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谢暖儿明知顾问的问题,宁凌再次怨念了,撇了撇嘴,吃瘪地接过谢暖儿手中的行李,愤愤地磨牙,却是没办法,谁让自己这么贪嘴。
谢冰儿新奇地看着这般骄傲却又被谢暖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宁凌,好奇地问着谢暖儿,“妹妹,这是不是你新招收的小跟班?啥时的事?哪天能借来使唤使唤?”说着小狐狸般地上下打量着宁凌,心中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啊,打啊。
小跟班!!宁凌气结,回头瞪眼,瞪得铜铃大的眼,着实把谢冰儿给吓着了,讪讪地拉着谢暖儿,拍着吓得噗通噗通跳的小心肝,道:“妹妹,你这个小跟班脾气可真大……”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久就到了谢家小院。
谢冰儿回到家,家中更是一番热闹。谢冰儿稀奇地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豆丁,眨巴眨巴着眼,一不小心就砸吧一声吃了小豆丁的豆腐。没想小小的豆丁可不领情,挥舞着早已长得浑圆浑圆的小手臂,依依呀呀地挥舞着,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小模样。谢冰儿不屑地撇撇嘴,臭豆丁,不理你。
一边的宁凌冷眼旁观,轻轻冷哼,一个孩子都哄不了。
臭跟班的,那是豆丁和我不熟,熟了就好。谢冰儿挪揄地讪讪。
那不就是没用嘛,哼,不准叫我跟班的。宁凌占尽了上风,洋洋得意还杠上了。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温温馨馨,倒也不嫌太吵。
谢暖儿抱起豆丁,看着谢冰儿气定神闲地和宁凌斗嘴,不禁稍稍地松了口气,看来手术是成功的。
不知何时谢母站在了谢暖儿的身旁,边逗弄着豆丁,边絮絮叨叨着,“自从冰儿动了手术之后,情况就好了很多,不会再喘不过气来了,现在只要再进行一段时间的药物治疗之后,医生说她就会痊愈了。那三十万,我们一起还,好吗?”说着谢母竟有了微微的哽咽。
谢暖儿轻轻地吻了吻豆丁,淡淡地笑开了,看着谢母微微发白的双鬓应声答应了。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承担。
“死跟班的,你说我胖,谁允许你说我胖的,只有暖儿说我的份,你没份。”庭院中的谢冰儿和宁凌依旧斗着嘴,谢冰儿因着宁凌说她胖而愤愤地嘀咕着。
“我就说了,你胖,你胖,像个大大的气球一般。”宁凌恶作剧般地气着谢冰儿,说着还不忘做做鬼脸,好不得意。
谢暖儿看着谢冰儿因为药物的副作用而产生的药胖,忽地觉得冰儿从未如此美丽过,真的,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今,从未如此美好过。
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神奇,胖瘦倒是其次了。谢暖儿很庆幸,谢冰儿还在。
☆、Chapter44那一年,梦里花开(7)
妙手李拎着城南九曲的陈年女儿红,哼着小曲,喜气洋洋地往城北的取田羊走去,天气阴沉沉的,老头子呵着气,将手微微地缩在袖子中,一路却也是暖和万分,不觉有多冷。弯弯绕绕的巷子,兜兜转转,不多时,就到了取田羊的门口。门上贴上了崭新的大红对联,独独那个招牌还是那般陈旧斑驳,依稀可以看出“取田羊”三字,却也喜气洋洋地,透着浓厚的节日气息。
刚踏入门内,拾掇着桌椅的瘦圆规就瞅见了妙手李,快步迎上,“哎哟,这不是妙手李嘛,来来,快坐,快坐……”说着就热情地拉来凳子让妙手李坐着歇会。
鹤发童颜的妙手李放下手头的女儿红,却是连连摇手,朗声乐呵呵地道:“别忙活了,别忙活了,能到取田羊吃年夜饭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的福气啊,哪敢麻烦呢?你忙你的,我去看看你们家的丫头,哈哈,托她的福,今年糟老头子不用一个人孤孤单单过年。”
两人应和间,宁凌托着红漆长盘满脸不情愿地托着暖儿刚刚做出锅的吃食从后屋冒了出来,身后传来胖头陀骂骂咧咧的嚷嚷声:“臭小子,一天到晚黏着我们家的暖儿,吊儿郎当的,现在我叫你端个长盘就老大不高兴的了?臭小子,小心我不让你吃暖儿做的吃食,馋死你……”
宁凌没好气地将长盘内的吃食小心翼翼地端放在瘦圆规拾掇好的八仙桌上,身后胖头陀依旧骂骂咧咧,抬头间就见到了妙手李,忽地微微地尴尬,和妙手李打招呼道:“老李,你来了,快,快入席吧,再不入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边招呼着妙手李,边轻轻地踹了宁凌一脚,嘟哝着道:“臭小子,快去叫老谢他们抱着豆丁来吃饭吧,快去,去的时候顺带着将门给我带上,这天冷得紧。”
宁凌呲牙咧嘴地瞪了瞪胖头陀,没好气地道:“我不去,要去你去。”说着就孩子气地一屁股往凳子上一霸,自顾自在,完全就不睬胖头陀。
“臭小子,长皮了啊,欠抽啊……”说着胖头陀就弯下腰扒鞋往宁凌的方向砸去。宁凌一个飞跃起身,轻轻地一闪就躲了过去,撒野似地拔腿就往门外逃窜。瘦圆规只觉身边一阵冷风闪过,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宁凌的身影。
胖头陀看着宁凌猴急地逃窜,一边蹦跳着准备去捡回鞋,一边吹鼻子瞪眼的,“瞅瞅,瞅瞅这个臭小子,真是玉不琢不成器,哈哈……”骂骂咧咧地到最后却是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瘦圆规和妙手李看着这一大一小的都没个正经,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瘦圆规边在自己的围裙上抹着手,边上前帮胖头陀捡起鞋,嗔骂道:“你个死小子,老没正经的,竟忙活着逗弄着孩子……”妙手李则呵呵地笑着摸着微微泛白的胡须,略带戏谑地道:“要不把这小子也收做你的徒儿?”
