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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家结子 当前章节:1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2:23

“我邀请的是苏桐。”大岛坚持。

苏桐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眸一暗,“这里没有苏桐,只有唐太太。”

大岛不说话,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窗外。

“苏桐不会生活在唐家,因为她向往自由,因为她不会逆来顺受,更不会让自己陷进无法面对的生活里。而唐太太的存在就证明苏桐的流逝,唐太太不会说不,唐太太会平静的接受一切然后打落牙齿活血吞,唐太太永远都住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心城里,不顾苏桐的死活。你找不到可以让两个身份共存的平衡点,所以只能取一生取一死。”

苏桐没有说话,只是抱紧自己,注视着大岛。

“大岛先生比我自己看得更清楚,很难得。”

只是说的太凄惨了些,唐太太生有什么不好,吃穿用度都不用劳心,只要数着冬去春来,数到花谢花开就好了。

苏桐低头匆匆的出了偏厅大门,却没看到偏厅门后站着的高大身影。

☆、39°5的高烧

大岛川秀靠在墙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亲手揭开这血淋淋的事实,他只是看着她那么安静的呆在一边等待着那个根本不了解她的男人,就觉得心中气闷。

“我想你也不能找到一个那样的平衡点。”

淡漠的嗓音听不出多少的喜怒,大岛回头看着来人。

“或许吧。”

他的确找不到,在他遇到苏桐后很多事,他都无法在牢牢掌控。

“你和苏桐,关系有多好了?”唐鹤雍全然不知自己再问起这句话时,口气有多酸。

大岛微愣过后,释然。

苏桐就是有这种魔力,在短暂的相处后让你刻进心口,而她却在顾影自怜。

“唐太太,”

出门左拐就是通往宴会厅的长廊,苏桐看着面前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小姐,多多少少有些猜到了她拦她的意图。

“你好,肖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她微微退后一步,礼貌的寒暄。

艾米围着她转了一圈,而她也坦然的接受她的打量。

“你也配做唐太太?”

女子居高临下的姿态和她说话的口气,无不满满的表达了她的不屑。

苏桐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你知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我们就在这个位置,”她指了指苏桐的脚下,又抚过自己的红唇,意犹未尽的接着道:“来了一场火热的France kiss。”

我们?唐鹤雍么?

热吻,就在这么?就在身为他妻子所站的脚下么?

她曾经看到过一句话,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可是那个男人,即便是站在她的身边搂着她,他也不是她的丈夫。

他们的婚姻,名副其实,她明明那么清楚,却仍旧在听到这些时,心中止不住的涩意肆起。

苏桐在心底思忖着,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她,而艾米却被那双黑曜石般的眼注视到浑身恶寒。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位肖小姐一下子便成了两个?不、是三个,不、是更多,多到眼花缭乱……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我还没有告诉你他在床上有多厉害,你这种骨头架子鹤雍不会喜欢的。他向来都是……”

“但至少,我已经是唐太太了。”她突然出口打断艾米,虽然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

她很少会说这么刻薄的说话,因为她从来都是将刻薄她的人扼杀在能靠近她的范围,但今天……好晕。

“喂……”艾米看着悠悠倒地的人,惊呼一声。

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一声不吭的就倒下去了。

这是演哪出,苦肉计么?

“放心,她对我,也只是将对苏浅的某些部分转移到我身上。何况在那些她待嫁的日子里,都是我陪在她身边,多多少少她都会有些依赖我。你要知道,即便是一场以约定而缔结的婚姻,待嫁的女子也会有着别人难以捉摸的心理活动,毕竟,都是新娘。”

是这样的吧,他记得和她讨论婚礼细节时,虽然那张小脸没有多少情绪的起伏,但是偶尔看着婚纱样本还是会出神。她迷茫不安与无可奈何的摸样一直在他心头挥之不去,那个时候,但凡是个女子,都是最脆弱孤单的时候。

出嫁,就是永远的离开,走向前途叵测的未来,而那个时候,身边能关怀她的人,都会是她的救命稻草,无论是谁。

唐鹤雍皱眉,第一次对自己当初让Jim替自己迎娶苏桐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那你呢?”他和Jim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来要看清彼此,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

“苏桐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靠在墙上的人细细的看着他。

“很重要,第一次觉得有这么重要的人。”饮尽杯中的酒,话锋一转。“但还没有重要到让我与你对立。”

“你确定?”

