱一弯温润的柳叶眉,淡淡地看向她家的林先生。她家的林先生自从知道谢冰儿和她不是亲姐妹后,从医院回来后就死死地盯着她看,足足有一个小时,看得她心里直发憷。

林先生看到谢暖儿微怒的神情,惊觉自己失态,红了红脸,摸摸脑,笑呵呵地拿着手机就冲了出去。

谢暖儿松了口气,擦擦汗,尝了尝给谢冰儿熬的鱼汤,不咸不淡,浓郁香醇,刚刚好。

谢冰儿想自杀的事没能瞒住谢家的老俩口,两人说什么也要轮流照看大女儿。这不,谢母昨晚熬了一夜现正在房中歇着,家中的大小事务自然就落在了谢暖儿的身上。谢暖儿小心翼翼地将鱼汤盛进保温瓶中,又匀出一大碗留在了碗橱中,想着留给谢母。

谢暖儿顺道看了看留在胖头陀夫妇那边照顾的豆丁,这孩子愈发地闷闷不乐了,可谢暖儿真心地有心无力,匆匆地抱了抱豆丁,就出了取田羊直往医院奔。谢冰儿的状态好了许多,想是因了谢父谢母的照顾,轻易不敢放弃。谢冰儿的老板陈路因为这边有谢家夫妇照看,又重新为谢冰儿的事奔波,少了牵挂。

谢暖儿从医院回来,匆匆地将家中的杂务打点一番就困顿得不行,见时间还早就和衣在床上小睡。

睡梦中的谢暖儿听得庭院中隐隐地有低沉的交谈声,间或地,不真切。朦胧中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昏沉沉地就又睡了过去。

那陈年旧事,早已尘封,本可闭口不提,你却偏要开封重提,伤人伤己。

谢暖儿一直高烧不退,在床上昏睡了整整五天,等她醒来的时候,看着面前晃着谢冰儿姣好的面庞,有些疑惑,又有些迷茫,又看看一直紧握着她手的林哲楠,弄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谢暖儿通过电视台对好安心食品公司案件的跟踪报道和之前了解到的情况,零零碎碎地,大致将事情的经过拼了出来。琐碎而冗长的故事,只因故事中的人物勘不破“情”之一字,才终至最后的这般结局。

豆丁的病情日益一日地重了起来,现在就是连谢暖儿也懒得搭理了,这可急坏了谢暖儿。之前的医生说过,得抑郁症的孩子需要舒适快乐的环境,如果有可能的话,旅行治疗是很有效的。谢暖儿也顾不了自己的身体才刚刚好,就央着林哲楠带她和豆丁去旅行。林哲楠拗不过谢暖儿,特意请了年假,奉陪到底。

这一日林先生携着林太太和小豆丁游走在丽江的山水之中,看着身边人的笑容,林先生忽地有种说不出的满足。于千千万万人中与你相遇,就在这里,不早也不晚。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陈年往事了,相遇、相识、如再能相知,那该是何等美事!可是这世间万物都讲求数的积累,没有足数的缘分,有些事亦是不可强求,否则害人害己。

旅行的最后一站是B市,而在这里她和林哲楠也将筑起他们的小巢。谢暖儿抱着日渐开朗起来的豆丁,看着街头的人来人往,不禁感叹,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想起多年前被接到B市的酸楚,谢暖儿脸上微微地漾起笑意。过往的一切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因了身边的人,也就再也没了计较的理由了。

八月初,林先生回报社报道,忙活着各种行头,懒散了这么些时日,是该收收骨头了。林太太熨着衣服若有所思,就差把衣服熨出洞来。林先生忙着哄豆丁吃饭,隐隐地闻着有焦味,咋咋呼呼地大声叫喊才把林太太从游魂状态拉回现实。林太太惊觉自己的失神,却脸不红心不跳地遮掩了过去。

“老公,午饭我就不准备了,你自己从幼儿园接了豆丁弄点吃的,或者在外面吃点也行。今天,我,我没空,上次在伦敦研究的那个课题,今天在B大有研讨会……”林太太放下手中的熨斗,抖抖熨好的衣物,淡笑着说。