没想一听这话,胖头陀却是连连摇手,“得得,让那个小祖宗当我的徒儿,老李啊老李啊,我给他当徒儿还差不多,那个脾性和当年的小暖儿没啥差别,胖子我老了,经不起那份折腾了……”话一出口,再次引起了瘦圆规和妙手李的哄堂大笑。
“师父,暖儿当年待你可是极好,怎么听师父的言外之意好像颇有微词呢?”几人哄笑之际,谢暖儿已经收拾妥当,从厨房来到了前堂,正揽着门帘嘻嘻笑地问着自己的师父。
“暖儿啊,豆丁他们快来了,我们快开席吧,呵呵呵……”胖头陀略略擦擦汗,穿好鞋,一本正经地往门外张望,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瘦圆规和妙手李再次爆笑全场。
就在几人调笑之际,谢母抱着豆丁携着谢父尾随着一路打闹的宁凌和谢冰儿热热闹闹地到了取田羊。一阵寒暄之后,就各自入席,欢欢喜喜地开始了年夜饭。
门外爆竹声声,噼里啪啦,乒乒乓乓,伴随着孩童们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声,新的一年再次来临……
那一年,那是好多年好多年以前了,也是在大年夜,缺着门牙的谢暖儿终究是欢欢喜喜地被胖头陀领到了聚福祥,开始学厨。临走之前,谢暖儿扑闪着眼静静地看着谢母怀中的谢冰儿,嘻嘻地笑着,没心没肺。谢母身边的谢父终究是没了脸面见自己的女儿,耷拉着脑,深深地吸着烟,略带歉意地偷偷地瞄着自己的女儿,却是对胖头陀千叮咛万嘱咐。到最后,终究还是背过了脸去,不再回头。
直至胖头陀拉着谢暖儿软软胖胖的小手准备离去时,谢暖儿却急急地唤出了声,略带着期待,微微地却有些害怕:“妈妈,抱抱,抱抱,好不好?”说完,巴巴地睁着眼,看着紧紧抱着谢冰儿的谢母。
谢母却置若罔闻一般,轻轻地吻着怀中的谢冰儿,微微地拍着谢冰儿单薄的背,宠溺地道:“走,冰儿,我们进屋屋好不好?”说着就转身拉着身边的谢父回了屋。
谢母怀中的冰儿,急急地拍打着谢母,支支吾吾却是磕磕巴巴地唤着:“暖儿,姆妈,暖儿,弄丢了,弄丢了……”
谢暖儿怔怔地看着谢母的背影,怔怔地,眼泪在眼眶中不停地打着转,却终究是没有落下。胖头陀蹲下身,轻轻地擦去谢暖儿隐在眼眶边的泪水,粗糙的大手刺棱棱的,引得谢暖儿不满地小嘴一翘,“疼,疼,死胖子,胖子……”
“臭丫头,谁让你叫我胖子的,快叫师父听听,快叫,快叫……”
“想得美,死胖子,死胖子……”
“哼,大人不记小人过,走,我们回去吃年夜饭啦,哈哈,走咯,来,死胖子给你当马骑……”
那一年,谢暖儿被弄丢了,一丢就是十年。
☆、Chapter45、那一年,梦里花开(8)
其实,那一年,谢家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原本家境殷实的知识分子家庭因着谢冰儿的肺病而被拖垮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刚出生不久,小小的谢冰儿不知为何就感染了严重的肺病,瘦弱的身躯常常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咳嗽不断。谢家夫妇跑遍了全国的各大医院,就诊的医生看着安安静静的谢冰儿不是怜悯地摇摇头,就是无奈地叹口气。好不容易,在民间寻得一个老中医,寻来了方子,顺着谢冰儿的那口气。病情却是时好时坏,而家中的所有积蓄也花费得没了家底。
那个时候,将谢暖儿交给胖头陀对于谢家夫妇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打算了,却也是无路之选了,至少,不用顿顿拮据,吃食没了油水,处处苦了孩子。
这几日,谢家的小小庭院中再次迎来了各大酒楼的老板,油头粉面,大腹便便,手中拎着各种稀奇之物,美其名曰‘拜年。’
宁凌酸酸地瞪着眼,剜着谢暖儿,冷冷哼,却是飘出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着就翘着二郎腿,使劲地嗑着瓜子,使劲地将瓜子壳往几个老板身上吐,撒欢般地,可乐乎了。
几个老板却也只得笑脸相陪,心中估摸着早将宁凌这臭小子祖宗八代给骂了个遍。
谢暖儿见着也不急不恼,端坐在堂前,一脸祥和地逗弄着怀中的豆丁,才一岁的娃娃却也是极是灵气,一双大大的眼扑闪扑闪地像两只翻飞的蝴蝶,胖胖的脸颊处,两漩梨涡,稍稍被谢暖儿一逗弄,两漩梨涡就迷得谢暖儿花了眼。
