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忘了,还有个好东西没有送给你呢。来人,拿上来!”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托着一直精巧的盒子呈上来,季幸步红唇轻扬,抬手取出盒子里的东西。苏桐看清楚了,是一只注射器。
蓦地,是机场还是什么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白驹过隙,快的她抓不到一丝头绪。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苏桐看着她笑的有些狰狞的俏脸,不予理睬,不论是什么,反正不会是好东西。她猜与不猜,都不会影响到它最终会注射进自己体内的这一结果,那她又何必浪费口舌和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玩猜谜游戏呢。
季幸步一把扯过她的手臂,精准的将注射器刺进她的静脉中,苏桐看都不看一眼,默默承受这静脉突来的压力和……奇异的酥麻感。
怎么会是酥麻感?难道是……
苏桐被心中突来的想法吓到,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季幸步满意的看了一眼,挥手让他们把蒙起头的她拖进了原来的小黑屋,苏桐乘他们放开她时,飞快的扯了蒙头的黑布袋,接着关门一刹那留下的光线,看清了屋子里的格局。
房间不大,视线能及的地方除了身后的一张床外,不远处还有一张贵妃椅。椅子上铺着长毛毯,那张华贵的长毛毯和这个陈设简单的房间格格不入。
一床,一椅,一个人。
真是,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在结局的存稿出来前,我尽量双更,亲爱的们,
有双更的话,我会提前在一更的时候告知大家的!
新坑存稿中,5W+(*^__^*) 嘻嘻……
☆、多少往事烟雨中
夜,越发的静了,而床上的人却越发不能入眠。
原本被之前的那通电话抚慰的不安此刻又悄悄升起,越积越大,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起来。
唐鹤雍仔细的回忆了一遍两人的通话过程,从离家的那一刻到一小时前。所有的对话在他脑中翻涌着,包括对话时的语气和停顿的时间长短,他都一一分析着。
倏地,黑夜中的桃花眼惊恐的瞪住了。
他飞快的跳起来,取过电话就拨了过去。
仍旧是响数到六之前的响着,唐鹤雍在心中隐隐的祈祷着,不要接,不要接!
“喂,唐鹤雍!”
娇软的嗓音,却让唐鹤雍的心瞬间如坠冰窖。如果桐桐在一小时前说要睡觉了,那一小时后的现在绝对不会接起这通电话的!
或许是、是她现在精神状况的改变,连生活习惯也改变了?唐鹤雍左手窝成拳,想要说服自己。
可是,明明她精神不正常的那段日子,他在她身边时,她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因此改变不是么?
“在等你的电话。你在干嘛?”
电话里兀突传来的声音再次让唐鹤雍僵硬了身体,他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保持沉默,心中的不安成了现实,让他一下子慌了手脚。他屏住呼吸,静静的等待着她的‘自言自语’。
“恩,那我睡觉了。”
彼端的话刚落音,唐鹤雍就听到了嘟嘟的忙音,他沉默着,眼神冰冷的几乎使周遭的空气都结成了冰。
他努力克制席卷全身的彻骨恐惧感,再次拨打电话,这次,他一句都没有说,安静的听完电话里苏某人的自言自语;再打,再听;再打,还再听!
“叮铃——”
沙发上的陈妈看向响的如催命符的电话,叹气,在女佣的搀扶下,走到电话机前接起电话。
“让苏桐听电话!”
对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冰冷的声音一下子冻僵了她的耳朵。
“少夫人她在……”
“叫她起床,如果你想说她在睡觉的话。”
“少爷,少夫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陈妈示意小女佣可以离开了,她撑在案上的手指有些发紫。
“陈妈,你更了解我的脾气。让她立刻、马上来听电话!”最后几个字,唐鹤雍说的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陈妈看了一眼旋转楼梯的二楼,平静的开口。
“恐怕少夫人听不了了。”
紧接着陈妈听到电话彼端传来巨大的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忙音,她放下电话,看了一眼诺大的敖碧居客厅,看到那架被砸坏又修好的钢琴。
修钢琴的人是个行家,可是仍旧不能将那些裂缝修整的如从前一般光滑。有些事情发生了,裂痕存在了,那即便是再厉害的能工巧匠,也无法磨灭重创后的疤痕。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
春末夏初早晨五点四十分,东京街头还隐在黎明的黑暗里,而远郊城外的敖碧居内却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陈妈看着这个昨天中午还在往敖碧居打电话的,而现在已然坐在敖碧居客厅内的男人,脸上都是如释重负。
他终于回来了,在没有任何人走漏风声的情况下,唐鹤雍回来了。
“她去哪了?”
