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暖儿羞红了脸,点了点头,就羞得把头埋到了宁凌的怀里,像极了一只慵懒的小猫一般,此时的宁凌与她而言就是她的春日阳光,偎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无忧无虑充满欢乐。
宁凌爱极了她这种娇羞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轻轻问道:“头,还疼不?”
“不了。”谢暖儿低着头低低地唤道。
“好嘞,那我们去教堂中西结合吧。”宁凌欢快地说着,又情不自禁地抱着谢暖儿在纷纷扬扬的飞雪中转着圈圈,一圈,两圈……他们就像两个被欢乐包围了的精灵般,忘我地沉浸在两人世界中,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谢冰儿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雪地中一对欢乐的男女,远山眉却是皱得紧紧的。她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她只是选择性地失忆,她到底在躲避些什么?当日,医生曾告诉谢冰儿,只要病人自己愿意去尝试,她就能够记起她想记起的东西,但是,假如她刻意回避一些东西那么即使再怎么努力,病人康复的机会也大大降低。
刚刚她唤着豆丁的名,可是自己从来不曾告诉过她家中还有个小不点,叫做豆丁。
看着窗外,谢暖儿的灿烂笑容,谢冰儿也就摇了摇头,就这样吧,让暖儿像个孩子一样高高兴兴生活吧,只要她高兴了一切都好。
“唉,丫头片子,唉……”林老爷子抽着旱烟站在谢冰儿的身边,看着窗外的场景不时地哀叹几声,这么好的孙媳妇都快到手了,没想到那个不争气的臭小子竟然逃跑了,真没用,唉,我那可爱而又冷冰冰的孙媳妇……
不时吧唧吧唧抽着烟斗的林老爷子现在的心情就如同快到手的鸭子突然之间自己飞走了一般,极其郁闷,一不小心瞥了眼身边的谢冰儿。哎,胖嘟嘟的的小粉脸,精灵气十足的墨色眸子,天然蜷曲的发,好玩,好玩,刚刚一心郁闷的林老爷子根本就没心情去看谢冰儿,现在一瞅却是满心欢喜,身边的女娃娃整个是一洋娃娃啊,真是太可爱了,就是不太适合自家的孙子,要是适合的话,这个女娃娃做自己的孙媳妇也行。
“咳,咳……”谢冰儿被林老爷子的旱烟呛得止不住地咳了起来,一边扶着窗沿,一边看着身边的罪魁祸首,嘟哝着:“老……老爷爷,不要抽了,我,我快被呛死了,咳咳……咳……”
“老……老爷爷……”林老爷子气结了,牛大的眼瞪得圆溜溜地,两缕小胡子也一翘一翘地,这个小洋娃娃怎么说话的呢?老爷爷!!
“唉……老爷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喘不过起来了,来来,我扶你去坐一会,坐一会就好了……”谢冰儿以为林老爷也被呛着了连忙想要扶着林老爷子去休息一下。
林老爷子更是气结了,还叫老爷爷,推了推谢冰儿扶着自己的手,龇牙咧嘴地从嘴中挤出“不要叫我老爷爷”,林老爷子就怒发冲冠地离开了房间。
拄着小拐杖,林老子一步一停地,哼,臭洋娃娃,还是丫头片子好,丫头片子还给我做江南小菜吃。想到这,林老爷子不禁黯然神伤了,现在好了,丫头片子给宁家的小伙子给抢走了,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丫头片子做的小菜了。
不过自己真的有那么老吗?想着想着,林老爷子不禁开始摸摸自己的脸,没皱纹啊,怎么会老爷爷了?哼,想当年我林安国冲锋陷阵,奋勇杀敌的时候,臭洋娃娃还不知道在哪里蹦跶呢,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尊重老人……
☆、Chapter37鸳鸯乱,佳偶天成(6)
教堂外,雪纷纷扬扬,这场冬雪来得异常的早,早到林哲楠措手不及,就如同谢暖儿撞车失去记忆一般迅疾,毫无任何征兆可言。
那些日子看着昏迷不醒的谢暖儿,他一直问自己为什么要在高速上急刹车,为什么自己就那么疏忽大意。本以为两人的吵架就如同一般情侣之间那样,是感情的润滑剂,但他远没想到自己竟会犯下如此不可弥补的过错。
衣不解带地陪着昏迷不醒的谢暖儿整整三天,他终究不是铁打的,急火攻心加上劳累过度的他终究还是昏倒在了谢暖儿的身边。
面对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却是哑然失笑了,明明只是劳累过度,稍稍休息,挂些营养液就一切ok了。他却整整躺在了病床上一个月,不仅四肢无力,使不上劲来,就是连一副嗓子也喑哑地如同哑巴,发不出声来。
短短一个月,却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当他好不容易偷偷地从自己的病房,扶着墙来到仅隔几个病房的谢暖儿住的病房时,看到却是宁凌和谢暖儿亲昵的嬉笑打闹,看着谢暖儿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是真的,那个他疼到心尖上的小女人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不再是她心头的宝,他只是一个陌路的存在。
好多次,好多次,他都想要抓着那个小女人的肩,大声地问她,问她还记不记得一个叫林哲楠的傻子。可每每他想要发声,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发出的是那么难听的依依呀呀,像极了一个哑巴。
看着母亲日日的照顾,他却是烦透了,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母亲的阴谋,也许,这个阴谋已经从五年前就开始了,只是他始终抱着那份侥幸,却不想还是狠狠地摔了跤,赔上的却是自己的幸福。
喑哑了声,落魄如他,他已然没了勇气,他该用什么来唤回她的记忆,他真的很无力,很无力。
每日捧着一大束的满天星,再由护士递送给她,看着她惊喜的笑颜,他甚是欣慰。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她惊喜地冲着自己笑,他也就满足了。
每日一捧满天星,真爱,思念。看着往昔沉静贤淑的谢暖儿在宁凌的面前却是那般地活泼可爱,甚至是撒娇。假如他没记错的话,她,好像从来没有在面前撒过娇。他在她面前,仿佛永远是被照顾的那个。那一霎,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
看着病房中那个在宁凌面前笑得天真无邪的她,他霎时就懵了,瘫坐在走廊外的长椅上,想到了放手。假如她失去记忆忘记他,就能获得这般纯净甜美的笑容的话,他愿意放手,真的。
最后一次给她送满天星,他听着医生说她的失忆可能会是一辈子的事,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扔掉满天星,就匆匆地想要离去。没想她却匆匆地追了出来,歪着脑袋,拿着从垃圾箱里拿出的那一大捧满天星,问他“先生,这么美好的满天星为什么要扔了,多可惜?”