聚财楼的李老板见着这般情况,微微地躲闪过宁凌四处飞溅的瓜子壳,上前满脸堆笑地套着近乎:“娃娃可爱,呵呵,你瞧,哈哈。谢先生,不知我们几人的要求先生有没有考虑过?”话音刚落,其他几大酒楼的老板纷纷伸长了脑袋,附和道:“是啊,是啊,谢先生,不知考虑得如何?我们敢保证,我们给的佣金将会是最丰厚的……”说着竟都不顾瓜子壳四溅,向着谢暖儿靠拢。
微微地皱着眉,轻轻地安抚着怀中蹬着小腿显得不安的豆丁,谢暖儿淡淡开口,眼却分毫没从豆丁身上挪去,“各位,承蒙厚爱,只是小女子无才无德,厨房小技纯粹兴趣。各位想请掌勺的大厨话,在下倒是有一些美食界的好友,推荐给你们定是更好。”
“谢先生,谢先生,请你一定答应……”“哎呀,都这么些年了,真真是师父徒弟一个性情,真难伺候……”“不做我们酒楼的掌厨也行,但是你得答应我们辞去取田羊的掌厨之位,好事可不能老让取田羊一直占着……”谢暖儿推辞的话一出口,一时间竟是各种难以入耳的话语。
宁凌一听,一把撒掉手中的瓜子,嗖地一蹬腿站起身来,瞪着喷火的眼撒泼地喝骂道:“你们怎么说话的呢?!怎么说话的呢?!你们几个的年纪都长到狗身上去了吧,都说的什么话,对姑娘家说这般的话,要不要脸。人家愿意去哪就去哪,你们管得着?!今个小爷可是把话给撂在这了,以后要是再有这般的混账话,小爷我定当不饶!!”说着就是龇牙咧嘴地恶狠狠。
几大酒楼的老板都呆愣愣地看着眼前仿佛如饿狼般要将他们吞其筋骨,饮其血肉的宁凌,但毕竟都是在商场中混久了老滑头了,不多久就反应了过来,继而就是哄堂大笑,微微地带着嘲讽道:“小哥,真是会开玩笑,以后小孩子家家不要开这种玩笑……”“是呀,是呀,哈哈,小哥真会逗人。”……
“你们……”宁凌甚是气急,却是急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急得上蹿下跳。
谢暖儿怀中的豆丁不知是被宁凌刚刚的吼声吓到还是被一大帮子陌生人围着怕生,一时间竟哇哇地大声地啼哭起来,那阵势颇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态。
谢暖儿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怀中的豆丁,一弯浅浅的柳眉却是越来越拧,低下头轻轻地带着宠溺意味地吻着豆丁,细细碎碎,一遍又一遍。不多时,豆丁便消停了下来,胖乎乎的脸上残留着淡淡的泪痕,还时不时地打着冷嗝,小小的鼻子因着嚎啕大哭的缘故微微地泛着红,看得谢暖儿却是一阵心疼。
聚财楼的李老板再次上前,带着讨好的意味,轻轻地刮了刮豆丁的鼻子,故作亲近地道:“你个小家伙,怎么哭了呢?快,快,让伯伯抱抱……”说着竟作势想要将豆丁抱起。
“滚,你们都给我滚……”没想谢暖儿却是个护犊的主,心中本已被几个商场中人吵闹得烦躁不已,加上豆丁怕生被弄得嚎啕大哭,她着实是恼了。一边护着豆丁,冷冽的逐客令就出了口,原本温润如水的眼眸中渗着阵阵的寒意,就像一条条冰凌般,晶莹剔透的同时却能伤人于无形。
宁凌傻呆呆地看着如此这般浑身上下透着冷意,却威严高贵的暖儿,无疑这样的她从未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如此这般,也许真的是逼急了吧。
酒楼老板们讪讪,却是不敢多言,不多时便匆匆告别离去。宁凌扬扬眉,将他们送的稀奇之物都扔出了谢家小院,霸道而狂放地放出话来:“就你们这些破玩意还算得上稀罕物,我呸!稀罕物也就小爷我配送给暖儿,哼!”
谢家小女谢暖儿,六岁被收为胖头陀的嫡传弟子,本是性情开朗活泼,十年磨砺,性情大变,待人接物,冷淡如月,清冷至极。因十六岁出师之际,在颓败的取田羊做了一桌纯正的江南小菜而名满苏州,不久便任取田羊的掌厨,霎时间,取田羊之浑名再次流传开来,而取田羊酒楼也成了苏州城内最为火爆的酒楼。
☆、Chapter46那一年,梦里花开(9)
“你说今年他是怎么过的呢?你说他高兴吗?”身着一袭米色风衣的谢暖儿靠着窗框默默地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颓败冬景,忽地转过头看着将自己包裹得圆圆鼓鼓的宁凌淡淡开口,瘦削的脸庞隐隐地带着某种光彩,却如璀璨的烟火般瞬间即逝,霎时间又寂如死灰。
并排睡得迷迷糊糊的宁凌一听此话,激灵地一下子瞪大了眼,唬着声冲着谢暖儿道:“别和我提他,我不要听到你提及他,谢暖儿,你不准,你不准,你知不知道?!”
