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2那少年,如此美好(2)
张妈夹起一小块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中,细细地品着,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谢暖儿的身上不停地来回打着转,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重。放下筷子,急忙地催促着站在一边的谢暖儿道:“孩子,快,快点,给你张妈盛碗饭来。”
谢暖儿神色紧张地看着张妈,愣了愣,转身急急地帮张妈盛来了一碗饭,弱弱地问道:“怎么?这鲫鱼炖豆腐不好吃?”
没想张妈却哈哈地朗声笑了起来,急忙挥舞着自己粗壮的胳膊,催促道:“快,快,孩子,你也自己给自个盛碗饭,这鱼烧得太好了,太下饭了,张妈我的胃口就这样被你个小丫头片子给吊起来了,快,快……”
听到张妈,这么一说,谢暖儿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笑了,转身,盛饭。正吃得欢的张妈,忽地放下饭碗,罪孽深重地拍着自己的脑袋,“孩子,孩子,你看我这记性,我们在这边吃得欢,我倒把我们的小祖宗给忘了,瞧我这记性。”忽地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子,这鱼剩得还多吗?凌少爷不怎么爱吃饭,有了这个菜,他就会多吃点饭了。”谢暖儿看着这样的张妈,笑了,点点头嗯了一声,打开锅盖,骄傲而自豪地道:“看,我给他留的。”张妈一看还剩一大锅的鱼,乐了,拍了拍谢暖儿,喜笑眉开地道:“好,好,我这就去叫凌少爷下来吃饭。”
看着张妈欢悦的背影,谢暖儿打心底说不清地高兴。短短的几日相处下来,张妈的豪爽,直率让谢暖儿心中好受了许多。毕竟日子是要过下去的,宁凌的处处为难,也因着张妈的呵护而变得微不足道。
小心地将锅中的鱼盛到菜盆中,不想楼上就传来了张妈满是着急的声音:“丫头片子,快,拿热水和毛巾上来,快……”匆忙地放下手中的菜盆,心下着急地胡乱擦了擦手,谢暖儿知道肯定出事了。
端着一盆热水,拿着毛巾,摇摇晃晃地走进宁凌的房间,却发现那个视自己为仇敌的男孩,正毫无生机地躺在床上,面如火烧,不时地微微地喘着粗气,一双眉皱巴巴扭曲得让人心惊。张妈一边擦着宁凌额迹不停渗出的汗迹,一边不停地催促道:“孩子,快呀,快绞干毛巾,敷在凌少爷的额上,不要烧坏了啊,你看都怪我老骨头,我没来看一下凌少爷……”递上绞干的毛巾,没想张妈却并没有接过毛巾道:“孩子,你来,你来帮凌少爷敷着毛巾,我去找下药。”说着就匆匆地走出了房间。
微微地俯下身,想要将毛巾敷上,没想宁凌勉强支撑着睁开眼,一个反手就将毛巾打飞了出去,嘴中硬撑着说道:“不要,不要你,你给我走,走啊。”谢暖儿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毛巾,再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宁凌,笑了笑,蹲下身,拾起毛巾,搓洗了一把,再次想给宁凌敷上。
“滚,听不明白吗?咳……”宁凌勉强从嘴中挤出那么几个字就没了气力,还不停地咳着。没想到,谢暖儿坐在他的身边,扳正他的身子,让他平躺下来,好笑地看着眼前孩子气死撑的宁凌,淡淡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没力气了,怎么讨厌我呢?等你把身子骨给养好了,你再想法子折腾我不更好?”说着就自顾自地帮宁凌敷起毛巾来了。宁凌怔了怔,不再说什么,把头撇过去,也就任由谢暖儿捣鼓了。门外拿着药的张妈,扶着门把,欣慰地笑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三个人的日子,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宁凌自那次病好之后,每天奔波在学校和宁家之间,再过一年也就要高考了。他也没了闲情去和谢暖儿置气,而谢暖儿也乐得安静快活,在张妈的陪伴下去旧书市场淘来了大学的教科书,开始自学。而不知从何时宁家竟给她找了名京剧老师,也不管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硬是要她学京剧来着。所以每天清晨当宁家大院传出不成调的咿呀哼哈的唱腔,宁凌皱着眉匆匆地啃着面包逃到学校去的时候,张妈都会笑得前俯后仰的。直到多年后的一天,林老爷子瞪着牛大的眼,一定要和谢暖儿来一段京剧的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的后知后觉,原来在那个时候,林老爷子就已经深入敌军后方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林老爷子只能看着,只能暗中相助,其余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自己的儿媳妇去折腾。
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深秋,这北国的秋比不得南国的秋。南国的秋就像一曲缠绵哀婉的小调,缠缠绵绵地时不时飘下一阵一阵的细雨,处处沾惹那么一点星星点点愁绪,让人们也不自觉地被这飘雨给感染了,因着满地湿答答的落叶更添惆怅。而北国的秋,干燥,炽烈,漫天遍野,铺天盖地,满眼都是红得像着了火的枫叶,满地都是纷纷扬扬飘零着的形如鹅掌的大片大片的梧桐,金灿金灿的,脚踩在那厚重的层层落叶上发出枯枝断裂的声响,不时地飘来阵阵树木特有的清香,让人心情不自觉地就愉悦了起来。