“我很肯定。”

两人碰杯,然后厅门被人撞开,是唐家的下人。

“不好了少爷,少夫人昏过去了。”

一场热闹非凡的酒会却因为唐家少夫人意外晕倒而告终,唐家大宅外,大岛川秀和来宾们致歉,然后一一送别。

而东楼的二楼主卧内,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帮苏桐做检查。

“她一直都在发烧你不知道么?”白大褂的顾修远收好听筒,看了看温度计。

“39°5,你在她旁边一点感觉也没有?”

唐鹤雍摇头,他真的没有感觉到,不然不会在听到她晕倒后,那么惊慌。

那股突如其来的惊慌,让他现在想着都有些后怕。

“她感冒有两天了,这个你不会也不知道吧?”顾修远抚额,他记得没错的话,床上躺着的是他唐鹤雍的女人。

不过在看到对方有一次摇头后,他确定唐鹤雍实在太过分了。

“不是我说你,好好地一个小美人,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想她在教堂出现时,真是让我惊艳啊,可现在躺在床……”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唐鹤雍瞪他。

顾医生自然知道,豹子的屁股还是少拍的为好。打开医药箱,取出注射管和小药瓶朝着床上的人努努嘴。

“把你老婆翻过来。”

“干嘛?”唐鹤雍恶狠狠的对着他。

“打针啊,不然还能干吗。你杵在这,我想干嘛也干不了啊。”顾医生翻白眼。

“打针干嘛要翻过来?”

“老兄,这是肌肉针,不是静脉针,所以要打屁股啊。”

顾修远一副你是白痴啊的神情。

“你找死啊。”唐鹤雍想也没想,抡着拳头就要招呼顾修远的俊脸。

“你两有完没完啊,没看到苏桐还躺着么。”送走了客人的大岛川秀一进来就看到这幅场景,气不打一处来。

“吊针不是也可以退烧么?”唐鹤雍不悦的看着顾修远。

在唐先生极其恶劣的恐吓眼神中,顾大医生将注射管收了起来,飞快的取出吊瓶,帮苏桐打上点滴。动作一气呵成到让人叹为观止。

“你们先回去吧,有事我在叫你。”

唐鹤雍在床边坐下,头也不抬的说道。

大岛川秀和顾修远识趣的摸摸鼻子走人,留下唐先生照顾病中的唐太太。

那双时不时跳出来萦绕在心头的漂亮眼睛紧闭着,唐鹤雍身后抚上她浓郁的长睫毛,这是他见过的最长的自然睫毛。和那些人工种植的睫毛不同,它柔毛,富有光泽。

收回手,环视了四周,看到床头墙上的精美油画,那是他们的婚纱照。确切的来说,他只是提供了一张肖像。

鹅黄的小礼服裹着女子纤细的身子,丝质衬衫的男子双手扣在她的小腰上将她高高抱起。她过长的发四散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股无以言表的亲昵气氛。抱着她的人是大岛川秀,唐鹤雍心里清楚,也知道不该多想,索性将视线转到另一边。

入眼的是个巨大的书柜,他记得从前这里是摆放古玩的,现在竟然变成了书柜。

大岛川秀说的没错,她的这些书足够别人看上一两年了。但是……翻了翻,发现里面都有点点注解过了的地方,字如人这句话真是不错,她的字也小巧的让人心生怜爱。

细细审视后才发现,靠左边的都是还没有读的,而大部分书已经被放进了右边的阁屉里,书后面的邮戳上标示的时间是近期。或许是大岛带她去买书的那次购的。

原来他对苏桐的认知竟然都来自大岛,唐鹤雍有些自嘲的笑笑。

他因为大岛知道她在唐家过得并不好,他因为大岛知道她嫁入唐家不一定出自己愿,他因为大岛知道她其实并不如脸上表现的那般平静淡然。

原来她也有喜有怒,原来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他忽视她,一直以来,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

有那么一瞬间,心漏跳一拍,不受控制的爬上了细微的疼痛感。

“哥哥,哥哥……”