林先生忙里偷闲地咬了一大口油条,又马不停蹄地给豆丁喂饭,嗯嗯地一阵猛点头,心里偷乐呵,终于可以带着小豆丁去吃垃圾食品肯德基了,呼啦啦,哈哈哈-

送走林先生和小豆丁,谢暖儿看看时间,打理了一下家务,稍稍地将自己拾掇了一番,也就出门了。

那天,谢暖儿没去B大,而是去了郊区的羁押疗养院。

好安心食品公司案件,法庭判决下来的那一天,她接到了颖子的电话。

她想,这些年的是是非非,无论谁对谁错,总得有个了结,也就答应了颖子的要求。

谢暖儿去羁押疗养院的时候,正好是人们自由阅读的时刻,谢暖儿静静地隔着玻璃,看着玻璃窗之内的人们静静地翻阅着书刊,或悲或喜,或笑或哭,阳光越过透明的玻璃窗,充盈了一室的光明。

谢暖儿眉眼婉转,红了眼,久久说不出话来。面前的人却笑得淡然,“谢暖儿,在这里,我很快乐。这么多年了,我终于可以和我母亲好好相处了。”

谢暖儿努力地眉眼含笑,落下的却是泪。

颖子起身看着远处身着囚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母亲,轻轻擦去谢暖儿的泪痕。

她说,“傻暖儿,为什么要哭呢?你不是说过,如若爱那么一个人,无论自己做什么都希望对方一世无忧。我现在所做的只是希望她能快快乐乐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说,“傻暖儿,谢谢你,谢谢你把翡翠别针寄还,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去找自己的幸福。”

她说,“傻暖儿,请把我的这声‘对不起’转告给林先生。”

那天回去,谢暖儿顶着红肿的核桃眼,林先生上看下看,拧胳膊抡大腿地,“哪家杀千刀的哈?!敢欺负我家媳妇,不想活了啊——”

小豆丁有样学样,还拿出中午吃剩的肯德基,“小螃蟹,不哭,快吃肯德基,好吃。”

林先生尴尬,一把抱起小豆丁就往厨房走,佯装呵斥,“快说,是哪个老师给你们吃这种垃圾食品当下午茶的?嗯?来,来,豆丁爸爸给豆丁做别的好吃的。来,我们去厨房了,O(∩_∩)O哈哈~。”

谢暖儿⊙﹏⊙b汗,懒得管这父子俩。

是夜,林先生听着林夫人代颖子说的那声“对不起”,眉眼前所未有地温润。

一切执念,已成过往,无需上心。

☆、Chapter144【偷生不苟且】刘颖(番外)

那日,接到来自英国伦敦的信,信封上她的名写得温润婉转,温暖清新,就如她的名字一般。随信一起寄来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礼盒,但我一直都不敢拆看那封信和那个礼盒。这就是我,对于不敢面对的现实,我会习惯性地选择忽视,轻描淡写地忽视,却从未想过挣脱。包括小时候被迫进ru林家,被迫将林哲楠推进电梯,被迫关进精神病院,被迫和蒋枫结婚。我的生活就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可言,而我也从未想过这会有任何改变。

有时我会怀念那时我们三人在扬城的生活,简单没心机。其实,我一直奢求的生活就只是如此而已。和蒋枫结婚的前夕,收拾东西,翻到了放在床头的那个礼盒和信。看到那个温暖到极致的名字,有一霎,我很不甘心,特别地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女人可以拥有林哲楠天下无双的爱,凭什么!凭什么!