谢暖儿看着窗外独特的北国秋景,心下一片澄澈,正翻动着书页,却听得耳际传来张妈的欢声:“宁老你回了啊,哈哈,回了好啊,我们几个都快冷清死了,你看我这老婆子,晓彤,你也回了,好好,快来看看我给你们俩准备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缺的,我好给你们添着。”说着楼下就是一阵忙乱的脚步声。
“不了,张妈,你忙你的吧,我们住到年底,过完年也就要走的,你老快别那么忙活来忙活去的了。”一阵爽朗的笑之后,就是低沉的男声。谢暖儿听着,心瑟缩了瑟缩,没了看书的心情,合上书来,忪怔地看着窗外如血的残阳,良久,她忘了其实这里一直都不曾是她自己的家,只是她却忘了,一时间竟将宁家当做了家……
☆、Chapter23那少年,如此美好(3)
下楼,饭桌上,有着说不清的拘谨。谢暖儿闷着声扒着饭,一口一口。四个人的饭桌略显得有些沉闷,张妈站在一边,眼瞅着这一桌的冷清沉闷,却只能急得干瞪眼,无能为力。
宁凌细细地嚼着谢暖儿做的江南小菜,自打病好后,他也闹不明白,怎么会喜欢上了这种清淡的江南口味,两人虽极是生疏隔膜,他却爱上了那股子江南的清淡。宁飞离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凝重地看着眼前低头默默扒饭的谢暖儿,轻轻地咳了声,擦了擦嘴,道:“这些江南小菜做得真好。晓彤,这些小菜做得可比你要强上一些了。”南晓彤抿嘴笑着,细细地嚼着菜,优雅地擦了擦嘴道:“嗯,是呀,我可真得服老了,做得的确是比我好呀。”一边的张妈也赶紧插嘴,想要缓和气氛,笑着道:“是呀,这孩子做得菜特别好吃,每次只要暖丫头下厨了,就连凌少爷也会比平时多吃很多。”一边的宁凌,一听,满脸绯红,不好意思地狡辩道:“张妈,哪有呀,也就多吃一碗饭而已,好不好。”满桌的人都因着宁凌的害羞而笑了起来,而张妈也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谢暖儿没想到宁飞离会夸赞她,讪讪地不好意思起来,抬起眼,笑了笑,淡淡地一本正经道:“伯父伯母,你们谬赞了,我的厨艺不好。”南晓彤和宁飞离看着谢暖儿一本正经的样,不禁相视而笑。没想,一边刚刚还害羞来着的宁凌却冷不丁地冒出句:“夸你厨艺好,怎么就谬赞了,你厨艺有什么不好的。我吃着就心里舒畅,不像某些人做的菜,怎么吃就觉得心里刺棱棱的慌。”一句下来,餐桌上原本缓和的气氛又一下子地紧张到了极点,静得没了一丝声响。
谢暖儿抬起眼看去,宁凌还自顾自地吃得欢呢,而南晓彤却脸色难看得发白,宁飞离更是冷着一张脸,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声道:“快道歉。”宁凌却却如没听到一般,站起身,摸摸自己吃得饱饱的的肚子,打着饱嗝,随意地打着招呼:“你们各位慢用啊,我就不打扰你们各位了。”说着就自顾自地往楼上去了。
宁飞离看着自己的儿子,缓下声来,略显苍老地喊了声凌儿,站在楼梯上的宁凌停下了脚步却没有转身,顿了顿,也就上楼了。
再次看南晓彤,才发现这个女子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柳眉,只是这道柳眉经历过岁月的风霜之后越发显得温婉可亲,耐人寻味,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性情在十几年的军队生活中被磨砺得更加通透玲珑。而谢暖儿也是从张妈零零碎碎的叙述中拼凑出了一个老套到不能再老套的故事情节。十多年前,春风得意的宁飞离于一次偶然结识了南晓彤,不同于家中剽悍要强的妻子,南晓彤的温婉恬静让宁飞离有了一种家的感觉。只是两人发乎情止乎礼,宁飞离有他的家庭责任感,南晓彤也有着她自己坚守的原则,却不想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将这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宁飞离妻子也就是宁凌母亲孟芳耳中。自幼生于北方的军中女子哪受得了这等委屈啊,当夜嚎啕大哭了一通,就思忖着向家中的老人评理,可要极了面子的孟芳思来想去这等子事实在丢人,也就只能打碎牙,咬牙忍吞。丈夫回到家中无理取闹地闹了一通,却不想更是招丈夫的嫌弃,三天两头不归家。自小被娇宠惯了的女子,有着爹妈的疼爱却没想到在婚姻上重重地摔了一跤。
生性刚烈的她一转牛角尖,交代张妈好好照顾好两个孩子,在张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在一个雨夜留下一封遗书就吞了自己的金饰嫁妆,自尽了。等到张妈发现的时候,十多岁的宁馨抱着比她小上两岁的弟弟宁凌蹲在自己的母亲身边不哭也不闹,手中紧紧地拽着孟芳留下的遗书。宁馨从没交出过那份遗书,自此除了宁馨外就没有人看过那份遗书,大家都不知道当初孟芳到底说了什么,这一直成了宁家的一个谜,也是宁家的一个心结。宁家依然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好似除了过世了一位夫人之外就再没什么了,一切照旧,生活继续。