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装男人苏桐认得,是昨晚突然出现在大厅的唐先生。
男人向她走来的,揽着她的肩带到和服女人面前。
“妈,这是苏桐,苏桐,这是我妈。”
简单的开场白后,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您好,唐夫人。”苏桐望着她,安静地打招呼。
“真不知道你爸爸坚持什么,你自己看看,这样的女子有哪一点有资格做唐家的媳妇?”
头发乱七八糟的散在身上,看着就像个未成年少女,简直不堪入目。
苏桐没有说话,只是在唐鹤雍的示意下,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不说一句话。任凭和服女人如何数落她的不满,她就当对方在说她听不懂得外语。
“叽里咕噜玛丽玛丽哄”不懂
“唧唧歪歪扎扎啊扎西”还是听不懂。
结婚,真的是件可怕的事。虽然说当天新娘什么都可以不管,只要做个快乐的新娘就可以了,但是苏桐还是累摊了。
上午十点,教堂西式婚礼,双方宣誓,交换婚戒,完了之后是下午的宴席,B市最好的酒店,整整两层楼,除了自己家的人,苏桐谁也不认识。
在伴郎伴娘的陪同下跟着他敬酒,端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小姐,你还好么?”伴娘敲了敲门,在外面喊了一声。
能好么?
苏桐看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上起了好几个大泡,因为这双鞋是绑丝带的,所有丝带绑到的地方都磨破了,鲜红和雪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真是活受罪,好好地要她穿什么近十寸的高跟鞋呢。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苏桐顺着跃入眼帘的鞋子一路往上看,一张压迫感十足的脸。
唐鹤雍看着赤足坐在椅子上穿露肩小礼服的女子,柔软的黑发被发型师盘成了复古的宫廷髻,发上唯一的装饰是那一小顶镶钻皇冠。
清丽的小脸在蓬松的发髻下显得没有巴掌大,一双让人不容忽视的黑曜石眼睛极其出彩。
“伤的比较重。”他平静的陈述。
“还好。”
双手撑在椅子上,她也声音平静,却在他蹲□子时,不自在的微微后仰。
男人的手再怎么看起来修长,都还是宽大的。尤其是在他握住她的小脚时,更显得宽厚。
“晚上的派对,你可能去不了了,我让Jim先送你回家。”
“恩。”她乖巧的点头。
唐鹤雍皱眉,脑子里浮现出从教堂回来在酒店的一幕。
他看到苏桐接了个电话,脸色发白的跑出了新娘的休息室,下意识的跟了上去,然后看到酒店偏厅的花园里,她和一男一女见面。
“桐桐,你结婚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刚好打电话给苏浅,而他刚好什么都明白的时候和我通电话,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那个说话的女人摇着苏桐,苏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桐桐,你别不说话,你说话啊。”
“温暖,别这样,对不起。”苏桐拉住她的手,嘴角苦涩。
“桐桐,你等了七年的人在这,而不是那个和你结婚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温暖指着一旁的穿格子衬衫的男人。
“温暖,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不想说这些。”
“苏桐,”温暖一声吼,
“你和唐鹤雍结婚?你堂堂S大硕士毕业生嫁到豪门当笼中金丝鸟?你至于么?你对得起陈导的推荐么?你对得起罗素·加斯买教授的青睐么?你对得起那段S大传为佳话的赏识吗?”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到苏桐手中。
“牛大金财会学院罗素·加斯买的博士生Offer,我帮你带来了。”
捏着信封的小手狠狠地抖了起来,她狠声道。
“和嫁入豪门比起来,留学算什么?”