唐鹤雍的声音低沉的如同被水洗过,传进客厅里所有人的耳朵里。可是,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沉默的低着头,不发一语。
深深吸了口气,唐鹤雍看着另一张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唐老夫人和陈妈。
“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的行李,她曾经打包过的书籍和所有她带来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仍在书房里。就连她的电脑,此时都乖乖的躺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除了那部手机外,她唯一带走的是她的护照,衣柜里少了的,是那套淡紫色的睡衣和那套她自己的衣服。那套她从苏家带到B市,最有又带到日本的衣服。
所有的一切迹象,都表明了,这是一场有预见性的逃跑!
仍旧没有人说话,大岛川秀看了一眼一屋子的佣人,如白昼的灯光洒在唐鹤雍如寒冰的脸上,着实让人畏惧。
“我问你们,苏桐去哪里了,你们都哑巴了?”
沙发上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一声怒吼,案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被他抄起来,砸到了地板上。
伴随着巨大的嘭声,唐吹衣的喊声出现在客厅里。
“哥,你说嫂子怎么了,怎么会……”
她跑进去,来不及脱得外套和背包昭示了她的仓促。她愣愣的看着屋子里的人,再看向自家哥哥。
“苏桐,是你放走的么?”
唐鹤雍看向唐吹衣的眼睛,已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他如地狱的恶鬼,狠狠地盯着唐吹衣的双眼。仿佛在说,如果你敢撒谎,我现在就撕碎你!
“我没有!”她吞了吞口水。
“唐吹衣没有,那你呢?”
唐鹤雍转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女子,一步步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
“你呢?唐老夫人,是不是你,放她走了?”他一把将母亲扯起来,低头和她对视,眼里都是如岩浆的愤怒。
“你看看你,哪里还有唐家掌门人的样子,丢人!”唐老夫人冷冷的看着他。
唐鹤雍盯了她半晌,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带着恨意。“最好不要是你,母亲。”他认真的看着她,眼神染上杀意。
“十三年前,你在游轮上将我童年最宝贵的东西扔下深海后,我是怎么对您的,您还记得么?”
唐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小脸惨白。
“唐鹤雍,我是你母亲,而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外人!”她厉声责道。
唐鹤雍一把将她扔回沙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错了,比起你,她才是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你!”
唐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唐鹤雍半天却在吐不出一个字,猛地向后昏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唐吹衣低垂着头,不敢看哥哥,那样的哥哥好可怕、好可怕。
那么突然的,想起了十三年前,哥哥从海外被接回家的那一天。
他就站在西苑的客厅里,周身都是冷凝的肃杀之气,像是童话书里描写的吃人的恶鬼,谁也不敢靠近他。
她哭着对川秀哥哥说:他不是我哥哥,我哥哥不是这样的,我哥哥很温柔,我哥哥会带我放风筝,我哥哥不会变成吃人的恶鬼。
再后来,又是很多年的分别,重逢时,哥哥已经不是人人见而惧之的恶鬼了。哥哥会对她笑,她感觉哥哥又回来了,可同样也感觉有很多东西,已经变了。
“中村,我要这一个月来,日本所有大小港口、码头的出入境船只记录;木之本你帮我搞到机场这一个月的出入境记录。大岛你去英国,记住,先不要惊动苏浅,也不要惊动南疆的苏家……”
他有条不紊的交代着身边的人,开始了地毯式的寻找。
苏桐,你若是装疯卖傻蒙蔽我以逃过我的眼离开的话,你说,等我抓到你,该怎么处置你?
——
两天了,苏桐觉得奇怪,季幸步两天都没有来找她。
可是更奇怪的是自己的变化,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总觉得浑身无力,却又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心底时不时窜出痒痒的感觉,而且这个感觉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她又狠狠的挠了几下心口,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还是痒,越来越痒。
她抓起脚边装面包的盘子,发狠的朝着无边的黑暗扔去,下一秒,瓷器碎裂的尖锐声传来。
心中被那一声尖锐划过,立时如几万只蚂蚁在心头啃噬一般。
她焦躁的站起来,又躺回去。
“没事没事,我不痒,我没有感觉,我没有!”