背后传来叫声,一一的如小兽的低鸣。

“苏桐,醒醒。”唐鹤雍握住她揪被子的手,轻声唤她。

“哥、哥哥,”她闭着眼,受了惊吓般低喊着。

“苏桐,醒醒,醒醒。”他拍拍那张苍白的脸,想要将她摇醒。

“哥,哥,哥哥,啊——”她终于突破声线,发出一声尖叫后猛地坐了起来,满眼是泪的看到面前的男人,然后扑进他怀里。

一个噩梦,梦里有各种各样的怪物要将她拉倒黑暗的深渊,她拼命地爬,拼命地爬,可还是甩不掉如影随形的手。她看到苏浅在她的前方,向她伸手,可是任凭她怎么努力也够不到那只手,彼时,深渊底下的手已经牢牢的捏住了她的脚踝,将她猛地拉下。

“带我走,带我走,哥哥,带我走。”

她哭闹着,拉扯着他的衣服要往床下去。

“苏桐,你醒醒,看看我是谁。”唐鹤雍抱紧她,在她耳边喊道。

“我要走,带我走,带我走,哥哥,哥哥……”她完全不理会他,一直哭喊着要走。

“陈妈,过来。”唐鹤雍将她抱在怀里对着应声进门的陈妈说道,“将少夫人的吊瓶架子拿起来,去我房里。”

陈妈已经被半疯癫的苏桐吓到了,再被唐鹤雍这么一吼,立马飞也似的扛起吊瓶架跟着他超另一边的房间去了。

“桐桐乖,我们走了,不哭,我带你走。”

唐鹤雍将她抱到自己的床上,和衣躺下,轻拍着她的背柔声的哄着,而怀里的小身子只是不停地啜泣着,直到睡意袭来才又一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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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归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整个空间顿时暖意四生。

苏桐睁开眼,熟悉的镶钻吊灯没有一如既往的出现在眼帘内,房间的摆设都换了位。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心里一惊。

“醒了?”

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唐鹤雍一边扣着衬衫的纽扣,一边移到床边坐下,反袖式的设计露出半截修长的手腕,皓白大掌滑过她的一头青丝,落在脸颊上。

刚睡醒的她,脆弱的让人惊艳。

他从来不会喜欢这种一碰就会碎的瓷娃娃,因为他没有过多的时间用在保护女人上面,唐家的商业帝国大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要的女人,应该有能力自保,还应该有助于他的事业。可为何偏偏他娶了苏桐这样的女孩,脆弱就算了,还是那种他无法放在看不到的地方让她冰冻起来的人。

如果这就是上帝派来宣判他的罪行的、是他无坚可催的生命历程里的一次挑战,那么他欣然接受,也会乐在其中。

“好好休息,待会吃完早饭,顾医生会过来。”他冲她露齿一笑,让早间低血糖的苏桐晕了半晌。

“唐先生,”

对着他的背影,她喊他,在他的注视下讪讪开口。

“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止不住上扬的嘴唇,唐鹤雍轻咳一声。

“没有。”

“没有?那就是说我还要打点滴?”苏桐愕然,靠在床头。

“是的,我亲爱的唐太太。”

顾修远看着她,弹了弹手上的点滴针头。

“我已经不发烧了。”

“但是不代表你会一直不发烧,只是昨晚的药水的功效,你总不想今晚再一次突然晕倒吧。”

病人都是不肯乖乖听话的,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还要医生干嘛?他的医院也可以关门大吉了。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着床上的小女孩说,瞄了一眼对面的人。

白色的棉睡衣,巴掌大的小脸上都是大白菜的颜色,除了那双黑乎乎的大眼睛和长睫毛,再加上此刻是靠坐在床上,在周围的枕头、羽被以及四散在羽被枕头周围的墨色长发的映衬下,她简直是一尊放大版的瓷娃娃。

唐鹤雍从哪里搞来这么个小玻璃人,害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生怕话重了把这小玻璃人给打碎了。

再想到唐大公子那床上的恶习,这小娃娃能承受得住么?会不会下次喊他来,就是要他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顾家上下都引以为傲的针线法,将这个玻璃娃娃一片片缝回原样?

值得怀疑。

苏桐被他盯得毛骨悚然,不安的别过眼看向窗外。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熟悉的。

“啊。”

她惊叫一声,看到床边的男人灿烂的笑容,而那枚锋利的点滴针已经戳进了手背的血管里。

“听鹤雍说,你对与他人肢体接触有着极明显的厌恶排斥,但是插点滴针少不了肢体接触。怎么样,这个方法有没有让你好受一些?”顾修远帮她调好点滴的速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笑着说。

羞涩的一笑,苏桐无聊的在被子上画圈圈。

“聊聊如何?”顾修远找了个闲适的姿势坐好,温和地看着她。

“聊什么?”

