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朕是不是错了?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朕没有做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朕没有给他应有的父爱,朕还剥夺了他母亲的自由,朕……,朕真的是个最无能的皇帝!”
“可是朕没有办法,朕想把最好的给他,朕想让他学会自强,朕想让他学会争夺,朕……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匀德看着这样苍老而自责的凤皇,心都快碎了,“皇主子您别说了,别说了……,皇主子没有错,皇主子所做的一切终有一天楚琅殿下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不……。”凤皇从手中抬起红了的眼,“朕不要他知晓这一切,就让他一直恨着朕好了,这样无论将来他做出什么也不会感到怨悔,不会感到内疚与悲伤。”
“……。”匀德早已泣不成声,无语对答。
凤皇抹了一把脸,很快便又调整好了气息,若不是眼眶仍旧有些微红,竟是一丝破绽都没有。“去把左翼叫来,朕有些话要问。”
“是。奴才这就去。”匀德公公用袖子擦了一会儿脸,才渐渐停止流泪的冲动,正了正衣装才缓步走出了皇帐。
左翼明着是皇家十二护卫中一员,暗中却是专为凤皇办事儿的暗卫首领。
匀德早已将帐外诸人遣散,他掀帘入帐,“卑职参见凤皇,不知凤皇有何吩咐。”
凤天浩虚抬了抬手,“起来吧,帐内就你与朕二人,不用行这君臣之礼了。”
“谢主子。”左翼起身,但仍旧恭顺着头。
“人兽大战之时,你派遣的人手还算不错,只可惜林斌那时被留在了凤都,否则楚琅那四大护卫也不至于不能全部归队。”
“主子说得是,风护卫还因此失去了一只手臂。那四大护卫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过,若不是五殿下将林斌留置在京都,在其中进行周旋,现如今殿下早已没有了与那帮势力抗衡的能力。”
凤皇苦叹了一声,“当年朕接到皇位伊始,也一度的内外乱局不断,朕不能怪先皇懦弱无能,没有给朕留下一个太平盛世,朕只有靠着自己的努力,将他们逐一铲除。可是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耐,都这把岁数了,仍旧还没有将那棵大树连根拔起。”
左翼拱手道:“并非属下谄媚,皇主子确实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英明帝王。现下那棵树早已在风雨中飘摇,还就只差东风大起罢了。”
“可那东风不正,真正的东风却总是不争。”
“梅妃娘娘仙逝,已经令五殿下有所动作,朱雀令一发,江湖撼动。再加上朝中大臣纷纷倒戈,明里暗里的势力,当真不容小觑。”
“那你觉得他这一切的动作可是为了朕这张龙椅?”
“这……。”
“他想撼动的不是东宫,而是害了他母妃的妖妇!”
“……。”
凤皇紧攥的拳头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这些,不用他动手,朕早晚也要那人不得好死!”
想到梅妃娘娘的曾经,左翼心中甚是波动,那个美丽温婉的女人,是他黑暗路上的启明灯,她所有的一切,他铭记五内。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内心发誓,一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她的孩子。
“朕要的不是这样的改变,朕要的是他的野心与抱负!朕的江山一定要完整无缺的交到他的手上,朕要让他活着,凭借自己的力量活着!否则以他那样的心性,将来大树未倒,他必遭祸。”
“主子说得是。”
凤皇虽如此说,但心中还是因为凤楚琅对他的恨而有所失落、心痛。他竟然冒出了曾经不可能想的问题,他真的错了吗?他想给的不是他想要的,他是不是给的错了?
然而这些也只是一念而过罢了。他现在要布局的太多,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殿下最在意的事儿是天下黎民,殿下最在意的人是梅妃和庞将军家二小姐。故而如今能够刺激殿下的唯有尔音姑娘。”
凤皇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暗淡,“朕也正有此意。只是……,朕不能和心爱的人相守已是遗憾,再亲手毁了琅儿的幸福,朕怕……朕怕见了梅儿她也不能原谅朕。”
左翼沉默。
“罢了……。也唯有这一个法子了。你先去查查这姑娘,朕总觉得和朕记忆中的尔音丫头不大相同。缘由朕知道,说是落了水。但是朕要的讯息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是,卑职这就去查办。”
☆、276.【天魔宫尊上】
木瑾儿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知道此时的凤楚琅需要找一个角落独自tian舐伤口,她不想去打扰他,所以她选择等待,等着他的伤口假装不流血了,仍旧唇角带笑的来找她。
半梦半醒间,感到有什么人将她揽在了怀里,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梦中的青衫,而是火红的衣袍。
定睛一看竟是慕容晔!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被他一个拂袖,再次昏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躺在一个山洞中。
其实若说这里是个山洞,倒不如说是个精雕细琢的石楼洞府。里面的一切应有尽有,厚重的石壁上,被凿出精巧的窗户,窗外设有玉石栏杆,同样的石材,不一样的质感,放眼望去不得不心中惊叹,这是个奇迹。
周围群山重叠,云雾缭绕,鸟雀低鸣声在山谷中徘徊。木瑾儿探过身子,向窗外望去,这里似乎……是在九重天上……!
