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楼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吃开了,仿佛没有人发觉少了个人。所以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家都问:“你刚刚去哪了?”
言豆豆将手里的袋子别在身后,就这么含糊其辞过去。班长张浩淼立刻站起来对言豆豆道:“来来来,坐这里!”
他身边的班长夫人瞪了他一眼,他讪讪地坐下,然后道:“随便找个位置坐,服务员,加个座——”
言豆豆还是往这边走,却听见班长在他夫人面前辩驳道:“我只是客气客气,又没真让她坐,你生什么气?”
“就生气!”班长夫人嘴巴一撅。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要是让她坐我腿上你才该生气呢!”班长拉着夫人的手,用一种调侃不正经的语气说道。
言豆豆一走到他身边就听见他这么说自己,心里满肚子怒气却不得发作,便将手里的东西朝他怀里一放,转身就走。
“什么态度啊这是?”班长夫人声音尖细,所以多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什么态度,就这个态度!言豆豆坐下的时候心里恨恨道。
“碰钉子了吧?人家是公主!”身边一个女生酸溜溜道。
言豆豆转身一瞧,还是之前那个怒斥豪门千金的那位,听她这语气,这班长对象大概就是宇宙第一有钱的那位吧……果然有够讨厌。
有些事情,总是在做的时候没感觉,在事情结束后才觉得后怕。
言豆豆心里想起今晚发生的事情,依旧是心有余悸。惊魂甫定的她是食不知味,懵懵懂懂就把这顿饭给吃完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经历过这样危险的事情,哪怕是没有伤及自己,她也觉得被一群男人拿着棍棒追赶到死角的感觉很恐怖。
也许只是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她的眼皮子总是不停地跳,心里总是想着如果今晚真的发生什么意外,就见不到宝宝,见不到父母了,也见不到那个总让她心烦的人了。再加上身边那姑娘依旧是唠唠叨叨个没完,在大家都要上车返校的时候,言豆豆忽然决定:她要回家。
不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自己的倾诉只能让他们瞎担心的家,而是有自己的孩子和懂她的人的地方。
到家的时候佣人都已经歇息了,整个宅子安静又寂寞。言豆豆放轻了脚步来到婴儿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隔壁的卧室却传来声音:“女巫给她的种子真的开了花,于是拇指姑娘就出生了……”这是容铭的声音,她凑过去瞧,原来他躺在床上,将小小的容康搂在怀里,一起看一本童话书。她从未听过他这样温柔的声音,以往就算他对她再好,言语中还是会带着他固有的骄矜。那种从小到大浸透到骨子里的傲,让他从不曾对任何人放下架子。因此他对她,向来是逼迫与诱哄并用,以情动人的情况自然是少之又少。
这时他怀里的小容康又不安分地“依依呀呀”起来。哄惯了孩子的容铭自然是了解自家儿子的意思,便道:“这个‘拇指姑娘’,就是跟拇指一样大,跟你妈妈一样可爱的女人。”说完他还煞有其事地竖起大拇指给儿子瞧一瞧。
言豆豆在外面听得一愣,他并不经常这样认真地称赞自己,就算是有,也是有调笑的意味,当不得真的。
小容康又安静下来,两只黑亮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插图。容铭摸了摸他的头继续讲:“拇指姑娘本来生活得很幸福,可是有一天,一只丑陋的癞蛤蟆将她偷走了,让她当癞蛤蟆的妻子。拇指姑娘很难过,每日以泪洗面。水中的鱼儿……不对,有一天森林之王知道了这件事。对了,你知道什么是森林之王吗?”