苏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再强的心理暗示都抵不过心尖上的难耐,她尖叫着咬住枕头,浑身发颤。
季幸步看着被扔在地板上的女子,奄奄一息的身子伏在地上,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死尸一般,黑色的长发因为汗湿,贴在雪白如纸的脸上。她这个样子,还真的像是鬼怪。
“苏桐,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她拨开苏桐颊上的头发,笑盈盈的说道。
苏桐紧闭着双眼,默默地忍受着几乎要毁灭她的蚀骨痒意,咬破的下嘴唇隐隐泌出血来。
“看你难受成这样,我真的替唐鹤雍心疼。你说,你这个样子要是被唐鹤雍看到,他还会不会要你?”
“看你这么难受,同为女人,我也不好为难你,来人。”她一声断喝,有人碰着小盒子出现。
苏桐看到了那只针管,想要挣扎,却力不从心。她绝望地看着季幸步将针头刺进她的静脉中,看着她缓缓的将浊白的药水推进她的身体里,却无能为力。
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她心头如万蚁啃噬的痒意,因为那渐渐推进身体的药水而慢慢熄灭,只余快感,酥麻的快感。
季幸步将注射器扔给手下,取来毛巾细细的擦拭着她的静脉,等她慢慢平复。
“精神好点了么?”她将毛巾扔进垃圾桶,“精神好了,咱们来继续观看你的流产史,怎么样?”
她嗤笑着,将她拖起来,扔到液晶屏前。
苏桐知道,季幸步想要的,无非是打垮她的意志,然后将她毁灭。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被她击垮自己的意识。继而想到静脉上的针眼,她有些绝望,她的意志,还能如她想象般的坚强么?
画面的一开始,仍旧是那句‘苏桐,你站住。’所有的对话,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季幸步就这样一次次的从头开始,然后慢慢延长,却从不让她看到最后。
“至少我以为,你是敢作敢当的。”苏桐听到那个身着旗袍的女子声音发抖的说着,尽管所有的对话都表明那个穿着旗袍的女子就是自己,可是只要一日不看见那张脸,她就不能让自己陷进季幸步的阴谋里。
她不可以,那个人是她的丈夫,她不能因为别人而猜忌他。
她爱他,那就要无条件的信任他,不论别人说什么,只要没有亲眼看见,那就是假的,都是假的,所以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季幸步用来摧垮她的雕虫小技而已,苏桐你不能相信,你不能相信!
她给自己坐着心理暗示,渐渐的开始意识涣散,视线慢慢模糊起来。可是她不怕,她一遍遍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而唐鹤雍,会找到她的。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唐鹤雍还是没能找到她呢?
唐鹤雍看着面前被黑衣人架住的男子,眼神冷漠。
“唐鹤雍,你竟然把她弄丢了,你竟然把桐桐弄丢了!”
秦文愤怒地眼角都红了,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朝他扑来。而他的表现,无疑是让唐鹤雍最后的希望破灭。
他果真没有带走桐桐,如若不然,他不会不顾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就要朝自己扑过来。
“放开他!”唐鹤雍沉声道。
“你这个混蛋,我早知道你会害死桐桐,她那么向往自由、心素如简,从不会勾心斗角,却嫁给了你。你知不知道,在日本的时候,我有多少次机会带她一起走,可是她却告诉我,她爱你,所以那个牢笼对她来说也是家。因为那里面有她爱的人,他说你对她很好,可是事到如今,你对她的好,就是这样的么?恩?”
一得解放的秦文一把冲到唐鹤雍面前,伸手抓住唐鹤雍的前襟怒吼道。
唐鹤雍冷冷的听着他吼完,一把挥开他。
“我怎么对她是我的事,不牢你操心。从今往后,你只要记得,别再想着带走她之类的念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唐鹤雍,我看现在是我不会放过你!”秦文捏着拳,恨道。
唐鹤雍扫了一眼秦文紧握的拳头,轻蔑的冷哼。
“你没资格!”
☆、一盏独火到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因为是快结局了,然后有看文的亲亲说每天一章更看不过瘾,想要养一养,那我想说
如果亲们想直接看到结局,或者我先停更,将结局码完后在全部贴上来?还是继续一章一章的更呢?
大家有想法可以留言,以上两种办法,请告知南家!
“苏桐,今天是不是应该看到最后了?”
