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中国人还拖着辫子头时,便有很多留学生来到日本学习。但是,亲切感一词,苏桐实在是没办法点头称是。
再看女主播漂亮的小脸上那双期盼的大眼睛,微微完成月牙形,苏桐为难了。
“我想,如果是徐福来回答的话,他一定会感到亲切的。”
女主播一愣,显然是没听太明白,她望了望苏桐,又望了望四周的同事,大家都是满眼疑惑。而苏桐身后的那个温润男子,差点笑出声来。
苏式冷笑话,永远没有最经典,只有更经典。
“呵呵,这位小姐回答的倒是很可爱呢。那,这位是您的先生么?两人来日本,是新婚旅行么?”她指了指苏桐身后的男子,笑眯眯的看着苏桐。
噶?苏桐呆愣了一下,随即想要否认时,女主播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上野公园有一千多株樱花树,这个季节,樱花最是美丽。樱花之美,也就在这短短的十日内,有人说过,上野公园在樱花盛开的季节,从高空俯视时,如同一朵飘荡在日本岛上的梦幻云彩。您觉得呢?”
“额?我还没有坐在飞机上看过,”她回首望向身后的那片粉色林荫,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但是就眼前而言,它的确是美极了。”
女主播听着这个外国人如此称赞自己的祖国,自豪感油然而其。
“那您能形容一下您现在的感觉么?”
感觉?什么感觉?苏桐迷茫的看着前方,他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愧疚不安。还有呢?还有就是……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这下女主播彻底傻眼了,因为那最后一句,被采访的人是用她听不懂的汉语说出来的,哀怨,悠远。
秦文看她眼眶微红,心中叹息一声,牵起她的手离开了录制现场。
可是那台摄像机,却一直跟随着他们,静静的记录下了那相携而去的温馨画面,女主播目送他们离开后,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美丽迷人。
她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拨了过去,很快的,便有人接起。
“亲爱的,搞定了。”
“这么顺利?”电话彼端的女声嗓音低沉,清冽。
“那当然,等我的好消息吧。”她说话笑着挂掉电话,抬起左手的话筒,再次微笑着面对摄像机。
“刚刚我们采访完的这对来自中国的夫妻,是不是很让人羡慕呢?我想像这样幸福相爱的恋人肯定不止这两位,那现在就让我们跟随摄像机进到上野公园内,去寻找那些在盛开着樱花的树下,携手同行的美好恋情吧。”
☆、黑云压城城欲摧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会双更,谢谢美人们对南家的支持哦。
╭(╯3╰)╮
话说,来电互动吧,好寂寞啊
秋田市,是日本东北经济规模最大、发展程度最先进的城市。是一座树荫绿地随处可见的花园都市,东面是围绕着灵峰太平山的出羽山地,西面是落日艳丽的日本海,一望无际。这里有日本最大的油田,这里,也是日本黑帮二级势力的代表‘三合会’的发源地和中心枢纽地。
“唐先生,你的来意,我也是懂得的。”
古老的日式建筑里,几弯青竹隐蔽的拐角花园里,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穿着传统的和服,在花园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木屐重重的叩在石板上,哒哒作响。
他面前的圆桌旁坐着两个男人,老者望着右手边的俊美男人,幽幽叹道。
那男人不以为意的轻轻一笑,薄唇微扬。
“渡边老先生既然懂得,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桃花眼微微轻眯,看着不远处的青竹。“日本黑帮势力,‘鸠敧社’独占七分已几十余载。中国古人云: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事到如今,也该是势力重新划分的时候了。”
老者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的听着他的话,半晌,直直的看向那双桃花眼。
这小子说的没错,鸠敧社虽然稳坐龙头老大几十年了,但是当年所谓的独占七分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各中小势力合并的合并,被吞并的被吞并,有些如他三合会一样的有些势力的帮派,早已暗中招兵买马,壮大势力。如今不论是火拼还是智取,他们都有望将现在的旧模式打破,重新划分势力格局。
老者眼内的思量没有逃过唐鹤雍那双眸子,他心中明了,此次来访的目的,已达到了一半。
“你想要什么?”
看来,不止是一半,可能是一大半。唐鹤雍抿唇笑了出来,明明是笑,却演化成冰冷的表情。
“我要的,自然是渡边先生给得起的。”
渡边基央冷哼出声,“小子,别以为我卖唐慕年一个面子,你就想从我这取走定海神针!你不是孙悟空,我虽然老了,却也不是那糊涂又束手无策的老龙王。”
不是只有你,才懂什么中国古人云的!