“苏桐,我不知道你这么糟蹋自己。”温暖气急了,双眼通红的转身离开。
低着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秦文眼中闪过一丝悔意。
“苏桐,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事,已经等过了。”
她望着他,平静的笑,安静的接受这个结果。
清朗的眼里雾气渐起,秦文突然将她楼进怀里。
“对不起,苏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的在她耳边重复着这三个字,他回来的太晚,以至于她走的决绝。
“苏桐,如果生活不是你想象的如意,随时回来找我,我就在你等过我七年的地方,等你回来,直到等到你。”
男人的话一字一顿的传进唐鹤雍的耳里,连语气和表情一起。
然后男人也离开了,而那个叫苏桐的女人,安静的拆开信封,读完后撕开,在撕开,又撕开,直到碎得不能再撕时,猛地朝着天空就是一挥手,她自己却在纷纷扬扬的碎片中蹲□,将头埋在双腿间,剧烈的抽动着肩膀。
“早啊,唐先生。”
苏桐看着从对面房间出来的男人,这是自结婚一个星期后,首次见到唐鹤雍。
“你叫我什么?”男人有些错愕。
“唐先生。”
不然应该叫他什么,老公?不,他只是她法律上的配偶,况且他也不见得会喜欢自己叫他老公。两个陌生人,太尴尬了。
“唐先生。“唐鹤雍低低重复了一句,然后点点头下楼,和她一起坐在了早餐桌上。
唐宅早餐的丰富已经赶上了古代皇帝的早膳这件事,在刚来的第二天她已经领略到了,看到对面的人喝了一口瓷杯中的咖啡后,拿起了一份报纸翻看。
她一直不喝咖啡,只喜欢和牛奶。
巨大的报纸在两人中间架起了一道屏障,然后她一不小心就瞄到了一张照片。XXXX会所门口,一个男人搂着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双颊赤红,眼角带着醉意。
整整一个版面都是那张照片,还特意给两人的某些重点部位做了特写,比如说女子脖子和□的胸前醒目的吻痕,以及男子衬衫领口的口红印。
那女子她认识,在电视上见过,是个很红的电影明星,而那个男的。
苏桐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眼喝牛奶,恩,强势的气场以及让人不敢直视的俊美脸皮,赫然就是她对面坐着的人。
或许是她之前的眼神太炙热,唐鹤雍在她收回视线后将报纸翻了过来,看到了那张占满一个版面的照片,又看看安静喝牛奶的人。
“你想过问这些?”
苏桐摇头,当然不是!
“你有资格过问的。”
苏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咬着那一小块提拉米苏芝士饼。
“陈妈,”唐鹤雍朝着餐厅外的喊道,然后那个胖胖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打电话给艾玛,要她过来帮少夫人量一下衣服尺寸,然后要她打电话定衣服,从里到外,从春到夏,我要她全部换新。”
说完丢下报纸,接过一旁小女佣递来的公事包出了大门。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清爽的早晨,唐家大少爷发了一通莫名其妙不能称之为火的火。
“Jim,进来一下。”
大岛川秀眉头一皱,放下手边的工作推开了总裁办公室。
“什么事?”
“你曾经说过她很有趣,那是什么让你觉得她有趣?”唐鹤雍坐在椅子里,望着大岛川秀,那样一个一潭死水般的女子,哪里来的趣可言。
“慢慢相处才知道。”大岛川秀平静的说道,“比那些热辣辣的尤物们要有趣得多。”
相处?他现在连一刻也不想和她共处。
“怎么了?”
“她看到了这个,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唐鹤雍指了指桌上铺开的大幅照片,眼神阴霾。
大岛川秀看了他半晌,笑出了声。
“鹤雍,你想要她有什么反应?大哭大闹还是泼妇骂街?这种女人不是正中你的下怀,怎么你现在又要别人有反应了?”
这家伙实在奇怪,想要她安安静静的呆在家里,乖乖坐好唐太太的身份,不会因为他在外的事而闹得世界不得安宁,现在她这么做了,唐鹤雍又不满意了?那这是什么情况?
唐鹤雍心中一顿,是啊,这不就是自己处心积虑的想要的结果么,早就知道她是这种逆来顺受的人,才愿意娶她回家的,那他现在这是做什么?
