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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译者:罗耀宗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2

《不对称陷阱(出版书)》

作者:[美]納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

译者:罗耀宗

内容简介:

副标题:当别人的风险变成你的风险,如何解决隐藏在生活中的不对等困境

面对不确定世界,空口说白话的人太多。在混乱与随机的世局里,揭穿日常生活隐藏的不对称。

拥抱风险,互利共赢,「切肤之痛」(Skin in the Game)说的是,别管人们说什么,只看他们做什么,冒多大风险。

塔雷伯在这本迄今最挑衅、最务实的著作中,用词尖刻、犀利、直言不讳,拆穿没有切肤之痛的人──例如:政客、政府官僚、银行家、分析师、企业高管、学究等的把戏,这些人从来不必为所采取的行动造成的后果,付出代价。风险承担的不对称,会导致失衡,将可能引发系统性崩坏。更重要的是,不该以牺牲他人来取得反脆弱。

书里引用的例子,从汉摩拉比到塞内加,巨人安泰俄斯到川普,罗伯特.鲁宾到托马斯.皮凯提,塔雷伯以此阐述,勇于承担风险,对等互惠,才是真有「切肤之痛」这一概念,它是风险管理的骨干,与我们生活或工作的各层面息息相关。本书重新定义,我们如何了解这个世界、专业上的成功、对公平和公正的社会有所贡献、察觉胡说八道和影响别人,是什么意思;以及如何使社会强固、甚至对黑天鹅事件免疫。

塔雷伯的文笔一向平易近人又不弹老调,精彩剖析生活里隐藏的种种不对称,在本书中直击那些带头鼓吹军事干预、从事金融投资,以及宣扬宗教信仰的人;挑战长久以来占据主导地位的价值观,以及我们对于世界的既定理解,还有风险与报酬、政治与宗教、财务与个人责任的根本信念:

谈到社会公义时,重点放在对称和风险分摊上;伦理规则不是放诸四海皆准;提防(某个人支领薪酬去寻找的)复杂解决方案;你有多相信某件事情,只表现在你愿意为它冒什么风险上;这个世界不是靠共识运转,而是由顽固的少数,将他们的品味和伦理道德强加在别人身上。

每个人都该具备的风险意识:任何事情,要玩真的,不能没有切肤之痛。避免别人转嫁风险,玩你的命,如果对方没有切肤之痛,欠缺利益攸关,不担风险,就别让他做决定、掌握权力与影响力。

本书特色

●在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帮助你怎么面对风险,做出最佳决策。

●现代社会是个复杂系统,本书教你用「切肤之痛」的眼光看世界、看人、看自己,把工作和生活处理得有为有守,自利利人。

●塔雷伯的作品富于哲学思辨,学识和写作水平都出类拔萃,观看世界的眼光十分独到,让喜爱阅读他作品的人,享受智力上交锋的快感。

目次

第一部 前言

序一:击杀安泰俄斯

序二:对称性简介

序三:「不确定系列」的肋骨

第一部附录:生活和事物的不对称

第二部 初探代理

1为什么每个人应该吃自己抓来的海龟:不确定性中的平等

每天有一位顾客诞生

罗得岛的玉米价格

不确定中的平等

拉夫·萨夫拉和瑞士人

会员和非会员

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而是我们的

你站在对角在线吗?

所有的人(确实如同字面上的意义所说)都在同一艘船上

不避讳侃侃而谈

浅谈看医生

下一章

第三部 最大的不对称

2最不能退让者胜:顽固的少数人主掌全局

对花生过敏的罪犯

重整化群

否定

通用语言

基因相对于语言

宗教的单行道

再谈权力下放

强加美德于他人身上

少数规则的稳定性,机率论点

波普尔-哥德尔悖论

市场与科学的不敬行为

一夫当关,犹如百万雄狮

小结和下一章

第三部附录:更多关于整体有违直觉的事

第四部 狗群中的狼

3如何合法拥有另一个人?

拥有一位驾驶员

从公司男到公司人

寇斯的公司理论

复杂性

一种古怪的奴隶所有权

自由从来不是免费的

狗群中的狼

厌恶损失

等候君士坦丁堡

别坏了官僚界的习气

下一章

4你的场子中别人的切肤之痛

抵押贷款和两只猫

寻找隐藏的脆弱性

如何使自杀炸弹客有切肤之痛

下一章

第五部 要活着,就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5生活在模拟机中

耶稣是勇于承担风险的人

帕斯卡的赌注

现实的母体

川普

下一章

6白痴知识分子

去哪里找椰子

科学与科学主义

土包子知识分子

和俄国人喝酒从没醉过

结语

后记

7分配不均与切肤之痛

分配不均相对于分配不均

静态和动态

皮凯提主义和官吏阶级反抗

皮匠羡妒皮匠

分配不均、财富与垂直社会化

同理心和趋同性

数据,数据个头

公务员的伦理

下一章

8叫作林迪的专家

谁是「真正」的专家?