就在苏桐差点将枕头撕碎时,她又被架出了小黑屋,扔到地板上。
“啧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是形如枯木啊。”季幸步上前抬脚踢了踢苏桐,却见脚下的女子一动不动,如一滩烂泥。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场景。
她打开电视,将声音调到最大,一脸笑意的看着苏桐,拨开她的长发,强行让她脸正对着电视。
……
“我是什么?我是什么?我什么也不是,我谁也不是!我也不是你的妻子,我怎么会是你的妻子!”旗袍女子大叫着。
“今天所有和你相关的人都在那里坐着,唐鹤雍,你怎么能说我是你的妻子。我算什么妻子?我算什么妻子?谁的妻子连丈夫的生日都不被告知不被邀请,谁的妻子会像我一样蠢得去参加别的女人为她丈夫举办的生日宴会。我后悔,我后悔,我后悔死了去给你弹他妈的……啊——”
突来的尖叫声让苏桐心头痒意飙升,她再也忍不住的一同尖叫着,发了疯似地想要站起来去够遥控器,另一只手却伸向胸口处。
那里,如万蚁钻心般让她痒的发狂。
可是季幸步更快,她一把握住苏桐够遥控器的手,一把将她伸向胸口的手按在沙发边缘,强迫她看着屏幕。
苏桐看着那个女子从楼梯上一路跌滚到楼下,看着她被男人抱了起来,看着她碧色的旗袍下猩红的血液慢慢聚拢,看着她漂亮的柳眉紧蹙着,看着她如黑曜石的眼,看着她在巨大的显示屏上被放大的脸和能数的清的长睫毛。
那张脸,她看了二十五年了,整整二十五年!
她的尖叫声冲破了喉咙,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她疯狂的挣扎着,力道之大连季幸步都压不住。
“来人,给我架住!”
“啊——”苏桐尖叫着,疯狂的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一左一右的黑衣人。
“苏桐,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狠狠的挠几下?没事,我帮你!”
她取过注射器,慢慢走近陷入疯狂的苏桐。
苏桐一双眼在看到注射器后,骤然水亮的惊人。可是下一秒,她又疯狂的摇着头,嘴里无意识的喊着:
“不要,不要,不……”
“你不要?”季幸步微微皱着眉头,“好吧,那就不要了。”她作势要将注射器扔进垃圾桶,看着苏桐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我真的扔了!”她抬手的一刹那,苏桐几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要……”
季幸步眼眸发亮,直勾勾的盯着那张惨白如鬼的小脸,嘿嘿的笑着。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还是不要?我要清晰地回答!”
苏桐看着她,看着那张艳红的唇,狠狠的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艰难的摇了摇头。
不要,她不能要,她不能!
季幸步看到她摇头,眸光一冷,“要不要,可由不得你!”她残忍的笑着,抬手将注射器举起,对准了她□在外的胳膊,飞快的刺下去。
苏桐目如死灰,绝望的闭上了眼,承受着该有的疼痛和那让她憎恶的……舒畅感!
可是,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
只听到一声冰冷的断喝声在耳边响起,架着她的人松开了她,然后有人将她扯进了怀里。
“你胆敢瞒着我,把她藏到这里来!”
男人说话的声音如寒冰,砸在耳朵边森寒的骇人,不长的一串日语,她却完全不解其意。
缓缓睁开眼,入眼一片漆黑,苏桐微微后仰,看清了面前的人。
竟然是季兴司!
一屋子的黑衣人,腰都弯成了直角,瑟瑟发抖的站着,而季幸步此刻跌坐在地上,冷笑着爬了起来。刚刚哥哥挥掉她手中的注射器时,眼里的慌乱可没有逃过她的眼。
“我何止是藏了,我还给她注射了……!”
“啪!”
巨大的回声飘荡在屋子里,季幸步再次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愤怒地看着季兴司。艳红的唇角汩汩流血,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打她!
哥哥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挥掌将她打到地板上,季兴司骄傲的心怎么能够忍受。
“她是什么东西,你竟然为了她打我?”她没想到,哥哥不仅为这个女人变脸,还因为她打了自己,她刷的一声掏出枪,指向季兴司怀里的人。
子弹早已经上膛了,直销她扣板扳机,苏桐必死无疑。可是她不敢,因为季兴司更快,季兴司的枪口已经抵在她额前,扳机扣到了一半。
向来,哥哥都是比她更狠戾,所以,他才能在那么多兄弟中脱颖而出,不仅登上龙头宝座,还斩草除根的杀了所有的兄弟姐妹。如果不是她和他是一母同胞,想必也早成了他枪下的亡魂了。
“季幸步,不要逼我下手,你知道的,我不介意!”