唐宅是一栋精致优雅的复式大别墅,主卧室的线条尤其华丽,整个空间呈现统一的浅白色,是一种相当淡定的白色,干净清澈,静下心来甚至听得到微微的气息声,纯粹得几乎让人不忍心打扰它。
多年来认床的坏毛病让苏桐在七点半准时转醒,睁眼的刹那便看见卧室上方的中央水晶吊灯,听说它是由真正的钻石一颗一颗镶嵌而成,奢华至极。它是她这几日每天清晨视线触及的第一样物品,于是每天清晨她都清晰得感到从它的外表所散发出的那一股不真实感。
她的生活,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像这盏水晶钻灯,一样的奢华,一样的不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喜欢,留言哈
☆、金丝鸟的牢笼
这是她的家,她今后此生唯一的归处,即使她的婚姻至今想来仍恍若幻觉一场,醒来后才发现,却是白纸黑字真实存在的。
这一年,她二十四岁。
而在这个房子里,除了空寂还是空寂,她带来的书已经大部分被翻看完,巨大的寂寞如潮水一般朝她涌来,明明前面的花房里还有人在养护花草,她却有一种遗世独立的苍凉之感。
原来金丝鸟是这种感觉啊,空虚,寂寞,惶恐。
看着身上的衣服,苏桐苦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除了这个身体,都不是苏桐的了。
电话铃响,是苏是。
“姐,来不来我们学校,今天财政系请了哈佛商学院的著名讲师。”苏是在那边问道。
如果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出门。笼子的主人这么吩咐过。
“不了,我有点忙。”
“哦,那好,你有空的时候来看我。”
“恩,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准备挂电话的苏桐霍地站起来。“那个,小是,要不,你帮我用录音笔录下来,我去找你时再给我。”金丝鸟扑腾了一下,看着笼子外的蓝天。
苏是沉默,“好的,你住哪,到时候我给你送去。”
苏桐傻了,她住哪呀?
“没事,到时候我自己去拿。”不等苏是说话,她就飞快的关了电话。
许是被苏是的问题刺激到了,苏桐放下电话,超外面走去。
“少夫人,你去哪?”
“我出去走走。”她温和的笑着,然后离开。
却在逛了两个小时有二十分钟后傻眼,她很杯具的在这个大得不可思议的别墅区内迷路了。
颓废的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举目无亲。
这种生活真的适合她么?放弃一切做个金丝鸟真的适合她么?就像温暖说的,她是不是在糟蹋自己?
小手托着下巴,看着头顶的那方天空,不停的思考着。而这边思考着人生哲理的苏小姐并不知道唐家大宅已经天下大乱。
佣人在她出去近三个小时还未归后,慎重的拨了电话给唐鹤雍,并且发现唐太太的电话丢在家中而人不知所踪。
近十天未回家的唐鹤雍驾着他那辆保时捷呼啸到唐家大宅,看到严阵以待的唐家一干佣人后摔门出去。
妈的,这女人想死么?他开着车在街上转悠,她刚来这里,对这里并不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
“Jim,你去清华找下苏是,苏桐不见了,看看在不在他那。”他在电话里交代完,有继续在路边搜寻。
“大爷,我真的不是小偷,我住在这里,只是迷路了。”
别墅区的一隅,某女正在和人抗争。
“姑娘,不是我说你,住在这里的可都是有钱到吓死人的人,你说你这样,叫我们怎么相信你?”甲大爷上下瞟了一眼苏桐,口气认真。
“大爷,我真的……”
“小姑娘啊,小小年纪不学好,尽学些偷鸡摸狗的事可不行啊。”
“是啊,就算没考上大学,也不能混到这里面来。”
苏桐简直哭笑不得,她真的没有想偷东西,只是看到一座别墅和唐家大宅很像,但是又找不到大门,之好在围墙外面支了几块石头,想要看看能不能见到认识的佣人,帮她开门而已。怎知道正好就被着巡视的大爷看到了,被强行带到保安室。
“我真的住在这里。”早知道就把手机带过来了,好歹可以打电话给大岛先生。
显然甲、乙大爷并不相信,叼着烟问道。
“那你把户主名字告诉我,我来查查,然后打电话通知户主。”
“唐鹤雍。”
她细碎的声音念出三个字,看着两个大爷翻看着电脑的资料。
“在这,唐鹤雍。”乙大爷指着电脑屏幕。
“那我打了。”甲大爷对着苏桐确认,苏桐点头,他拨电话。
“喂,您好,唐先生,这儿有位小姐说认识你。”
“……”
“大概二十岁,长头发。是,是,好的。”
大爷放下电话,看着对面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
“原来你是唐先生新娶得太太。”
苏桐笑了一下算是回答,下午走了太久,她有些累。
还没等大爷问出问出别的什么,门外传来尖锐的刹车声,门被推开,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
“唐先生,”
大爷们全都站起来。
“麻烦二位了,那我先带她回去了。”说完不等苏桐有何反应,一把握住她极细的右手腕骨,拉着就往外走。
苏桐的第一反应是疼,很疼。
他的手像一把钳子,紧紧地钳住了手腕,生疼的厉害。
唐鹤雍一把将她塞进车里,保时捷呼啸着离开保安室,又呼啸着到了唐家大宅。
佣人们都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家少爷拖着少夫人上了二楼,‘嘭’的一声将门大力的关上。
刚想要抚上右腕的左手被接踵而来的吼声吓了回去。
“你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出门不带电话,谁教你的?昂?让唐家劳师动众的找你,怎么,有存在感了?你知不知道,大家为了找你,放下了多少要做的事,昂?每个人都有损失,除了你。”
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数落自己的不是,苏桐不敢说一句话,她不会反抗他,因为现在的这一切,是经过她点头应允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时光再倒退回到可以选择的那一天,她还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吗?