林迪的林迪

我们需要评审吗?

和女王一起喝茶

机构

违背自身的利益

再谈椎心之痛

科学有林迪倾向

实证或理论

祖母相对于研究工作者

简述祖父母的智慧

第六部 更深入谈代理

9外科医师看起来不应该像外科医生

看上去很像

绿木材谬误

润饰得最好的事业经营计划

万圣节的主教

戈尔迪之结

生活中的过度知识化

另一种干预生意

黄金与稻米

薪酬

教育是奢侈品

屁话检测试探启发法

真正的健身房看起来不像健身房

下一章

10只毒有钱人:其它人的偏好

金杯毒药

大型殡仪馆

谈话

进步的非线性

下一章

11先做再说

开出很难拒绝的条件

阿萨辛派

把暗杀当作营销手段

把暗杀当作民主手段

照相机用于切肤之痛

12事实是真的,新闻是假的

如何不同意自己

信息不喜欢被拥有

不同意的伦理

下一章

13美德商品化

公与私

美德贩子

是或者看起来是

圣职买卖

美德是指对他人和整体

不受欢迎的美德

承担风险

14和平,不是靠笔墨,也不是靠流血

火星和土星

狮子在哪里?

从急诊室看历史

下一章

第七部 宗教、信仰与切肤之痛

15人们谈宗教时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信仰相对于信仰

自由意志主义和没有教会的宗教

下一章

16没有切肤之痛的敬拜

众神不喜欢廉价的讯号传递

证据

17教宗是无神论者?

言语中的宗教

下一章

第八部 风险与理性

18如何对理性保持理性

视觉假象

先探遍历性

从西蒙到盖格连泽

偏好显示

宗教所为何事?

「空谈」和廉价的「空谈」

林迪说了什么?

装饰中的非装饰性

19承担风险的逻辑

遍历性

重复曝险

「你」是谁?

勇气和预防并不对立

续谈理性

爱某些风险

天真的实证主义

小结

后记

谢辞

词汇表

附注

技术性附录

参考书目

致两位有勇气的人:

荣·保罗(Ron Paul),希腊人中的罗马人

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希腊腓尼基圣徒

第一部

前言

本书虽然独立成册,却是「不确定系列」的延伸,针对随机性的问题,以及如何过活、吃、睡、争吵、打架、交朋友、工作、玩乐,和在不确定之下做决定,结合了(a)实务上的讨论、(b)哲学故事和(c)科学和分析性评论。虽然适合广大的读者群阅读,但不要被骗了:「不确定系列」是随笔,不是在其它地方做过的枯燥无聊作品的普及版(这里撇开「不确定系列」的技术性附件不谈)。

《不对称陷阱》一书谈四个主题:(a)知识的不确定性和可靠性(包括实务上和科学上的知识,假使两者有差别的话),或者,用比较没那么文雅的话来说,屁话检测;(b)人类事物的对称性,亦即公平、公正、责任和互惠;(c)交易时的信息分享,以及(d)复杂系统和真实世界中的理性。当一个人……有切肤之痛(skin in the game)的时候,这四个主题显然难分难解。1

不只公平、商业效率和风险管理需要有切肤之痛:了解这个世界也需要有切肤之痛。

首先,本书谈屁话识别和过滤,也就是理论和实务、虚有其表和真材实料,以及学术界(以这个词的最糟意义来说)和真实世界之间的差异。在学术界中,散发着尤吉贝拉主义(Yogiberrism)的气息,学术界和真实世界没有差别;在真实世界中则有。2

其次,是谈生活中对称和互惠的扭曲:你要得到奖酬,也必须承受若干风险,而不是让别人承担你犯错之后需要付出的代价。如果你造成他人必须承受风险,而且他们受到伤害,那么你需要为此付出若干代价。就像你想被人如何对待,就应该以那种方式对待别人,面对不公平和不公正的事件,你会想要和别人分摊责任。

如果你发表某个意见,有人照着去做,那么你自己需要对它的后果负起道德上的责任。假使你准备发表经济上的看法:

不要告诉我,你「认为」会怎么样,只要告诉我,你的投资组合里面有什么。

第三,本书要谈一个人实务上应该和别人分享多少信息,例如,你即将花一大笔储蓄去买中古车,销售员对于车子,应该──或者不应该──告诉你什么。

第四,本书谈理性和时间的考验。真实世界中的理性,不是《纽约客》(New Yorker)杂志的新闻记者觉得什么事情有道理,或者某位心理学家使用天真的一阶模型(first-order model),而是远为深入和统计上的某种东西,和你本身的存活有关联。

不要把这里定义的和本书使用的切肤之痛一词,误以为只是诱因问题,只有效益或利益的部分(就像财务上一般理解的那样)。不,它谈的是对称,比较像是分担有伤害的部分,如果什么事出了差错,就会遭到惩罚。相同的观念把诱因、买中古车、伦理、契约理论、学习(真实生活相对于学术界)、康德的律令、市政电力、风险科学、知识分子和现实之间的接触、官员的承担、机率性社会公义、选择权理论、正直的行为、屁话供应者、神学的概念绑在一起……暂时说到这里。

切肤之痛不是那么明显的层面

本书比较正确但比较拗口的书名是:《切肤之痛不是那么明显的层面:那些隐藏的不对称和它们的后果》(The Less Obvious Aspects of Skin in the Game: Those Hidden Asymmetries and Their Consequences)。我不喜欢读的书点破显而易见的事。我喜欢拍案称奇,所以出于切肤之痛的初心,为了互惠起见,我不会带读者走上枯燥沉闷的大学讲课式、可预测的旅程,而是我喜欢经历的那种冒险。

因此本书的组织方式如下所述。读者不需要看大约六十页以上的篇幅,才能理解切肤之痛(也就是对称性)大部分层面的重要性、普遍性和无处不在。但是千万不要不厌其详,过度解释为什么某些重要的事情那么重要。无止境地证明一个原则站得住脚,只会贬低它的价值。

要走不单调沉闷的路,就需要聚焦在第二步:叫人吃惊的含义──没有立即浮上心头的那些隐藏性不对称──和比较不明显的后果,其中有些相当令人坐立不安,也有许多出乎意料地对我们有帮助。了解切肤之痛运作的方式,有助于我们了解现实的精细母体(fine-grained matrix)底下的深奥谜团。

举例来说:

心胸极其狭窄的少数人为什么会把持运转这个世界,并将他们的品味强加在我们身上?普遍主义(又译普世主义)为什么刚好毁灭了它想帮助的人?今天的奴隶为什么会多于罗马时代?为什么外科医生看起来不应该像外科医生?为什么基督教的神学,继续坚持耶稣基督人性化的一面,而这必然有别于神性?历史学家记述战争,不谈和平,如何混淆了我们?以廉价的方式示意(signaling;没有任何风险)如何在经济和宗教的环境中同样失灵?具有明显性格缺陷的公职候选人,看起来如何比资历无可挑剔的官员更为真实?我们为什么崇拜汉尼拔(Hannibal)?企业在专业经理人想要把事情做好的那一刻,为何会倒闭?异教徒在人口中如何更为对称?外交事务应该如何执行?为什么你不应该捐钱给慈善机构,除非它们以极为分散的方式运作(以现代的行话来说,称作优步化[Uberized])?为什么基因和语言以不同的方式散布?为什么社群的规模很重要(一旦将规模,也就是社群的人数增多一点,渔民社群就会从合作走向对抗)?为什么行为经济学无法用来研究个人的行为──以及市场和参与者的偏见几乎没有关系?为什么理性会存活,而且只有理性才会存活?风险承担的基础逻辑是什么?

但是在作者看来,切肤之痛主要是谈公义、荣誉和牺牲。这些事情攸关人类的存在。

把切肤之痛当作一种规则来应用,会减低随着文明而增长的下述分歧所造成的影响:起而行和坐而言或空口说白话(tawk)、后果和意图、实务和理论、荣誉和名声、一技之长和招摇撞骗、具体和抽象、伦理和法律、真实和粉饰、商贩和官僚、创业家和执行长、坐拥实力和虚张声势、爱情和淘金、科芬特里(Coventry)和布鲁塞尔、奥马哈和华盛顿特区、人类和经济学家、作者和编辑、学问和学术界、民主和治理、科学和科学主义、政治和政治人物、爱情和金钱、精神和证书、老加图(Cato the Elder)和欧巴马、质量和广告、承诺和示意,以及居于核心的集体和个人之间。