唐鹤雍仍旧笑眯眯的看着渡边基央,不疾不徐的开口。“渡边老先生多虑了,我只是想要我们双赢。”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去冒这个险,你要知道,万一被季幸司那个小子知道了,或许会和我拼个你死我活。”
你死我活?那可不是我该管的事。唐鹤雍在心中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脸上却笑容依旧不减。
“三合会近两年来,从长崎到札幌,打着青年激进会的名号,招了不少的兵马。我听说,就光札幌,就已经有十多个分堂口。如果我猜的没错,整个札幌,三合会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老大了,是不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也是小东西交给他的。想要和这样一个从小就在道上摸爬滚打到建立起日本第二大黑帮的老狐狸谈判,就得带上足够的筹码。这样即便在谈判破裂时,也能全身而退。
渡边基央浑浊的眼死死咬住对面长身玉立的男子,在背后雪樱的映衬下,更显气势迫人。
这样一个人,竟然生在商家,真是可惜了。
“那我考虑考虑,明日给你答复。”
装模做样!唐鹤雍在心底低低的吐槽道。
“那好,那我就不打搅渡边老先生清修了,”唐鹤雍朝坐在木桌一侧的中村使了个眼色,伸手握住老者瘦骨嶙峋的手与他告别。
渡边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回身对着青竹后的黑夜男子轻语了一声:
“通知小姐,今晚回老宅。”
唐鹤雍走后的第三天,苏桐前一夜彻夜未眠,死死地盯着手机一直到窗外微微露出际白。
通话记录上显示她已经外呼了二十次电话,同一个号码,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她不相信他的手机会关机,唐氏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他怎么会关机呢?那她拨出去的电话都如石沉大海,难道……是把她拉到了黑名单么?
不甘心的,她又拨了出去,看着屏幕在心底默默的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如果他再不接,或者还是关机,那她再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电话里仍旧是冰冷的女声。
好,很好,非常好!苏桐看着电话自动被挂断,看着那个外呼记录又多了第21条后,一把将手里的电话扔了出去。
“混蛋!”
她低咒一声,随着电话砸到什么东西的嘭声一起的,还有她突来的恶心感。
掀被,下床,赤脚奔进洗手间,一切都那么连贯,没有一丝慌乱。这三天来,她每日醒来都会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刷牙的时候,她以为是慢性咽炎,可是,此时此刻趴在马桶上吐地肝肠寸断的苏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慢性咽炎不需要无时无刻都让她呕吐!
她摇摇晃晃的走出洗手间,脚下虚软的险些跌倒。视线在房内搜寻者,沿着记忆中手机抛落的方向,看到了那枚黑色的手机。
她沿着柜子慢慢滑坐在地毯上,深吸一口气后,将散落在脸颊两旁遮挡住视线的长发撩至尔后,伸手捡回手机拨通了顾修远的电话。
原本以为,自己无所谓,自己那么坚强,可以承受一切。不论好与坏,她都能坦然面对。因为无欲无求,所以心无所惧。可如今才发现,她错了。当她被那个时时紧张自己的男人遗忘在角落时,她才发现,她有所求,她会害怕。
苏桐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曲起的膝盖又往怀里缩了缩,她下午到这的时候才知道秦文昨夜连夜去了美国,他要去华尔街做最后的分析和扫尾。也就是意味着,她很快就可以不帮季兴司做事了,这样,她就可以一直陪在唐鹤雍身边,哪怕只是陪着。
唐氏有女眷不入的祖训,她当然不能去破坏它。
本是理所当然终结的事,却在季兴司将鸠敧社的军火账目交给她后陷入僵局。她看着面前堆得整整齐齐的两垛账本,眉头深锁。
“你的军火账目,为什么要交给我?”她当时是这么问的,一脸抗拒。
军火这东西,之于黑帮就如同军队之于国家一般,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呈现在她的面前,她除了抗拒,再无其他的情感。
“我们现在是合伙人,这次的军火交易账目有些问题,你把它找出来!”