谢暖儿看着这般的宁凌却是淡淡地笑开了,端起刚刚乘务员递上的一杯红茶浅浅地啜了一口,转头盯着窗外不断晃晃悠悠而过的电线杆。
惶惶不安的宁凌却是看不得谢暖儿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把夺过谢暖儿手中的茶杯,追问着,“听到了没?谢暖儿,听到了没?”声嘶力竭,却是没了半分的底气。
“知道吗?我遇见他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的窘迫,那么的纯真,就像一张白纸,大大咧咧却是让人挪不开眼,那是一个怎样的男孩啊……”谢暖儿却如没听到宁凌的话一般,自顾自地旁若无人地絮叨着絮叨着,肆意而嚣张,不留任何余地。
“够了,够了,谢暖儿!!”宁凌狂躁地抓着头,却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如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般敛去了自己所有的傲气,略带着恳求道:“暖儿,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好不好,给我一点点尊严,就一点点,行不行?”
谢暖儿微微地蠕动着嘴,怔怔地看着宁凌,眼角慢慢地淌下一行清泪,别扭地转过身,良久,良久地不语。终究,还是被他识破是自己的拒绝,可她终究还是下不了狠,如此这般的藕断丝连,害人害己,终成殇。
当谢暖儿和宁凌站在宁家大院的门口,门内的张妈听得是宁凌的叫喊时,脚下牟足了劲,风风火火地如安了风火轮一般,健步就冲到了门口,刚打开门就可着劲地扑到了谢暖儿的怀中,朗声喊着:“暖丫头,可回来了,想死老婆子了,来快让老婆子瞅瞅,有没有瘦了呀……”说着就站好了身,上瞅下瞅,打量起谢暖儿来了,一时间弄得谢暖儿倒是手足无措了。
在一边受了冷落的宁凌,倒也不恼,暗里撺掇着谢暖儿,洋洋得意地小声道:“你瞧,谁说宁家的人不念叨你的,以后,你就好好地在宁家待着,知道不。”
没待谢暖儿回话,张妈颇有疑虑地看看宁凌道:“暖丫头啊,我们家这个混世小魔王有没有把你折腾得上吐下泻啊,我怎么瞅怎么看都没觉着你变瘦啊,好像还略微地胖了啊?你不知道啊,今年这个小魔王不在家过年,大家伙都省了八辈子的心,老婆子我好久没过这样的安心年了,呵呵。”张妈絮絮叨叨,谢暖儿觑着眼看宁凌,却是再也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宁凌一边被张妈说道着,一边见谢暖儿那般地看着他还偷偷地笑着,脸上总归是挂不住的,孩子气地一跺脚,恼羞成怒地恨恨道:“张妈!!”说着撒腿丫子就噔噔地冲进了门一溜烟地窜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内,赌气般地留下重重的摔门声。
张妈和谢暖儿见宁凌这般,更是爆笑开了,一时间宁家的大院充斥着各种欢声,这般的欢声笑语时隔今日到底有多久了,张妈也不知道了,也许真是人老了,记性也就差了。
因宁凌一直嚷着要在苏州过完元宵节才回京,谢暖儿又拗不过宁凌的倔牛脾性,也只得由着他撒泼胡搅蛮缠,两人一直到了正月的十八才回到宁家。此时的宁家除了张妈在家外,早已是人去楼空,宁飞离和南晓彤早回部队工作,而宁馨也早早回了校,为留校做准备。
本该这个时间宁凌早该上学去了,毕竟到了七月,又是千军万马的独木桥,没想宁凌对谢暖儿的担忧却是呵呵一笑而过,莫名其妙地扔给她几本有关军事理论之类的书,让她好生看着,就不再多言。此后更是没见他回校,反倒是日日将自己个锁在房内,不知捣鼓些什么。
对此,谢暖儿曾对张妈表示过自己的隐隐担忧,为宁凌,为他的前途。没想张妈却是摸摸谢暖儿的脑袋,乐呵呵道:“傻丫头呀,你傻啊。”听得张妈的话,谢暖儿却是不得要领。某天,看那几本宁凌给的有关军事理论类的书,谢暖儿看着看着就忽地嗤笑自己的确傻得可笑,这般的人家,怎会愁了没了前途,自己真真的是傻了。
一日,一向在谢暖儿面前没了正形的宁凌却一本正经地问谢暖儿:“谢暖儿,你还想上大学吗?”