木瑾儿心中有些慌乱,想起了迷糊之间的那抹红影,紧忙向门边跑去,衣袍被桌角刮住,稀稀拉拉洒了一地的瓜果。
恐是茶杯应声而落惊扰了屋外的人,只见一女婢匆匆挪步小跑了进来,“姑娘醒了?”
“这里是哪?慕容晔呢?!”
想来没料到这女子竟直呼自家主子大名,那女子表情惊了惊,随后又恢复了常态,一边收拾着木瑾儿脚边的碎物一边回道,“这里是天魔宫,至于尊上琼落已经去通知了,恐是忙完了手上的事儿便会过来了。”
“尊上?”木瑾儿不解。
不等那仙娥一般的女子开口,慕容晔便步若流星的走了进来,“你先下去吧。”
木瑾儿也不再纠结于谁是尊上,直直的瞪着慕容晔,“快点放我回去!”
慕容晔耸了耸肩,“我又没绑着你,更没有关押你,想回去就自己走喽。”
木瑾儿心中气结,却没有和这只毒舌吵架的心气,拂袖而出,可是不消片刻便又折返了回来,进来一看慕容晔正侧卧在她刚睡过的石榻上,一口一口吃着葡萄。本就预料到她会乖乖回来,却还佯装惊讶,“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木瑾儿哼了一声坐在了桌旁的石凳上,本是重重的一掌拍在桌上,却因那石桌太过厚实而没有什么声响,反倒是手心又红又疼又麻。火气顿时直冲天灵感,将桌上的苹果掷向雍容邪魅的慕容晔,“戏弄我很好玩是不是!我不管,你快点给我送回去,怎么给我掳来的,怎么给我带回去!”
“你确定要回去?”慕容晔故作询问状。
木瑾儿有些抓狂,“当然!当然!!!当然!”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按照凤皇的行程,只要你一回凤都皇城,便会有圣旨下达,册封你为太子妃。不过呢……。”拖长了声音停顿了下,“莫非你巴不得做太子妃?”他打量了打量还处于暴走状态下的木瑾儿,“也是,这天下谁不想做皇帝的女人,这太子爷可是要继承皇位的,所以嫁给个糟老头倒不如嫁给个年轻太子划算,你说是不是?”
☆、277.【无奈的赌约】
木瑾儿的气焰被他这么一说消减了不少。与其回去嫁给那个混蛋太子,倒不如躲起来不回去。可是……,一想到为了自己被凤皇责打辱骂的凤楚琅,她的心就会揪痛,此时他一定着急坏了,旁人也许会趁此污蔑是他将自己隐藏起来,她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你真以为自己不回去便会天下大乱不成?”慕容晔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用她说出口,他便把她堵死,“至少从昨晚掳你回来到现下这个时辰,营帐内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不可能!”再怎么说她也是庞大将军的爱女,平白的丢了一个大活人,凤皇不可能无动于衷。更何况,楚琅他……他肯定会着急乱了方寸的。
“怎么不可能?你以为凤楚琅没了你就会方寸尽失?”慕容晔莫名的觉得好笑,“你跟着他才多长时间,我可是和他打了很久的交道。虽不似你们如胶似漆,却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敌人。”说到如胶似漆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加重了字眼。
木瑾儿知道慕容晔和凤楚琅不对盘,但是却是头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他说凤楚琅是他的敌人,“既然是你的敌人,那么我更没有必要在这逗留。”
慕容晔一个闪身便到了她跟前,一连串的动作木瑾儿就只看到了一个红影而已,如此出神入化的功力,早已比人兽大战时更加出神入化。他捏住她的下巴,“你好像又忘记了该对我的态度。”
木瑾儿缩了缩脖子,心里嘀咕,这家伙又来了,好好地说着话,就又莫名其妙的生起气来。甩了甩,没有甩开,仍旧被他捏着,却并不疼。“明明每次都是你和我过不去,却还总说成是我的不是……。”本是理直气壮的话,但却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有些心虚,木瑾儿在心里大大的鄙视了自己一下,又不是没有见过,怎么还是会被他的美色所蛊惑。
“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木瑾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赌你的不归,会不会让凤楚琅方寸大失。”
木瑾儿冷哼一声,“用不着赌,也知道是我赢。”
“那么我们且走且看?”