他冷冷的看着她,又扫视一眼季幸步身后的黑衣人,阴鸷的眼里杀意肆虐。
“‘鸠敧社’当家的是我,你们还记得吧!”他冷漠的说道,转身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
“一个也不要留!”
说完,将怀里搂着的女子打横抱起,一路朝着古建筑的大门走去。
为什么?
为什么?
苏桐脑子里都是那个旗袍女子和唐鹤雍纠缠不清的画面,突来的记忆冲破了她原有的认知,如海水般的绝望席卷了她,一下子将她打入深渊,再也起不来。
其实,摧毁一个人的意识,这么简单不是么?
季兴司将怀里的人扔到了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司机将车子开得飞快,朝着东京的方向疾驰。
季兴司冷着脸看着前方,不发一言,一张冰寒俊颜较之平日更显阴森,他看着车子两旁飞速流逝的风景,额际隐隐浮起青筋。
黑衣手下目不斜视的开着车,副驾驶座上的人余光瞄向了倒后镜,那里面只映出自家社长如包公般的黑脸。
可是他耳朵没有聋,所以他听得见,他听得见车后座有个女人压抑地哭泣着,指头一下又一下的撕扯着手中的抱枕,发出嗞啦声,听的人心里发怵。
突然,倒后镜里的人动了一下,副驾驶座的人飞快的调转视线,看向车外。
季兴司一把扯了苏桐手里的抱枕,将她扯进怀里,一手钳制住她颤抖着的双腕,厉声道:
“看着我!”
女子已然陷入疯狂了,因为毒瘾的的发作,眼泪混着鼻涕让一张原本洁净的小脸变得惨不忍睹。
她疯狂的扭动着,无意识的颤抖着,极长的发随着动作凌乱的舞动着,那种从心尖延伸到骨髓里的痒几乎逼疯了她。可是苏桐仍然清晰的记得脑海里的画面,如潮水般的记忆也慢慢思路清晰起来,所有的记忆,一一归位。
“啊!”
挣脱不了别人的钳制,生理上的痛苦与思想上的折磨重叠,苏桐尖叫出声,小小的车厢里,不停地回荡着她近乎惨叫的尖叫声。
“苏桐,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季兴司健壮的身子压了过来,将她双手拉高,按在椅背上,长腿横置在她腿上将她牢牢压制住,空闲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我求求你了,”她气若游丝的开口,眼里的渴望和绝望交织着,“杀了我,杀了我吧!”
太痛苦了,毒瘾让苏桐不受控制的哭泣起来,残存的一丝理智让她心中只求一死,不论是身体上的折磨还是精神上的摧残,她如今只求一死。
季兴司捏着她的下巴,始终不曾放手。
“我不会杀了你,苏桐,你看着我。”
他的力道不容她闪躲,苏桐看到了他阴鸷的眼里,竟然有一种类似于坚定的东西。
“忍着,忍过了这次,下次就会好的。”
他在骗她,苏桐直觉的想摇摇头,可是没等她摇头,更强烈的蚀骨的痒意肆起,最终吞噬了她的意识和残存的理智。
她尖叫着反抗,剧烈的挣扎起来,眼里都是狂乱。
季兴司突然放开了对她的钳制,她五指勾成了爪,就要去撕扯自己的衣服,靠近胸口的地方。可她的手指甚至还来不及碰触到自己的衣服,她被面前的男人狠狠的抱进怀里,双手只能在他背后挥舞着。
任凭她怎样的尖叫,哭泣,他只是抱着她,不发一言。
“呜呜,季兴司,给我,求求你。”她如蚊哼的声音在他怀里响起,季兴司阴鸷的眼里都是肆起的杀意。
“忍着!”冷漠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他闭着眼,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致。
“我忍不了了,我求求你了,你给我吧,我快要死了。呜呜,你要是不给我,那你就杀了我吧。我求你了……”
苏桐哭喊着,声音凄厉。
可抱她的人一动也不动,连话语都吝啬给予。
疾驰的车里,只剩下女子嘶哑的哭喊声回荡着,经久不息。
——
“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修远看着木之本和刚从机场回来的唐鹤雍。
唐鹤雍坐在沙发里,大抵是喝了很多酒,他一直用手撑在额头上,紧紧闭着双眼。木之本冲着顾修远摇摇头,眼里都是无奈。
“我拿着皇室的手令,将日本境内所有机场这一个月内所有的出入境记录全部调了出来,没有任何线索。”他甚至将日本所有能面世不能面世的记录全部翻了出来,一个个的排查,最终是没有任何结果。
“中村那边,也没有任何线索,他在回敖碧居的路上,具体情况要等他本人回来了,才好具体了解。”他顿了顿,补充道。
顾修远点头,皱眉思索了一下。
航空航海的出入境记录都没能查出线索,“现在只能等大岛的消息了,大岛有来电话么?”顾修远望向木之本。
木之本摇头,“大岛没有完全肯定苏桐不在英国。你知道的,如果,我是说如果苏桐真的要走,或者是躲起来,我们不一定能找得到的。当年林妙音离开日本,我们动用了不比现在少的关系,还不是至今都杳无音信。”
顾修远被木之本这么一提,心中咯噔一声。
如果苏桐真的是存心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的话,那他们现在是完全处在被动状态,一如当年林妙音的出走一般。找到最后,除了更深的绝望,便再无其他。
“她不是自己离家出走的!”