那双阴鸷的眼狠狠的剜在身上,苏桐似乎感受到皮肤被烧焦的感觉。
一阵手机铃响,打断了苏桐的思绪,她飞快的探身去拿包里的手机,眉眼间堆叠的满满期盼在看到来显后被失落代替。
“秦文,什么事?”
“桐桐,我的办公桌上有份文件,上面封口处印着一枚玄龙印的文件袋,你拿去给季兴司。我走的太急,没来得及给他。”
苏桐捏着电话,出门推开了隔壁的办公室,眯眼找了半天,终于发现那份被压在最底下的文件袋。
整洁的文件袋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背面印着一枚玄龙印。
“找到了。”
“恩,那你现在就拿去给他吧。”
“好的。”
她答了好的两字后,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后,传来秦文低低的声音。
“桐桐,你是不是以为电话是唐鹤雍打来的?”她接起电话时,声音里裹着满满的失落,让他一下子失了力气。
苏桐长睫微垂看着手上的文件袋好一阵后,才开口。“秦文,我先去送文件了。”她的失落他都了解,再说些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她来这里工作后,很少在这间日式建筑里走动,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从不愿意在陌生人家里随意走动,是礼貌,也是自我保护。
曲廊回折处,一左一右站得笔直的高大黑衣男子住当了她的去路。陌生的语言从左侧人口中逸出,冰冷。
苏桐不紧不慢的取出手机,划开屏幕,打开某个唐吹衣给她搞得软件。
日语?听不懂?没关系,只要打开这个软件,那些语言被收音进手机,立马可以同传成中文、英文、意大利文随便什么文。
“这里再往前是禁地,您请回。”黑衣男子的话翻译成中文是这个!
苏桐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忽然瞥见文件袋上的玄龙印,眉头纾解开来。她将那个文件袋举到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神木先生!”
文件袋上的图标和季幸季兴司交给她的军火账目封面上的图标是一摸一样的,再傻的人也能联想到,这大概就是‘鸠敧社’类似图腾一类的重要图标,随后再看这两人的反应,苏桐更加肯定了。
漠然地看了两人一眼,苏桐顺着走廊朝里走,越朝里越发现戒备森严到了几乎十步一岗的地步。这里,她从来没有来过,只知道,最里面的那间就是季兴司的办公室,真正的办公室。
有着图标护航的苏桐一路畅通无阻,在距离最里间的屋子一百米处,忽然没有一个站岗的了。
微思忖后明了,有了前面固若金汤的防守,这里面早已安全无虞,真是心思缜密到……变态!
☆、我会恨你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周末,南家会双更,这篇估计会在月中完结。
不出意外的话,下周会开两个新文,一个军旅文,一个古言,希望大家会一直支持南家,╭(╯3╰)╮!
她向来脚步声浅,走起路来虽不至于弱柳扶风,但也算是轻盈袅娜,所以直到她走到门前听到屋内传来谈话声时,都没有被屋内的人擦觉。
屋内的人说的是日语,而且语速很快,从声音判断应该是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但是也不是非常清晰。
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手机屏幕,有字幕快速的滚动出来。
“我学长已经到了美国,这个点,等他倒完时差,明天就可以开始了。”
“很好,这么长时间来的努力,能不能控制中东,就看明天了。”
“哈哈,何止是中东,就连‘盛世’房产,也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盛世?是唐氏的盛世么?门外的人惊讶的长大了小嘴,后面的话再次验证了她的猜测。
仍旧是那个声音,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他说话时,似笑非笑的表情。
“唐鹤雍就等着被‘盛世’股票的惨跌状况击毙吧,嚣张了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封口只为了掩埋那个秘密的他早已经激起了老臣们的怨恨。他还真以为,渡边那个老东西能帮他么?”
盛世股票?股票?
在做房产数据分析图的时候,的确有一家S开头的公司,但仅仅只是一个S的代号,而且股票的上市地点,还是在大陆。她当时看到时,并未做他想。况且唐氏旗下她所知晓的的两只股票,都是在美国上市,他总不能偏偏把盛世单独拉出来,放到大陆去上市吧?
蓦地,她捂住唇。
他会的!
狡兔三窟!
那她,都做了什么?
“小真,你说如果唐鹤雍知道这场金融战中谁是我们收集数据的人,他会是什么表情?”