但是,心细的张妈还是发现了这风平浪静下的变化,宁馨仿佛在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懂得照顾弟弟了,在父亲面前没了小女孩对父亲的依赖与亲近,再也不会撒娇了,即使是叫父亲也是叫得那么的生疏和冷漠。这在无形中影响了宁凌,这种恨意仿佛与生俱来的一般,深扎心底,叫人惧怕。好好的一家子人就这样生生地一下子成了陌路的仇人。而事过三年,当宁飞离将南晓彤娶进宁家大门的时候,所有的矛盾急转直下,在两个孩子的心中,父亲与他们之间是内部矛盾,但是南晓彤就不同了,这是外部矛盾啊,所以一致对外努力抗日,南晓彤在宁家的日子可想而知。张妈说,南晓彤在进门大半年后就怀孕了,只是不知怎么搞的就莫名其妙地流产了。自打那以后,南晓彤就和宁飞离说以后不要孩子了,说道这个的时候,张妈唏嘘不已,有哪个女人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啊,可真真的这对混世魔王把她给逼急了啊。
☆、Chapter24秋风卷, 红枫如荼(1)
不知不觉间,秋来了,一袭长裙的谢暖儿不禁感觉到微微的凉意,敛了敛上身的小披肩,推门就进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就坐着静静地等着宁馨了。自上次在酒吧和宁馨小聚被林哲楠弄得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已经有很久没见了,大概快两个月了吧,不知道是否还好。这样想着谢暖儿的眉又不自知地紧紧皱到了一起。
咖啡店的门因为被推开而风铃摇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铃声,宁馨一袭休闲装,短短的发,更显得青春活力。视线在咖啡店中的角落中找寻着谢暖儿的身影。当看到微微蜷缩在咖啡店角落的谢暖儿正倚着手臂发呆的时候,宁馨不禁明快地笑了,踏着大步就往谢暖儿的方向走去。
“喔唷,在想什么呢?”说着就将脸贴到了谢暖儿的眼前,故意睁大了眼,盯着谢暖儿想要一探究竟。
谢暖儿被她这么一折腾吓了一大跳,一边拍着自己的小心肝一边起身拍打着躲闪的宁馨,“要死了,你要吓死我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你别躲,你给我过来。”
宁馨嬉笑着:“打不着啊,哈哈,打不着……”谢暖儿真是一头黑线,咖啡店里的人都因着这嬉笑声对这个角落中的一桌行着注目礼,目光深远而意味深长。谢暖儿赶紧把头埋得低低,自顾自地搅拌着自己的咖啡,一会又若无其事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宁馨看着谢暖儿这副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的死样子,嘴中不禁恨恨地骂道:“你这死妮子,人都不看了,还装啥呢。”谢暖儿不经意地回头,讪笑。宁馨爱恨交织地给了谢暖儿一个大大的眼刮子,随即自恋地痞痞道:“说吧,找姐来有啥事,姐能罩着你的地方姐一定罩着你。”谢暖儿翻翻眼皮,看来今个是遇到了一个神经癫痫的主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帮我帮这个还给哲楠的妈妈。”谢暖儿说着就从包中拿出了一张支票。宁馨傻傻地愣住了,随即没好气道:“还给她干嘛,她让你遭的罪还不够吗?这三十万我是不会帮你去还的,再说了,你这么做人家还未必看得上呢。你傻啊,她当年就是想拿钱打发你的,你现在再拿钱还回去,你说人家还愿意啊,别傻了,暖儿。”
谢暖儿拿着支票,轻轻地拨弄着支票的角,笑了笑,“帮我还回去吧,即使知道她是用钱打发我,我还是要将这钱还回去,无论她接不接受,五年来,只要一想到这钱救了冰儿,我就觉得欣慰,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用爱情和自由换来的,我就觉得我自己特别的龌龊,用人一生最宝贵的两样东西来交换这些钱,我觉得自己特别的不堪。”
“你有什么错,一个穷学生家中有着急需用钱救命的姐姐,爱情和生命相比,我想生命更重要啊,暖儿,你没有错,错就错在了宋蝶兮抓住了你的软肋。”
“你……”谢暖儿诧异地看着宁馨,宋蝶兮,三个字宁馨从未这么直呼其名过。宁馨苦笑着道:“呵呵,是不是很诧异,咳,你知道吗?今天我才知道,当初我爸和晓彤交往的时候,是那个叫宋蝶兮的女人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我母亲的耳中,她是间接杀死我母亲的凶手,凶手,我当初还认贼做母,我真是作践啊……”
谢暖儿震惊地看着宁馨,不知该说什么好。虽已是初秋了,可咖啡店内仍开着冷气,谢暖儿紧了紧身上的小披肩,手捧着还残留着余温的咖啡杯,心紧了紧,低低地失神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狂乱地搓róu着自己的短发,宁馨失神道:“谁知道啊……”渐渐地带着哭腔,发现异样的暖儿低低地唤了声“宁馨”。没想宁馨大手一挥,抹了一把脸,吸着气提声道:“没事。”
静静地搅拌着咖啡,谢暖儿失神了,一切貌似越来越明朗了,只是,本不想卷入这一切的她好像也在不知不觉中早已置身其间了,也许从自己拿了那三十万起,自己就早已置身其间了吧。
宁馨猛地拿起咖啡猛灌,却不想呛得狼狈,谢暖儿急急站起身,找出包中的手帕,一边帮宁馨擦着残渣一边嗔道:“多大个人了,你以为咖啡是你的二锅头啊,你想猛灌就猛灌啊。”宁馨眨眨眼,嘻嘻一笑,一把揽过谢暖儿的腰,闷声道:“咋的了,小娘子,担心相公我了?”