我们先用两个小插曲,来把上述清单开列的项目连结几个点,目的只是管窥这个观念如何超越各个类别。

1.原书注:要弄清楚为什么真实生活中,伦理、道德责任和技能不能轻易分离,不妨用下述的例子去想。当你告诉负有某种责任的人,例如记帐员,说「我信任你」。你的意思是指:一、你信任他的伦理(他不会把钱转到巴拿马);二、你信任他的记帐准确度;或者三、两者兼而有之?本书的总体要点是:在真实世界中,很难将一边的伦理和另一边的知识与能力区隔开来。·↑

2.译注:根据维基百科的资料,昵称尤吉·贝拉(Yogi Berra)的劳伦斯·彼得·贝拉(Lawrence Peter Berra),是前美国职棒大联盟的捕手、教练与球队经理,曾经十八次入选全明星赛,获得十次世界大赛冠军,球员生涯平均打击率是·二八五,整个生涯击出三百五十八支全垒打,一千四百三十个打点。贝拉讲话经常脱线、不知所云,但幽默中似乎富含深意。·↑

序一:击杀安泰俄斯

一直离不开母亲──我不断看到军阀──鲍伯·罗宾和他的交易──喜欢发生车祸的系统

希腊神话中的巨人,或者某种半巨人安泰俄斯(Antaeus),是大地女神盖亚(Gaea)和海神波塞顿(Poseidon)的儿子。他有个奇怪的工作,就是强迫路过他国家,也就是(希腊)利比亚的人和他搏斗;他用脚把受害者踩个粉身碎骨。这个可怕的嗜好,显然是为了表达孝心;安泰俄斯想以死者的头骨为原物料,为他的父亲波塞顿建立一座神庙。

安泰俄斯被视为所向无敌,却有个罩门。他那强大的力量,来自与大地之母的接触。肉体如果不与大地接触,便会丧失所有力量。赫尔克里士(Hercules)的十二项艰难任务之一(这故事的另一种说法),需要完成的家庭功课,便是击杀安泰俄斯。他设法将安泰俄斯举起来,远离地面,在他的双脚接触不到大地母亲之际扼杀他,取走他的生命。

就像第一个插曲中的安泰俄斯,我们一直认为知识不能脱离与地面接触,无凭无据。事实上,任何东西都不能分开不接触地面。而与真实世界接触,是可以透过切肤之痛来达成──暴露在真实世界中、为它的后果(不论好坏)付出代价。你的皮肤擦伤,会引导你去学习和发现,这是有机示意的机制,希腊人称之为从痛苦中学习(pathemata mathemata;「透过痛苦,引导你的学习」,家中有幼儿的母亲对此知道得相当清楚)。我在《反脆弱》一书中指出,我们本来相信是大学「发明」的大部分东西,实际上是靠修修补补发现的,稍后才用某种正规化机制加以正当化。我们靠修修补补、透过反复试验摸索、经验和时间的运作,换句话说,与大地接触而得到的知识,大大优于某种只顾私利、忙着躲避我们的制度或机构所做的推理得到的。

接下来,我们将把这应用在被人误称为「政策制定」上。

安泰俄斯之后的利比亚

现在来讲第二个插曲。我在几千年后写这些文字时,据推断安泰俄斯所在的土地,也就是利比亚,如今有奴隶市场,而这是为了「推翻独裁者」所谓的「政权更替」失败所致。没错,二○一七年,停车场中临时设立的奴隶市场中,遭捕的撒哈拉沙漠以南非洲人被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一群被归类为干预推手(interventionistas)的人(本书撰稿时,这样的人有比尔·克里斯托尔[Bill Kristol]、汤马斯·佛里曼[Thomas Friedman]和其它人1)。他们推动了二○○三年入侵伊拉克,以及二○一一年拔除利比亚领导人的行动,而且正主张对叙利亚等另一批国家,施加额外的这种政权更替,因为叙利亚有个「独裁者」。

这些干预推手和美国国务院中的朋友,协助制造、训练和支持伊斯兰叛乱分子(那时候属于「温和派」),最后演变成盖达组织(al-Qaeda)的一部分。二○○一年九月十一日,以飞机撞毁纽约世贸大楼的,正是这个盖达组织。他们很神奇地没有想起来,那个盖达组织本身正是由美国制造(或者养大),协助美国对抗苏联的「温和叛乱分子」组成的。我们会谈到,这些受过教育的人,并没有料到竟会遭受这种报应。

所以我们尝试在伊拉克进行所谓的政权更替那种事,却以惨败收场。我们在利比亚再度尝试做那种事,而现在那个地方有活跃的奴隶市场。但是我们满足于「拔除独裁者」的目标。以完全相同的推论来说。医生应该给有「温和」癌细胞的病人注入药剂,以改善他的胆固醇数值,并且在病人死后,自豪地宣称得到胜利,尤其是如果验尸报告显示胆固醇读数十分漂亮的话。但是我们知道医生不会对病人施以致命的「治疗」,或者不会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去做,而且那么做的理由十分明显。医生通常会有少量的切肤之痛、对于复杂的系统了解相当模糊,以及几千年下来,与日俱进的伦理,决定了他们的行为。