“想。”没有任何的思索,谢暖儿就答出了口,第一次在宁凌的面前巴巴地带着渴求,仿若抓着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
“好,那把我给你的那几本书好好看着。”宁凌飘飘然地抛下这么几句,就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地回房了,怅怅然,莫名地让谢暖儿看不懂。
好多年,好多年以后,谢暖儿才知道,为了她那么一个“想”字,他拼却了全部,甚至不惜以在她看来的孩子气以死相抵。而为的只是为她得来那么一个机会,那么一个浴huo重生的机会,即使所用的途径是他所最为不齿的,他仍然愿意,一切只是因了她。
而她也因着他那句话,竟真真的心存了希望,日日看书,恨不能将整本整本的书都塞入自己的脑中,一时间竟觉得时间不够用。宁凌没有和她说明时限,她自是马虎不得,生怕稍有闪失就没了这个机会。虽然看着的书中尽是讲些枪支弹药的,她也是甘之如饴,废寝忘食。
张妈每每看着两边紧闭的房门,怅然若失地叹气,“唉,你们终究都是要飞出去的,我呀,就是个苦命的老婆子……”
☆、Chapter47那一年,梦里花开(10)
转眼间就到了四月初,此时的谢暖儿早已褪去了冬衣,一袭休闲的春装着身,北国的春微微地带些许的冷冽,早晨和夜晚还是将谢暖儿冻得鼻子红通通,鼻涕吸溜吸溜的,除了白日让谢暖儿感受到是春外,其他的时候,她还是怕冷的。窗外的几棵枫树还是忍不住地冒出了几处新芽,新绿新绿的,让谢暖儿心生欢喜,放下手中的书,不禁手痒。匆匆下楼,窜进厨房看看各种食材,不消一会就忙活起来了。
自打那次宁凌很严肃地和谢暖儿说过之后,宁凌就再也不让谢暖儿进厨房了,即使他自己再怎么喜爱吃江南小菜都不允许谢暖儿进厨房了,态度坚决得都有些不像宁凌。今天,好不容易宁凌不知为何出门去了,她才有机会踏进厨房。
正忙活着,谢暖儿听得开门的动静,心下不禁乱了,连忙关了火,匆匆地奔上楼,拖住正在打扫卫生的张妈,词不达意地让张妈帮着掩饰。张妈停下手中的活计,无奈地掐掐谢暖儿的脸庞,将手中的抹布递到谢暖儿手中,就笑眯眯地下楼了。
谢暖儿长长地吐了口气,摸摸额迹,竟紧张得有了汗,忽地却又忍不住笑起自己来了,什么时候竟会怕了宁凌?这都好像不是自己了。
“怎么?在打扫卫生?”不知何时宁馨竟站在了门口,看着谢暖儿傻傻地拿着抹布站着,不禁略带嘲讽地道,说着就踏着大步,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细细地看着谢暖儿略略地竟带着谢暖儿看不懂的探究意味。
谢暖儿看着宁馨,不禁微微地惊诧,这段时日宁馨从未回过家,今天却是破了例竟抽空回了家,想是必有重要之事才回来的。
无论是她怎么看自己,谢暖儿终究是不喜欢先入为主的讨厌。稍稍忪怔,就回过神来,淡淡地笑:“是呀,看书累了,帮着张妈做些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书,好好地看着,不要费了凌儿的一番心思。定不然我这个做姐姐的也是不会饶了你的。”没想宁馨却是句句堵人,堵得人没了退路,却是摸不着半分头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轻轻地拍拍自己军装上的灰尘,淡淡道:“不须你明白。”说着宁馨便转身想要离去,稍稍顿了顿,斜着半个身子再次开口道:“厨房让你别进,你就别进,我们宁家从来就不缺厨子。”说完,就大步流星下了楼,甩手出门,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
谢暖儿怔怔地站着,理不清个头绪,忽地就想到了宁凌,是的,宁凌,那个严肃地没了谱的宁凌,一定是这里出岔子了,一定是的,今个出门了,宁馨就回来了,一定是宁凌做了什么了。可是宁凌到底做了什么谢暖儿也无从猜想,一时间竟是头痛难耐。
还没等谢暖儿缓过神来,楼下就传来张妈声嘶力竭的哭喊:“暖丫头,暖,暖丫头,快,下来,下来……”
谢暖儿心下一紧,一个健步就奔下了楼,张妈早已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喃喃自语,又如和谢暖儿道明一般,“凌少爷,凌少爷在医院,在医院,被宁老给打了,打了……”
谢暖儿一听,那还有心思和张妈收拾东西,拉着张妈就往军区的医院奔。被打了,还在医院,该打得多严重才会送医院?谢暖儿不敢想,也不想想,可越是这般,却是越怕亏欠得太多。
刚进医院的走廊就听得宁凌一声声的鬼哭狼嚎,像是上药的时候碰着了伤处,弄疼了。听到这么有生气活力的狼嚎声,谢暖儿反倒松了口气,呵呵,至少还有气力喊疼呀。
张妈却是听不得自己的小霸王这般嚷嚷,急得直跺脚,捂着心口,心疼地道:“这宁老也真是的,虎毒不食子,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毒手,哦哟哟,我的小霸王,快,快,我们去看看。”
两人奔到病房,却见宁凌正裸着上身趴在病床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医生正戴着口罩给上药,一边的南晓彤正费力地摁着宁凌,生怕这孩子因为怕疼而不肯上药。
张妈一见这阵仗,自是心疼得不得了,颤颤巍巍地上前,想要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没想宁凌一见谢暖儿竟自个臊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拉起身边的被子,使劲想往身上拽,嘴上却是不饶人,“谢暖儿你怎么来了,你快给小爷回去。没事往医院瞎跑干嘛。”说话间竟将自己个给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一边的医生没了办法。