他终是没有回头,狼狈逃离。既然爱你不能许你最灿烂的笑脸,那么请允许我让一个更爱你的人许你最灿烂无忧的笑脸。
林哲楠静静地坐在本该举行谢暖儿和宁凌婚礼的教堂中,心下一片混乱。本只是想看着谢暖儿穿上婚纱的娇羞样,看着她和宁凌互换戒指,那么他也就死心了,离开这片国土。可是混在亲朋好友的他,没有迎来自己心中的那个姑娘,却被告知新娘的花轿停在了林家的大院门口,婚礼取消,到处一片混乱,鸡飞狗跳。
站起身,看着教堂外的雪,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年注定不好过,就往门口走去。
“哈哈,哈哈,你抓不到我啊,哈哈……你赖皮,你赖皮嘛,不玩了,不玩了……”还没到门口,林哲楠就听到那个极其熟悉,日思夜想的声音,像银铃,像风笛,清脆悦耳,却又不失温柔婉转。
静静地坐在角落中,看着宁凌欢快地拉着一身红装的谢暖儿奔跑着进ru,他却只是无奈,偷偷地起身,准备再次离开。
“老牧师,我们要结婚,现在不晚吧。”宁凌刚进教堂就急急地问道,一边拉着谢暖儿的手高兴地对着神坛上的牧师道:“你看,我把新娘找回来了。”
一头白发的牧师,扶着眼镜看着眼前的一对新人,乐呵呵地道:“不晚,不晚,你们准备好了吗?”
宁凌和谢暖儿均是点头,牧师正准备开始时,却又想到什么一般,拍着自己的脑袋道:“你看我这老糊涂了,等一下啊,两位年轻人。”牧师抱着歉,忽地伸长了脖子,招着手冲着准备离开的林哲楠道:“小伙子,等等,你别走,你来帮这对新人见证一下,作为他们的见证人好吗?”
林哲楠怔怔地看着牧师,终究还是强迫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向神坛,心下五味陈杂。谢暖儿抬头去,却是发现是那个每日在医院送自己满天星的男子,不禁高兴了起来,欢声道:“凌,凌,你看哪,是那个每天送我满天星的人……”说着就要上前。
宁凌却是死死地抱着谢暖儿,恨恨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林哲楠,嘴中低低呢喃道:“求你,别过去,求你。”
“凌,你怎么了?”谢暖儿关切地看着神色异样的宁凌,看了看,在不远处站定的林哲楠冲着他明媚一笑,就转过身对老牧师说:“老牧师,我们开始吧……”
老牧师恬静地笑了笑,慈祥地看着林哲楠道:“小伙子,叫什么?”
“林……哲……楠……”嘶哑了的音,如同破铜锣沙哑模糊。
“好,那我们开始婚礼。”
“宁凌先生,你愿意在见证人林哲楠先生的见证下,娶谢暖儿小姐为妻,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你将永远爱着她、珍惜她,对她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Chapter38那一年,梦里花开(1)
谢暖儿站在伦敦的街头,看着行色匆匆的人们,淡淡地笑,那是一个冗长冗长的梦,恍惚五年,回首五年,一切那么不真实,那么朦胧,隔着雾,似梦里看花,不真切。
“喂,喂,你等等,你等等……谢暖儿,听到没有,站住,站住……”一身校服外套着一套厚厚的羽绒服的宁凌一边气急败坏地嚷着,边走进站台小跑着向不远处人群中的谢暖儿那边冲,那时候的他还是张妈口中的混世小魔王,棱角依旧,只是谁也没想,五年的时间将他的棱角打磨得光滑平整,而他所为的竟会是她,谢暖儿。
火车已经开始鸣笛了,呜咽呜咽……,不时发出阵阵哐啷哐啷的声响,思乡心切的人们匆匆地拖着行李,往火车上拥挤着。
谢暖儿拖着大包的行李,静静地站住了身,隐隐地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转过身,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寻着。
宁凌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步一挪地往谢暖儿所在的方向挪着。谢暖儿怔怔地看着眼前因为被冷风吹得鼻子都通红的宁凌正挤着身往自己走来。
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抬起头,冲着宁凌淡淡地笑了笑。
刚刚在谢暖儿面前站定的宁凌喘着气,忽地口气极其恶劣地道:“谢暖儿,你怎么就走了,是谁允许你走的?你说说,是谁允许你走的?”