揪了宁馨一把耳朵,尴尬地红着脸看看周围,低声讪讪地道:“还不撒手!”“不撒。”……
好不容易把宁馨哄骗撒手,谢暖儿才舒心地舒了口气,坐回原位,没想这宁馨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难道脸上有脏东西了,于是赶紧在脸上擦擦。宁馨却敛下眼,轻轻地叹了口气,“凌儿,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你抽空去和他讲清楚了。这样对你们都好,我就怕我的那个傻弟弟做出什么傻事来哦。”
谢暖儿怔了怔,看着窗外,淡淡地问道:“上次你是故意让他到我公寓的?”
“嗯。”
“呵呵,你可真是用心良苦,明明知道我住在哲楠的公寓,那天要不是回去拿换洗的衣服,宁凌根本就碰不到我。”
“我就是故意的,我要让他尝尝苦等无果的滋味,只有这样了他才会早早放手。可是貌似你们俩给他来了手好戏啊。他回去后就一直是那副要死不死的死样子,有时候,我真想甩他两巴掌,一点都没男子汉气魄,真丢脸。”说着说着宁馨就不自觉地啐了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暖儿不禁好笑,真是的,哪有这么说自家弟弟的,看了看手中的支票,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邮寄的方式寄给宋蝶兮了。
☆、Chapter25秋风卷,红枫如荼(2)
林哲楠兴冲冲地捧着一大束的满天星直往自家的公寓奔,俨然一个结婚过着居家生活的好男人。自打谢暖儿住进他的公寓之后,他突然发现其实往日那个冷清到了极致的公寓在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来像个家了。有时候,他看着谢暖儿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心底就抵不住地冒着幸福的泡泡,冒啊冒啊的。有时候捧着脸颊支着书桌,傻傻地设想着假如家中还有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会勾着他的脖子不停地嚷着爸爸,在他的脸上砸吧砸吧地亲吻着,光想想就能把林哲楠美得直拍大腿,哈哈地仰天大笑。林哲楠这副癫狂的样子,常常会招来谢暖儿担心的眼神,就差把他送精神病院了。
林哲楠蹑手蹑脚地进门,习惯性地看看厨房,没有捕捉到那抹娇俏的身影,眉头皱了皱,放下手中的一大捧满天星,着急而急促地嚷着喊着:“暖儿,暖儿,你在哪呢?晚饭好了没?”一边嚷着一边朝阳台看看,听到书房传来一阵忙乱的关抽屉声,林哲楠的心才稍稍地放了下来,挑挑眉,满脸的紧张神色才稍稍褪去。拿起茶几上的大捧满天星,循着声音甜滋滋地朝着书房走去。
“暖儿,干啥呢,看我给你带了满天星回来。”林哲楠捧着一大束的满天星,从门缝里探着脑袋眨巴着眼看着书房内一脸慌张的谢暖儿。
谢暖儿如惶惶不知所谓的小白兔一般惊慌失措地看着林哲楠,双手紧紧地反扣在身后,满脸涨得通红。林哲楠看着满脸绯红的谢暖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重,拿着满天星伤心地叹道:“唉,你看我这花送给佳人,可佳人貌似都不肯接受唉,我的手都快累死了。”
谢暖儿难堪地看着林哲楠,一弯柳眉都拧到了一起,伸出左手,靠近几步,讪讪地把花接了过来。林哲楠双眼如探照灯一般地盯着有点不太正常的谢暖儿,咳了两声,坐下身来,翘翘着二郎腿,拍拍裤腿上的灰尘,忽地一抬头,笑得摇曳生姿,用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缓缓开口道:“暖儿,嗯哼,来快告诉你家老公,你背着你家老公做什么亏心事了?”