“凌少爷,快给老婆子看看,伤得重不重啊?宁老也真是的,怎么下得了这样的手,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张妈一边是心疼一边却是叨叨咕咕的,想着是说给南晓彤听的。
南晓彤听着张妈的话也没多语,见谢暖儿来了,淡淡地笑开了,边瞅着宁凌,边淡淡道:“暖儿,你来吧,凌儿我可真是治不了他。”说着就笑着让开了自己的位置,想让谢暖儿摁着宁凌。
张妈见这场景也是知趣,噤了声,不再多言,随着南晓彤及医生自顾自地出了病房,单单地就留了谢暖儿和宁凌两个在病房。
谢暖儿看着医生留下的膏药,好不容易一番哄骗才让宁凌放开了将他裹得紧紧的被子,没想却还是红透了脸,臊得慌。
指尖微凉,涂着药膏的手指轻轻地抹在宁凌背上的道道伤痕上,疼得宁凌直唏嘘,却是不敢叫出声来,想必是不想让谢暖儿给小瞧了。
看着这般隐忍不发的宁凌,谢暖儿心下五味陈杂,这背上的伤越多,她就越是亏欠了他。这般骄傲肆意而美好的少年本应该有那么一个女子将他宠到骨子中,任他无法无天,无忧无虑,而不该是这般为了她谢暖儿,这般隐忍不发,这般地委曲求全。这非她所愿,也非她所能承受的。
☆、Chapter48那一年,梦里花开(11)
那日之后没多久,张妈携着谢暖儿就在宁凌的嚷嚷声中将宁凌给挪到了家中,其实,宁凌背上的伤还没好,但这个脾气暴躁的死孩子受不了医院中的气味,天天撒泼无赖将张妈和谢暖儿折腾得没了法子,也只得由着他了。
这个死孩子现今裸着上身在谢暖儿面前也不会害了臊,每天晚上谢暖儿给他重新上药,他都舒服地像只慵懒的猫一般,静静地趴在床上,满脸的自得享受,有的时候还会满足地打个小嗝。恨得谢暖儿真想掐他一把,疼得他哇哇叫,当然了,也就只能想想罢了,这个混世小魔王,谢暖儿可得罪不起。
每每,谢暖儿不能解恨的时候,谢暖儿都会掐掐宁凌的脸故作诧异地道:“呀,死孩子,胖了呀,肥死了,肥死了,丑死了,丑死了。”说完往往就会看着宁凌黑掉的脸解恨般地哈哈大笑。
时日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流尽,转眼就是五月初,宁凌身上的伤早已好得七七八八,结痂,痂落,终究还是留下了疤。将近一个月中,除了谢暖儿和张妈日日照顾,宁飞离和宁馨从未曾回来过,南晓彤也就偶尔回来看一下,却始终带着礼节性的拘谨,不像是一家人。
这些日,谢暖儿正专研着中草药医书,想着将宁凌背上的疤给除掉,除掉了疤,她的心里好受些,也就不必觉得欠着他太多,带着自欺欺人的味道,谢暖儿却是乐此不疲。
这日,谢暖儿正看着医书,却不想一把给人夺了去,抬头,却是宁凌。懵楞间,宁凌拿着医书翻看起来,没几页,就将医书给扔得远远的。
“喂,干嘛,你个死孩子。”谢暖儿见宁凌扔书急道,这是从军区的图书馆好不容易借来的,弄坏了是要赔的,况且这是珍藏版本,她可赔不起。
边急匆匆地想要将医书捡回,却没想还是给宁凌抢先了一步,谢暖儿从未想宁凌会这般,心中想着必是和她调笑玩闹,没想宁凌竟当着她的面,一页一页地撕着书,敛着眼,并不看谢暖儿。
“宁凌,你想干嘛?这书我赔不起……”谢暖儿惊诧于宁凌的举动,却是摸不着头脑。
“我让你给我治疤,我告诉你谢暖儿,你休想帮我治好,这些都是你欠我的证据,你休想用一些恶心巴拉的膏药给我抹去,休想。我就要你欠着我,一辈子,我就要你愧疚。”说着就下足了劲死命地撕扯着那本已经微微泛黄的医书,一时间纸张飘飞,不消多时一本好好的医书就在宁凌的手中毁灭殆尽。
谢暖儿看着这般的宁凌,喉头堵着,发不出音来,转身良久幽幽开口,“你不喜就不喜吧,我谢暖儿自小就不喜欢亏欠着别人,也包括着你宁凌,没有任何的特别。今个你可以撕一本,明个你也可以撕,但你撕不了这天下间的医书。膏药我定会帮你弄好,到时候你抹不抹,自是你的事。”
一把撒尽手中残本,霎时间迷了眼,宁凌如同一头发狂的小兽般狂吼着“谢暖儿我恨你,恨你……”愤愤地蹬着脚丫子就冲出了谢暖儿的房间。
那日过后,宁家的气氛越发地压抑沉重,宁凌见着谢暖儿就如见着空气,而谢暖儿见着宁凌也往往是躲着避而不见。夹在中间的张妈每每见两孩子这般的死样子就摇头,轻叹,年轻人啊,年轻人啊……
五月底,张妈捎来宁凌的话,要谢暖儿好生看书,六月中旬就会有考试。谢暖儿把捣鼓祛疤膏药的事情暂且搁到了一边,沉下心日日看书,自是没了旁骛。一边的宁凌也是没了斗气的心,日日泡在书中,一时间宁家竟也得了安生。
六月中旬,两人在张妈的陪伴下来到了某特警学校的考场,气氛自是紧张。宁凌也没了平日因为两人斗气的嫌隙,拉着谢暖儿的手扮鬼脸,露着小虎牙,可爱得谢暖儿想虎着脸都绷不住,噗嗤一声竟就笑出了声。这一笑将两人多日的关系给稍稍地调了过来,也将考试的紧张氛围给消弭了许多,谢暖儿没好气地看着宁凌,戳戳宁凌的脑袋道:“哼,死孩子,考完了试回去仔细了你的皮,没大没小,一天到晚闹腾。”宁凌讪讪却是满不在乎地吐吐舌,谢暖儿正想上前说道他几句,没想监考老师竟让进考场了。
宁凌见着谢暖儿拿他没法子,竟是异样的高兴,吐吐舌扮着鬼脸,匆匆递上准考证就进了考场。谢暖儿淡淡地笑,死孩子,无论考得好不好,总归是不能让你失望的。
后来谢暖儿才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特招,她原本自是没有机会,是宁凌央着宁飞离好说歹说求来的,自然宁凌也受了那一番的皮肉之苦。想他自小最恨之事就是去求他父亲,也是最为不齿靠着父亲的关系得来些什么,真真的没想了他竟会为了她破这么一个例,这从一开始谢暖儿就错估了也低估了自己的分量。
六月底成绩出来,两人成绩高挂榜首,伯仲之间,宁凌傻咧着嘴乐呵呵,捧着谢暖儿泡的茶,笑了又笑。张妈担忧地摸摸宁凌的额头,无不担心地问正在努力捣鼓祛疤膏药的谢暖儿,“凌少爷没事吧,这孩子我怎么瞅怎么不对劲呢?”