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她的确比他更需要这桩婚姻。
唐鹤雍看着一言不发的人,突然起了一股无力感,锐利的眼瞄到了她垂着右侧的手腕,白皙的腕上有着乌青的五指印。
拉过她的手,他不解,刚刚他有这么大力么?
“抱歉,弄伤了你……”
唐鹤雍应该是个心思极深的人,她看不透他,猜不到他的喜怒哀乐,更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躲开对方巨大的压力,她艰难地开口:
“没、没关系……”。
“那你先休息吧,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看到他要走,她下意识的脱口就对他喊道“那个,唐先生,我们可以谈谈么?”
“谈什么?”他一只手还按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苏桐一狠心,说道。
“我觉得,唐太太这个身份,很、很清闲,所以,我想我可不可以做些我想做的事情。”蓝天太过美好,所以在精美的笼子都关不住她向往自由的心。
“比如呢?”他转身注视着她。
苏桐惊得一身冷汗,这个男人气场太强,不是她能应付的得了的。
“回去、念书。”
“你的意思是唐太太没事做?”
他挑起她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她怕他。
“我……”吞了口口水,她不敢接话。
“好好在家呆着,嫁入豪门就应该坐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不是么?”丢下这句话,唐鹤雍飞快的拉开门,有大力将门关上。
嫁入豪门就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多么讽刺,苏桐,你还真是单纯,哪个嫁入豪门的女人会被尊重?
更何况他们之间没有爱情,那是唯一能维系婚姻为之存在的凭证,但是他们没有。
“少夫人,您要去哪?”
“我就在花园,不出大门。”听到她不会出大门的保证后,一直跟着她的佣人舒了口气,远远地看着她朝花园走去。
来这里有多久了?自从上次出门她有多久没有出来过了?太过闲适的日子让她觉得颓然欲废,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大多数时候她坐在卧室的阳台上,吹着风,看着那些修身养性的书籍。好几次拿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温暖肯定还在生她的气,发了短信也不回她,QQ上看见了,立马就隐身。
苏桐抱着双臂看着诺大的花园,这才发现花园里满满的种的都是鹤望兰。而且是含苞欲放,鹤望兰的确是适合这里的主人,妖娆美丽,却又优雅高贵。
她很少见到他,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还是外面有太多人等着他。
“少夫人,你的电话。”佣人站在门口朝她大喊。
电话,谁找她会打电话到唐家?
“喂,”
“苏桐,是我,大岛。”
“大岛先生。”
大岛川秀听出了她声音里的惊喜,有些意外。
“你在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就是呆在花园里。”伸出小指勾住电话线,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小身子微微摇动着。
大岛川秀瞥了一眼总裁办公室,有些心疼她,她该是那种被人好好疼爱着的女孩,而他也知道,那个总裁办公室的男人很久没回去了。
“下午有什么事么?”
“睡觉。”她认真地想了下,发现她下午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一点钟在家等我,我带你出去。”
“我不能出去。”急切的声音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愿,她答应过要好好在家呆着的。
“为什么?”
电话彼端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大岛有些了然。
“没事,我会和唐先生说一下。”
“哦。”她应着,然后挂电话。
大岛川秀当然没有和唐先生说,但是唐家的佣人看到他来载自家少夫人出门,理所当然的放行。
“想去哪?”启动车子,他将她带出了唐家。
其实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管去哪都是陌生人,她其实不喜欢和陌生人相处,她是个慢热型的人,不能在很短的时间和别人打成一片。
“书店。”
☆、是心甘情愿么?