而且,不要放弃逻辑、知识和教育,因为严谨但更高阶的逻辑推论会显示,除非找到某种方式推翻所有的经验证据,否则主张政权更替,也意味着提倡奴隶买卖或国家的类似退化(因为这些已经是典型的结果)。所以这些干预推手不只缺乏实务上的见识,也不曾以史为鉴,但他们甚至不会做单纯的推论,因而淹没在擦脂抹粉的半抽象、充满热门词汇的论述之中。

他们有三个毛病:一、他们以静态的方式,而不是动态的方式思考;二、他们以单向度,而不是多向度思考;三、他们从行动的角度去思考,从来不考虑互动。本书从头到尾,会更深入探讨受过教育(或者应该说是受过半生不熟的教育)的笨蛋这个心理推论缺陷。我现在可以把这三个缺陷说明得完整一点。

第一个毛病是,他们没有能力思考第二步,而且不知道需要这么做──蒙古的几乎每一位农民、马德里的每一位侍者、旧金山的每一家汽车服务营运商,都知道现实生活恰好有第二、第三、第四、第n步。第二个毛病是他们也没有能力区分多向度问题和它们的单向度表示方式──就像多向度的健康和它那抽丝剥茧简化后的胆固醇读数。他们想不通经验上复杂的系统并没有明显的单向度因果机制,而且你不会在不透明的情况下,把一个系统搞得一团糟。这个缺陷的延伸,是他们比较独裁者的行为和挪威与瑞典总理的行为,而不是当地替代人选的行为。第三个毛病是他们没办法预测藉攻击而提供帮助的那些人,或者从回馈而坐大的势力,后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玩别人的命2

当崩垮发生,他们会提到不确定性,也就是一位(非常)顽固的家伙写了一本书,把它称作黑天鹅(冲击力很高的出乎意料事件)的某种东西,却不了解如果结果充满不确定性,那就不应该去弄乱一个系统,或者推而广之,如果一个人对结果毫无概念,那就应该避免采取下档损失很大的行动。在这里,极其重要的一点是:下档损失不会影响干预推手。他继续在有暖气调节、双车库、一条狗以及一小块不用除草剂的草坪游乐区,可以给他过度受保护的二·二个孩子玩耍的舒适郊区房子中,照常过活。

不妨想象有类似智障的人,不了解不对称性、不会开飞机。不适任的飞机驾驶员,也就是不能从经验中学习,或者不在意冒他们不了解的风险,可能会害死许多人。但是他们最后会消失在例如百慕达三角之类的海底中,不再对他人和人类构成危险。但是住在这里的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这里最后住满了我们所说的知识推手,他们怀着妄想,从字面上来说,则是不折不扣的精神错乱,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从来不必为所采取的行动造成的后果付出代价,一而再,再而三,喊出剥除了所有深度的现代主义口号(例如,他们不断使用「民主」一词,却鼓励砍人头的行为;民主是他们在研究所念的东西)。一般来说,当你听到有人引用抽象的现代主义概念,你大可认为他们接受了一些教育(却还不够,或者念错了学科),而且担负的责任太少。

现在,一些无辜的人──亚兹迪教徒(Ezidis)、近东(和中东)的基督教少数族群、曼德恩人(Mandean)、叙利亚人、伊拉克人、利比亚人──必须为现在坐在舒适的空调办公室中那些干预推手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们会谈到这将违反圣经写就之前、巴比伦孕育的公义概念──以及人类赖以存活的底层母体之伦理结构。

干预的原则和医疗人员的原则一样,首先不造成伤害;尤有甚者,我们主张没有承受风险的人,绝对不应该参与制定决策。

此外,

我们一直很疯狂,但力不足以毁灭世界。而今我们已做得到。

我们会回头谈「谋和」的干预推手,并且检视他们的和平程序如何打了死结,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问题就是这方面的好例子。