有人说话,声音暗哑。
☆、请君入瓮!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十点多会再出一章!
撒花吧,(*^__^*) 嘻嘻……
第二更正在挥汗如雨的敲定中,挠墙,我也好辛苦的话说!~~~~(>_<)~~~~
顾修远和木之本不解的看向说话的人,是唐鹤雍没错。从顾修远到敖碧居开始,已经沉默了几个小时的人终于开口,声音里裹着疲倦和冷凝。
“你怎么知道?”木之本眯着眼,看着沙发上的人。
唐鹤雍扔了手里的酒杯,伸手抹了一把脸后看着面前的两人,半晌,取出身侧的手机,在两人不明就里的眼神中拨了出去,开启扬声器。
“喂,唐鹤雍。”
竟然是苏桐的声音!
顾修远和木之本刷的站到了唐鹤雍身畔,看向手机屏,没错,是苏桐的号码。
“苏桐,你在……”木之本急切的冲着电话喊道,却被电话里兀突的声音打断。
“在等你的电话,你在干嘛?”苏桐说。
……
“恩,那我睡觉了!”
两人沉默,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唐鹤雍挂掉,重新拨打,仍旧开着扬声器,仍旧是千篇一律的自说自话。
“这能说明什么?”
自门边走来的中村隐玉跟着两人听完,理智的问道。
“依照桐桐的性子,她若真是自己逃走的,就不会设下这个圈套,她要走就是走了,没有这么多的诡计和缜密的规划。”
唐鹤雍靠在沙发上,肩膀微微垮着,说话的声音沙哑的不行。
他反复的听过她电话里的这段话,前后间隔的时间和语气的起伏,都可以判断出,话的确是她说的,但是,应该是录音。
“桐桐做不了这个的,她也没有时间,更何况她的精神状况并不允许。”
“假如她是假装精神失常呢?”木之本接过唐鹤雍的话反问道。
顾修远摇头,“她不会的!”没有人能在丧子之痛后,假装精神失常的待在她恨得人身边。
“所以,她是被人带走了,或者说,是绑架?”中村微微眯着眼,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漂亮的桃花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但是仍旧气势凌人,他摇头,下巴微微抽紧。
“不是绑架!”
“为什么?”
“没有哪个绑匪在绑架人质近二十天内仍旧不与人质家属联系的。”唐鹤雍转眼看着中村隐玉,“所以,桐桐是被人带走的。”
被人带走,会是谁呢?
桃花眼里的渐渐染上薄霜,一层又一层,寒气逼人。
中村三人都看着沙发里的唐鹤雍,心中因他的话反复的推敲着,关于那个将苏桐带走的人,到底会是谁?
“鹤雍,你先去休息一下,既然有了线索,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要设想一万种可能并就着一万种可能思考对策;你先去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全力以赴。”
顾修远看着唐鹤雍布满血丝的眼,温声说道。
去中国去S市又秘密去了南疆,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唐鹤雍的体力肯定是透支到极限了。而他发青的脸色和布满血丝的眼,便是体力透支的最好证据。
“我没事,还不累。”
“唐鹤雍,我不希望在没找到苏桐之前,我们先带你去医院!”