“老公?”谢暖儿吐血。没想某人还脸不红心不跳地嗯哼了一声。谢暖儿挠挠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低低道:“我在写情书。”林哲楠大喜,扒拉着耳朵,伸长了脖子,“写给谁的?”“写给我儿子,豆丁。”谢暖儿讪讪地看着脚尖道。林哲楠怅然若失地嘀咕道:“那你看到我回来为啥这么慌张啊?”谢暖儿扭捏地支吾着:“我,我说了,你可别和我急啊。”抬眼瞄了瞄林哲楠,见他点了点头,谢暖儿就讪讪道:“那是,我是因为怕你吃醋……”
林哲楠讪讪地摸摸鼻尖,咳了一声道:“你说,你说你老公哪吃醋了,嘿,不就是你写给你儿子的情书呗,嘿嘿,要不让我看看呗,情书,嘿嘿……”说着可怜巴巴地看着谢暖儿。“说了你会吃醋的,你还不承认,现在情书给你看了还能叫情书吗?”说着谢暖儿满脸绯红,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去了。眼瞅着谢暖儿不答应,林哲楠摸摸鼻尖道:“要不,暖儿,你也给爷我写封情书吧,只要是你写的情书,爷都收啊,哈哈。”说着就止不住地狂喜起来。
谢暖儿低着头,一脚点着地,为难地画圈圈道:“可是,可是,只有男子才写情书吧,我这么写了会不会显得我不矜持啊,我不写,我不写。”说着猛摇头。
林哲楠循循善诱道:“豆丁是男孩吧。”“嗯。”“你是女的吧。”“嗯。”“所以,既然你可以给豆丁写情书,那么给我写不也一个道理吗?”“……”“暖儿,给我写吧哈,我等着呢啊,来者不拒,哈哈。”某人死皮赖脸状外加严重癫狂。
谢暖儿看看手中的一大捧满天星,为难地道:“那我只写一封啊,只有一封啊。”说着脸都刷地一下子都红到脖子根上去了。谢暖儿这一答应可把林哲楠给屁颠屁颠美得差点没跳到天上去,满眼闪射着爱心地向谢暖儿直扑过来。
推了推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林哲楠,谢暖儿低低道:“花,压扁了……”“嗯哼,没关系,明天再买。”林哲楠说着眼瞟了瞟谢暖儿身后的手抓的信封,晃晃地看到一颗红心封住了信封口,咳了一声,撒娇道:“暖儿,我,我那个信封上也要有心,越多越好哈,我没关系的。”
怀中的谢暖儿瑟缩了瑟缩,讪讪地心不在焉地答了声嗯就作罢了。
看着林哲楠雀跃地走出书房去拾掇两人的晚饭,谢暖儿不禁再次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好笑,当年上的演技课再次运用的对象竟又是林哲楠。伸出反扣在背后的手,翻过信封,正面赫然写着“收信人宋蝶兮。”看着信封,谢暖儿不禁嘲讽似的笑了笑,这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了结呢?此时的谢暖儿远没想到,日后就是这么一封信,竟会让自己深爱的男子恨自己至深,以致残局一发不可收拾。
“靳青,靳青,我告你啊,我媳妇答应给我写情书,知道不,情书……”靳青的电话刚刚打过来,跟打了鸡血的林哲楠就大妈一样地重复着情书,情书。
靳青在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道:“哼,见色忘友的兔崽子,媳妇,你和她领证了?你和她结婚了?臭小子,你就得瑟吧,掉进蜜罐子了?有了媳妇你就忘了工作了哈?好安心食品公司你暗访得怎么样了?我可告你啊,我们侦探公司可投入了不少人力,你小子要让我有什么损失,我告你,我,我棒打鸳鸯,首先打的就是你的宝贝暖儿,哼……”
“咳,不要这样嘛,暖儿好歹也是你的嫂子啊,呵呵,好安心那边已经录用了我,我明天就去报到了,我的靳大侦探,你就等着好消息吧。”林哲楠难得好心情,不计较。靳青没好气地挂了电话,这边的林哲楠看着谢暖儿正努力地把那束压得扁扁的满天星恢复原貌的背影,笑了。满天星花语,思念,真爱。
☆、Chapter26秋风卷,红枫如荼(3)
谢暖儿站在宁家的门口,良久,伸手,顿了顿,放下。虽已入秋,天气却还是燥热得很,谢暖儿小心翼翼地站在树荫之下,看着阳光从树荫下投射下斑斑点点的光斑,细长的柳眉弯成了弯弯的一轮新月,嘴角流露出宠溺的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伸手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宁家的大门。
还没敲几下,门内就传来了张妈大嗓门:“来啦,来啦,等一下子啊。”听着张妈的嗓门,谢暖儿浅笑,看来张妈的身子骨还是硬朗得很哪。不一会,门吱呀一声地开了,张妈一见到谢暖儿眼珠子都亮了,抡着大嗓门,“啊,哈哈,暖丫头,是你呀,是你回来啦,回来怎么不提前和张妈打个电话说一声啊?哈哈,来来,快进来,外头的太阳光毒得很呢。”说着就匆忙地拉着谢暖儿进门。
谢暖儿一弯眉眼嬉笑着看着眼前依旧虎气生生的张妈,轻轻地唤道:“张妈别忙活了,我一会就走。”一边忙活着拿水果,倒茶的张妈连连摆手,“丫头,你说,你回来就住段日子是不是?张妈都快冷清死了,要不是最近我们家的小阎罗回来了,我还真的冷清死了,这么大的一个院子就你张妈一个,唉,冷清死了。”说着就指指楼上就不再多语。
谢暖儿听着张妈的一番牢骚不禁呵呵地浅笑起来。张妈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在茶几上放下一杯水,坐下身来,关心地问道:“暖丫头,你是不是又惹到我们家的小阎罗了?张妈已经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了。你可没看到啊,他那个小嘴啊,撅得跟什么似得,每次也只有和你斗气了,他才会这样。你们呀,真是前世的冤家。”
谢暖儿讪笑着,红了脸,撒娇地嗔道:“张妈,我可没惹到他,我,我只不过是处了个男朋友……”
“唉,暖丫头,你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张妈一听急得直跺脚道,“怪不得这个小阎罗对我这个老婆子都爱理不理的,没个正眼瞧的。暖丫头,你这就不对了,你明明知道那个小阎罗对你的心思,你还……唉,罢了,罢了,你们这对冤家啊,我管不了,你上楼看看他吧。”
“嗯。”谢暖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张妈看着谢暖儿上楼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多好的一对啊,可是终究是碰错了时间,时间不对啊,一切也就都不对了。
踌躇地站在宁凌的房门口,谢暖儿再次犹豫了,一弯柳眉紧蹙地看着房门,手举起了又放下,却终究还是没有敲响房门。没想耳边却响起了宁凌戏谑的声音,“怎么?连见我都这么困难?让你那么为难?”