“你今年几岁?”

“二十四岁。”苏桐老实地回答,可对面的人一脸吃惊。

顾修远啧啧嘴,“你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我还以为鹤雍换了口味,改喜好萝莉了呢。当然,无意冒犯。”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随即澄清。

“没关系,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呵呵,”顾修远干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苏桐看了他一眼,不打算找话题继续下去,将床头柜上放着的厚重原文书拿到抱枕上,开始看书。

身边的人开始坐立不安。

“看的什么书?”某人开口。

“你不认识字母么?”苏桐没有想太多随口回道。

O M G!

当时的顾大医生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母,谁说她是个易碎的娃娃,谁说的!她根本就是个噎死人不偿命,冷死人不听闻的暴君。

ToT。

“你之前做什么工作?”

不过不是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么,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么,这不顾大医生在沉默良久好选了个不会造成冷场的好话题。

“我一直在念书。”

“还没有毕业么?”

“今年七月份刚毕业的。”

“在哪个大学上的学?”顾修远循循善诱,在心里为自己鼓掌,不错不错,这不是没冷场么。

“S大。”

“好学校啊。”

“在中国来说,排不进前十。”

谈话再一次戛然而止,顾修远心一横,死活将冷场两个字赶跑。

“那你学的什么专业?”

苏桐抬眼看着他,“会计学和金融学。”

“双学位,了不起啊。”他真心的夸奖道。

“谢谢。”

“二十四岁毕业,那你二十岁上大学哦?”作势转了下眼珠,他在心里偷笑,这个小冷场王想必小时候上学不努力,才会到二十岁的高龄才上大学。

苏桐本来不想纠正他的错误,但是看到他转着眼珠子,明显是在心里想着什么,于是合上书,将没有打吊针的手藏进被子里。

“我二十岁已经上大三了,今年刚刚硕士毕业。”

很满意的看着面前男人白皙的俊脸一阵青,一阵红,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苏桐没能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白瓷般的小脸上,右颊有着一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动人。

推门而入的唐鹤雍就堪堪看到这一幕,那浅浅的酒窝在苏桐的脸上如昙花一现般开过,稍纵即逝。

“鹤雍,我终于明白,浓缩的永远都是精华。”

顾修远将吊针拔掉,再次哀怨的看向苏桐,强烈的表达了自己受伤的心有多严重后潇洒离去。

偌大的房间内,突然就剩下两个人,苏桐有些不自在,感受到来自唐先生的瞩目,巨大的压迫感又莫名的袭来。

有人做到了床边,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光洁的额头。

“还有些低烧,先下去吃饭。”他将她的被子掀开,示意她下床。

“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她没有穿着睡衣出房门的习惯,何况这是别人的家。

“在家里,不需要这么拘束。”唐鹤雍蹲身将拖鞋放好,看到那双白玉小脚钻进棉拖后站起身,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打横抱起。

苏桐局促的握着拳头,“我可以自己走。”

唐鹤雍没理会她,抱着她下楼,进了餐厅,放在椅子上。

“少夫人,这是给你炖的萝卜蹄髈,趁热喝吧。”陈妈看两人落座,示意下人给少爷盛饭,自己则端着一小盅牛奶白的汤到苏桐面前。

苏桐为难的看着面前的汤,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根本就不饿,更何况是这一盅汤,她哪里喝得下去。

“陈妈,刚刚医生说了,少夫人要吃些清淡的东西,你帮她弄些粥来吧。”她宁愿对着那瓷盅揪眉烦恼,也不晓得跟他求救。

“好的,我下午刚炖了,热一下就能吃。”

陈妈将苏桐面前的汤盅撤了下来,自己转身去了离餐厅不远处的厨房。

喝了一小口水,苏桐轻咳一声,看着对面吃饭的人。“谢谢你。”

唐鹤雍抬头望了一眼苏桐,点点头。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晕倒所带来的后果就是连着四天的点滴,以及点滴期间与顾大医生发生的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闹剧。

还有呢?还有就是唐先生每天五点准时到家报到的这一好现象,很好,和当初她等他所要的结果一样,这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