“我要回家过年。”谢暖儿淡淡地道,说着就转过头,看了看已经鸣笛很久的火车,并不看宁凌。
“过年?过年在宁家过不也是一样的吗?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宁凌无厘头地道,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谢暖儿听着宁凌莫名其妙的质问,轻笑道:“过年当然是要回去和家人团圆的,哪有在别人家过年的?又不是没有家。”抬起头,看着宁凌因追赶,额头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递过自己的一方手帕,淡淡道:“给,擦擦汗,没什么事的话,我要上火车了。”说着谢暖儿就头也不回地往检票口去了。
“谢暖儿!”宁凌看着这样不咸不淡的谢暖儿再次气急,愤愤地想要扔掉手中的手帕,却终是不舍,小跑着匆匆赶上谢暖儿。
“你回去吧,谢谢你来送我。”回身看了看宁凌,谢暖儿看了看马上要启动的火车淡淡地道谢,淡淡地再见。
“谢暖儿,过完了年,你还会回到宁家吗?”宁凌紧紧地拽着那方手帕,紧张地问着。
谢暖儿吸吸气,冷冷笑,终是没有回答,拖着行李就登上了火车,火车呜咽,汽笛鸣响,哐啷哐啷……
“谢暖儿!”没想宁凌竟跳着火车随着谢暖儿上了火车,春节期间,火车上分外地拥挤,等谢暖儿安置好自己的行李,早已被挤得喘不过气来。
宁凌愤愤地看着眼前娇喘不已的谢暖儿,心中终究还是不舍,艰难地挤到谢暖儿的身边,双臂撑着火车窗口边的护栏,边小心翼翼地将谢暖儿护在双臂间。
谢暖儿看了一眼孩子气的宁凌,轻轻地叹了口气,淡淡道:“你不该跟过来的,张妈她们会着急的。”
冷冷地看了一眼谢暖儿,宁凌嘲讽似的笑着,“着急,你就知道她们会着急。那么你呢?你不告而别又算什么呢?回家过年?”等宁凌放寒假,匆匆地从学校赶回宁家,谢暖儿早就不在宁家了。摔下书包,一路狂奔出宁家,他真的怕那个如同水墨画中的女子就此一别不回。
谢暖儿听着宁凌的话,不禁淡淡地浅笑,“我早就和张妈说过要回家过年的,他们都是知道的,也同意了。只是,这学期你住校,可能不知道。”
“谢暖儿,你……”宁凌没想一句话就被谢暖儿给堵住了,愤愤地就撇过头不再理会谢暖儿。
火车的车厢内嘈杂不堪,天南地北的人们因着回家的缘故都显得相当的亢奋,有扯着大嗓门互相侃着大山的,有聊着自家小孩父母的,好不尽兴。
“各位乘客请注意了,请把票准备好,马上检票了。”不一会,火车上的乘务员就开始提醒乘客开始检票了。
宁凌颇为窘迫地看了一眼谢暖儿,动了动嘴唇却还是死撑着面子没有说什么。等到乘务员来到两人身边的时候,谢暖儿轻笑着拿出自己的票,看了一眼窘迫的宁凌,淡淡地和乘务员道:“先生,我的弟弟刚才上来的急,没买票,现在补一张票。”
宁凌紧抿着薄唇,紧紧地盯着谢暖儿看着她从一只小碎花的钱包中拿出钱来补票,恶声道:“我不是她弟弟。”乘务员愕然地看了看眼前的一对年轻男女,忽地像想到什么似的呵呵轻笑道:“怎么?姐弟俩怄气了?大过年的,高高兴兴的好。”说着接过钱递上票也就走开了。
谢暖儿浅笑看着眼前一脸孩子气的宁凌,淡淡道:“你难道不是我的弟弟吗?我记得你比我小两岁吧。”说着就不再看宁凌,转身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颓败冬景。
宁凌紧抿着薄唇,不言不语,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当火车汽笛再次唔呀唔呀地长鸣,车稳稳地停在终点站苏州。
不等谢暖儿反应过来,宁凌就挤着人群去取谢暖儿的行李了,谢暖儿看着这样的宁凌终是一叹……
☆、Chapter39那一年,梦里花开(2)
火车停站的当口,正是清晨,两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出车站,一路来到车站,宁凌如同一条小尾巴一般,静静地尾随着谢暖儿,静静地拖着行李,一双眼却四处打着转,眼中满满地充满了欣喜,略带青涩的脸庞因着兴奋隐隐地泛着阵阵的红晕,荡漾开来,荡漾开来,心中甚是甜蜜。
白墙黑瓦,青砖小巷,小桥流水,谢暖儿带着宁凌在这如画般的江南水乡兜兜转转,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家小店门口。这是一家极其普通的江南小店,上了年头的木板门,黑黑乎乎,店内零星地摆着好多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各味调料,竹笼内放着清清爽爽的竹筷。柜台内,掌柜的微微地打着盹,一手支着头,一手随意地搭在柜台上,头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地频频晃着,逗人极了。
宁凌鄙夷地瞅了瞅这般破旧不堪的小店,不禁鄙夷地用京片子小声嘀咕道:“什么小破店……”话还没完,就被谢暖儿狠狠地瞪了一眼。宁凌也就乖乖地噤了声,眼有意无意地四处瞟着。