大岛没有想到她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对书籍的爱好之广泛,简直让人膛目结舌。
历史、数学、经济、绘画,购物车里她挑的如小山一般的书大致可以归为这四类,全部都是原文书,密密麻麻的英文如小蝌蚪般在他眼前晃悠。
“我自己付钱。”她看到他要掏钱包,赶忙拦住。
“没事,就当我送你的。”
“真的不用了,我自己付。”
书钱她还是付得起的,现在的吃穿用度一毛钱不花,只有这些书自己付钱才能标上苏桐的签。
“买这么多书,你能看得完么?”
“当然可以啊,你不知道我有很多时间,早上起来后到中午吃饭的这段时间我没有事做,可以看书。午休后到晚饭之间,我还可以看书。晚上我一般要到十点多才睡,所以洗完澡后还可以看书。这样算来,这些书还远远不够我看。”
她板着手指将自己一天的时间分配数给他听。
“对了,你知道唐家大宅的地址么?快递可不可以过来?”
“你要寄东西?”
“不是,我是打算以后在网上买书,直接寄到唐家。就不用麻烦你出来陪我买书了。”他应该很忙,哪有时间次次陪她出来。
“苏桐,你为什么要答应嫁进唐家?”大岛将车停在路边,认真的看着她。
“如果你现在后悔,可以提出离婚。”
黑曜石般的漂亮眸瞳闪过一抹异彩后又归于平淡,转向车窗外的车水马龙,B市作为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中心,怎一个宏伟了得。
“大岛,你去过苏家,应该明白其实苏家比唐先生更需要这门婚事。”
“那你呢?”
“我?”
她一刹那失神。
大岛抚上那头柔软的长发,“苏桐,其实你可以试着和鹤雍接触,不要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心里,你总不能这么过一辈子。”
苏桐一直想着大岛的话,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没有这个勇气踏出第一步,她怕得到的是无视和羞辱,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可是……
可是一个人生活在这所大房子里,真的好累,好累。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而现在最多的是看书。有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如影随形的围绕在她身边,而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星期几。
要怎么接触?那就等到见他,可是他每天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回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等。
“陈妈,”苏桐望着那个胖胖的身影,“唐先生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陈妈囧,这个少夫人自己都不知道,她一个老妈子怎么晓得?
“少爷回来的时间都不规律,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额,那我没来这前,他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陈妈明显有流汗的迹象,这少夫人嫁到唐家一月有余,平时几乎一句话也不说,不是呆在房间就是坐在花园看书,怎么今天倒说起话来了。
“以前,少爷……”
“好吧,我自己等他,谢谢你。”温婉的笑,低头看书。
她这一等,竟然等了五天,一连五天都是在沙发上醒来才发现太阳已经升起。
抽出面纸吸了吸鼻子,看来她有些着凉了,但有些事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完,至少要做到有结果才能停。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余两个男人,主位上的唐鹤雍和右手第一位的大岛川秀。前者正在吞云吐雾,烟雾缭绕间,那一张俊美的脸似魔似魅。后者感受到手机的震动,拿出来接听。
“喂,”
“大岛先生,是我。”
苏桐!
大岛有些诧异,看了主座上的人一眼。
“怎么了?”
苏桐有些难以启齿,但稍作思考后还是问出了口。“唐先生晚上一般几点回来呢?”
“苏桐,我待会打给你。”
大岛川秀看着唐鹤雍的眼漫过一丝不满,让主座上的人乐了。他大岛川秀也会有这种表情?他不是向来温和儒雅么?即便是面对自己那个难缠的妹妹时,都能一派闲适。
“你几天没回家?”大岛川秀放下电话,目不转睛的看着唐鹤雍。
“是苏桐。”他盯着大岛的电话,漂亮的眉头打了个结。
“我问你几天没回家了。”
突然加大的音量让唐鹤雍不满,他站起来看着大岛川秀。
“如果我没记错,我才是她的丈夫。”
“鹤雍,你尽过一点丈夫的责任没?”他有些无力的开口,
“你知不知道她在唐家大宅里有多寂寞,你知道她每天只做三件事吗,吃饭、睡觉、看书;你知道上次我带她去买书,她买了别人起码要一年才能读完的书却还嫌少;你知道宅子里的小女佣甚至以为她是个哑巴。”
他一直都记得,那天去接她的时候,经过花园听到下人聊天。
“少夫人真的是哑巴么?”