苏桐坐在花园的躺椅上,整个花园都是盛开的鹤望兰,她置身在花海中,有一种醉生梦死的幻觉。

唐鹤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思索着。

从一开始对她的不闻不问,到近来的淡淡关心,促成他这一转变的原因是什么?她当然不会以为她帮他举办了一次酒会他就对她另眼相看,甚至那还是场失败的酒会。

每晚,他都会在她的房间陪着她,她躺在床上看书,他就坐在书桌边办公,看文件。从一开始的坐立不安、无法入眠到后来的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书被合上放在床头边,被子压得严严实实,而他早已不知所踪。

鹤望兰,你这么高贵,这么妖娆,这么的……难以捉摸。

正想的出神的苏桐听到唐家大宅华丽的大铁门前传来吵杂的吵闹声,本来不想理会却又慢慢坐起身子。

一辆车子停在铁门前,陈妈和几个佣人站在门口,还有几个外国人正在向他们比划着什么,一边指着自己的名片,一边指着车子,有指了指唐家大宅。

“怎么了?”苏桐站在离铁门不远处看着众人问道。

“少夫人,你来得正好,这些人说什么我们实在听不懂,他们又不肯把车开走。”

陈妈急道。

“你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

苏桐转身对着几个外国人问道,出口的是流利的英语。

那几个外国人一听有个能沟通的,立马涌到铁门处来了,除了靠在车边的蓝眼睛男子。

从苏桐一出现在铁门边,他的视线就再没离开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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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的缪斯女神

“你好,小姐,我们是意大利过来的,找唐先生。”

苏桐小心地后退了一步,适应不了突然多起来的人群。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你要找的唐先生的全名。”

这世界上姓唐的太多了。

“唐、鹤、雍。”生硬的汉语出自那个蓝眼睛男人的口中,他注视着苏桐,直直的走进铁门边。

“我是Domeni Luie。”

“好的,稍等片刻好吗?。”她示意保安将铁门打开,扭过身子将电话贴在耳边。

半天后对方终于在嘟嘟声中传了一句“喂——”

“唐、鹤雍,”他说过不许她再喊他唐先生。

“家里来了几个意大利人,他们要找你,其中有个叫Domeni Luie。”

“What?”唐鹤雍在电话那段低咒一声,明明说好后天到不是么?

“苏桐,帮我好好接待他们。我和Jim现在在S市,下午才能到家。那位Domeni Luie 是珠宝界新锐设计师,非常有潜力。我打算回日本后进军珠宝行业,所以他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朝着那个一直热烈的注视着自己的蓝眼睛男人,苏桐忍住想逃的冲动,许是被瞩目的太过强烈,让浑身汗毛倒竖的苏桐忽视了唐鹤雍话里的某些重要信息。

“好的,我知道了,但是你最好还是尽快赶回来,因为、因为我可能、应付不了。”

“恩,带他参观下家里,我马上吩咐公关部的人去家里。”唐家够大,足够拖延到公关部赶去救火。

看了下手机,九点过五分。

“陈妈,你先去准备午餐,中西餐各准备一份。”

苏桐强自镇定的吩咐道,来宾的两部车已经开进了花园,那几个男人也步行了过来,她随即走向他们,却发现自停稳得黑色轿车中走下来一位满头银丝的老者。

浅色的西装映衬着脖子上的大红围巾,显得卓尔不凡。

“你们好,我是唐先生的妻子,欢迎光临。”两只手顺其自然的扣在A8开的原文书上,她有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Diveno Luie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苏桐手里的书。

苏桐扬唇,“比起书本,我更愿意与别人聊天。”

才怪!

“那真是我的荣幸。”白头发老者笑道,满是皱纹的脸像是盛开的波斯菊。

“请随我去客厅,已为你们准备了咖啡。”苏桐做了个请的动作后,率先朝着大宅富丽堂皇的客厅而去。

“爸爸,你第一眼看到自己的缪斯女神时,是什么样的感觉?”Domeni Luie与老者并排走着,悄声问道。

老路易认真的看了一眼前方长发肆意散在身后的娇小女子,再看看自己的儿子。

“你不是已经感受到了么?”知子莫如父,这些年来自己的儿子对哪个女人多看过一眼,人人都说不同的女人是设计师的灵感源泉,可真正能让设计师才思泉涌的缪斯女神岂是那么容易遇见又人人能得之能当之的。

“如果可以,我真想为她画幅画,当然还要为她设计一套适合她的珠宝。”小路易眼中都是狂热,似乎要把前方的女子一起燃尽。

“唐鹤雍的妻子,儿子,不得不说,你实在会找。”

唐氏大楼会议室

气氛很僵的会议室内,众人大气也不敢出,大岛川秀望着因为Domeni Luie一句话而针锋相对的两人。

不是说在欧洲已经谈的很好了么?怎么今天又变成了这种局面?