突来的认知一下子让苏桐四肢冰凉,她不想看下去了,一步步退到台阶下后她飞快的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奔去。
惊魂未定的将门关上后,苏桐一边拨打大岛的电话,一边冲到桌前的那对文件中胡乱的翻着。
“接电话,接电话大岛!”她急切的催促着,声音发抖。
“苏桐?”
电话那头甫有人回话,苏桐便急急的朝他喊道:“大岛,盛世的房产是不是单独被拉出来的上市?”
大岛有些摸不着头脑,将电话拿开看了一眼来显,确定是苏桐没错。
“快告诉我!”苏桐催促的声音有些尖锐。
大岛川秀见她失了冷静,赶紧开口答是。
“那它,是不是在大陆上市的?”苏桐苍白着一张脸,垂死挣扎般的问道。不是,不是,一定不会是的。
“是的。”
大岛川秀最后的两个字将苏桐的希望打破,她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大岛,你现在听好了,我有话要对你说!”苏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份标着S字母的文件袋打开,翻出里面的资料,手指发抖。
“神木季兴司他,他想要摧毁盛世的股票,利用那些被唐鹤雍曾经灭口的老臣的负隅。”她说话的声音跟着手指一起,剧烈的颤抖着。
大岛川秀一下子没能消化她的话,舌头打结说道:“桐桐,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桐知道时间不多了,抱起手中的资料冲着电话喊道:“大岛先生,你马上带着盛世的人到敖碧居,我在那等你,先不要告诉唐鹤雍!”
她能收集出数据进行分析加工,自然也能帮他解除这场危机,只是希望还能来得及。
其实有时候,人就是不能有期盼,因为期盼越大,失望也就越多。
苏桐刚挂完电话转身要走,门就已经被推开了,那个冰冷阴鸷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身后跟着何毕真。
季兴司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她手中的文件袋资料。
“听我师兄说,你刚刚去给我们送文件了?”何毕真笑着在一旁看她,“文件呢?在哪里?”
苏桐没有答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都是淡漠与拒人千里之外。
有些人,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因为肮脏!她抬脚就要朝门边走去,却在企图绕开季兴司时被他一把钳制住手臂。
本来,她也不期望能安全的、顺利的离开这里。
“放开我!”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在三人间响起,苏桐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拉住她的人。
这样的声音,季兴司不陌生,他在皇室的梅园里,她就是用这样的声音和他说话的。那个时候,她对他都是漠然,可后来,在这所房子里的后来,她不在那么冷漠,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至少在季兴司的心里,她是有过改变的。而这一改变,如今又再次消失了,回到了远点。
“不许走!”
不许走?苏桐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一声冷哼。
“我让你放开我!”她大力的挣脱起来,一张脸因为他的禁锢而挣扎的变了颜色。
“我不放!你要带着我的东西去哪?”季兴司见她挣扎的厉害,一个施力,将她拖近自己,居高临下的对视着。
苏桐被他突来的力气惊到,忍着手臂快要断掉的痛意,毫不畏惧的迎向那双让她冻毙了的黑眸。
“你的东西?你都这么不要脸么?季兴司,说好的合作,到头来你还是利用我。利用我也就罢了,我们本来就是相互利用。可是你竟然骗我,利用我去收集盛世的数据资料,你简直不是人!”
她一口一个利用,听在季兴司耳中犹如子弹穿破皮肤滑进心脏里一般,他一把将她提了起来,不顾她满眼的痛意。
“是啊,我就是利用了你,那又怎么样?我就是要用你的手一步步、亲自去摧毁唐鹤雍。怎么,你这么愤怒是因为心疼么?心疼他,还是心疼你自己?”
“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他是我丈夫,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双臂被仅仅的捏住,她只能用腾空了的双脚踢他,狠狠地。
被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仍旧提着她。
“就是因为他是你丈夫,我才需要你亲手毁了他。他那么爱你,要是知道了在这场金融战下牺牲的盛世,也有你的功劳。啧啧,我真是迫不及待的看到他的表情。”
“你这个死变态,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你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人性,你就不怕遭天谴么?”
“遭天谴?哈哈,你现在担心我遭不遭天谴,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又或者是盛世呢?”