“骗你干嘛,她来着这么久了,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
她不是不说话,是没有人和她说话。如果今天不是因为她等了唐鹤雍太久,她绝对不会打电话来问他唐先生几点回家。
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她在那头是经过多少的思想斗争才说服自己拨通他的电话。
“是又怎样?”唐鹤雍坐回去,仰头看着大岛。
“当初她愿意嫁到唐家,就要接受这样的结果。”
大岛没有说话,开始整理会议文件。
“鹤雍,你又怎么知道她是心甘情愿嫁到唐家的。”他摔门出去,留下若有所思的他。
剥了几颗感冒药吞下,赶紧喝水,可还是一如既往的卡在了喉咙里不肯下去,她咳得泪如雨下。
“少夫人,电话。”陈妈喊她。
“大岛先生,”苏桐拿起电话,咳了几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些欢快。
电话彼端沉默,在沉默。
“为什么是大岛?”
低沉的嗓音隔着电话线也能让人感到迫人的强势,苏桐拿电话的手颤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
她忍下咳意,向他道歉,所有人都想了个遍,也想不到他会打电话回来。
唐鹤雍危险地眯着眼,隔着空气看向特助办公室的方向,本来想出口的关心却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期待的是大岛给她电话么?那他这个丈夫还需要履行什么责任?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气愤,只因为她那句‘大岛先生’。
“今天晚上家里会办一场酒会,你来负责。”他冷漠的吩咐着一件在他看来轻如鸿毛的事情,然后恶毒的问道,“唐太太,你现在知道了,自己不是没事可做了吧?”
此时的苏桐脑子里全都被酒会填满,酒会?酒会!
如果说要来帮他搞定公司的资产评估亦或是成本核算又或者是税务处理,她一定会做到尽善尽美,可是酒会……
“好的。”她对他要绝对的服从,不能说不。
唐鹤雍气极,他原意也就是让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服个软,就这么难么?那他倒要瞧瞧她到底有多硬气。
“叫陈妈听电话。”
苏桐乖乖将电话交给陈妈,然后坐在沙发上端着书,脑袋里却如乱一团麻般让她头痛欲裂。
“少爷。”
“少夫人在做什么?”
陈妈明显一愣,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坐在沙发上看书。”
又是看书,看来刚刚的打击对她不算什么。
“她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陈妈背过身屁股对着沙发,“七八点起床,然后吃早餐,接着看书,用完午餐后会休息一会,然后去花园看书,回来晚餐,然后进房间。”
说来说去还是大岛所谓的,吃饭、睡觉、看书。感觉还是挺怡然自得的,没有大岛形容得那么惨么。
“恩,知道了。”唐鹤雍懒洋洋的单手枕着头。
“少爷,”陈妈犹豫了很久,才喊了一声。“这几天,我早上起来打扫都看到少夫人睡在沙发上。”
应该是在等他,他转着手中的钢笔,看着落地窗。
“知道了,对了,今晚家里举办酒会,你帮少夫人一起打理。”
“有多少人?什么类型?”
“大概四五十人,几个客户的非正式见面。”
当陈妈放下电话,转身看向她家少夫人时,发现对方竟有打瞌睡的迹象。
“少夫人,我们该准备晚上的酒会了。”
现在已经接近十点了,晚上七点的酒会要想办的完美,自然时间紧凑了些,但是陈妈是谁?那可是唐家的老一辈佣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极力克制住头晕的感觉,却在站起来的瞬间又倒回沙发上。
“少夫人?”陈妈拉住她,发现她的手有些凉。
“我没事,只是低血压。”
“少夫人,你这身子太瘦了,的要好好的调养,不然以后生孩子困难。”身骨小的女子难生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生孩子!
苏桐如被当头棒喝,难不成她还要给唐家生孩子?