我像发了疯一样地将那个锦盒打开,盒内躺着的是那枚修补得完整如初的翡翠别针。看到翡翠别针的那刹,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输得如此惨烈。对于爱情,我没那份胸襟,我没那份执着,我没那份纯粹,我没有那份勇气。

信上,她将这枚翡翠别针背后的故事告诉了我,我才发现我和蒋枫两人的命运纠葛早就开始,在我不经意间。我想那时的她必定是从林哲楠的口中获知了我和蒋枫的婚讯,怕我心有不甘,或是做什么傻事,才会将翡翠别针寄回,物归原主。

信中,她的一句话改变了我的一生。她说,“颖子,那该是怎样的心心念念,才会让那个男人从小就步步为营,甘之如饴,只为迎娶佳人。”当时含泪的我,被这句话逗笑了。她是对的,她是对的,那该是怎样的心心念念呢?我突然想了解那个步步为营的男人。

当晚,我就订了机票,飞往伦敦,携着那枚修补得完整如初的翡翠别针。是的,我逃婚了,曾经的我从未想过,也从未敢想。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坐在机舱中的我可以想象母亲气急败坏的神情,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恶作剧般的报复快感。

到伦敦的时候,他们正在筹备他们的婚礼,每次我都会远远地观望,不打扰。婚纱店内,我看到当年的林少爷不惜抛弃面子亲自操刀,只为给他的新娘一件更完美的婚纱。地摊上,我看到那个温润的女子用糯糯的吴音腔英语和小摊贩讨价还价,只为给她的新郎做一件得体而称心的礼服。他们的日子拮据而快乐,那种幸福的味道,即使隔得很远我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婚礼那天,我混在观礼的人群中在上帝面前默念他俩的名字,求主赐这对新人一世无忧,百年好合。看着谢暖儿含泪的笑,我哭了,在场所有观礼的人中,只有我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是怎般地来之不易,只有我知道,我真心地祝福他们。

后来,我带着那枚翡翠别针去了好多我一直就想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的,但在那些日子中我希望能紧紧地抓住自己的未来。

从欧洲回来是因为在国外看到了有关好安心食品公司的新闻报道,谢家会是一锅乱粥的情景不难想象,只是这背后的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不敢去猜测。

刘家和林家积怨已深,母亲对于林家的恨意仿佛与生俱来。虽然零零碎碎,虽然是只言片语,但我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牵涉着那个母亲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我不想再走母亲曾经走过的路。

那一天,我约了蒋枫,带着那枚修补好的翡翠别针。我问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他笑笑说,没什么原因,只是他想保护我。听到他回答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比我母亲幸福。

随着靳家的介入,舆?论不再一面倒地指责谢家的女儿,越来越多的呼声要求彻查。我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只是那个男人护了我那么多年,这一次我也想护他一次。

是的,我去自首了。假如平息任何风波都需要一个替罪羔羊的话,那么就让我来吧。母亲因为这个消息病情越发重了,肿瘤晚期恶化。

那时候的母亲是军区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又是军区司令的掌上明珠,这样的家世和容貌是多少女子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她可以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和容貌使尽千般的小性子,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爱上一个已婚的男人。这注定是冤孽。

在案子开庭审理的前夕,母亲在父亲的陪同下到警局自首。这一辈子,也就只有父亲才能包容母亲的所有性子,包括母亲从未爱过他这一点。但我知道父亲其实一直是耿耿于怀的。母亲交代了所有的事情经过,但她隐去了蒋枫帮她办事的经过。她知道,我爱那个男人。

一纸宣判,尘埃落定。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母亲因为带病在身,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最终判了死缓。我们都知道,她等不到行刑的那一天了。她的病情恶化得很快,生与死只是一步之遥罢了。

我向有关部门申请去了羁押疗养院,我想好好地陪她走过最后一段时光,也许明天就是大限,也许下一秒就是大限,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好好珍惜。蒋枫和我的事,我不再多想,一切随缘吧。

☆、Chapter145【换你一世无忧】宁凌(番外)

这里是海拔3000多米的苦寒之地,离天很近,近得仿佛只要踮起脚尖就能够到天边的云彩。天很蓝,蓝得纯粹透明。

边防哨所中的日子简单而枯燥,练操执勤成了我生活的大多数。空余时间,我会吊吊嗓子,来段京剧。被暖儿知道的话,指不定会被那丫头嘲笑成什么样子呢。想想那时候,她每天清晨一到点就吊嗓子,清唱一段,我总是受不了那咿咿呀呀的折腾。到了现在才知道世事会变,其实人也会变,那时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也会好上这么一口。