谢暖儿艰难地抬头循着声音,涩涩地笑了笑,眼却满天地瞟着,尽量不去对看宁凌的眼。宁凌靠在谢暖儿原本住过的房间的房门上,看着这样的谢暖儿不禁苦笑了。站直了身,就朝着谢暖儿走去。
看着越走越近的身影,谢暖儿不自觉地挪了挪,又挪了挪,却还是被宁凌一把扯近了距离,一把带进了房内,顺带着“嘭”地一声,就捧着谢暖儿拼命往下低的头,低低道:“看着我的眼,看着我的眼,求你,暖儿,看着我的眼……”
“宁凌,别这样,我是你的姐,求你别这样。”说着谢暖儿就低着头,拼命地推着宁凌。没想宁凌却一把抱住了谢暖儿,红着脸急急地低吼道:“你不是我姐,你不要老是拿年龄来扯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别这样,我讨厌,你说过的只要我一从军队复员,我就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放开我可以吗?我们面对面地谈一谈。”谢暖儿敛下眼眸,停止了挣扎,声音冷清地像极了一把寒彻骨的刀子,生冷冷地直刺宁凌的五脏六腑。
宁凌却再次紧紧地拥住了谢暖儿,下巴紧紧地抵在谢暖儿的头上,闻着淡淡的馨香,带着哭腔地道:“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就一眼,好不好?”说着松开手,满脸希冀地看着至始至终都低着头的谢暖儿。
抬了抬眼,却最终还是敛下了眼,摇了摇头,谢暖儿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手,拽得生疼生疼的,只有到了这种时候,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宁馨的痛苦,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地走向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却无能为力,而这苦果却是自己酿就的,想想真是讽刺。
吻肆意地附上谢暖儿冷到极致的唇,带着惩罚性质地狠狠地啃着,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泪,滴落,一点,一点,顺着脸颊流到了两人的嘴唇处,咸咸的,涩涩的。宁凌无力地看着自始自终都敛着眼眸的谢暖儿,嘶哑着声音问道:“难道你就吝啬到不愿看我一眼,就一眼,就一眼……”
敛着的眼眸闪闪烁烁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沾染了晶亮的泪水,涩涩地睁开眼,凝眸,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宁凌,缓缓开口,“你只是弟弟,你只是弟弟……”
“谢暖儿,谢暖儿,我不要做什么弟弟,你明不明白!”宁凌疯狂地摇着谢暖儿瘦弱的身子,嘶吼着。
谢暖儿敛下眼,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道:“你知道吗?自打五年前,我出于好心为他停留,一切就注定了,都注定了。他的狼狈,他的纯真可爱,他的神经大条,不知不觉中都成为了我生活的点点滴滴的回忆,这五年来,每每想到和他相处的短暂点滴,无论多么艰难我都撑下来了。他,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的一道光,想到他就充满了力量和希望。五年的时间,让我有了足够的时间和力气将林哲楠三个字烙在心坎上,难以抹去。我们注定没有美好的未来,但我只想好好地陪他走过这段路……”
房门猛地被推开,林哲楠阴冷着脸,看着相拥的男女,冷哼了声,“骗子”就头也不回地奔下了楼。“哲楠……”谢暖儿拼尽了全身气力,却生生地发不出声来,怔怔地看着掉在房门口用红色心形封着的信封,颤颤地走上前,抖着手,拿起信封,终究还是看了。三十万的支票纹丝不动,单单地少了那写给宋蝶兮的信。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到谢暖儿还没做好准备去承受,一切就都发生了,眼前一黑,嘴中喃喃着:“哲楠……”就没了知觉。
☆、Chapter27秋风卷,红枫如荼(4)
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着前先天经过谢暖儿的努力才恢复原形的一大捧满天星正静静地插在玻璃花瓶中,林哲楠猛灌一口,狠狠地就将手中的啤酒罐往花瓶上砸。“啪”谢暖儿用以支撑整捧满天星的小木棍清清脆脆地断了,瞬间一大捧满天星七零八落地散落。啤酒罐跌落在地,发出阵阵哐啷哐啷的声响。
刚刚醒过来的谢暖儿强忍着眩晕之感,扶着房门,却是煞白了脸,一双薄唇无了分毫血色,闭眼轻轻地叹了口气,也就转身了。
“谢暖儿,你丫就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林哲楠猛地起身,疾步就冲着谢暖儿走去,一把拦住了谢暖儿。
抬起眼,看着林哲楠怒急了的神色,谢暖儿笑了,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当年自己是拿了那三十万,的确为了钱,自动放弃了爱情和自由,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呢?