他的笑声充斥在苏桐耳侧,震得她耳膜发麻,想也不想张口咬住提着她的那只右手,是下了狠口,顿时口内血腥味四起。
季幸司一把推开她,低咒一声捂住流血的伤口。
季兴司的低咒声刚落,门‘嘭’的一声再次被打开,进来一队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后,黑洞洞的枪口便对准了苏桐。
说不怕,真的太假了,在看到那么多枪口对着自己时,苏桐几乎要瘫软在地。可是,现在她没有这个时间去害怕,因为,有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时间不等人,她也等不起。
“站住!”
在她抖着小手捡回掉在地上的文件袋,转身朝着那扇大开的门便要起步的时候,一声断喝传来。
“你要是敢在动一步,我就立刻毙了你!”
毙了她?如果她现在不能赶回去阻止他的这场恶意中伤,那她面对‘盛世’也会自行了断的。所以,他的威胁对她来说,毫无力度。
见她不听劝告,季兴司眸中更冷,阴狠的朝前方的女子低吼道。
“你别忘了,你还有那么多家人在,英国、B市、S市,”他满意的看着她停滞的脚步,“还有南域,青瓦白墙!”
最后八个字,字字如锥,狠狠地剜在她的心口。
过长的头发因为之前的挣扎,凌乱的散落在肩膀和胸前,遮住了她低着的脸,背光的屋子里光线昏暗,看不清她隐在发下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紧的窝成了拳,指节泛白。
“只要你走出这个门,我不仅不会再保护他们,相反,我会很乐意给我妹妹打给电话,让她心中舒坦一下。”
他就不相信,她能放下她的家人。她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应允,不都是为了那个远在中国大陆南域的小院么。所以这一次,他也是稳操胜券的。
有些东西,他势在必得!
佛陀都参悟不了的真理,她也不愿意再纠结,如果说她无法做出选择,那只能在此时跟着心走,除此之外,都只能交给——赌!
“季兴司,”她第一次这么喊他,出口的声音淡漠如深夜的月光。“如果我的家人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句话落,屋子里的人都变了脸色。
季兴司焦注在她背上上的眼里,都是不敢置信后的滔天愤怒!
她竟然选择了他!在家人面前,她竟然选择了唐鹤雍!
“你能怎样?”四个字如从他冰冷的牙缝里迸出来,如地心的岩浆一般却包裹了地狱的冰寒。
他是鸠敧社的社长,日本黑暗势力的掌门人,她一个弱女子,能拿他怎么样呢?
苏桐扪心自问后,觉得答案无解,小巧的唇角点点散开,有梨涡乍现,盛着一世的漠然。
她回头望他,清浅的笑,淡漠到极致的疏离。
“我会恨你一辈子!”
不是激烈的哭喊,不是尖锐的嚎叫,她就那么平淡到几乎寂静的告诉他,如果她的家人出事了,那她会,恨他一辈子!
短短七个字,却让面前的高大男人微微跄踉。这场赌,她赢了!
苏桐转身,抱着资料袋离开,不再停留半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以睡懒觉啦,哇哈哈,好开心!
美人们,你们可好呀?
我站在地球的一端,将离别生生站成了回忆。
苏桐离开后,并没有回敖碧居,而是跟着大岛去了唐氏大楼。听明事情原委的大岛川秀沉默地在窗口站了许久后,回身看着苏桐。
“这件事,好处理么?”
苏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随即点头。这种问题,就如同拆炸弹,只要在最后关头,能掐在它爆炸前,剪断那根线,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那好,我马上联系S市的证券公司。”
苏桐看了看时间,蹙眉:“我马上给秦文打电话,希望季兴司没有让他提前!”
说完两人分头行动,整整一个下午,苏桐都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感让她暗叫不妙,提醒自己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去找一趟顾修远。
大岛在处理这场终究没有波及到‘盛世’的金融战的整个过程中,没有提及消息的来源。在同仁的询问声里,他只是很平静的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暗中安插的人送回来的。
对于这一说辞,大家都深信不疑,兵不厌诈,这是商战的基本准则。
“苏桐,到了!”