“我凭什么要和你且走且看。”
慕容晔无所谓的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托起自己的腮帮子,慵懒的坐到旁边,“不凭什么,就凭我答应你,若是你赢了,无条件放你回去,并且帮助你和凤楚琅这对苦命鸳鸯终成眷属。”
到现在木瑾儿都没有闹明白慕容晔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可是看着他住的地方也知道一定是一股极大地势力领袖人物。再加上之前太真师傅所说,他就是武林盟主之子,故而心下也开始犹豫。
若真是得到他的帮助,或许她和凤楚琅之前的弯路还可以少走一些,有了武林志士的鼎力相助,害怕了他太子不成?到时候恐怕连凤皇都要对他们忌惮。想到此处,木瑾儿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痛快儿的答应了。
“几日为限?”
“这个嘛……,就以两月为限可好?”
“两月?”
慕容晔挑眉,“怎么太长?那就再加……。”
“好好,两月,就两月!”木瑾儿磨牙,她算是落在他手里了,算准了她无法还击,还不是他想怎么办怎么办,假惺惺的问她作甚!
待慕容晔莫名其妙的好心情走远时,木瑾儿冲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冷哼,“我们家楚琅才不会耗那么就才找到我呢!哼!”
☆、278.【蝴蝶珠有泪】
等待的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木瑾儿从处乱不惊已经有所躁动。虽是如此,每每慕容晔打趣她的时候,她仍旧会嘴硬是他没有将外界的一切如实的告诉她。
这里地势如此险峻,层峦叠嶂的,易守难攻不说就是发现也是极难的,再加上慕容晔是个极其卑鄙的小人,一定明着暗着给凤楚琅设了不少障碍,故而找寻她废了些时日。对!是费了些时日,并非无动于衷不来寻她。
时限还未到两个月,慕容晔似乎也失却了同她,品茶,赏景的雅致,大发慈悲的说要带她下山。
木瑾儿本不想与他同去,可眼珠子轱辘一转之际改变了注意。想到她在这九重天上既打不过,又逃不掉,出去转悠转悠或许是个跑路的好时机。
他并没有用纱布蒙住她的眼,行路也是极慢的,仿佛是想让她记住这上山的密路。恐是知道她心善,不会借机发狠唆使朝廷来剿了他的老巢。
待到了林子的边缘,他才策马狂奔,把晕乎乎的她给颠醒了,看着揉着屁股咕哝,他却笑意满容。
他特意给她穿了一件白纱裙,头上盖了片白纱,不算惹眼的颜色,却因密不透风的打扮令不少人侧目。他们也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又开始闲聊起来。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满面的喜气,却似乎都是为着同一件事儿。
大街小巷都张贴着黄榜,然而却不是寻人告示,也不是通缉告示,那上面没有一个笔触是因着她。新告示边上便是旧告示,风吹日晒早已变得发暗,缺一块儿少一角,然而却也没有一个存留的字迹表明着写有她。
木瑾儿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可是面上却并不显露,依旧是聘婷的迈着步子,上了一家三层的酒楼。慕容晔难得的没有发表任何令人发愤的言论,恐是知道说了她也会有无数的借口替凤楚琅辩白。
的确如此,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黄榜的张贴,寻人告示的拟定,哪里轮得到他说话呢,他那么在乎她,一定是想尽了一切法子的。
慕容晔叫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酒刚倒入碗中,香气便扑了鼻。她本是不胜酒力的主,可这些日子在慕容晔那高的不像人住的地方,委实没路可寻,故而也跟着他沾上了不少酒气。一小杯下肚也只是红红脸而已,并不眩晕。
他碰了碰她放在桌上未动的杯子,几滴酒液洒在桌上,闲闲道:“知道今个为什么带你出来吗?”
木瑾儿没有吱声,仍旧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今个凤皇要亲自上祭天台向天下宣布一件喜讯。”
“我又不瞎,看到黄榜上行书的文字了,他们祭他们的天,他们宣他们的喜,干你何事,干我何事?”