但是很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陈妈带着她去了西楼,唐家大宅分东西两面,东面是唐家居住的地方,西面则是有多个不同类型的宴会厅组成。而他们现在的工作是要挑一个是和今晚酒会的宴会厅,然后开始叫佣人们布置。
“陈妈,我、我什么都不会。”她老实的交代,总比出丑的好。况且酒会办不好,连带着连累唐家。
“没事,少夫人,你只要看着就行了,有想法就告诉我。”
苏桐感激地看着陈妈,漂亮的黑曜石眼睛里少了平日了疏离,多了份真诚微笑。
☆、唐太太和苏桐
生活就是理解,生活就是面对现实微笑。生活就是越过心灵的障碍,平静心性,淡泊名利。生活就是越过障碍注视将来。生活就是自己身上有一架天平,在那上面衡量善与恶。生活就是知道自己的价值,自己所能做到的与自己所应该做到的。生活就是通过辛勤的双手,创造给力的幸福!
这段话是昨天晚上在书中看到的,而现在她的价值就体现在她是唐太太上,而她正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一个给力的酒会。虽然这双手,或者说很多双手,都不是她的。
在陈妈的领导下,在唐家广大劳苦大众的支持下,终于在六点前将宴会厅布置好,一切尘埃落定后,苏桐才意识到,自己的这次感冒,恐怕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她已经明显地感到呼吸困难。
看着让人惊叹的宴会厅,她退到厅门口,站在双排门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垂眸思索了半晌,一拍小手,回头和陈妈嘀咕了几句。
“喂。”
苏桐捏着听筒,努力让自己镇定。
“唐先生,酒会已经布置好了。”
唐鹤雍正在批阅文件,听到话筒里传来她战战兢兢的声音,有些好笑。
他是什么吃人的猛兽么?就算是,隔着电话线,能把她怎么样?
“恩,一会会有人将今晚参加宴会的礼服送过去,我六点四十到家。”看了手表一眼。
“好的。”
怎么声音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
唐鹤雍放下电话,脑海里浮现出那双黑曜石眼眸。她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眸色是纤尘不染的纯黑,看起来像时下流行的美瞳所造成的效果,却远比美瞳来的惊人。
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大岛身边,看起来像个娃娃,脆弱又不堪一击。直让人生出一股将她锁在臂弯好好怜爱的感觉,可当她扬出那抹笑时,却又让人起了深深的疏离感,她不愿意与人接触。
不管你是谁,她的表情都有那种能力让你觉得望而却步,把你摒弃在外之意。
唐鹤雍放下笔,修长右手支着下巴,他从所受的教育告诉他,女人是用来锦上添花的,那既然如此,多上一朵水仙花有何不可。
六点四十,唐鹤雍从一辆飞天女神LOGO的车里走下来,一路上了二楼,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主卧室的房门。
苏桐是吓到了,一双手严严的盖在胸口,睁着黑曜石的眼看着唐鹤雍。
漂亮的黑发松松的绾在右侧,碧玉侧发蓖绾在左侧。同色系的耳坠点缀在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上。弱不胜衣的小巧骨架上锁骨突出,形状优美。
“我、我想,这件礼服不太适合。”
香槟色的丝质长裙仅有一根细带吊在左侧肩膀上,胸口极低,几乎能看到她细致的肋骨,而后背一直开到令她羞耻的股沟上半寸,整件礼服像是随时会滑下来,她动也不敢动的坐在房间,不想出去。
不得不说,艾玛的眼光很不错。她知道苏桐的尺寸,亲自来帮她量过以及看过,所以此刻苏桐身上的这件礼服真是完美无瑕。
唐鹤雍将她的不自在收进眼底,起步到她的衣柜前,打开后扫视了一圈,然后挑出了一件纯白抹胸公主裙丢到床上。
“换这件吧。”
太过完美无瑕的东西不适合展示在外人眼前,只留给他一人欣赏就够了。
“唐先生,谢谢邀请啊。”
唐鹤雍笑着和来人握手,然后指了指臂弯里的女子,“这是我太太,这是赵先生。”
“赵先生,欢迎光临寒舍。”苏桐笑着和来人打招呼,却在对方靠近时,下意识的贴到唐鹤雍身边。
“唐先生,这位就是唐太太么?上次婚宴派对被藏起来的新娘子啊。”有人上前打招呼。
唐鹤雍笑,苏桐也跟着笑。
“你还好么?”感觉到臂弯里的人脚步越来越沉,唐鹤雍低头看她,平日里惊人的黑曜石眼有些无神。
“没事,”她自我催眠。
“鹤雍。”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两人回头,看到宴会厅的正门走来两人,男的年近五十,气势飞扬,而他臂弯里挂着的女子二十出头,生的非常漂亮,是那种西化的美女。