顾修远说的很认真,极其严肃的态度让向来强势的唐鹤雍都不免妥协,他微微闭了闭双眼,点头。
“大岛回来后,就叫醒我。”
他起身朝着二楼主卧走去,双腿如灌铅一般,步伐沉重。
推开门,房间里似乎还残余着她的气息。唐鹤雍慢慢走到床边,被子是她走时的摸样,凌乱的躺在床上,淡蓝的枕套和床单。他伸手将被子掀起,和衣躺了进去,就躺在苏桐平常的位置,闭着眼,静静的呼吸着。
有什么东西萦绕在颊边,让他不得安生。
唐鹤雍微微睁眼,看到了那根黑亮的长发,那样的长度,除了她还会再有谁?
他一直记得,夕阳西下,她背后是被落日染红的海水,在临窗而来的海风里,她的黑发肆意的飞扬着,遮住了他的眼眸。她在那样美丽的风景里,踮起脚尖,覆上他的唇。
“桐桐,我一定会找到你,不论把你带走的是谁。”
他捏住那根黑色的发丝,狠狠地在心中暗道,不论是谁,都不能悄无声息的将你从我身边带走。
——
神木季兴司的车子抵达东京时,车里女子早已经昏厥过去,车子停在了神木老宅门前,错落有致的枫木和银杉围绕着整个神木家,隐秘间却又气势宏伟。
“社长!”
车门被打开,季兴司闭着的眼睁开,看了一眼躺在他腿上的女子。车外的黑衣人伸手,示意要将女子抱出车外,却被季兴司抬手阻止了。
他将苏桐软软的身子扶起来,靠坐在座位上,抬脚下车后绕道右侧打开车门,将车里的女子抱进怀里,在黑衣人的陪同下走进神木老宅的大门,慢慢朝着老宅的最深处走去,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紊乱。
“社长!”
早已经候在门外的老妇看见来人,立即恭敬的行李。
季兴司看了她一眼,目光阴森,抱着手里的女子走进卧室,将她放在榻榻米上。
“给她洗个澡,换身衣服,她醒了,立刻通知我。”
男人简洁的交待完便出了屋子,这里,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做,除了神木家的,他还得应付唐鹤雍无孔不入的调查。
其实他应该庆幸,若不是唐鹤雍兴师动众的漫天寻找,他或许还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人掳走,更不能最终判定是自家妹妹将人带走的。
所以,他应该感谢他。
若不是他,他便不会这么快的赶去名古屋,若不是赶去了名古屋,那她在季幸步手下,必定要……
甩甩头,季兴司不在让女子的身影停留在脑海里,他一路朝着左侧走去。
“社长,这一批从中东过来的军火今晚就要交货了,最近警方盯得很紧,可能是跨国际的交易,甚至出动了国际刑警,所以你看……”
“没什么好看的,交易正常进行,我从不打无准备的战!”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打败唐鹤雍,不论是唐氏,还是那个女人,只要是唐鹤雍的东西,他都要得到,并且占为己有!
有的时候有的人,总是对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深深地执着着,得不到,才欲罢不能,若真的到了,或许又变成弃如敝屣。
相叶裕子没想到会接到季幸步的电话,她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把苏桐弄出唐家后,大家就各凭本事。
“喂,神木小姐玩的还开心么?”
神木季兴司在心中暗骂一句‘贱人’后,轻笑着开口。“开心是自然的,有什么能比将自己恨之入骨的女人折磨至死还要更让自己开心的事呢?”
“神木小姐开心就好。”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不过是个身家不清白的屠妇罢了,相叶客气的话语暗含着轻蔑。
季幸步冷笑,“不知道相叶小姐有没有兴趣也让自己开心一下呢?”
“呵呵,神木小姐太客气了,这种事还是神木小姐擅长,我就不搀和了,不过神木小姐可千万不要手软啊。万一留了活口,万一被鹤雍知道了,咱们两可就……”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全,相叶裕子说的咬牙切齿。
“手软,哈哈,”季幸步嗤笑出声,“我可不是相叶小姐,不过,现在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你可千万别玩什么花样。你要知道,你也脱不了干系的。”
“神木小姐哪里的话,我们的关系在对待她时,一直是友好的不是么?”
同一条绳,我呸,就凭你也配?相叶裕子望着前方的来人,原本鄙夷的眸光瞬间融化成春风。
“我还有事,就不多打扰神木小姐了,再见!”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她利落的将电话挂掉,扔进包里。
“吹衣,你来了?”
唐吹衣看着笑着朝她款款走来的女子,心中疑虑四起,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和她挽起手来。
“伯母呢?我以为你们会一起来呢。”相叶裕子拉她坐下,朝着不远处的和服女子招招手。
“给我们上些点心和清茶!”