谢暖儿转头的当口,再向掌柜的看去却发现胖乎乎如同弥勒般的掌柜早已不复刚刚的睡意惺忪,一双鹰隼般的眼上下打量着谢暖儿身后的宁凌,鼻子冷哼一声,双手反扣在背后,慢慢地踱着步子就往小店的内堂走去。
谢暖儿见这番光景,知道是宁凌把掌柜的给招惹了,转身,轻轻地在宁凌的背上拍了一下,略微地嗔道:“你瞧,把掌柜的给惹了,你就休想吃到这江南最正宗的小馄饨了,到时候馋死你。”
“哼,不吃就不吃,小爷长这么大什么没吃过。”没想这个被宁家人娇宠惯了的孩子,也是冷哼一声,撇撇嘴,对着这简陋的小店满目鄙夷。
两人放好行李,拉开长凳,坐下身来。不多时,如同弥勒一般的掌柜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喜笑颜开地跨着大步走了出来,笑意溢满脸庞,“来,来,暖儿,快,快,这是我们刚刚做出来的新口味,今个你可赶巧了,快来尝尝,哈哈。我那老婆子听说你来了,正起床呢,你慢慢吃,让她和你絮叨絮叨,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可把我和老婆子想死了……”掌柜的,红光满面,见着谢暖儿竟如同见着亲闺女一般,和刚刚的睡眼惺忪,判若两人。
朱色八仙桌上,清清爽爽的白瓷大碗内,汤汤水水之中,晶莹剔透的馄饨皮内,映着清晰可见的馄饨馅,伴着青青翠翠的小葱漂在汤水之上,一时间,香气扑鼻。看得饥肠辘辘的两人,就差口水直流了。
脸色略微地红了红,谢暖儿微微地搓着手,略带撒娇般地带着糯糯地口音央求着眼前的掌柜:“叔,你看,你只给我们一碗小馄饨,怎么够呢?你看,宁凌还是个孩子呢,正长着身体。”说着微微地顿了顿,偷着眼瞄了眼掌柜的,继而又挪揄地讪讪道:“你不会是跟个孩子计较吧?”
一听谢暖儿称自己是孩子,宁凌可不依了,正想还嘴,没想谢暖儿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手,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一时间,宁凌竟红透了脸,没了声响。
而谢暖儿则偷着笑地看着掌柜的,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宁凌的反常,水濛濛的眼盯得掌柜的愣是不好意思起来了。掌柜的连连摆着手,胖胖的脸上带着弃械投降的恼怒笑意,“得得,丫头,你就知道我胖头陀最不愿意的就是和孩子计较了,你们先分着吃,我再做一份来。不过,这可都是卖你的面子。要是这臭小子,我可瞧不上眼。”
说着胖头陀摇摇头,就隐入了后堂。
“暖儿,你吃,我不吃,我才不吃……”听了胖头陀的话,宁凌的更是涨红了脸,孩子气地叫嚣着,吸吸气,瞄了眼谢暖儿,瘪瘪嘴低低地嘀咕着道:“没想到你还挺有面子的嘛。”
谢暖儿看着如此这般孩子气而蛮不讲理的宁凌,不禁微微偷笑,顺口道:“你呀,明明就是个孩子,为何在宁家装得跟个大人一般的,不苟言笑,其实挺累的。”
没想话刚刚出口,这个混世小魔王就撒泼般地将桌上的调料和竹笼内的竹筷都撒到了地上,独独地却没有撒掉那碗馄饨,就那么生冷冷地看着谢暖儿。谢暖儿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她也不知为何明明是心中所想,却独独面对宁凌的时候,一切就顺理成章地表达了出来,完全没有任何的心防。
对着宁凌生冷冷的目光,谢暖儿不禁敛下眼,轻轻地叹了声,蹲下身,拿起筷子,用袖口擦了擦,淡淡道:“快把小馄饨吃了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生冷冷的目光渐渐地隐去,谢暖儿看着宁凌的眼睫毛微微地颤抖着,颤抖着,终究不忍,转身不再看他,淡淡道:“对不起,我不该这般……”
身后是努力抑制着哭泣声的吸鼻子声,良久,闷着的声低低道:“谢暖儿,你记住,我不是孩子,不是孩子……”
“嗯。”淡淡地,却是郑重其事,放在了心上。
☆、Chapter40那一年,梦里花开(3)
要说这苏州城内,胖头陀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冲着他那一手在烹饪方面的好手艺,当年不知多少酒楼的老板踏破了他们家的门槛,争着抢着想要让胖头陀成为他们的掌勺厨师。怎奈,这胖头陀生性淡泊,面对花花绿绿的人民币任是没肯松口,反倒是每日小酒小菜地过起了悠闲日子。
不多久,也就没人上门了,颇有门可罗雀之势。就在大家以为胖头陀就此隐于市的时候,胖头陀家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张罗着弄了小门面,第二天就噼里啪啦地放了一串鞭炮,就算是开张营业了。店名是聚福祥,也就是宁凌嘴中的那个小破店。
这个小破店却让各大酒楼的老板们愁云满目,小破店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平地惊雷,炸得他们外焦里嫩的。胖头陀开酒楼,天呀,他们的酒楼还会有食客?!不可能有!