刚到这的时候会时不时地出现高原反应,慢慢地,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边防哨所中的人员很少,连我算在内一共十六人。每天清晨五点,我们起床洗漱升国旗,练操,然后就是巡逻,直到晚上十点熄灯休息。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不咸不淡。

老马是我们所长,四十大几的岁数,经年累月被风沙吹得像极了一个六十几岁的糟老头子。有时,我会害怕,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像老马一样,怕有一天我会老得连暖儿也不认识我。哨所安排巡逻轮流制,每两人轮一班,人员轮流安排。我们所有的年轻后生都怕和老马排一班,倒也不是说老马有多严肃,只是老马是一个非常木讷的人,半天不说一句话。巡逻是件枯燥之事,满眼的悬崖绝壁,没有绿意更别奢望天空会有飞鸟划过,聊天成了我们打发时间最好的消遣。在这个没有生命迹象的苦寒之地,仿佛只有当风中飘荡着我们闲聊的声响,才能让我们感觉自己还活着。但每次和老马巡逻,每次除了闷头走路外就无事可做,可以想象那日子有多难熬。

那一天,又轮到我和老马巡逻。其实,我习惯了和老马这样彼此不言不语的巡逻方式。这一天的老马还和往常一样走走停停,查看查看高地的通讯设施,和往日并无差别。只是在返回哨所的时候老马却兀自地坐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自个儿抽起了烟。

我看看老马,笑笑,也就坐了下来。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老马木讷而沟壑纵横的脸,一下子看不懂他。

“小子,你在烦恼什么?”老马淡淡开口,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说着就抛给了我一只烟。

我有些狼狈而生疏地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却呛得撕心裂肺,一如当初在伦敦时。

老马深吸一口烟,指着我脚边的一个缝隙缓缓开口,“小心脚边的郁金香苗。”

我诧异,或说是震惊,我从未想过在这么一个苦寒之地,会有这么娇嫩的花苗。我慢慢弯腰,看着缝隙中长得瘦小孱弱的秧苗,难以置信。

老马掐灭了烟头,淡淡地看着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笑笑。二零零零年,老马上哨所,老马的婆娘要他带着郁金香的根茎上哨所。他笑自己婆娘没文化,这么恶劣的环境怎么种得活!还不是白费!他最终还是没能磨过他的婆娘,上哨所的那一天,他带着婆娘给的五株郁金香根茎。连续五年,没有哪一年的郁金香根茎是能够存活的,这样的高地,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二零零六年,有三个根茎冒出了嫩芽,其中一株还长得很茁壮,有可能的话可能还能开花。花期未至,噩耗先至。那一年,四川地震,史无前例的惨烈。他的婆娘没能幸免,他的孩子没能幸免,他的父母没能幸免。那株郁金香最终也没能存活。

这世间所有的切肤之痛,只有真正经历了才能体会,任何救济和安慰都是隔靴挠痒。老马说,那一年,一夜间他老了二十岁。之后,老马再也没有种过郁金香的根茎。许是之前种的有些根茎其实并没死,只是在这高寒之地扎了根积累养分,这高地今年初春比往年多下了几场雨,这些小调皮鬼偷偷地竟冒出了小嫩芽。老马悠悠地抽着烟,眼中有泪,嘴角含笑,轻轻地弹去烟灰,自言自语,“这么些年了,我的婆娘终究还是对的。”

生离死别,是这人世间最无常的变数。在有生之年护她周全,盼她安好,我已心满意足。

好安心食品公司事件披露出不久,全国闹得纷纷扬扬。期间种种纠葛,没人能够全身而退。

姐姐拿出了当年母亲的亲笔遗书,当年的种种纠葛就像错综复杂攀藤的老根一般,丑陋不堪,酝酿了当年母亲的死,也酿就了今日的祸害。只是,谢家实辜,替罪羔羊的黑锅我就是拼尽此生力气也不会让其背。