大岛看着副驾驶座上发呆的女子,轻声提醒道。
苏桐回神,看着敖碧居内的喷泉和石雕,不免惆怅。才一天而已,她都已经精疲力尽了。那日日处在那种环境下的唐鹤雍,是该有多辛苦?而他的内心,到底是有多强大坚强,才能在回到家时笑脸对她,温柔宠溺。
其实,真正需要照顾的,是他。
那么突如其来的思念,一下子攫住了她所有的思绪,充斥在脑子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谢谢你,大岛先生。”她笑着说,意有所指。如果不是他有心护她,那她差点毁了盛世股票的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苏桐,我只是不希望唐鹤雍薄凉的生命里,再有什么差错。你不用多想的,我这么思量,也都是为了唐氏。”
他不想她有太多的思想包袱,一个唐太太的身份已经让她左右为难了。在今天那种状态下,她一定做了什么选择。虽然她没说,却在处理完事情之后,一一给在中国、英国的家人打电话,直到确认他们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后才松了口气。那个样子,是人都不难联想到在她走出那间建筑之前发生过什么。
“那我先走了!”苏桐道了声晚安,开门下车。
“苏桐,”大岛朝她微微一笑,“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
苏桐点头,瞄到了敖碧居门前出来一个人,纤瘦的身子,俏丽的短发发梢飞扬。
大岛也看到了,所以,他飞快的发动车子,连再见都没说,一踩油门,便驶离了敖碧居。
“川……”
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川秀哥哥四字被唐吹衣卡在喉咙里,冲着已看不见车影子的方向狠狠的瞪了一眼。
“大岛川秀,你丫的混蛋!”
傍晚有风,轻轻的吹着两人的发丝,淡淡的沉寂萦绕在两人身侧。两人,都是被人晾在了一处。
唯一不同的,不过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桐桐,事情解决了么?”
翌日,苏桐还是没能遵照昨天的计划,去找顾修远。只在中午悠然转醒时,打开电脑,挂上小企鹅,便收到秦文的消息。一看时间,算了算时差,竟然是今早。
“恩,解决了,谢谢你,秦文。”
如果不是他愿意帮她,事情并不会变得如此简单。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好。”
……
……
一阵沉默,苏桐习惯性的去看身侧的枕头,将它抱过来,搂在怀里。
“桐桐,明天回日本后,可能就在这几天,我就回中国了。”
……“那你回去前,和我说一声,我们一起吃个饭。”苏桐按下ENTER键后才发现,这句话,真的好官方。想想又补了一句,“或者,我们去皇居附近的千鸟之渊再看一次樱花。”
……
这次换秦文沉默了,苏桐等的不耐烦,刚要发个问号时,他的消息就跳出来。
“苏桐,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中国。”
“去看看家里人,来日本这么久,你是不是想家了?”像是怕她误会他的意思,他又急急发来一条消息。
苏桐打字的手顿住,然后按住撤销键,将‘不必了’三个字删掉。
回家。
想家。
来到日本后,想要回家的心思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里徘徊,只是每每想到唐鹤雍,她都只能作罢。如今被秦文这么一提,原本自缚成茧的愿望轻轻的蛰动了一下,隐隐可见那双虚弱初生的翅膀轻轻的闪动着,努力地想要茁壮成长,希望某天能冲破厚茧,展翅飞翔。
“再说吧。”
匆匆的留下三个字,苏桐便跳下床去。因为,她听到楼下唐吹衣叫她的声音。
少了五个1的召唤,唐太太的生活基本上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吃饭,发呆加昏睡。只是如今,又多了个和她家小姑闹腾。
她洗漱完刚下楼,连木子端来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莫名其妙的被等的冒烟的唐吹衣拖出去了。
而她们前脚刚出门开出分岔路,后脚一辆飞天女神便沿着另一条分岔路驶进了敖碧居。
几日未归的男人踏出车门,看着敖碧居的正大门,俊美慑人的脸上都是疲惫和无奈。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陈妈看着出现在客厅的人,鼻尖上的老花镜差点掉下来。不是说要出去近十天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要不是知道陈妈疼他,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整个敖碧居包括那个小东西,都不期盼他早日回来。
“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了。”将行李箱扔在沙发边,他用力拉扯着领带,漂亮的桃花眼转了一圈未见到想见到人影时,起身朝楼上走去。
唐鹤雍站在书房门口,静静的整理思绪,这几日他都不敢接她的电话,生怕自己熬不住,听到她的声音后便不管不顾的返回东京。她有那个能耐的,而他,确实有很多事情必须要处理。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听。
不听,就会不想,不想,心底细小的伤口就不会裂开,而他,也就能专心做事。
可是,事与愿违。用中村的话说:唐鹤雍,你还是回去吧!你这样我看着都害怕,咱们十天才能处理完的事,你三天半处理完我没意见,关键是你不能拖着我啊。你这回家了,还有老婆热炕头,我可是个孤家寡人。
如果再不回来,他或许真的会神经错乱。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脆弱,遇见她遇见爱情,他会如此执着。几乎是病态般的,想要将她淹没禁锢在自己伸手就能够得着的地方。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可是,被他推开的书房门后,空空如也。他快速地转身,朝着卧室走去。却在整洁的床褥前,微微窒息。
不在,怎么会不在呢?