慕容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似乎被辣到了爽,啊的长吐一口气,呷了呷嘴,赞了赞店家的酒香。正巧那老伙计上来送菜,见客官如此赏识,便也高兴的搭嘴接了慕容晔话对木瑾儿道:“姑娘是外乡人吧?咱们这可都热闹了半个多月了,听说是给咱们小五殿下许了亲事的。”
那伙计自顾自的说得开心,却没有发现那副面纱下的娇颜早已换了颜色,手中的酒盏也“当啷”一声落了地,酒水洒了一鞋,却仍不见鞋的主人有所动静。只单单那鞋上的蝴蝶串珠,一滴滴,滴下泪来。
☆、279.【轿顶的樱花】
纵有千般不信,万般不信,当鼓乐奏响,几团秀轿一颤一颤的从远处颠簸而来,那颤动的似乎不是轿帘上的流苏,也不是马上男子帽檐上的镶金细丝缎,而是木瑾儿渐渐复苏了的心。麻木而不知跳动的心,此时有了知觉——疼。
她僵硬的站起身,使自己看得更清,那匹上好的白驹正是他的坐骑,那一身翠竹青衫正是他的衣袍,那眉,那眼,那唇……都是她日夜期盼的模样。此时他连平日里惯有的笑容都展露不出一下。
四周被宫女抛向空中又轻飘飘散落下来的彩花,团团簇簇,却仍不及那轿上、马上的大红花球刺目、刺心。
清泪滴落,打湿了面上的白绫。慕容晔不禁有些心疼,想要伸手撩开面纱为她拭泪,却还不待手举起,眼前的人就顺着窗子飞身而下。
天上凭空飘下一白衣女子,在众人的惊呼与惊艳中,木瑾儿轻轻脚尖点地,落在了轿顶上。唢呐锣鼓声也因着奏乐人的呆愣而惯性的响了两声后顿住,如同此时的氛围。
侍卫们反应过来后,抽出自己的兵器,可因着主子没有发令而互相有些不知所措。
凤楚琅的眸子睁了睁后又归结于平静,似乎眼前只是一朵被风吹落的樱花,于他并无半点干系。她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她想或许他只是不知眼前的自己是谁,故而这般冷漠。可是他明明在一刹那的光景盯住了她腰间的青冥,那么那冷情冷眼又是为了哪般?
他向林斌低语了几句,林斌僵直起身子,望了望轿顶上僵立的人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或许可以说是……歉疚?他向轿夫挥了挥手臂,大声道:“起轿……!”似乎不是对着轿夫,也不是对着乐师,更不是对着整装待发的侍卫,而是对着她——轿顶的樱花!
泪水如泉涌出,肩膀的颤抖换不来那人的却步,她轻轻低喃,虽然轻声,可是她知道以他的功力,定是可以听清一二。他的马蹄声并没有因此放缓,反而越发的仓促。
她一瞬不瞬盯着他渐渐僵硬的脊背,一字一顿的问:“楚琅,为什么?为什么?”她一遍一遍的问着为什么,声音越发的哽咽,越发的高亢,越发的不再受控制。
终于,凤楚琅勒紧马缰,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抬起头盯着她的眸子……白绫下的眸子。声音似乎被风吹得有些走了样,可入她的耳里,依旧像带钻的榔头,火辣辣的痛,他说:“爱或不爱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你不知道男人都是一个样儿的吗?”
“不,不是的,你不会是那样的人!”木瑾儿缓缓地摇着头,可是语气却是无比的坚定。
“不会?你又了解我多少呢?你看到的,便是我想让你看到的,你以为你当真是缺失不得的吗?”
“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啊,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去面对,不要总是抛下我独自承担。”
凤楚琅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令他觉得轻蔑。
这样的笑容木瑾儿见过,可是却从未在凤楚琅的脸上见过。只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继续道:“爱情和皇权比起来,哪个更有分量呢?你说我是应该选一个给我处处带来阻碍,处处为我树敌的女人好,还是娶一个可以助我平步青云的好?”
“撒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旁人在意这些,你却是万万不会的!”
“是,我不会,那个曾经的我不会,可是现下的我会,因为我受够了以前的生活!”他冷冷的瞥向仍旧不肯相信的木瑾儿,“本王再也不是你口中曾经的楚琅,你最好看清了你眼前的这个人,看清了也就死心了。”
看清了也就……死心了……。木瑾儿睁大了眼睛,睁了又睁,睁得眼睛酸痛肿胀,睁得泪水溢满了框,模糊了焦距。可是无论她睁得多大,眼前的人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他仍旧是他,那个给了她承诺,给了她温柔的男子……。
那个用生命去爱着她的人,怎么会那么像,那么真呢?
长长的队伍,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远去,有的人对她指指点点,有的人说了些个不中听的话,不知是对他还是对她……。
☆、280.【红尘泪无声】
木瑾儿眼神空洞的伫立良久,久到祭天结束,久到那抹青影携着美人再次走来,又走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华灯初上,人们对于她这块儿望夫石也看得失了兴致,打着哈气抱着孩子回家了。
回过神来的木瑾儿,茫然的看着环着自己的腰肢,陪着她站了不知几炷香的慕容晔。眼中没有感谢,没有讽刺,只是木然的张开干涩的唇,嘴唇有些干裂,嗓子有些干哑的低声问:“这下你满意了吗?”
往日里能言善辩的“毒舌”此时似乎失了音,见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除了担心,便是懊恼。可是他又懊恼什么呢?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想要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吐露不出来,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随着她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将军府外。
这次他没有拦阻她,而是驻足远远地送她入了府,良久后才在两个暗影的陪同下消失在巷角。
“尊上可是回天魔宫?”侠影问。
“罢了,先找间客栈住下吧,这里离宫里还近些。”
“是!属下这就先去准备。”说罢侠影消失在了夜幕中。独留暗夜沉默的跟在主子身后,低着头,看着地上前方有些落寞的人影。
慕容晔抬头看着天上的星,唇边不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半晌似是自语又似是对身后的暗影道:“白铭占星说会有惊天变,莫非……是这个缘由?”