军阀仍然处处有

切肤之痛的观念交织到历史里面:历史上,所有的军阀和战争贩子本身都是战士,而且除了一些奇怪的例外,社会是由冒险犯难的人在运转,不是靠风险转移者。

出类拔萃的人物都会冒险犯难──他们所冒的风险远高于普通公民。罗马皇帝叛教者尤利安(Julian the Apostate,本书更后面会谈到他)在永无宁日的波斯湾边界战争中死于沙场──以皇帝之尊。由于历史学家通常喜欢写传奇故事,我们也许只能猜测西泽大帝、亚历山大和拿破仑的事迹,但在这里,证据确凿。一位皇帝在战斗中身先士卒,被波斯长矛插进胸口(尤利安没穿盔甲),历史上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证据了。在他之前的罗马皇帝瓦勒良(Valerian),在同一条战线遇俘,据说被波斯沙普尔国王(Persian Shapur)当作上马时的人肉脚凳。拜占庭的最后一位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Constantine XI Palaeologus)最后露面时,脱下紫色长袍,然后加入扬尼斯·达尔马图斯(Ioannis Dalmatus)和堂兄弟狄奥斐卢斯·帕里奥洛格斯(Theophilus Palaeologus)的行列,在土耳其军队的剑尖下破口大骂,抬头挺胸面对必然的死亡。然而传说君士坦丁接受一项条件而投降。自重的君王不会接受这种条件。

这些不是孤立的轶事。本书作者的统计推论相当令人信服:死于床上的罗马皇帝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我们可以说,由于其中只有少数是因为真正年迈而死,要是他们活得更长一点,不是会遇到政变,就是会上战场。

即使在今天,从社会契约得到正当性的君王,也需要出生入死冒险犯难。英国王室要它的子嗣之一安德鲁王子在一九八二年的福克兰战争中,比「平民」冒更多的风险,他搭乘的直升机飞在前线。为什么?因为那是贵族的义务;领主的地位传统上是由保护他人、以个人承受风险交换显赫地位而来的──而他们碰巧仍然记得那个契约。如果你没有领主之风,就没办法当领主。

鲍伯·鲁宾的交易

有人认为,将我们自己从上层阶级有战士的状态中解放出来,意味着文明和进步。事实不然。在此同时,

官僚这个结构,让一个人可以很方便地和他或她的行动后果分离开来。

而且,有人可能会问:由于中央集权化的系统必然需要不直接暴露在错误成本中的人民,那么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哦,我们别无选择,除非下放权力,或者说得客气些,地方化;目的是减少这些免除切肤之痛的决策者人数。

权力下放是根据说宏观屁话(macrobull***t)比说微观屁话(microbull***t)容易的简单概念而来。

权力下放可以减低大型的结构不对称性。

但是别愁,如果我们没有下放权力和分散责任,它本身会以摔得鼻青脸肿的方式发生:一个没有切肤之痛机制的系统,在失衡蓄积的情况下,最后会崩垮和自我修复原来的方式。如果它存活下来的话。

举例来说,由于系统中隐藏和不对称的风险日积月累,银行在二○○八年崩垮:银行家、风险移转高手使用在理论之外无法运作的学术界风险模式(因为学者在实务上对风险一无所知),而能从被隐藏的某一类爆炸性风险中安稳地赚钱,然后在爆炸之后,以遭遇不确定性为由(是的,同样是那个非常顽固的作者所提的同样那个无法预见和无法预测的黑天鹅作祟),并把过去的收入牢牢放进口袋。对此,我称之为鲍伯·鲁宾交易(Bob Rubin trade)。

鲍伯·鲁宾交易是在说什么?罗伯特·鲁宾(Robert Rubin)3是美国前财政部长,是那个把他的名字签在你用来买咖啡的钞票上的人。在二○○八年银行崩垮之前的十年内,从花旗银行(Citibank)领得超过一亿二千万美元的薪酬。这家银行周转失灵时,是纳税人把它救起来的,他却没有开出任何支票──他以不确定性为借口,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硬币掷出去,人头他赢,如果是反面,他则高喊遇上黑天鹅。鲁宾也没有承认他将风险移转给纳税人:西班牙语法专家、助理教师、罐头工厂领班、素食营养顾问,以及助理地方检察官文书人员「让他停损出场」,也就是承受他的风险,为他的损失付出代价。但是自由市场受伤最为惨重,因为已经倾向于厌恶金融家的大众,开始将自由市场和更高阶的腐败与任人唯亲形式混为一谈,可是实际上完全相反:藉纾困机制,使得这些事情成为可能的,是政府,不是市场。这不只是纾困而已:政府的干预大体上倾向于消除该负责任的人的切肤之痛。