可过不了多久,食客们纷纷再次回到各大酒楼买吃食。这可让各大酒楼的老板惊得瞪大了眼,扒长耳朵探听,原来这胖头陀做的吃食实在是太难吃了,价格还高得吓人。这样的酒楼还会有谁去光顾?
这头各大酒楼的老板们百思不得其解,那头胖头陀正拼着命揣着腿,撒腿子地满院子跑。
原来,胖头陀的妻子瘦圆规看着一拨一拨的人群涌向聚福祥,瘦小的身子板激动地颤颤地,两眼闪着灼灼的光芒像极了一头饿疯了的母狼,这么多年了终于也能富婆一把了,仰天长啸,哈哈……。没想,胖头陀却生生地将这个美梦给活活地掐死了。胖头陀看着一拨拨的人群,浑圆的膀子几天下来就瘦骨嶙峋地,和瘦圆规没啥区别了。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这个菜里多加点盐,那个菜多加点糖,或是加些辣椒,哈哈,辣死他们,累死老子了。
瘦圆规看着店内一天比一天少的食客,气壮山河的分店计划一点点地瘪掉。一天,不经意路过厨房,发现自己的老公正喜滋滋地拿着一大勺的辣椒往菜中加。瘦圆规是谁?皱皱眉,略一思索,原来是你小子在搞怪呢!抡起放在灶上的擀面杖就往胖头陀身上拍。死小子,我说怎么没人了呢,原来是你个死小子在作怪,看我怎么收拾你……
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劈头盖脸,接着就是胖头陀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唬,再接着就是撒腿子跑呗。
若干年后,胖头陀好说歹说地将小小的谢暖儿从谢家讨要了过来收做徒弟。咧着嘴,开着门牙的小丫头嘻嘻地指着小破店的招牌碎碎叨叨地念着:“取……田……羊”弥勒一般咪咪笑的胖头陀惊得一愣一愣的,继而暴跳地抓起脚上的鞋就往谢暖儿身上拍,“死丫头,取田羊,是聚福祥,小心我拍死你……”
嘻嘻笑的谢暖儿露着缺门牙的细碎小银牙,不急不缓地微微挪身,气定神闲地微微开口,“拍死了我,就没人给你做徒弟了。”一句话,将胖头陀正欲下拍的手生生地堵在了半空,这丫头将他给抓得死死的。
原来,聚福祥因为久不修缮的缘故,招牌上的漆掉得七七八八了,依稀只能看出,取田羊三字,所以就成了“取田羊”,时间久了,也就没人知道这小破店的原名是“聚福祥”,而“取田羊”之浑名却不胫而走,更因有了新的小掌厨而名声大噪一时。咳,当然此是后话。
瘦圆规微微地撩起布帘,看着前堂坐在谢暖儿身边吃得正欢的宁凌,眼瞪得跟个铜铃一般,眼珠子就差点出来了,一手紧紧地捂着胸口,一手揪了揪身边的胖头陀压着声道:“死小子,怎么会这样?”
胖头陀胖乎乎的脸上没了往日的笑眯眯,苦着脸讪讪,“躲了这么多年了,看来还是躲不掉呀。我们平头人家……唉……”话到一半,胖头陀叹了口气,看了看帘外的谢暖儿,脸上更是没了生气。
“暖暖怎么会招惹到这样的人家啊,兜兜转转,看来我们还是兜不开啊。”瘦圆规说着紧了紧抓着丈夫的手,二十多年前风风雨雨两人都一起经历过了,现下的突发情况让这个瘦弱的女子更加坚定了要和丈夫走下去的决心。
轻轻地捋了捋妻子的略带斑白的发,胖头陀满眼歉意地看着自己妻子,凄然一笑,敛起眼,转身,淡淡问:“你后悔过吗?”
身后,良久的无言,胖头陀却从后面被瘦圆规给紧紧拥住了,温软可口。胖头陀看着院子中形单影只的老树,咧嘴笑了,眼中却闪出了泪花。
前堂,谢暖儿好笑地看着一脸狼吞虎咽之相的宁凌,掏出手帕,好笑地递过去。
宁凌囧囧地接过手帕,忽地脸就红了,将依稀还剩有零星几只小馄饨的白瓷碗推到了谢暖儿的面前,尴尬地挠了挠头,偷偷地咂着嘴,低低道:“我,我,吃饱了,你,你吃吧……”说着就扭头不看谢暖儿。
见宁凌这番窘迫,谢暖儿也起了逗弄之心,故意板着个脸,佯装撒娇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吃你吃剩的吧?我才不吃。”
“没,没,谢暖儿,不是的,我,我是见你没吃,留给你吃的,我,我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一向横行霸道的宁凌竟磕磕巴巴地解释着,急得满脸通红。
谢暖儿见他这番,不禁哈哈地笑出声来。宁凌知道被骗了,混世小魔王的性子不禁又撒了起来,恼怒地伸着修长的手,指着谢暖儿,愤愤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恼得一句话也说不连贯,磕磕巴巴地像极了一个二愣子,又是引来谢暖儿一阵笑。