“宫中的司命也频频上奏说天有异象。”
“哦?”慕容晔侧目。
“据宫中人传话下来,说人兽大战那年异象频频,不想结束了仍旧频出异象。上次是人间浩劫,此番却是帝星薄微,实乃宫变之象。随后又有一颗不明星子在紫微星左侧时隐时现,似是祸水乱纲之照。”
“祸水乱纲……。”慕容晔低喃,“似乎这蓝凤国从早就已祸水泛滥了,刚死了一个,还剩一个,现今又出了新秀。朝政都不能自主,把持在外戚手中的权力又该怎么收回?看来咱们可真得帮衬帮衬,送送东风才行,不然闲着多闷得慌?”
木瑾儿辗转了一夜,仍旧无法相信事实,总觉得那是一场慕容晔自导自演的戏剧,她只不过是个特邀的看客。
看客若是入戏太深,久久不出,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想到此处她才渐渐有了困意,小眯了两个时辰,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她便唤醒丫鬟给她梳洗,准备停当后,便匆匆出了府,悄悄钻进了爹爹入宫面圣的轿子后槽里躲了起来。
昨夜归家她失魂落魄,焦急万分的家人见着她这幅模样回来,责骂不是、流泪不是。问她什么也只是一味的眼神空洞而茫然盯着一处,一点反应都没有。
庞将军早早的动身去宫里禀报,替他这个不知所踪的女儿请罪。报声安好。殊不知女儿跟着自己潜入了宫中,轻车熟路的去了梅香殿。
殿门前只一个多月的光景就变得不再那么的潇落,反而是红艳艳的一片喜气。和管事儿的宫女太监打听过才知道主人早已不住在此处,凤皇下了旨,给五殿下在宫外批了地,分了府,就等着新王妃入府的吉日了。
听到后木瑾儿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的没了血色,新王妃?新王妃……。她口中不停呢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的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她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哽咽,可是那种呜咽的声音,更显她的凄哀。
她拼了命的跑着,泪水像风中的玻璃珠,挥洒着,落地无声……。跌落在地,碎成无数瓣,即便大滴大滴,却仍旧转眼稀释,仿佛从未有什么伤心泪跌落红尘中。
☆、281.【爱已乘风去①】
永和殿内,凤皇侧手而立,木瑾儿垂泪跪在地上,“求皇上收回成命!”
“虽然你阿玛是镇国大将军,但你的身份也只是个小小奉茶女,你有什么资格来让朕出尔反尔!”凤皇的语气很是平静,不温、不火。
“您知道我和楚琅两情相悦,臣女被掳走这段日子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令事情闹到如斯田地,可是奴婢知道那绝对不是楚琅的本意。”
“昨日祭天台上,是他自己亲口向天下宣布自己正妃人选。”凤皇终于转过身子,盯着跪在地上颔首的木瑾儿,顿了顿道:“……朕想你是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才会如此怀疑。”
“亲眼所见难不成就是事实吗?”
“自然眼见为实。”
“人看东西不光用眼睛,还要用心!”木瑾儿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已经快要废掉的心脏,“是它让我相信,相信这世上还有爱,相信他并不曾背叛!这一切的一切一定是有什么缘由的,虽然他不受宠但至少还是个皇子,奴婢思来想去,也只有凤皇您能够告诉奴婢答案。究竟是……为什么……。”
“朕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
木瑾儿跪着爬到凤皇脚下,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惧怕过皇权,此时她才知道这个皇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手握天下,掌管天下人的命运,其中就包括她!
她泪如雨下,口中不停祈求着,可是换来的是凤皇不耐烦的一脚,一脚将她踹开,她继续抱住他的腿祈求,手指一根根被掰开,再次被甩得老远。
“我求您,您活了半百,一定也尝过人间情爱,您可知道爱一个人的滋味?活生生将心爱的人拆离自己身边,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您可知道……可知道……。”木瑾儿哭得早已断了气,上气不接下气的磕着头,撞在地上发出砰砰声响,“皇上求您,求您收回成命,求您……。”
“匀德!匀德!!!”凤皇大吼着传唤着。
匀德公公急急地推门而入,心疼的望着木瑾儿额头的血迹,忙劝道:“尔音姑娘,切莫为难皇主子,为难自己了。”
凤皇有些无奈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叹息,“将她拖下去传御医好好诊治诊治,今后奉茶的活儿就不用她做了,回家好生调养吧。”说罢扶额挥了挥手。
可是木瑾儿哪里肯走,嘶哑着嗓子一声高似一声的跪求凤皇,匀德公公上了年岁险些被她的蛮力撞倒。
“哎呦,尔音姑娘不要闹了,免得皇主子恼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匀德公公急的焦头烂额,求助的看向凤皇。
“你年岁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朕也不便说得太过明白,念在你阿玛对蓝凤国有功,你亲母又曾和朕共患过难,朕不想难为你,此事就此作罢,若是今后再生枝节,朕决不轻饶!”