好消息是,尽管串通一气的欧巴马政府努力想要保护这场游戏和寻租(rent-seeking)的银行家4,承担风险的企业却开始转向称作避险基金(hedge funds)的小型独立结构。这个动向会发生,主要原因在于系统过度官僚化,因为堆栈文件的人(他们认为工作主要就是堆栈文件)以各式各样的规定,给银行过重的负担。但是不知为什么,在数以千页额外的法令规定中,他们独独漏掉了考虑切肤之痛。相反的,在下放权力的避险基金空间中,拥有者兼操作者至少持有基金净值的一半,使得他们相对于任何顾客暴露在更多的风险之中,一旦有事,他们个人会随着船只而下沉。

系统藉消去而学习

如果你只想从本书挑出一个重点章节,那么这一节就是。干预推手的案例就是我们故事的核心,因为这显示他们缺乏切肤之痛,既有伦理上,又有认识论上的影响(也就是和知识有关)。我们见到干预推手不会去学习,因为他们不是本身所犯错误的受害人,而且,如同前面所说的从经验中学习所暗示的:

相同的风险移转机制也妨碍了学习。

从更为实务的层面来说,

你永远无法完全说服别人,相信他是错的;只有现实才办得到这件事。

准确地说,事实上现实并不在意赢家论点是什么;能够存活下去才重要。

因为

现代化给我们下的诅咒是:我们所住的世界中,擅长于解释胜过擅长于了解的一类人愈来愈多,

或者擅长于解释的人胜过动手去做的人愈来愈多。

所以,在我们称为学校,这些安全防卫十分严密的监狱中,我们教导囚犯的,不全然是学习。在生物学中,学习是透过代际选择(intergenerational selection)的过滤过程,印记在细胞层级的东西──我坚决认为,切肤之痛比威慑更具过滤效果。灭绝的风险存在时,演化才有可能发生。此外,

没有切肤之痛,就没有演化。

最后这一点再明白不过了,但是我不断见到没有切肤之痛的学者捍卫演化论,却同时拒绝接受切肤之痛和风险分摊的概念。他们拒绝接受无所不知的造物主设计这个世界的概念,同时硬要把人的设计加在世界之上,好像他们知道所有的后果似的。大体而言,人们愈是崇拜神圣不可侵犯的状态(或者等同于大公司),他们愈是痛恨切肤之痛。他们愈是相信自己能够预测,愈是痛恨切肤之痛。他们愈是穿得冠冕堂皇,愈是痛恨切肤之痛。

回头谈干预推手,我们见到人们没有从他们──以及别人──所犯的错误学到太多;相反的,系统藉选择比较不会犯某类错误的人,以及消除其它人的方式在学习。

系统藉消去部分、否定法5而学习。

我们提过,许多不良的飞行员,目前沉尸在大西洋海底,许多危险的不良汽车驾驶人,静静躺在当地的墓园,那里有漂亮的人行道,两边林木苍翠。交通不只是因为人们从错误中学习,变得更为安全,更因为系统在学习的缘故。系统的经验不同于个人的经验;它是立基于过滤的过程。

到目前为止小结如下:

切肤之痛可以抑制人的傲慢。

接着,我们要在序二更深入探讨,并且考虑对称(symmertry)的概念。

1.原书注:干预推手有个共同的主要属性:他们通常不是举重选手。·↑

2.原书注:原文是LUDIS DE ALIENO CORIO。·↑

3.译者注:罗伯特的小名是鲍伯。·↑

4.原书注:寻租是一种试着利用保护性的法令规定或「权益」来获得收入的行为,却没有给经济活动增加任何东西,也没有增加其它人的财富。正如胖子东尼(Fat Tony;几页之后,我们会介绍他)定义的,这就好像被迫交保护费给黑手党,却没有得到保护的经济效益那样。·↑

5.原书注:否定法:我们比较清楚知道什么是错的,至于什么是对的,则没那么清楚,以及知识是靠减法而成长的原则。此外,知道某件事错了,比找到修正方法要容易。消去的行动,比加进的行动要强固。因为加法可能有看不见的复杂回馈环。这一点,在《反脆弱》一书有相当深入的探讨。·↑

序二:对称性简介

后设后设专家评断后设专家──妓女、非妓女、玩票者──法国人有汉摩拉比的这样东西──大仲马总是例外

一、从汉摩拉比到康德

在最近的生活知识化之前,切肤之痛式的对称,被人默认为有组织社会的首要规则,即使任何集体生活形式中,一个人会遇到或与其它人交手一次以上,也是这样。这个规则,甚至必须先于人类定居之前,因为它盛行在复杂、非常复杂的动物王国形式中。或者,用另一种方式来说,它必须盛行在那里,否则生命会灭绝──风险移转会使系统崩垮。法律、神或者其它的观念会存在,是为了修复这种失衡,以矫正这种不对称性。