谢暖儿淡淡然抬眼,撇嘴道:“死孩子这是乐的,张妈我们不管他。”
宁凌却是老不服气,洋洋得意像只得胜归家的小公鸡一般,仰着头,霸气十足掩饰:“谁乐呵了,我才没乐呵了。我才不稀罕和你上一个大学,哼……”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暖儿白眼,继续捣鼓手头的各种苦命的中草药。
宁凌见着那些个草药忽地就挪揄起来了,“谢暖儿,我已经将那本书按十倍价格赔给了图书馆,所以你不用赔了。”
谢暖儿闻言抬抬头,幽幽地飘出句,“好有钱哦。”一本珍藏本三千多,十倍,三万多。嗯,好有钱的死孩子。
喘气,瞪眼,宁凌声嘶力竭地吼吼嚷嚷:“谢暖儿,小爷的压岁钱,压岁钱,私房钱,血本啊,亏大了,谢暖儿,你赔……”
谢暖儿低下头继续捣鼓手中的中草药,唉,终于又可以上大学了。
☆、Chapter49南燕飞,啼鸣思归(1)
八月,宁凌屁颠颠简单整理了行李,急吼吼地催促着谢暖儿,楼上楼下地瞎忙活,直蹬得楼梯噔噔地响,颇有地动山摇的气势。在厨房张罗着给俩孩子做好吃的张妈,听得这吵死人不偿命的声响,急急地从厨房奔出直吼着嗓子,担心万分地嚷嚷,“哦哟哟,我的小祖宗,你可是慢着点,小心摔着了,慢着点,听到没?少胳膊少腿的,学校可是不要你的,知道不,快给我停下来。”
宁凌却是从扶手边探出脑袋来,冲着张妈扮扮鬼脸,忽地就问道:“张妈,我该带多少条内裤才够穿?”
房内,收拾着东西的谢暖儿听着楼梯口的对话,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来。
因着宁飞离抽不出时间,送宁凌和谢暖儿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南晓彤的身上。细致而谨慎地检查了谢暖儿和宁凌的行李,南晓彤才放心地松了口气,抬起头冲着谢暖儿笑了笑,看了看宁凌,道:“凌儿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宁凌一听这话,脸色一红,底气不足地道:“暖儿是女孩,哪有女孩照顾男孩的道理,要照顾,也是我照顾她。”
南晓彤慈爱地看着死撑着脸面的宁凌,淡淡地笑开来,理了理宁凌的衣领,“你看,多大个人了,穿身上的衣服都不好好打理,我和宁老怎么能放心。到了大学比不得在自己家里,脾气得收敛收敛,这样,你姐和暖儿在学校也好省些心……”
宁凌忪怔地看着南晓彤,忽地轻轻甩开南晓彤的手,“你又不是我妈,不用你管。”说着,敛下眼,一溜烟地就跑远了。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良久,南晓彤竟是咧着嘴笑了,看着谢暖儿,道:“凌儿变了,暖儿,谢谢你。”
“阿姨……”谢暖儿低低唤着,却终究还是无言。这般的人家自有这般人家的苦楚与无奈,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让你获得一些东西的时候,必定会收回某些东西。
两人刚下车就有迎新生的接待人员迎了上来,谢暖儿和宁凌站在车门口的南晓彤道再见,宁凌却是没了声响,一把拽着谢暖儿拖着行李就走,嘴中嘀嘀咕咕地,“快走啦,来不及了……”
谢暖儿皱眉,“死孩子,那是你妈。”
“我妈十几年前就死了。”
“她对你很好。”
“我知道。”
“那你?”