这下可好了,人少爷可受不了了,直接甩甩袖子就往店外冲。谢暖儿一瞧这阵势,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拉起行李,冲着后堂道了别,就匆匆地赶了出去。
瘦圆规正端着一碗新出锅的小馄饨往外走,听得谢暖儿急吼吼的道别,看着他们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
☆、Chapter41那一年,梦里花开(4)
那年那个肆意张扬的翩翩美少男,那个张妈口中的混世小魔王,若干年后想到当年的苏州之行也就没了声响,此地此时已早非彼地彼时。只是,她从未曾想过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少年,竟会为她卑微到那般程度,她终究是愧了他,可他也终究不是她的他,所以只能说对不起,然后转身,这样对大家都好,不是吗?如果可以,请原谅我的自私。
小桥,流水,枯藤,假山,回廊,没有老鸦。
撇撇嘴,觑着眼看着眼前的拙政园,宁凌挑挑眉,满脸不屑,“就这么些个破石头,弯弯绕绕的小河塘,谢暖儿你还敢唬小爷?”说着冲着谢暖儿瞪瞪眼,颇为不满地噔噔地就往里走。
谢暖儿看着眼前的假山流水,不禁哑然,继而失笑,看来这个混世小魔王还没原谅她在取田羊对他开的小小玩笑。唉,这孩子真是小气。
就在谢暖儿怔忪之间,宁凌站住了身,转身霸气十足地喊道:“谢暖儿发什么呆呀,快跟上小爷。”老气横秋,转身的瞬间却是满脸的绯红。
谢暖儿讪讪,挤过人群,随着宁凌走去。虽然年关降至,但这苏州园林甲天下的美名依旧吸引了一大帮子的人往这劳什子的园林中横冲直撞,蹲在各个景点前嘻嘻哈哈地笑笑,然后咔嚓咔嚓地拍照,再然后就是意犹未尽地拍拍屁股走人。
谢暖儿没钱,所以没有相机,所以姑且不那么俗气一回,咱就这么静静地在园子内逛着,细细地看着,把一切都记在脑海中,不是更回味无穷吗?
宁凌对于谢暖儿不让他照相的理由无疑是嗤之以鼻的,小小的鼻腔冷冷一哼,也就作罢。
那一日,从取田羊追出来,谢暖儿本以为这个混世魔王会胡搅蛮缠,没想找到他的时候,这小子正在附近的街头小巷瞎转悠,看着古老的街道,时不时地停下脚步,细细看上一番,碰到街头的老艺人在做手艺的时候,还会蹲下身来,用充满诧异和惊喜的眼神看着老艺人沟壑纵横的老手中变出各种各样美轮美奂的工艺品。
看着他红着脸,窘迫地摸摸瘪着的口袋时,一直静静尾随在身后的谢暖儿知道这小魔王准是看上这工艺品了,掏钱想要买下时,这个小魔王却是死命地不允许,脸却是羞红羞红着。见谢暖儿执意要买下,小魔王愤愤地甩甩袖子走人,却时不时地回头偷偷瞄上一眼。
谢暖儿诧异于小魔王的反应,看着桌上的雕刻蛋,看向宁凌中意的那一个,弯弯的柳眉,瘦削的脸庞,短短的发,温润如水的眼眸中有着梦游般的眼神,蛋上雕刻出的女子彷如从水墨画中走来一般,似梦似幻,谢暖儿微微诧异于蛋上女子的眼熟,却也没放在心上。
掏钱给老艺人的时候,老艺人却是微微一笑,继续着手中的活计,带着浓重的吴音道:“小丫头,这个送你了,有缘人啊,呵呵。”说着抬起头,历经岁月洗礼的眼闪闪地充满了睿智。
“这不太好吧。”推辞,毕竟无功不受禄。没想老艺人却放下手中的刻刀,一弯眉眼乐开了怀,带着老人家特有的祥和道:“小丫头,看看这女子像谁?”
低头细细看,弯弯的柳眉,瘦削的脸庞,短短的发,温润如水的眼眸……谢暖儿头脑中轰地一声,忽然明白了宁凌的怪异举止。
“在我眼中,这般的女子最是美好,依心中所想刻出了这么个女子,绘上了水墨,没想这世间还真有这般温润如水的女娃娃,丫头,你说这不是有缘是什么?”老艺人慈祥地看着谢暖儿眼角眉梢都充满了欣喜。
谢暖儿哑然,怔忪间淡淡然地笑开了,欣然接过老人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经过千刀万琢蜕变而来的的雕刻蛋,忙不迭地道谢,嘴角扬开:“妙手李,大年夜到取田羊请你吃最正宗最地道的江南小菜,我下厨……”
“你是……”妙手李诧异,惊觉间那姑娘早已走远,淡淡然,恍惚间就如一场梦。
“给。”追上宁凌,微微地喘着气,递上刚刚妙手李相赠的雕刻蛋,见宁凌并不接手,谢暖儿匆匆往宁凌手中一塞。这家伙明明喜欢得紧,却偏偏装得不甚在意般,实在是让人恼。
瞅了瞅手中的刻雕蛋,宁凌挪揄着,却是带着微微的欣喜道:“谢暖儿,这可是你给小爷的,小爷可没强求你,是不?”眸中因着隐隐的兴奋而熠熠闪烁,好不欢喜。
“是,是,没强求,你呀,孩子气……”
“谢暖儿,你说啥?孩子气?谢暖儿,我杀了你,你不是说不说我是孩子了吗?”