而他身侧的唐鹤雍看着对面的蓝眼睛男人,身子微微前倾后将下颚搁在交叠的双手上。

“我想我太太不在今天的会议内容之内。”

“但她是我的缪斯女神。”小路易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那天他还没来得及邀他的女神共进晚餐,唐就回来了。

“很抱歉,在那之前她已经是我的太太了。”

唐鹤雍的声音有些冷,想到那天他和大岛飞奔回家就发现这个意大利男人正拿一双色眼紧咬着苏桐,他就莫名的气愤。就好像明明该是自己私自珍藏的东西却被人偷窥,还是明目张胆的偷窥。

当时的苏桐面色发白,垂在沙发上的手指一直不安的揪着衣角,却仍旧表现出平静的样子。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说不出来的烦躁和抗拒,对陌生情愫的抗拒。

“我想我可以约她,如果你愿意。”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缪斯女神真的是很难遇见。

“当然,就是单纯的吃饭,聊天,或者是,为她做幅画。”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路易先生也累了,还是早些去饭店休息吧。”唐鹤雍站起身,微欠身后果断离开。

至少,苏桐不应该出现在生意的谈判桌上,更不能以对方拿来威胁他的筹码出现。

“少夫人,今晚晚宴的衣服送来了。”

轻轻的敲门声唤醒了床上躺着的女子,苏桐起身,开门,看到门外除了陈妈外还有一人。

“我是艾玛,唐太太还记得么?”她笑着向她伸手。

苏桐将她让进屋子,反手关门。

她记得她,她是那个帮她量体裁衣的漂亮女子,高鼻深目,带着些混血的感觉。

“不好意思,我刚起来,你要喝些什么?”苏桐有些难为情的将被子理了理,看着站在一边打量着房间的女子。

“不用客气了,我是来帮你准备晚上的宴会的。”

“麻烦你了。”

艾玛微笑着摇头,“这是我的工作,唐太太不需要太拘谨。”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她温和的说道。

“那、我需要做什么?”

“先去洗个澡,然后由我安排。”

艾玛看她进了浴室后,将放在门边的精美纸袋提了过来,那里面是今晚苏桐和唐先生参加一个珠宝展示会要穿的礼服,以及首饰。

这件后背镂空的大红色鱼尾裙礼服是唐先生过目后点头应允的,因为唐太太的骨架过小,一般成品礼服的尺码都不适合,所以她穿的礼服皆是她自己后期亲手加工定制的。

她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在心中惊叹了一下,从事时装行业这么久,唐太太真的是她见过的骨架最为纤细的人。

“最近瘦了?”

苏桐换上礼服,从里间走出来后艾玛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腰这边有些松,”艾玛微微拉扯了一下,不过小腹处的褶皱设计可以遮掩着一点。

“我、觉得这个颜色,太艳了。”

大红色,苏桐愣是无法接受,大部分是新娘才会这样穿吧!她结婚那天的所有礼服里,也只有一件是大红的。

“没事,你皮肤够白,这种颜色也只有你能压得住。”

“可是,我觉得很难走路。”收到膝关节处的裙身将她包的透不过来气。

“OK,礼服Over了,现在我们来搞定头发。唐太太,今晚是个珠宝展示会,你齐眉的刘海很容易给人造成萝莉的感觉,不太符合晚宴的气质,要不我给你固定上去?”

苏桐没有说话,只是将刘海挠起来,光洁白皙的左额靠近发迹的地方,一条约一公分长短的伤疤曝露在艾玛眼前,苍白的颜色述说着它的年代久远。

“没关系,相信我,刘海绾上去你看起来更美。”

艾玛那张如混血般美丽的小脸上,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艾玛说还有多久?”

一家高级私人会所前,大岛川秀看了看手表,向右手边的人问道。

“已经在路上了。”

唐鹤雍把玩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上面的时间。

明明,可以不叫她过来出席的;明明,知道她应付不来;明明,可以依照惯例带个能交际的女人过来;明明一切都可以事半功倍如果不叫苏桐的话。可是,为什么看到秘书递过来的请柬时,下意识的想到了她?