宁凌却是变了脸色,“臭暖儿,别一天到晚地像个老太婆一样地瞎嘀咕,你可是要知道,小爷可不喜欢老太婆的。”
这死孩子,伶牙俐齿的,我们不理他……
两人刚刚注册完,就被各自领着到班上去。
一瞄身边,清一色的男丁,再往谢暖儿那边瞅,清一色的女娃,宁凌撞墙的心都有了。
“长官,我想申请去那边。”宁凌讪讪伸手指指谢暖儿那边。
“不行。”一袭戎装的女教官,没有任何余地直言拒绝。
“为什么?”宁凌不死心,死缠烂打。
“因为你是男的。”话音刚落,一阵沉默,忽地就是哄堂大笑。他忘了,这所军校一直以来就是分校而治的。男生东半区,女生西半区。更因着男女生理的不同,不论是生活方式或是训练方式上,都有所区别。所以分校而治历来是传统,这个问题他问傻了。
至此,宁凌东半区,谢暖儿西半区,两人同校而不同区,谢暖儿倒也是得了几分的安生,耳边再也没了小魔王的烦人聒噪,清清静静,日子也就在一日日的训练与体能拓展中度过。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些,倒也是安心踏实,没了各种琐碎。
期间,宁馨倒是来看过次谢暖儿,冷冷地带着些许的疏离,却是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寒暄,就匆匆道别。对于这样的宁馨,谢暖儿心里没底,低叹一声,也就不做多想了。
这日,又是体能拓展,谢暖儿自小身子骨就弱,加上八月的天依旧毒辣得很,没多久,就头晕眼花,眩晕不止,站在队列中的谢暖儿摇摇晃晃着身子,汗渗透了外面厚厚的军装,却也只得咬牙暗忍,狼狈不堪。
好不容易挨到体能拓展结束,匆匆回到宿舍,早已是一片抱怨之声,没人能受得了这般的折腾,几个高干出生的女孩早已骂骂咧咧地骂着体能拓展的老师。
脱下早已被汗水浸渍得没了一处干的军装,捋了捋头发,淡淡笑开,看着几个比自己年龄小的女孩气鼓鼓的脸,谢暖儿不禁道:“这,也是为着我们好,我们也得理解。”
几个女孩明显没有意识到谢暖儿在场,诧异地转过头看着谢暖儿随即撇撇嘴,一幅,你看,就你不知道的神情。
随即拉着谢暖儿噼里啪啦地将体能拓展老师的光荣事迹讲了一大通。
话说,她为了让上上届的一个学姐完成万米考核,像狼一样地在那学姐后面穷追猛打,跑得那个学姐差点没气了才稍稍退让,让那个学姐通过了考核。还有……还有……总之,说了一大箩筐,体能拓展无疑地成了大家的一个梦魇课程。
谢暖儿看着女孩们或惊恐或害怕的神情,不禁想到了宁凌,那个死孩子不知道过得还好不好,在这还能不能那么肆意张狂,毕竟这里比不得宁家,大家都将他当着宝,特别是张妈更是疼在了心坎里,宝贝得紧。可转念一想,在这里也未必不好,至少能磨磨他那孩子气,磨去些棱角,少些年少轻狂,多几分稳重成熟。
是夜,在女孩子们明显压抑着的小声交谈中安然入睡,无论如何,既来之,则安之。
☆、Chapter50南燕飞,啼鸣思归(2)
丫头痴痴地看着面前用各种篆刀雕刻好后用工笔描摹彩绘而出的雕刻蛋,咯吱咯吱地就笑开了,缺着的门牙,吸吸地就溜进了一阵冷风,丫头赶紧闭嘴,小嘴嘟嘟地抿得紧紧的。
苏州街头无人不识的妙手李看着眼前的丫头,心中欢喜得紧,喜笑颜开,缓缓张口,“丫头,好看不?”询问间,手早已伸向了丫头紧紧盯着的那个雕刻蛋上,伸手想要白送了这娃娃。
没想,丫头却是嘻嘻一笑,咯咯地笑开了,一溜烟地跑掉了,远远地传来,“师傅说,不能白要人家的东西。”
妙手李,看了看手中的雕刻蛋,笑开了,将蛋搁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存了起来。
丫头探头探脑地小心挪近取田羊,嘻嘻地笑着,小脚轻轻地把门踢开,小小的身板迅速往边上一闪,果然,电光火石间,一只破破的黑布鞋就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到了门上,“嘭”的一声伴随着尘土飞扬。
像小泥鳅一般地滑进院内,胖头陀金鸡独立般地提着一只腿,蹦蹦跳跳地追着丫头,“臭丫头,路上准是又耽搁了,回趟家要那么久,偷懒的臭丫头……”
丫头眨眨眼看着身后的胖头陀,嘻嘻哈哈地没心没肺地笑着,忽地就喊道:“师母,师母……”
胖头陀闻言忽地就变了脸色,骂骂咧咧地骂着臭丫头,边拾起院门边的黑布鞋,边讪讪笑着涎着脸看着从里屋出来的妻子。
蹿出屋来的瘦圆规一把拎起胖头陀的耳朵,疼爱地看了看一脸脏兮兮的丫头,不由地更是怒从中生,“死小子,又在欺负丫头了,下次仔细你的皮。”说着放开手,爱怜地蹲下身,吻了吻丫头,抱起身来,边宠溺地哄着,边缓缓地进ru里屋,“丫头想吃什么呀?师母让师父做给你吃,好不好啊?”
趴在瘦圆规怀里的丫头,冲着捂着耳朵的胖头陀狡黠地眨眨眼,(*__*)嘻嘻笑,伏在瘦圆规的耳边,悄悄地小声耳语,眼珠子滴滴溜地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搓着耳朵的胖头陀,看着两人进ru里屋,不禁笑了,转身就想将院门给关起来,却隐隐绰绰地在街角的拐口处看到有个人影不时地往自家的小院张望,定睛一看,不禁愣了愣神,回过神来,冲着人影喊道,“丫头已经到了,嫂子不用担心。”
那身影听得这话,也安下了心来,看了看小院中的灯火,也就放心地回去了。
关起门,胖头陀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孰是孰非,无常难料。
丫头嘟着嘴,将妙手李摊位上的雕刻蛋寻了一遍又一遍,眼巴巴地,“那个刻着两个可爱的小宝宝的蛋,没了?!”
妙手李看着面前捏着一把小毛角的丫头,故作神秘般地从身边掏出一只小匣子,打开,忽如变魔法般地展开手心,朗声笑着问道,“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