“孩子气和孩子不同,我是信守承诺的……”
“谢暖儿,小爷,小爷……剁了你……”
……
两人一路打闹着就来到了谢家的小院前,只是因着宁凌这个混世小魔王,谢暖儿还来不及和自己的父母好好地絮叨絮叨,好好地宝贝宝贝已经在牙牙学语的豆丁,谢家就被宁凌折腾得鸡飞蛋打,好不闹腾。这个无法无天的少年,俨然将这小小的江南庭院当成了小时候打游击战的根据地,闹腾得小院里常常发出惊恐的叫声,或是豆丁哇啦啦的哭啼。
好不容易,谢暖儿连哄带骗地将这个小魔王带到各个风景名胜之地去晃悠晃悠,谢家小院才稍稍消停了。每日谢暖儿都被这个小魔王折腾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人家却是气不喘,照样气定神闲地逛景点。谢暖儿不禁感慨,不愧是军人家庭出生的,身体素质真好。继而继续苦瓜脸,陪着臭小子在苏州的大街小巷,风景名胜,小桥流水中晃荡,外加做一个全程的临时导游。有多命苦就有多命苦。
每每谢暖儿不知道某个景点的时候,某人还会相当鄙夷地看看谢暖儿,然后自我感觉良好地抛下句“还苏州人呢,这都不知道。”谢暖儿磨牙,扭脖子,不理某人,佯装没听到。
☆、Chapter42那一年,梦里花开(5)
时日就在苏州大街小巷的兜兜转转中尽数流尽,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夜,各种店铺都早早地关了门准备这一年中最为重要的节日。街头巷尾没了往日的生气与欢腾,家家户户都在自己的庭院内准备着晚上的吃食,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好不喜庆。
这一日,谢暖儿早早地来到了聚福祥,看着早就准备好的食材,温婉会心一笑,无论如何,又是新的一年,总还是得好好生活的。
厨房中,谢暖儿尽显大家风范,把宁凌这个小魔王看得一愣一愣的,原来,自己平时爱吃的江南小菜都是这么来的,不禁讪讪然,没想到小小一道吃食竟会有那么多的讲究。
倚门而立的胖头陀瞅着宁凌面带崇敬地看着谢暖儿,边嗑着瓜子吐着瓜子壳,边冷冷一哼,我的好徒儿可是苏州城内出了名的好厨子,也不看看是谁调教出来的,哼,臭小子,眼高手低的家伙。
宁凌被胖头陀这么一嘀咕,脸立马红得跟熟透了的番茄没两样,嘴上却是不饶人,“死胖子,不就是没帮你洗碗嘛,我怎么就眼高手低了,赶明,小爷也给你弄两道小菜来。”
胖头陀依旧悠悠闲闲嗑瓜子,冷笑,“就指望你,小菜,能吃吗?”冷哼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时地偷偷回头瞄几眼臭小子。见宁凌气绿了脸,胖头陀可得瑟了,得瑟了,哼,我的徒儿可是十几年的真功夫,就你,臭小子,不自量力。
有谢家女,初长成。
当日,胖头陀怕为金钱所累,做尽一切,尽砸自家招牌,没到两年,聚福祥臭名远扬,至此再无食客上门,遂是了了胖头陀的一桩愿。只是,每日从胖头陀家飘出的绝美香味还是再次引来了各大酒楼的老板,一时间又是宾客盈门,好不热闹。不堪忍受日日聒噪,烦躁难耐的胖头陀放出了‘此生只为有缘之人做吃食’的狠话,便有了隐退之心。
两年后的一日,看着临街的谢家小女娃可爱得紧,两只弯弯斜斜的羊角小辫,扑闪扑闪的水灵大眼,红扑扑的小脸蛋白白嫩嫩,一双粉嫩的红唇间露着缺门牙的细碎小银牙,从中蹦出叽叽喳喳的欢歌将谢父吵闹得好不耐烦。膝下无子的胖头陀一下子就把这个女娃给记进了心里。
要说这谢家,清白人家,小家小户,却也是把日子过得欢欢喜喜,温温馨馨。在胖头陀和瘦圆规回到这苏州老家定居的时候谢家早已有了大女儿冰儿,不到一年,谢家再次喜添女娃暖儿,从此谢家姐妹成双,一时间谢家那个小小的江南庭院到处洋溢着童稚的欢声笑语,一片祥和。
谢家父亲,谢凌宇是个小有成就的知识分子,儒雅温润,两袖清风,办报出书,为人敬仰;谢家母亲,陈婉珍小学教师,小家碧玉,娴静可人,教书育人,为人敬重。这般人家的女娃娃自是乖巧伶俐,贴心可人,胖头陀不自觉地就多留了一个心眼。
原来这胖头陀萌生隐退之心,却是久久没有金盆洗手。原来胖头陀夫妇两人一直无所出,假如胖头陀隐退那么他那一手的好厨艺就白白的失传了,可惜。所以他要在隐退之前找到一个可以学他绝学的娃娃。从此专心传授厨艺,心无旁骛。
当胖头陀登门拜访,道明来意后,缺着门牙的女娃娃吃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地缀成一连串的音符,直上云霄。而女娃娃身边的另一女个娃娃却是淡淡然,轻轻地咳着,小小的脸上微微地带着病容。谢母护犊般地抱起面带病容的女娃娃,轻轻地吻着,继而口气略带严厉地斥责着缺牙女娃娃的不懂礼貌。
谢父轻轻地揽过缺着门牙的女娃娃,宠溺地刮刮女娃的鼻子道:“暖儿,不得没大没小,快带你姐姐进去休息。”
小小的谢暖儿鬼精灵地眨眨眼,吐吐舌,离开父亲的怀抱,轻轻地拽拽母亲的衣摆。谢母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怀中的谢冰儿,姐俩相挽着就往里屋去。
看着两姐妹进了里屋,夫妻俩对望了一眼,谢父轻轻叹气道:“婉珍,别对暖儿这么严厉,她也只是个孩子……”谢母忪怔地看着紧紧掩着的里屋的门,微微地偏头,不看自己的丈夫,默然无语。
虽然诧异于谢家父母的举止,但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端倪,这却是胖头陀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俗话说,末梢宝贝,最招父母爱。明显的是在谢家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至少在陈婉珍那边不是的,大女儿谢冰儿才是她的心头肉。看到这一幕,胖头陀真不知道该喜该悲。
对于胖头陀的来意,谢家夫妻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但是那般的热情却是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和疏离,显然的是,谢母虽心有所偏,但是毕竟还是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受苦的,五六岁的娃娃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做父母的总归是心疼的。
就在胖头陀为难之际,里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缺着门牙的谢暖儿扑闪着水灵的大眼,渴求地看向自己的母亲,奶声奶气地道:“姆妈,我去,好不好?”