我们来简短地从汉摩拉比(Hammurabi)走到康德(Kant)这条路,因为在文明化生活的历程中,这个规则日益完善。

在巴黎的汉摩拉比

约三千八百年前,汉摩拉比法典铭刻在巴比伦一座中央公共场所的玄武岩石柱上,让每一个识字的人看或者讲给不识字的人听。汉摩拉比法典总共有两百八十二条律法,被视为我们最早的成文法典。这套法典有个中心主题:建立交易双方之间的对称性,如此就没有人能将隐藏的尾部风险(tail risk)或者鲍伯·鲁宾式的风险,移转给别人。是的,鲍伯·鲁宾交易已有三千八百年的历史,和人类的文明一样古老。所以法规要制止它。

尾部是什么意思?现在只要知道它是发生频率低的极端事件就行。称作尾部,是因为在画钟型曲线式的频率时,它位于极左或极右的位置(发生频率低),而且由于我无法立即了解的某种理由,人们开始称之为「尾部」,于是这个名词就这样定了下来。

汉摩拉比最知名的禁令如下:「如果建筑商盖了房子,房子倒塌,造成屋主死亡──那么建筑商应该判死刑。」

因为,就像金融交易人,隐藏风险的最佳处所是「在角落」,也就是将脆弱性埋在罕见事件中,只有建筑师(或者交易人)能够察觉──他们想在崩垮发生时,时间和地点都相距很远。我从学校毕业时,一位因为喝酒而满脸通红的英国老银行家,主动给我事业生涯的建议:「我只借长期贷款。到期时,我早已不在人世,或者在很远的地方才找得到我。」他在国际银行服务,每隔五年,换一个国家,因此能够靠他的把戏存活下来。还有,我回想起来,他每隔十年换一位太太,每隔十二年换一家银行,但是他不必躲到很远的地方或很深的地下:直到最近,当某件事情后来出了差错,没有人会去挖回(也就是要求归还)以前发放给银行家的红利。瑞士人在二○○八年开始把钱挖回来,并不叫人意外。

众所周知的同态惩罚法(lex talionis),也就是「以眼还眼」,来自汉摩拉比的法条。这是一种比喻,不是字面上如此。你不必真的把眼睛挖出来──因此法规远比乍看之下要具有弹性。例如,在犹太教法典《塔木德经》(Talmudic)一则有名的讨论(在伤害与赔偿[Bava Kamma]一册),一位拉比表示,如果真的要照字面上所写去做,那么如果一个人弄瞎了双眼人,那么取他一眼,便只惩罚一半,而盲眼人可以免除惩罚。或者,如果一个无名小卒杀害一位英雄呢?同样的,粗心大意的医生切错了腿,你不需要将他截肢。由于拉尔夫·纳德(Ralph Nader)的努力,透过法院,而不是法令规定执行的侵权制度,会施予某种惩罚,足以保护消费者和公民,不受强而有力的机构伤害。法律制度显然可能产生一些讨人厌的事物(尤其是在侵权方面)和它的寻租人阶级,但是和抱怨没有律师比起来,有律师可以抱怨要好得多。

从比较实务的层面来说,有些经济学家试着指责我想要翻转现代所提供的破产保护;有些甚至抨击我试图把银行家推上断头台。我并没有那么死板:只是希望施予若干惩罚,足以降低鲍伯·鲁宾交易的吸引力,并且保护大众。

现在,由于某个我不知道的理由,那些奇怪的东西之一,只能在法国看到。刻在灰黑色玄武岩石柱上的汉摩拉比法典,收藏在巴黎的罗浮宫博物馆。而正常情况下,懂很多我们懂得不多事情的法国人,似乎不知道有它的存在;只有拿着自拍杆的韩国观光客,似乎听过那个地方。

我倒数第二次到那个地方朝圣时,碰巧在博物馆建筑的一间会议室中,向法国金融家谈这本书的观念与切肤之痛的概念。我在美国联邦准备理事会(Federal Reserve Board)前任主席班·柏南克(Ben Bernanke)之后演说,尽管他的外表(和个性)与美索不达米亚的雕像相当类似,却是缺乏切肤之痛的缩影。叫我难过的是,当我以当时情况之反讽,也就是约四千年前我们处理这些事情更为圆熟,以及那座石柱距我演说的地方只有三百呎之远,公开向听众发问时,尽管法国金融家表现出高雅的文化,与会者却没人听懂我在讲些什么。除了知道汉摩拉比是美索不达米亚地缘政治的要角,没人知道他的事迹,或者想到他与切肤之痛和银行家责任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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