当年的父亲是军中新星,三十而立的男子汉,不知虏获了多少军中女子的芳心。这众多女子中不乏家世背景好而又有容貌的女子,军区总司令的女儿蒋丽华是其中的佼佼者。蒋家姑娘暗恋或说明恋宁飞离是军中公开的秘密。可未婚女子一旦和已婚男子有所纠缠,无论暗恋或是明恋都可大可小,所以大家装聋作哑直到事态一发不可收拾。

当年母亲出事,我和姐姐虽年幼,但对其中的曲折还是有几分明了。可蒋家的家世却容不得我们小觑。林家孙女被人抱走生死未卜,林家都未曾透出半点口风,我和姐姐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又能做些什么。我们姐弟俩处处针对着南晓彤,可又有谁知我们真正提防的其实是蒋家?

随着蒋家老爷子的卸任,蒋家早已是大不如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蒋家借着身家背景控股了好安心食品公司将近百分之六十的股份。那个陈路不过是傀儡罢了。为了扳倒蒋家,我和姐姐不知筹谋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蒋丽华也许怎么也不会想到,逼急了的傀儡其实也是会咬人的。好安心食品公司事件披露没多久,虽然各种矛头指向谢家的长姐,但随着各种证据的不断上呈和匿名信的披露,蒋家最终还是栽了。聪明了一世的蒋丽华自认为可以借此机会再次重创林家,让林家再次尝尝失亲之痛,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终究还是露了马脚,来了个作茧自缚。

暖儿去羁押疗养院的那天,我静静地躲在靠近玻璃窗的角落中,看着暖儿眉眼温柔,笑得纯粹温暖,那一刻我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的。我所做的事就只是想换你一世无忧,仅此而已。

转眼就是几个月,老马指给我看的郁金香到了花期,苦寒之地的生命长得瘦骨嶙峋,却依旧花开烂漫,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期许,我们相信有一天这块苦寒之地将会是漫山的各色郁金香。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带暖儿来亲自看看这高原上的生命。

☆、Chapter146【天赐的生命】靳青(番外)

林哲楠那小子是越发地不厚道了,这都是第几趟去他那破公寓了,次次都是闭门羹,每次都将那个白眼狼小豆丁护得死死的,真想狂揍林哲楠那臭小子,我才是豆丁他舅呀,有DNA为证,有没有。

谢暖儿那厮更是吃死人不吐骨头的货,一听说我想见豆丁,那厮笑得一脸温婉大方,瞧得我背脊发凉,“一口价,见面费五十万。”碰到这对冤家肯定是我前世造孽太多。

知道要见豆丁,姐姐特别紧张,她不停地换衣服,不停地问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她的儿子豆丁是否会喜欢。六年的思亲之痛,在那一天将得到消弭,而她也将学着该如何成为一名母亲,从衣着到言行。在她小小的儿子面前,她希望自己是完美的。

靳家的权势,无人敢小觑,作为靳家的子孙,又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墙外的人羡慕墙内人的钟鸣鼎食,墙内的人渴求墙外人的自由无争。这世间各人有各人的苦楚,却终究还都是凡人,该面对的任谁都躲不了。

人前风光,人后辛酸。这就是我们姐弟俩从小的生活。二十四岁那年,家族联姻,姐姐不可替代地成了利益婚姻的牺牲品。家族遗传性抑郁症在姐姐身上来得异常凶猛,家中爷爷不得不推迟婚期。如果可以的话,有谁不想挣脱被安排好的命运。在国外疗养期间,姐姐认识了一个名唤蒋枫的男子,她曾一度认为这是她此生的佳偶,甚至不顾家族声誉怀了他的孩子。到头来却发现只是她自欺欺人罢了,她终究还是摆脱不了当棋子的命运。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见豆丁那天,姐姐坐在车中远远地看着蹭在谢暖儿怀中的豆丁,话语含糊,“小家伙……长得真壮实……”“他还会认得我吗……”“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抱着装满了玩具的包包,手颤抖得厉害。