“呵……。”木瑾儿冷笑,“我爹爹有功?同我娘亲共患难?哈哈……。”她张狂的笑着,仿佛疯了一般,发丝蓬乱,血渍从额角流到了嘴角,“这就是为人君者对于国之栋梁,对于患难友人的报答!”
她踉跄的站起身,甩开住拽扯着自己的两个小太监,一步一步逼向凤皇,“原来这就是蓝凤国皇帝的真面目!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发妻无故被关押十余载不闻不问,亲儿自小不管死活,不曾付出半丝怜爱,如今孩儿长大有了心属之人,你又百般刁难!你这是不仁不义不善!不配为人,不配为君!”
她凄厉的指责,令凤皇脸色发青,握紧的双拳骨节泛白。可就算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倒地不起,却并未下令将她拖出去斩了。那只是因为他心中对孩儿\对梅儿的深深愧疚。
倒地的木瑾儿冷冷望着冰冷的玉石砌砖,眼里有的只有讽刺的笑意。她不认命,不认!现世她无法得到爱,穿越来到这里,有个真正爱自己的人,她决不能就这么放弃,不能……。
然而倒地不起,昏迷不醒的那一刹,紫玉白兰双雕屏风后面那抹淡青色的衣角,还是令她坚定的心颤抖了……。
她终于再也无力反抗……。什么是爱?是你放下一切尊严跪在别人脚下祈求。什么是爱?是你拼尽一切只为求一个真相。什么是爱?是你哭哑了喉咙磕破了头血流不止的捍卫。什么是爱?是你冒着大不敬之罪,冒着身死诛九族也要说出的情谊。什么是爱?呵呵……就是在你做这的一切时候,那个你所爱的人,就躲在屏风后将一切尽归眼底,却仍是——无动于衷!
这就是爱,这就是凤楚琅让她木瑾儿学会的爱!呵呵……,多么的……多么的……讽刺……!
☆、282.【爱已乘风去②】
凤楚琅从屏风后走出,抱起昏迷不醒的木瑾儿,眼神冰凉望向凤皇,“这下你可满意了?”
凤皇面上除了愤怒的气恼之外毫不表露心中的不忍,毫无情感道:“记得你答应朕的,大婚在即,朕不想看到任何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你所愿!”凤楚琅的话平静无波,亦如木瑾儿沉睡不动的睫羽。环抱她的手几近颤抖。他不知如何迈起的脚步,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刀尖上,这或许将是他最后一次抱起这心爱的女子,或许将是他最后一次体味她的呼吸,从此天涯路,各自两茫茫……。
他将木瑾儿抱入了梅香殿,传来了太医诊治。虽然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情绪波动过大,心里憔悴再加上头部用力碰击所以昏迷了过去,待明日苏醒后服几服药便好了,可凤楚琅仍旧在无人之时落了男儿泪。
紧紧的抱着她,泪水打湿了衣衫,颤抖了肩头,可是仍旧改变不了他要迎娶旁人的事实。
曾几何时,他期盼携着她的手游走山河,为她遮风,为她挡雨,可是如今风雨大,他却只能让她一人独自走过,而他却成了伤她的风,浸她的雨……。若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要相识,不是后悔爱过,而是后悔伤害……,伤害一个自己最爱的女人……。
他紧紧将她抱在身侧,不停在她耳畔低喃,可是再多的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
……………………
大婚之日在即,木瑾儿抱着一件印有血手印的衣衫,目光呆滞的望着空中的飞燕,微风拂过,披散的秀发飞舞,遮了眼,却无法将耳朵遮的密不透风。
喜乐声声,从街头吹过街尾,再从街尾吹过街头,迎亲的队伍近了又远,远了又近,直到再也听不到一丝响动,泪珠才可这劲儿的落入衣衫,将那白袍淋得深深浅浅。然而那并非雨渍,而是伤心泪。呵,又还有谁在乎呢……。
血渍被泪水浸泡慢慢晕染成花儿,一朵红得泛白,带着许多似刺的毛边的花儿。血花儿慢慢变大,使得毫无焦距的眼渐渐有了颜色,她猛然抬起头,发了疯似的向外跑去,撞飞了端着一盆水回来的桃儿。
桃儿的眼睛哭得也似个核桃,拼命的拽着她的手,“小姐您这个样子是要去哪啊,您可别吓桃儿啊。”
“桃儿,你放开,求你放开。”她因为不吃不喝早已没了力气,说话的声音透出无尽的羸弱,“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他对我并非无情,并非无情……。”
赶过来的庞将军和柳氏见着她披头散发,光着脚着着一身单衣,都是一脸的焦急劝慰,可是奈何木瑾儿拼了命的就是要出去。最后无法,只得由桃儿陪同着她一起前去。不待梳妆打扮,简单的套上一件青衫,便急急的去了丞相府。
庞将军见着爱女这幅模样,眼中也闪了泪,可是为人臣子又能有何办法,他不是没求过,不是没努力过,只是即便贵为一国将军,驰骋沙场大半辈子,最后仍旧是人微言轻……,抵不过凤皇的金口玉言……!