噔噔噔一阵响,陈妈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看着下楼朝她走来的高大男人。
“陈……”
“少夫人和小姐出门了,就在你回来前的十分钟。”
擦,陈妈明显是在揶揄他啊。
几不可见的红晕爬上唐鹤雍的脸颊,他一脸郁闷的看着陈妈和她鼻尖上快要脱落的老花镜,在心里偷偷的画了个圈圈,老太太的老花镜,快些掉下来吧。
“你先去洗个澡,我让她们给你准备了饭,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有些心疼的看着面前男人布满血丝的眼,陈妈低低叹了口气。
家大业大,劳心劳力,想当年唐父的身体精壮的比之唐鹤雍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最终呢?华发早生,若不是为了唐氏操碎了一颗心,怎么会导致早逝?
唐鹤雍看着老太太一副悲春伤秋的摸样,着实不待见,转身上楼洗澡去也。
——
“苏桐,别看了,走啦走啦。”
东京都内最为古老的庙宇——浅草寺前的著名购物街上,唐吹衣强行要将站在面具铺前不舍得挪开步子的苏桐拉走。
“唐吹衣,我不买陶瓷捏人了,我要这个,你给我买这个好不好。”
她指着面前精美的面具工艺品,确切的是那个挂在最高处的第二个面具,是一个白色的狐狸型面具。
“哎呀,回来再给你买。”
“不行,我现在就要买!”苏桐少有的执拗让唐吹衣头大,瞄了一眼那个面具后冲着老板一阵叽里呱啦的交谈,很快的付钱,拿东西,走人。
苏桐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面具,抬头冲自家小姑粲然一笑。
“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你这么欣喜若狂!”唐吹衣被她那粲然一笑笑的抽了抽嘴角,唐家什么好东西没有,她整日里都能看到唐家那么多古玩珍宝,也不见得她开心成这样。
苏桐鄙夷的看了一眼高她些许的小姑,抽出挽在她臂弯的手。
“6岁,我遇见你。 是夏日,葱绿的森林,四散的流光都会染上的透亮绿意。你戴着奇怪的面具,明明看不到眉目,却一眼就觉得是个可爱的人。”苏桐轻轻的念叨,因思及最后的那一幕,两人相拥的刹那,阿金消散,莹的怀里,只剩下一套他曾经穿过的衣服。那个女孩悲伤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一定要有段时间,无法再期盼夏天了。心若刀绞,泪水夺眶而出。然而,留在手心的温暖与夏日的回忆,都将永远伴随我。
唐吹衣的脚步慢了下来,看着面前那个她喊嫂子的人。
“唐吹衣,爱而不得,不是最痛的;最痛的是相爱着,却不能在一起,又或者天人永隔。我们……”
桃花眼里一闪而逝的痛苦,将苏桐未完的话彻底封死在她的喉间。
苏桐看着那个跪在佛前的女子,心中感叹,有些事,她总归是不能带她作出决定的,能不能想通,也只能靠她自己。
抬眼,那尊诺大的佛,慈祥平和的目光与她的对视,她一手贴在小腹上,一手拿着那具狐狸面具,在心里默念:
“愿佛佑他,此生能少忧,少灾,无难。信女苏桐。”
唐鹤雍再醒来时,抬腕一看,他以为冗长的睡眠实际上只有短短的一个半小时。屋内一片寂静,他就像是一个被欢乐遗忘的人,瞪着天花板发呆。
有滴滴声传来,唐鹤雍扭头,看到她的笔记本指示灯闪烁着,心中一动,甚至滑了一下触板,暗黑的笔记本屏幕亮了起来,右下角有个图标不停的再闪动。
唐鹤雍利落的点击开,是苏念发来的消息。
“老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高考了,突然紧张了,怎么办?”
“不必紧张,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了。”
他等了一会,却发现对方没了消息,微微抿唇,准备合上电脑时,头像再次闪动。
“姐夫?”