“肖叔叔,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唐鹤雍带着她一同迎上去。“艾米回来了,我怎么都不知道。”
“哼,你都把人家忘到哪里去了,还记得什么呀。”
女人撒娇本来就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更何况还是个如此美丽的女人。
“艾米真会说笑,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丫。”牵起女子的手,唐鹤雍绅士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那中年男人从头到尾将苏桐打量了翻,然后笑道。
“小丫头刚下飞机,一听我要来参加你的酒会,连觉也不睡了,非要闹这来。”
“爸爸。”艾米不依,撒娇道。
“那改天我请你吃饭,当是接风洗尘。”唐鹤雍轻佻的桃花眼闪呀闪呀闪,“这是我太太,苏桐。”
“你好,美丽的女孩。”没等她说话,肖道云牵起她垂着左侧的手,印下一吻。
那只挂在唐鹤雍臂弯的右手猛地揪住掌下的西装,指节泛白。
“您好。”
她牵起群角,行了个标准的英国宫廷礼,让身侧的唐鹤雍微微震惊。
“你就是鹤雍的妻子?”很不屑的口气,这已经不是今晚第一次听到了,看来唐先生的行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得多。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先到偏厅休息一下。”
她每遇到一个陌生人,都会不自觉的靠近他,在他和客人寒暄后,她亦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和人握手,甚至在刚刚肖叔叔亲吻她手背时,她都止不住的揪起他的衣服,微微发抖,她真的无法和陌生人接触。
“好、好的。”
像是松了口气,急急忙忙朝着偏厅去了。
唐家少夫人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和陌生人接触,连握手都浑身抽筋,这是什么?难道是所谓的人类接触厌恶症么?
唐鹤雍转头看向宴会厅,一眼发现了正对厅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欧洲油画,走到油画前细细观察。这幅是他放在楼下仓库的陈年旧作,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上一直美洲豹正在全力奔跑,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这是少夫人拿来放着的,说这里正对着厅门,太空旷了效果不好。本来我打算搬盆鹤望兰放着这,但是少夫人说,鹤望兰不适合用来陪衬酒会,所以去仓库选了这幅画。”
巡视酒会场景的陈妈发现自家少爷在画前发愣,插嘴道。
“为什么不适合?”之前有次酒会就拿来做过陪侍,在第二天全部被他叫管家清理出唐家。
“好像是说这鹤望兰身份高贵,只能独秀,不能宜人。哎,学问人说的话,我们老太婆哪里听得懂。”
听不懂还能一字不漏的重复给他听?唐鹤雍笑了出来,原本俊美的脸也变得柔软。
“那为什么选这幅画?”
仓库里有很多画,但唯独这幅是出自他的手,她怎么能恰到好处的选到这幅?
“当时少夫人是自己进仓库的,出来时就拿着这幅画,说是这幅画能压得住酒会。”
酒会本是让人放松的地方,但她却能选择这么一副盛气凌人的画挂在宴会厅里,想必也是知道,即便是酒会,也是如战场一般吧。
就会正式开始,但开场的第一支舞,唐鹤雍却邀了艾米,苏桐静静地看着翩翩起舞的两人,微微笑着。
“喝一杯?”
她扭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大岛,摇摇头。“我不太会喝酒。”
也不太会跳舞。
大岛耸耸肩,和她并肩站在阶梯上,看着舞池里的人,等着一曲结束他来邀她。但是往往事与愿违,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唐鹤雍好似忘了他还有个妻子在这个酒会上,舞伴换来换去就是没换成纯白礼服的苏桐。
“去偏厅透透气吧。”大岛不顾她反应,将她拉到了偏厅。
“要是不舒服,就先回东楼休息。”
“我还好。”站在阳台边,风吹起落地窗的帘布,让她感到有些冷意,夹着心里火烧般的感觉极是难受。
“请问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邀你跳支舞么?”大岛向她伸出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她的手抬了抬,但却没有抬起来。
“唐先生的第一支舞可以不是唐太太,但唐太太的第一支舞一定要是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