是不是连他自己都要好好反思亦或者是承认,当初,当初在唐家大宅的那一眼,那个有着一双黑曜石般双眸的女子就落进了心底?

他之所以漠视,之所以冷落,都是在抗拒?抗拒自己,因为一个女人而害怕,害怕自己的心,害怕自己潜意识里发现的,一眼刻骨?

“鹤雍,答应我件事。”

“恐怕不行。”唐鹤雍顺着大岛的眼看到了前方从车中下来的蓝眼睛男人和银白头发老者。

大岛汗流浃背,“那至少,别正面冲突。”

唐鹤雍看着对方挑衅的眼神,眸光一冷。“进不进军珠宝行业,对唐氏来说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是少赚一点罢了。

“鹤雍,我们为这个案子可是准备了大半年。”大岛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唐鹤雍又想干什么。

“全世界不是只有路易能设计珠宝。”唐鹤雍双手抱胸,正要与对面来的老路易打招呼,却在瞄到熟悉的车子后抬步下了阶梯。

飞天女神的标识预示着来着身份的尊贵,喷泉前等待的门童早已将后座车门打开。

一双近十寸的chanel黑色经典款高跟鞋踏出门外,微微撩起的裙摆露出了白玉般的纤细脚踝,消纵即逝在艳红的裙海里。

黑、红、白的强烈视觉冲击了在场的每一位人:大岛、路易、老路易,还有唐鹤雍。

“对不起,有点晚了。”

苏桐在众人的注视里,一手拿着手包,一手局促的想要抚上左额角的那只艳红的半翼蝴蝶。

“嗨,缪斯女神。”小路易一路飙到苏桐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牵起她的小手吻了一下。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一同入场么?”

苏桐看看路易曲起的臂弯,又看看左手侧的唐鹤雍,抬起左手。

“不好意思,路易先生,你的邀请有些晚了。”她往左侧靠近了几步,安静的笑容荡漾在脸上。

路易什么人,自然是明白了人家委婉地拒绝,收起眼角流露的失望,笑着点头先进入了会场。

“走吧,”唐鹤雍低头在她耳边偷偷吹了口气,引得身侧女子面红耳赤。

她已经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也有一米七的身高了,为何还是悲催的只到他肩膀上面一点点,他到底有多高?

“嗨,鹤雍,满意么?”

不知何时到场的艾玛走到两人面前,笑着接过侍者送来的香槟。细肩带的金色礼服将她的美演绎的恰到好处,她看着眼前的苏桐。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求评!

☆、毫无预兆的消息!

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白瓷的颜色,苏桐的脸几乎没有任何粉饰,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就是左额角上用彩妆点绘出来的展翅蝴蝶。艳红的颜色与裙身相辉映,而那一颗由纯黑的水钻勾勒出的蝴蝶眼睛煞是动人。

“你不适合化妆,苏桐。”艾玛将苏桐耳边垂下的一缕发别至耳后,双手抱胸。

“就这样最美,也最能撩人心弦。”

“谢谢。”苏桐望着她,她能将自己一直深藏不肯见人的地方化为抢眼的亮点,想必是极厉害的人。

“不客气,哦,忘了说了。”她转向唐鹤雍。

“茱莉亚也来了。”

唐鹤雍一直微笑着的脸闪过一瞬间的错愕,眼中漫过一丝异样。

而艾玛刚离开,后脚就有人站在了她们面前。

一个艳光四射的高个子西式美人,火爆的身材,风情万种的波浪卷长发,过长的假睫毛翻翘在眼睑上,看起来盛气凌人。

“好久不见。”女子若无旁人的抬起双臂就要勾住唐鹤雍的脖子,却在下一秒被他隔开。

“你就这样招呼自己的老情人?”女子挑眉,目光始终锁定在男人身上。

唐鹤雍慵懒一笑,勾人的桃花眼带着些不屑。

“这是我太太,我想你应该先和她打个招呼。”

“我还没看见呢,原来这里还有个唐太太。”她惊呼一声俯身盯着苏桐,傲人的身高以压倒性的姿势靠向红裙女子。

有钱人的把戏向来不是她喜欢的,她可以容忍唐太太的身份,但是不能容忍过多的香水味,所以还没等对方再开口,她已经扭身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我对香水过敏。”

抽出挂在唐鹤雍臂弯的手,苏桐给两人留下一个纤瘦的背影。

“茱莉亚,过去的事总是纠缠不清对你我都不好。”本来打算追上去的男人被茱莉亚拉住,回头望着她,少了平日里佯装的漫不经心的温和。

茱莉亚与他对望了几秒,伸出左手手腕,一条鲜红的伤痕划过腕面,触目惊心。

“死我都不怕,你觉得我会怕什么?”