唐鹤雍囧,突然有一种小时候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但是唐老板终究是唐老板,输人不输阵。
“你姐姐在洗手间,让我给你回复。”
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发了句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这边的苏念吐血,尼玛,她英明神武的姐夫什么时候和她家那个没情商的三哥抱团了?
“如果是我姐,她只会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姐夫,她从来都不会安慰我的。”
在苏家,都是打压为主,欺负为辅,什么时候上演过这么正能量的鼓励来着!
唐鹤雍差点没忍住笑,回了句好好复习便关了对话框,却在接着关下一个对话框时,顿住了手指。
手指滑动着对话框的滚动条,一双眼随着不停滚动的对话记录而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魂兮梦兮人在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了周末周末双更的,今天会双更的啊,而且字数保证,哈哈!
大家给点声音吧,话说一个人写文真的很孤寂啊,只看到点击看不到乃们说话,默默望天……
总归会有点看法的吧,亲们?
话说每次都是我自说自话,好哀怨……~~~~(>_<)~~~~
苏桐看到屏幕上的来显时,一时懵了,久久都没能接起电话。
“嫂子,干嘛不接电话?”
唐吹衣戳她,在戳,然后凑过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手机。“噗,你干嘛啊,我哥的电话,又不是催命符,瞧你吓得。”
苏桐回神瞪了她一眼,划开屏幕,将手机贴在耳侧。
“你在哪?”电话里的声音异常冰冷,苏桐有些不解,还在生气么?
“我和吹衣在外面。”
“现在,马上,回来!”
冷硬的六个字落进苏桐耳里,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你在哪?”
“在家。”
在家?他回来了?
苏桐一下子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忽略掉他生硬的话语,只当他是还在生她的气。她欣喜地对着电话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掩不住唇角的笑意,苏桐一把拉着唐吹衣就朝浅草寺外的停车场奔去。
唐吹衣看她一脸急切的摸样,难得的调侃机会,怎么可以放过。
“别着急嘛,我还没有玩好呢。不过就是哥哥回来了,有什么好着急的,他又不会不见了。”
苏桐不理她,两只手绞在面具上,咬着下唇。
“难道说,嫂子你现在是对我哥哥思之如狂么?”
……继续默。
“苏桐,你这样别动啊,我给你拍张照先传给我哥哥,让你们以解相思。”
“唐吹衣闭嘴,不然让你哥哥把你的小毛驴给收了!”
苏桐龇牙咧嘴地挥开她偷拍的小爪子,将她的手机抢了过来,压在屁股底下。
暴君!和唐鹤雍一样的暴君!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唐吹衣的小抱怨结束在司机君的刹车声里,她看着苏桐急切切的跳下车冲向敖碧居的样子,笑成了一朵花。本来恶作剧的想去给两人当回电灯泡,再想想还是算了,与他们两对峙,还是不要为难自己的好。
“回西苑吧。”她朝前面的司机吩咐道,随即又看了一眼敖碧居的大门。想必那里面,已经上演了一幕久别重逢的温馨戏码了。
久别,噗,真是久!
苏桐进门来不及脱掉雪地靴,伸着小脑到就四处找人,可是偌大个客厅里,连个小强都没看到。
“唐鹤雍。”她低低的喊了一声,怕太大声会泄露深埋的思念。
没有人答应,苏桐看了一眼楼梯,急匆匆的就要上楼去时,却被偏厅突然出现的陈妈吓了一跳。
“陈妈,唐鹤雍呢?是不是在楼上,我去找他。”
“少夫人!”
陈妈突然出声喊她,眼里都是为难,看的苏桐莫名其妙。唐鹤雍回来了,陈妈怎么这副表情?随即,心一沉,搭在楼梯扶手上的白皙手掌抖了一下。
“他、他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没有,”陈妈连忙否认,对面的女子在她的否认声中再次眉开眼笑。
“那我上去找他了。”
她嫌少有这样的喜形于色,以至于陈妈心中猛烈地闪过一阵不安,看着她消失在旋转楼梯里,眉眼低垂。
那样的画面,她含羞带怯的念着诗,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真是让人担心。
苏桐自然不知道陈妈的担心,一阵小跑后在书房门前气吁喘喘。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气息,微笑着将手上的面具戴好,理了理被扎成马尾的黑亮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