那个时候,咖啡馆中的豆丁正黏糊地附在谢暖儿耳边说着悄悄话,撒着娇。谢暖儿笑得宠溺而温柔,眉目清澈,俨然是个慈母。一边的林哲楠迅速地在画纸上勾勒着什么,时不时地喝口咖啡。这样轻轻浅浅的三人时光,温馨而和谐。我看着姐姐,轻轻扶住她颤抖的双肩,安慰:“我们就去坐坐,喝杯咖啡,就喝杯咖啡。”

姐姐拘谨地抱着那包玩具,心不在焉地下了车,却没有再移动脚步,只是静静地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姑娘。假如时光倒流,一切可以重来,她还是会愿意那么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即便知道那个人对她只是利用而已。她依旧会心甘情愿,因为那个人留给了她这世间最美好的小生命。

从停车场到咖啡馆,那段短短的距离,我们姐弟俩相互扶持着走走停停整整走了十五分钟。六年时光,酸的、甜的、苦的、辣的、涩的,都交织在那短短的十五分钟内,慢慢地行走,慢慢地靠近,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咖啡馆内,豆丁睁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带点戒备地看着我们,却在看到玩具的瞬间卸下了紧绷的面具,像只想讨好主人一样的小哈巴狗一般,带点谄媚地小心翼翼靠近。神经一直紧绷着的姐姐看到豆丁的举动后,立马就被逗笑了,眼中有泪。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我们姐弟俩找回了我们遗失了六年的小豆丁,他是姐姐的儿子,我的外甥。

那个男人爱上了那个名为颖子的女人,为她,他步步为营了二十多年。姐姐只是他利用来助他早日回国的棋子,对于姐姐他又曾付出了几分真心?对于他当年的始乱终弃,姐姐可以不计较,我做不到。

谢暖儿将豆丁送到我家那天正好是好安心食品公司事件的法庭审判,姐姐和豆丁玩了不多会就开了电视。当法庭宣判那个男人无罪释放时,我看到一直紧紧抱着豆丁的姐姐明显松了口气。

晚上在书房整理材料时,我拿着厚厚的一沓资料,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放进了文件袋,准备第二天寄出。错了就是错了,人人生而平等不该只是空话。

法庭对好安心食品公司事件开庭二审时,我收到了来自B市福利院的致谢水果篮,说是谢谢我捐了五十万的善款。这对前世的冤家呀,花人家的钱不心疼,不心疼呀,我可真心是牙痛呀,这对冤家。

一纸判书,尘埃落定,那个男人得到了他应得的刑罚。

那天,法庭的观众席上,我坐在人群中,远远地看到了那个名唤颖子的女人坐在角落中。她静静地听着宣判结果,黑色的墨镜掩饰了她的情绪,直到所有的人都离席,她还静静地坐在席上,我很清楚地看到,墨镜下淌下的是两行清泪。

有一刹那我有些慌神,我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希望五年的铁窗生活能够使那个男人终有所悟。

我家老爷子想要认回豆丁,我和姐姐拒绝了。如果姓靳会成为一种负担,那么我们拒绝。作为对谢家多年养育之恩的感谢,我和姐姐一致将豆丁取名为谢天赐。孩子是姐姐因爱而生,是谢家因爱而育,他是个幸运儿,他是个以爱的名义存活于世的天使。

窗外阳光满满,豆丁正和谢暖儿夫妇在园子中打闹着,发出银铃般的天籁,姐姐坐在亭子中静静地看着她的孩子,天赐。我看了看身边的宁馨,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Chapter147【此生此世的爱恋】Tony(番外)

“你好,我是来自中国的谢暖儿。”初见,她浅浅笑,淡雅出尘。她知道我听得懂中文,所以坚持说中文,不卑不亢,不做一丝让步。我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有些害怕,这个中国来的小女人竟让我莫名地涌出丝丝的悸动,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百转千回,心却再也不能平静下去。