唐鹤雍本来就散漫的黑眸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们的游戏结束了,这一点你最好清楚。能不能动她,你也最好清楚。三思而后行有利无弊。”说完用力甩开她,消失在人群里。

茱莉亚面无血色的站着,唐鹤雍有多狠她怎么不知道。当初为了留住他,她以死威胁,可他在看到一地的鲜血后只留给她一个背影和一句话。

‘茱莉亚,死也要死得其所。’

而她不惜撕破脸把事情闹大后,本以为他会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的面子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可他没有,他无情的将她驱逐出境,让她从此消失在他的身边。

‘你把事情闹得太大了,茱莉亚,现在后悔都于事无补。所以,为了不让彼此尴尬,你还是出国待一段时间吧。’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要星星他也会为你摘下来;而一旦他厌倦了,你连路边的一颗野草都不值。

这个圈子,谁还能比他唐鹤雍能玩,敢玩?

世间事,不过相容相克罢了。

唐鹤雍找到苏桐时,她正坐在一隅的沙发上和小路易聊着什么,微微低垂的头,露出了白瓷般的细致项颈,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嗨,man,小不点在哪?”正要去找苏桐的唐大公子被抓住,而抓住他的人正是顾大医生是也。

小不点?唐鹤雍皱眉,何许人?

“就是瓷娃娃。”

瓷娃娃?某人再皱眉,脸色有些难看了。

“唐太太。”这下够清楚了吧,顾修远看着那个目露疑惑的男人在唐太太三个字后恍然大悟。

她的确有些想日本的瓷娃娃,只是比那些瓷娃娃要纤瘦了很多。

“O M G !”顺着他的视线,顾修远看到了想看的人,由衷的赞叹。许是看惯了圈子里的美女,突然对着一张清丽小脸便觉得宛如天人。

“按照你所说的她对旁人肢体接触厌恶的程度来说,她愿意和陌生人做这么近谈话已经是太不可思议了。大岛说的没错,为了唐家的生意,她能做到这步果然是个好女人。我还是没办法将她和女人牵扯到一起,她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娃娃。”顾修远愉悦的嗓音响起,又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

“你不去教堂当牧师真是可惜了。”唐鹤雍斜睇了他一眼。

“所以说,你会去日本?”苏桐重复着他的话。

“是的,因为唐先生打算从日本开始进军珠宝业,所以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就回去日本。”

他要去日本了!

这个消息对苏桐来说是挺吃惊的,他从来没有谈到过,哪怕是一点点他要去日本的事。

而她不知道,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你们在聊什么?”唐鹤雍坐下来,揽住一旁的小身子,感觉到了她轻微地挣扎。

“这是我和苏的秘密,何必要告诉你?”路易冲着面前的女子眨眨眼,同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唐鹤雍挑眉,“是么?苏桐是我妻子,她的就是我的,所以,我不介意拨个时间听听你所谓的,秘密。”

“no,no,no!即便是你们结婚了,苏也是个体,并不是你的附属品。”路易摇了摇手指,热烈的反驳道。

苏桐挣不开腰边的手,却在听到路易的‘附属品’三个字后,面色一暗。

“在中国,结了婚后,夫妻双方再婚内的所有东西,都是夫妻双方共同拥有的,也包括你所谓的秘密。”

唐鹤雍可以将夫妻二字不停地重复着,去你大爷的秘密,你以为劳资稀罕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唐,你只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吧。”路易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圆,又从中间切开,耸耸肩无奈的看着唐鹤雍。一双眼里都写着:你丫也就一半中国血统,还在这跟我充什么血统。

“你连这一半都没有!”

某人蓦地转冷的语气显示了他的耐心已经走向极限,路易看着那双桃花眼里的小飞刀咻咻的飞向自己,觉得差不多可以收手了,惯性的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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