“我妈妈身体突然不适,但是说之前就已经约了你,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出来和你一块喝喝茶了,干嘛,不欢迎我啊?”
唐吹衣斜睇了她一眼,有些不满的娇嗔道。
其实,是妈妈被哥哥下了禁足令,如今的母亲在嫂子没能找回来前,不允许有任何的出入,就连电话,都是经过别人的手,才转进西苑的。
相叶裕子噗嗤一笑,纤纤食指点上唐吹衣光洁的额头。
“你丫,就你口齿伶俐,说话不留情面,明知道我说不过你,还欺负我。我怎么敢不欢迎亲爱的唐小姐啊,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哼,可你看到我的时候,明明一副‘怎么是她’的失望表情,我又没瞎,哪里会看不到啊。”
“我哪有,我巴不得是你出来和我喝茶呢。你知道的,伯母虽然待我很亲切,可是毕竟是长辈,聊来聊去无非是我和鹤雍……”相叶裕子倏地住了口,眼中难掩伤感。
“如今,你哥哥结了婚,和伯母能聊的……就更少了。”
唐吹衣看着相叶几乎能瞬间垂泪的眼,有些无奈。曾经她一度认为,她嫂嫂最好的人选就是裕子。可是,后来,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门当户对亦或是生活圈子相近就可以的。
婚姻不行,爱情,更不行。
“裕子,你会遇到比我哥哥更好的人。那个人,会像我哥哥爱我嫂子一样深刻的爱着你,并且非你不可。如果你不放开自己,那你怎么能够接纳那个会伴你一生的人呢?”
无望的爱情,就不要在坚守了,路在前方,上帝会赐予你最好的。
可是,规劝别人的话,永远劝不了自己。
唐吹衣垂眸,无望的爱情,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无望的爱情呢?
“吹衣,你,还在想着他么?”相叶裕子拉住唐吹衣的手,温柔的眸光笼罩着唐吹衣,像是一朵圣洁的白莲花。
拥有这样目光的人,真的会和嫂子的失踪有关系么?唐吹衣心中再次对哥哥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面前的这个女人是爱哥哥,也的的确确想成为唐家的媳妇,可是她也是个有教养、骄傲的大家闺秀,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不管从哪一面看,都不想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反倒是那个季幸步,她曾经有过绑架嫂嫂的前科,她才是最应该被怀疑的对象。
“吹衣,你在想什么?”
被盯得毛骨悚然的相叶裕子摇了摇唐吹衣的手臂,眼里都是委屈。
“呵呵,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她拧紧心神,一步步的开始撒开哥哥吩咐的渔网。
“为什么不开心?什么不开心的事?和、和大岛有关系么?”
唐吹衣摇头,叹了口气。
“是我嫂嫂,她……”唐吹衣一把捏住相叶的手,桃花眼紧紧的望着面前的女人,“她失踪了!”
“失踪!”相叶大惊失色,捂住了小嘴,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会失踪?什么时候的事?”
“快二十天了,没有任何消息。哥哥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可是,都查不到。”唐吹衣看着她,不紧不慢的说道。
相叶眼神微闪,不敢看唐吹衣的眼,微微低着头,嘴角嚅嗫。
将她表情收进眼底的唐吹衣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深吸了口气,再次开口。
“我哥哥很痛苦,他说,若是找到了带走我嫂嫂的人,他会选择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个人凌迟至死!”
相叶猛地缩回握着唐吹衣的手,急急的想要去端那杯清茶,却一个不小心将水杯打翻,茶水泼了一地。
几步开外的和服女子奔过来要收拾时,唐吹衣已经站了起来,脸色冷漠。
“我先走了,家里还有点事,裕子,我们以后再约。”
“等一下,吹衣。”拉住已经转身的唐吹衣,相叶裕子眼里都是惶恐,“我前几天看中了一款包包,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看看。”
看她怯怯的摸样,唐吹衣摇头,拉开她拉住她的手。
“裕子,不要做太多不该做的事,我先走了。”
不管裕子是不是带走嫂子的人,但就刚刚她的反应来看,她和嫂子失踪这件事,还真的如哥哥所料般脱不了干系。
人,原来真的会为了所爱的人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魔鬼。
唐吹衣走得极快,她身后的相叶裕子静静的盯着她的背影,惶恐的眼渐渐恢复了先前的清明。
嘴角弯起一抹漂亮的弧度,她拿过自己的包包,起身朝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