“谢暖儿!”林哲楠怒红了眼,吼着,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无力地笑了笑,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林哲楠,谢暖儿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着走向衣柜,一件,一件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林哲楠扑过身来,摁住谢暖儿的手,猩红着眼,冷声道:“你要干嘛,你要干嘛?再一次地不告而别,再一次地潇洒大逃亡?!谢暖儿,谢暖儿你丫的休想,休想!这辈子你都休想。”
谢暖儿停下手中的动作,好笑地看着林哲楠,低语道:“林哲楠,真好笑,一直以来,我都不曾是你的什么,你也不曾是我的什么,我本自由之身,来去自由,何来逃亡之说。”说着低下头,抚弄着手中的衣服,又抬头笑了笑,“这段日子真是打扰了,我是奉宁少将的命令前来帮助你调养身体的,现在你的身体调养得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好,好,谢暖儿,算你狠,算你狠,把一切撇得干干净净,是不是?!干干净净!是不是?!”林哲楠发疯似地叫嚣着,“奉命,哈哈,真好笑,奉命!谢暖儿,你到底向我隐瞒了多少事情?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当什么了?!”说着就下狠劲死死地抱住了谢暖儿,全身微微地发抖着,毫无头绪地低低呢喃道:“别把我扔下,别把我扔下……”
看着这样的林哲楠,谢暖儿心下一片刀绞,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错了?推开林哲楠,撇过脸去,泪眼迷蒙地看着窗外天高云淡,阳光澄澈透明,透过落地窗,丝丝缕缕地照在两人身上,谢暖儿满脸泪痕地不停伸出手想要捕捉一缕阳光,却终是徒劳。
“你,之于我,就像这抓不牢的阳光一样,匆匆照亮我的生活,然后又匆匆远离我的生活。归根究底,你也就是我生命中一个匆匆的过客而已。”仿若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谢暖儿低吟出了这痛彻心扉的话语,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样呢?
“过客?呵呵,我是过客?我只是过客?谢暖儿,哈哈,过客……”林哲楠拼死地吼道,吼到极致了,终是嘶哑了声,极其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放下身段,喃喃道:“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么骄傲?骄傲到懒得和我解释?为什么?我就那么不堪,那么不值得你卸下伪装?”
谢暖儿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惨淡的林哲楠,骄傲两字像一道电流一般直击心口,心下发疼得紧,在他面前何来骄傲之说?
林哲楠看着怔住了的谢暖儿,嘲讽似地笑了笑,“怎么?被我说中了?”
“够了!林哲楠!骄傲?呵,骄傲,你觉得我有资本吗?你知道这五年来,这五年来,我,我……”谢暖儿扬声吼着,却最终还是泣不成声。五年的寄人篱下,五年的委曲求全,终是心底的一道疤,稍稍碰触就会疼得撕心裂肺,为什么他还是这般抵死纠缠?这个时候的谢暖儿不知道只有狠狠地揭开了这道疤,消肿去脓了之后,再次结疤。他们的爱情才会更加地纯粹,坚固。
“五年前,你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告诉我,一定要告诉我。”林哲楠忧心忡忡地看着泣不成声的谢暖儿,着急地唤着。
泪眼迷蒙地看着一脸担忧之色的林哲楠,眼波流转,终究还是狠下了心,“当年,那三十万我是自愿拿的,没有强迫,没有要挟,就像你看到的信中写的那样,我很感谢你的母亲,是她的及时相助,让我摆脱了困境,我很感激你的母亲。那时候爱情对于我而言,其实是可有可无,所以还得谢谢你当时对我的青睐,才使得我能够有机会拿到那三十万……”
“够了,谢暖儿,够了,你丫滚,你丫给我滚……”林哲楠气岔了脸,愤愤地指着门请着谢暖儿出去。
噙着泪看着眼前怒皱了眉的男子,谢暖儿笑了,笑得极其地开怀,这一次,这一次终于让宋蝶兮得逞了,得逞了……这个男子终于讨厌自己了,哈哈……
没有带走任何一件衣服就冲出了林哲楠的公寓,霎时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流着,狼狈不堪……
☆、Chapter28秋风卷,红枫如荼(5)
接到母亲的电话,匆匆赶回家,可看到依旧活蹦乱跳,嬉笑打闹的林老爷子时,他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又是母亲骗自己回家的计谋。看着笑意浓重而毫无愧意的母亲,他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这样的母亲,他习惯了,本想甩身就离去,可是母亲的苦苦哀求还是让他心软了,留下,让她笑一笑吧。
当年,执意离家去江南的高校就读,母亲的歇斯底里,母亲的固执,让他心寒,正因为如此,才不顾一切地执意逃离。而母亲的过度保护,也让他倦了,每次看着自己房内被母亲翻动过的痕迹,家,于他在不经意间就成了母亲看管他的监牢。
谢暖儿如同鬼魅一般离开学校后,他锁放在自己房间抽屉中谢暖儿的肖像画也不翼而飞,一切有关谢暖儿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世界从来就没有这个人一般。他把所有的可能想了千种万种,却独独不敢去想自己的母亲,他怕,他怕自己会恨上这个叫宋蝶兮的可怜女子。
看着母亲忙里往外地张罗着给自己包饺子,他挑了挑眉,自己是有多久没回这个家了?快一年了吧。刚从大学一毕业,不管母亲给他安排了什么青云大道,自顾自地找了家报社,每天没日没夜地跑新闻,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过了这么些年。当母亲第一次在各大报纸和电视台听到林哲楠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弯远山眉,温润婉转,泣不成声,既是高兴又是担心。
听着母亲不着边际地聊着家常,他于她终究是愧疚的,这么些年,他是没有做到儿子的职责。古语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他和恶势力怒目相向的时候,他不曾考虑过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他不曾考虑过作为他的父母会心疼。
母亲拘谨地抹了抹手,笑意吟吟,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宁家的女儿想来退亲,我帮你回绝了,你看啊,我就知道,准是你冷淡了人家了,我跟你说啊,好好待宁家姑娘,娘家姑娘可是个好姑娘。细细地抿着饺子茶,听着母亲的絮叨,他的剑眉不禁越来越皱。
瞥过眼去,却是明晃晃地瞥见了母亲围裙口袋中露出的那个红得扎眼的心形,放下筷子,起身,一把夺过,看着上面的红心,分毫不差,收信人,赫然写着“宋蝶兮”。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打开信封,娟秀淡丽的字体,不用细认就知道是出自谢暖儿之手。夹杂着三十万的支票,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刺眼。颤抖着手打开信封,却是字字句句伤人,灼烧着他没了底气,那个温婉的女子还是他所认识的谢暖儿吗?