☆、283.【爱已乘风去③】
一顶软轿在热闹的街上行步如飞,一颤一颤似是此时跳动的心,木瑾儿紧紧攥住胸口的衣,牵起白得没有血色的唇,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心中低语:原来……我还活着。
门内的喧嚣亦如去年的光景。常言道,怎么样得到便会怎么样失去。那年她抢了司徒兰兰的婚,现下自己的爱人又将与那女人拜堂成亲。这是否便叫天意弄人?在桃儿的搀扶下缓步迈进门槛。
此时宾客早已络绎不绝,围堵着新人。队伍从内院一直排到前门。本是因没有请柬被看门家丁揽在外面,浮小见后笑弯了嘴角,放了行也不过是为了看她怎么被众人嘲笑,怎么痛不欲生……。
人群的喧哗因着她的到来而达到冰点。安静的望着她,视线跟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厅堂。她知道那一双双眸子里有多少讽刺与嗤笑,但是即便今日之后她成为整个蓝凤国的笑柄,她也不会放弃!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双眸子里面有着璀璨的星子,有着她的一颦一笑,更有着他对她的坚定。那双眸子总是挂着笑,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真正的溢出笑意。可是随着她的渐行渐近,那眸子里她熟悉的温柔荡然无存,平淡无波似死潭。
在他皱着眉有些不耐烦的想要张口的时候,木瑾儿似乎彻悟。她曾不止一次的问他,问自己,若是他们从此逍遥江湖中,他日凭借才智可以凌驾九天的他是否后悔。那时他坚定的不能再坚定的告诉她,他绝不后悔。
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刺目的不是大红喜袍,不是满客喧嚣,而是她自己的愚钝。他后悔了,他终究还是后悔了,她此番的苦苦纠缠又是为了哪般?她不是早就有了准备,早就遭遇困苦,又有什么是无法承受的呢?
是她自己不要同旁人分享一夫,是她自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她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的……是她奢求了,他没错,错的是她,是……她!
众人都知道庞将军爱女为了五殿下要死要活,大闹永和殿,被从宫中赶了出来,此番来意如何各自心中明了。却不料她不哭不闹,苍白的脸透露出凄婉的笑,口中吐出的竟是——恭喜!
若不是后面有桌子抵着,凤楚琅几乎站立不稳,顿了良久仍是说不出半句话,紧抿着嘴唇才能不泄露它的颤抖。最后还是蒙着盖头的新娘子道了声谢后发了话,婚礼才继续有条不絮的往下进行。
未出阁的女子本不应在众目睽睽下抛头露面,今日木瑾儿却只想做一次自己,放开喉咙喝着烈酒,不理旁人的指指点点,不理众人讥笑的嘴脸,只想一醉解千愁,只想痛痛快快醉一场,醉一场……像梦一般醉一场……。
因着酒的甘烈苍白的脸,苍白的唇,渐渐开始泛起红晕,桃儿不知小姐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本以为是来砸场子的,却不料竟成了在场笑的最为大声的主儿,一杯一杯饮下的烈酒似乎成了支撑她的力量。
她脚步悬浮的举着溢满酒水的被子,在桃儿的搀扶下踉跄到新郎跟前,大着舌头吼着嗓子的笑着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说话间还摇头晃脑的将酒递到他唇边,“喝!干了它,不然你就是不给我面子!”
凤楚琅不知在生着什么闷气,脸色阴郁,紧抿着唇将脸别开,吩咐林斌将她送回将军府。可是她哪里肯,像是一只狡兔,东摇西晃,东躲西藏,就是不肯回去。林斌无奈从后面拎起她的脖领,活脱脱一只无辜可爱的逃不出猎人掌心的小兔子。
她蹬着腿,挥着手,一个不稳便被摔在里地上,还不待林斌搀扶,凤楚琅便铁青着脸扫来眼风,林斌缩缩脖子,打了个冷战,心中不免叫苦。
在地上打滚的木瑾儿,终于呜呜的嚎啕大哭起来,可她伤的不仅仅是屁股,更是心!一边哭一边指着凤楚琅喊,“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喜欢上你,不应该明知你会后悔还不知悔改。可是现在我死心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你了还不行吗?我明明都诚挚的祝福过你了,你为什么还给我脸色看!”