“姆妈,我去学厨,我学好了做菜给姐姐吃,你说好不好?”三个大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孩子给吸引了过去,她却带着商量的口吻再次开口。
“不行。”谢父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继而一口回绝,眼神却望向自己的妻子,巴巴地带着乞求的意味。
“爸爸,我会做菜的呀,今天我还给冰儿做了汤面下鸡蛋,冰儿可喜欢了。你不是还夸了暖儿吗?”小小的丫头撒着娇举例着自己的能干。
“不行,你给我进去,小孩子家家大人讲话插什么嘴,快进里屋去。”一直良久不语的谢母开口了,一如既往地严厉,带着声嘶力竭。
“姆妈……”
“进去!”
“姆妈,爸……”
“进去!”
……
☆、Chapter43那一年,梦里花开(6)
宁凌瞅了瞅蒙蒙亮的天,不禁哈欠连天地吹鼻子瞪眼地看着谢暖儿,一阵冷风吹过,紧了紧身上的衣,宁凌更是怨念地瞥了瞥谢暖儿,不满地地小声嘀咕着:“这大清早的,拉小爷到这破车站来干嘛,小爷冻出病来了,可是要你赔的,哼……”
谢暖儿眼皮动都没动地觑了眼宁凌,心里却是暗笑,这个死孩子,明明是自己要风度不要温度,还把帐赖到人家头上,可真够精打细算的,嗯,算术学得不错,孩子有前途。
车陆陆续续地驶进了站内,谢暖儿微微地踮着脚尖,使劲地往站台内望去。宁凌看着谢暖儿平时不争不抢一副风轻云淡,现今不知是何人竟能让这个淡泊透了的谢暖儿如此这般地翘首以盼,心中不禁微微地发酸。
嘴上禁不住也就酸溜溜地冒着酸泡,醋意十足,“你除了那个哲楠以外,难不成还有个青梅竹马,瞧你这死样子?小爷怎么没发现你的桃花运这么好呢?你也长得不咋样呀,瘦小的身板,黑不溜秋的皮肤,难看的大门牙……”
“宁凌!!”谢暖儿不禁瞪眼抓狂,这小子也太那个什么了,对,对,太损了,出口不饶人,死孩子嫉妒了,真是小心眼。
两人正僵持间,一个包裹得浑圆如同肉粽般的长发女子在谢暖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重重地砸了过来,声嘶力竭地惊呼着,“暖儿,暖儿,你来接我回家啦?呼啦啦,呼啦啦,哇,终于回家了,呵呵,路上挤死了,人山人海的,都是人……”
谢暖儿被砸得头晕目眩的,揉揉了眼,看着眼前的不明飞行物,笑意越来越浓了。而宁凌也拉开了阵势,哪边冒出来的疯女人?还这般张牙舞爪的。
“胖了,肉多了。”谢暖儿看着眼前的女子,眨眨眼就飘出了这么五个字。
“暖儿……我哪胖了?这样搁古代我这叫一个标准美女啊……”谢冰儿怨念了,拉着谢暖儿就撒起娇来了。
一边的宁凌听着这发嗲到天上去的声调,麻得直打冷战,一身鸡皮疙瘩,怎么抖都抖不掉。
“就是胖了。”没想谢暖儿却是依旧坚持着,嘴角的弧度却是扬高了八度。谢冰儿苦瓜脸了,谢暖儿捏捏谢冰儿圆鼓鼓的脸,笑出声来,“快走吧,还能赶上公交,晚了,人一多,可得把我这美人姐姐给挤瘦成竹筷子了。”
“好妹妹,你说嘛,我没胖,我没胖……”
“姐姐?”宁凌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微微诧异地看着眼前撒着娇的女子,小声嘀咕着。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要等下班公交了。”谢暖儿难掩笑意地挽着谢冰儿笑道,一边接过谢冰儿手中的行李,招着手冲宁凌道:“死孩子,你不是冷吗?来,拿着行李,活动活动就不冷了。”
宁凌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远远地飘来“小爷啥档次?我给你们拎行李?不拎。”
谢暖儿挠挠头,小声嘀咕着,“唉,我好像记得谁想要吃小鲫鱼炖豆腐的,可是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你瞧我这记性,是谁呢?”嘀咕着还不忘问宁凌,“宁凌,你记不记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