“阿姨,谢谢你当年给的三十万,没了那三十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哲楠于我只是同窗好友而已,望阿姨不要有任何的疑虑。真的很感谢阿姨的及时相助。”落款,谢暖儿。
在她眼中他只是她获得三十万的筹码,在她眼中他只是她的同窗好友,在她眼中他从来就不曾是她的什么,原来一切是这般的,原来一直以来是自己傻了,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恍恍惚惚地拿着当日谢暖儿口中的“情书”,漫无目的地走在这军区大院中,却在宁家的大院门前看到了那个让他一直魂牵梦萦的身影。她,踌躇,迟疑;她,宠溺地笑,她细细地数着地上的光斑。他仿若又看到了当年烈日下,那双细细白白的脚丫子,那么柔柔弱弱却是那般地纯净美好。
听着宁家张妈对她亲昵地大嗓门,他却是无力地回身了,谢暖儿到底向自己隐瞒了多少?走走停停,明明已经是初秋了,他却血气直涌,内心焦灼。他想指着谢暖儿的脑门直骂你丫,却是发不出声来。这样的她,于他看来是不值得的。
终是停下了脚步,转身直奔宁家大院,他要弄明白这五年来,他在她的心中究竟是什么,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拼着命抡着宁家的大门,直到张妈边急匆匆地跑出来,边嚷嚷着门要坏了。不管不顾地冲进宁家,找寻着谢暖儿。脚步最终停在了宁凌的房门口,他一早就自信满满地和谢暖儿说过宁凌那小子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烂桃花。但是在那一刻,他却没了那样的自信。扶着门把,静静地听着房内的动静,断断续续的对话,心下却是一片死寂。
……我们注定没有美好的未来,但我只想好好地陪他走过这段路……谢暖儿啊谢暖儿,你丫可真是伟大啊,哈哈,没有美好的未来,只想好好地陪他走过这段路,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空欢喜一场?一切都是骗局,谢暖儿你丫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欺骗感情的骗子。
当一切被撞破,当他看着她煞白了的脸,他有那么一霎相信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是深爱着他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地恼火,最终选择了奔楼而下。听着宁凌急切地唤着暖儿,他却还是忍不住地担心,回头看着她心碎的眼神和摇摇晃晃的身体,终究还是没有骨气地奔回去,一把推开了宁凌,不顾张妈的劝阻,抱着她就离开了宁家大院。
怀中的谢暖儿面无血色,小巧的嘴拼命地呼吸着,仿佛堵得快喘不过气一般,柔若无骨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摆,仿佛生怕一松手就没了一般。这样的她,让他怜,让他爱,心底原本的怒气在看到这么柔弱的她竟然会消磨殆尽。
可是一看到那封拽在谢暖儿手中的信时,他却还是忍不住地恼怒,真的,只要她好好地给他一个解释,无论是什么,他都愿意相信。可是,她却那般地无动于衷,那般地骄傲,骄傲到赖得和他解释,仿佛他真的就只是一个过客,一个对于她而言可有可无的路人。
☆、Chapter29秋风卷,红枫如荼(6)
匆匆地换下身上的一套职业装,胡乱地套上宽松的休闲服,谢冰儿眨巴着眼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嘿,这才像自己呀,那套职业装快把她束缚得喘不过气来了,可恶的老板一定要她穿职业套装,说什么这样才精神,都没看到她明明快被职业套装折腾得奄奄一息了。背着包包离开更衣室,唉,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眨巴着眼,掰着手指,筹划着去哪边解决自己的晚饭问题,不知不自觉间就到了公司的大门口。
看着微微有些暗的天,谢冰儿晃了晃脑袋,笑了笑,今天那个叫朴智的韩国男子来公司报道了,她为谢暖儿筹谋的小算盘也开始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只是,那个朴智也真不上道,刚来了半天就请假,真是的。
“啊……啊……谁?!啊……”谢冰儿像小鸟一样下蹿下跳地叽叽喳喳地尖叫着。门口的保安匆匆地闻讯赶来,“谢小姐,怎么了……”说着就上前去扯着拽着谢冰儿不放的不明女子。
身着淡棕色风衣配着不着调宽沿鸭舌帽的不明女子讪讪地带着哭腔喊了声:“姐。”谢冰儿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许久不见的妹妹。不好意思地向保安说明了这是个误会,就匆匆地拉着谢暖儿来到了公司的边上。
此时的谢冰儿全无的方才的矜持与淑女,兴奋地一把尖叫着抱住了谢暖儿,又蹦又跳的,像极了一个孩子,小巧的嘴嘀嘀咕咕地,“你个大冰块,你原来也会来主动找我的啊,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呢,死样子,来让我这个姐姐瞅瞅是胖了还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