说着说着趴在椅背上吐了起来,桃儿一时不知所措,想扶她却又不得近身。
“哦对,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想和你说声谢谢的,谢谢你陪我走过最痛苦的时候;谢谢你同我生死与共;谢谢你在我最冰冷的时候给予我温暖;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世上还有真爱。呵呵……真爱……。也会随时消失,随时改变的真爱……也不过如此……!”
说完起来扭着不直的身子给他鞠了一躬!抬起头时,望着他眸子的眼里没有了泪光,用袖子粗鲁的擦了擦下巴上仍旧挂着的咸咸的水珠,“你不用为难,也不用厌烦我,从今往后,我们……形同陌路……。”
望着她萧索的背影,凤楚琅握紧在袖中的拳,十指扎入肉中,已凝固的血渍又溢了出来。
他在心中不停呐喊,回头,回头……。或许只要她回头,只要她再一次祈求,他真的会不顾一切随她而去。她生他亦生,她死他也不会独活。大不了陪着她魂飞魄散不得超生。然而,她并未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笔直,亦如难过受伤时的他。
阿鼻地狱还是由他来下吧,他不会再心软,不会再冒出不顾一切的念头。只要能和她一同望天上的皎月,一同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气息,他便知足了。只要她的魂魄还能够留在这里……,即便一生一世不能在一起,只要能够躲在角落里看上她一眼,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那么他此生便已知足……。
五皇子的婚礼凤皇亲临,在门口遇见眼无焦距,脊背挺直,酒气熏天的木瑾儿。当她从凤皇身边目不斜视,不请安不问好的走过时,匀德公公脑门儿上瞬间冒出淋淋冷汗。好在凤皇并未怪罪,而是给太子打了个眼色,便起身笑容满面的走向了新人。
那一投一递的眼色令凤楚琅眯了眯眸子。看着凤楚齐连招呼都未打,抱起浑浑噩噩的木瑾儿快步离开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走出了王爷府。
巷脚的某处一红衣男子折起手中的无字红折扇,轻蔑的冷哼:“凤楚琅,你的爱也不过如此……!”
☆、284.【似是无情苦】
半年后。春深四月,凤皇下旨,将玉贵妃软禁翠玉宫。六月,赐白绫三尺,薨。据传闻死后葬的极其简陋,级别也被削去,并下旨不得将其葬入皇陵。坊间对此传闻颇多,但惟独江北的大鼓戏说得最为生动逼真。
说书人将这宫廷内斗的种种描绘的淋漓尽致,使不少人闻之落泪。玉贵妃的下场十分悲剧凄惨,半世受宠最终尸首都无处安放,即便如此人们却因这鼓戏对凤皇没有一丝埋怨,反而家喻户晓起他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
当然那故事中的女主角并非玉贵妃,而是五殿下的母亲梅妃。原来梅妃之所以进了冷宫那么多年,并且又患了眼疾全都是拜玉贵妃所赐,当时凤皇与梅妃的感情被传为一段佳话,即便是如此仍是逃不过深宫妇人毒蝎之心的算计。朱颜未老恩先断……,这恐怕就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吧。
然,为何对于心爱女人之子却如此冷淡,使其成为众所周知最不得宠的皇子,人们又是一阵猜测,臆测如何却仍不能改变凤皇对他的态度,为此坊间对于鼓书戏文的真实度也慢慢失去了兴趣。
玉贵妃的死令太子委实伤痛了好一阵子,不知是因对其母有一丝愧疚,还是凤皇当真极其喜爱这个二皇子,凤皇对他的宠爱不但没有因为他的母亲失德而受到牵连,反而越发的器重。
朝廷中结党私营者众多,大者分为两派,一个是权欲派,顾名思义为了权欲无所不为,一群乌合之众,狼子野心。再一个就是朝中元老,新秀忠良之士,一切以国家利益为先,百姓安福为己任。
在玉贵妃因下毒、陷害等一系列行为的审理过程中,朝廷的左右派委实大大的进行了变动,很多为了权位之人以为太子因此会被贬,而改变了风向,却不料皇帝的心当真是深似海,不是他们可以妄自揣测的。现如今只得做观望状。
三月后,凤皇再度下旨,将庞将军之女庞尔音许配给太子凤楚齐,并宣布大婚之后将传位给凤楚齐。消息传出后众人哗然,将军府小女儿大闹五皇子婚宴之事传的沸沸扬扬,如今即将成为太子正妃,人们心中感慨连连。
这道旨意对于凤楚琅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可是那又能如何呢?是他自己将她推开,是他选择葬身阿鼻地狱,纵然千般不愿,万般不甘又能如何。
晚风习习,木瑾儿自从婚宴回来便总喜欢坐在窗边,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直到困倦才歇息。因为白日里睡得太久,故而晚上困意也不深,警觉性极好,好几次她都觉得窗外有人,甚至听到窗门的百叶声,早先她还会痴想是他来了,但是渐渐地也不抱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