从小接受标准英国绅士教育的我,在家族中是出了名的绅士。可不知为何,面对她我竟会喜欢恶作剧般地逗弄一下她,处处针对她,有时候特别想看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是她从未给我这样的机会。每次她都会把情绪掩饰得很好,淡淡浅笑,是她柔弱而凌厉的武器,也是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我知道她的心中藏了个人,那个人是个谜,我一直都好奇那会是怎样的一个男子。

那是个有着大大眼眸,隐隐带着孩子气的男人。他找到我的那一天,我看着他不禁哂笑,他不会是我的对手。可这个来自东方的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让我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可笑。我和他来了场属于男人间的角斗,一对一,我们都被对方揍得鼻青脸肿,却笑得酣畅。真是应了中国的那句老话,“不打不相识”。

他把平日中帮她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我看。照片中的女子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或静或闹,或迷惘或自信,或优雅或沮丧,千般姿态。我突然间明白,我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只有在他面前时才会还原为生命最原始的的女人,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她。在我面前,她只是来自中国的访问学者。

他是个带点浪漫情怀的小男人,我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小男人为了他的女人四处奔波的场景。在我和谢暖儿争夺有关母语负迁移研究项目的大会上,我看着这个小男人低调地进了场,却不想他漂亮的外表还是吸引了很多女子的注目,看着他略显狼狈的窘态,我不禁笑了。

他告诉我说,为了他未来的妻子他要参加英国皇家摄影协会举办的摄影大赛。那个摄影大赛在英国国内久负盛名,我一直就有耳闻,但我知道从来就没有哪一届头等奖是由一名外国人夺得。

电视台现场直播第十二届英国摄影大赛的颁奖典礼,我看着电视中那个东方来的小男人,笑得含蓄而腼腆,大大的眸子却是晶亮晶亮的,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双眸子,竟能如此专心致志地将她的美好尽收眼底。他给她的爱纯粹而浓烈,没有一丝保留。她给他的爱绵长而细腻,是如水般的绕指柔。我觉得自己无力而多余。

在那个东方来的小男人和谢暖儿忙着筹备婚礼的时候,我回到了乡间的家中,天天钓鱼晒太阳。从小将我带大的老嬷嬷天天和我坐在苹果树下晒太阳,这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了。

她笑看躺着晒太阳的我,满脸的皱纹犹如怒放的秋菊,安静祥和而淡然。我忽然想起了老嬷嬷的故事。那时候的阿丽亚娜还是个有着小鹿般无辜眼神的姑娘,坐在缀满洁白花朵的苹果树下纺纱。微风徐徐吹来,洁白的苹果花瓣四散飘零,阿丽亚娜抬头捋了捋散落的发丝。在漫天的洁白纷飞中看到了邻村的那个小伙子正怔怔地瞧着自己。阿丽亚娜结婚了,新郎就是邻村那个小伙子。他们的生活幸福美满,美丽的阿丽亚娜还给那个小伙子生了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二战爆发,英国卷入战争。阿丽亚娜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手抱着一个孩子,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丈夫。只是她的丈夫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看了眼老嬷嬷阿丽亚娜披在身上的那件微微泛黄的纯白纱巾,头痛莫名。爱情两情相悦才美丽,勉强了就不美丽,我记得小时候阿丽亚娜就这样跟我说过。那个时候的阿丽亚娜是村子上出了名的俏寡妇,追求她的男人很多,可她都拒绝了。即便生活艰辛,她宁愿在我家当佣人,也无再嫁之心。

那条纯白纱巾是阿丽亚娜的丈夫在战场上寄给她的,硝烟弥漫中的男人,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柔软而洁白无瑕的纱巾,心中肯定溢满了憧憬和爱意。只是年轻的生命再也不曾回来,再也没有能看看苹果花瓣飘零下的温润女子。阿丽亚娜一年年老去,纱巾一年年晕染时间,微微地泛黄。阿丽亚娜老了,脸上长满了褶子,思念却是一年比一年绵长。老了的阿丽亚娜糊涂了,她每天会花上大半天的时间坐在苹果树下,等待她的心上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