小容康转过头,将两只小手张开比划在自己的小脸旁边,嘴巴张开做出狰狞的模样,煞是可爱。容铭笑了笑,点点头:“也差不多,总之就是跟爸爸一样帅气又威风的厉害角色,整个森林里面的动物都要听他的。”
小容康瞧了他一眼,默默地转过头去。
言豆豆也只觉无奈,在孩子面前竟然还吹牛。
容铭看了一眼童话书,眼看书上的内容跟自己扯的对不上号了,便将童话书扔在一旁:“这个童话书编得一点都不好,爸爸给你讲个更好听的。”
小容康正津津有味地看插图,见着书被扔掉,不满地抗议了两声,便要爬过他的身体去拿。容铭见状将书放在他够不到的位置,掐着小容康的身子一提,让他对着自己跨坐在他身上:“不准乱动,听我继续讲故事。”
小容康伸出手臂够了半天没够着,丧气地趴在他胸口,扒拉着他的衣服,一副蔫蔫地模样。
“森林之王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呢,就大发慈悲救了拇指姑娘。拇指姑娘一见森林之王这样威风,就喜欢上了他。拇指姑娘每天都跟着森林之王,为他唱歌,为他做饭。森林之王终于感动了,就娶了拇指姑娘为妻。拇指姑娘成为森林的王后之后,森林之王让她每天以露珠为饮,花蜜为食。不久之后就生了一个跟你一样聪明的小老虎。然后他们一家三口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容铭还真的自顾自地将这个故事讲了下去,而且一本正经,毫不羞涩。
小容康没有了童话书也失去了听爸爸讲胡诌滥造的故事的兴趣,很快就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容铭小心翼翼地将睡熟的小容康抱到一边,帮他整理好睡衣,端详了他一阵,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爱。这时言豆豆才明白宝宝为何如此依赖他的父亲,容铭对孩子一点都不像他在自己面前表现得那般大意,他对孩子耐心而仔细,陪他玩,伴他成长。虽然二人相处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幼稚的大孩子在带着一个跟他一样幼稚的小孩子。
而相对于他来说,自己是否太过自私了?生下孩子之前想要以孩子换取自由,生下孩子后她又在琢磨怎样才能将孩子据为己有,她在孩子的方面考虑了太多,却又忽视了太多。她以为她重视自己的孩子,却忘了他真正需要什么。她一直怀疑容铭年龄小,不成熟,可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得岂不是更失败?
言豆豆走进来,自后抱住容铭的腰,将脸埋在他背后,轻声道:“你讲的都是什么破故事啊?”
容铭一愣:“你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看看孩子——跟你。”也许有些话,看不见脸说得能更顺畅些。
“想我了?”容铭转过身来,搂住她笑得志满意得。
言豆豆酝酿出来的感情被他这种欠扁又没诚意的表情弄得瞬间就没了,她打了他一下,嗔怒道:“能正经点吗?”
“你看我哪里不正经了?”容铭无辜地摸了摸心口,然后摊手。
言豆豆推了他一把,无奈道:“我去洗澡。”
“嗯,”他向她眨巴眨巴眼睛,“我在床上等你。”
她抽了抽嘴角,拿起睡衣便向浴室走去。
入夜,窗外黑色的天幕上半颗星星都无,仿佛大地之间所有生物都已安睡,只是,她依旧是辗转难眠。
他察觉到以后问了句:“怎么了?”
言豆豆没忍住,将今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一遍。讲到关键的时候,她感觉心都被提起来了,依旧遗留隐隐的战栗感。
容铭听后沉默半晌:“外面那么危险,你还不晓得靠我近一点。”
言豆豆将身子贴近他,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些安全感:“我都要被吓死了。”
“不怕,不是还有我么?”容铭安抚道。
“那时候你又不在。”言豆豆声音闷闷的。
“以后我一直都在。”
“容铭。”
“嗯。”
“你喜欢我么?”言豆豆停顿了一会,终于问出口。
“你呢?你喜欢我吗?”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他只感觉她温热的呼吸吹在皮肤上。
“我不知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点怕你,后来才知道你那么恐怖,加上你那么对我,当然就很恨你了。”言豆豆回忆起从前,语气依旧是硬硬的,他们的相遇对于她来说真是噩梦一样的存在。
“后来呢?”
“后来不就有小孩了吗?心情就不像之前那么抑郁跟极端了。你虽然对我还不错,可我觉得你这人油滑奸诈,讲话从来没有实打实过。我以为我将来的伴侣应该像我们家里人期待的那样,有正经的工作,有很强的责任感,专一又诚实,可我感觉这几个方面你一样都不靠。”
“你是这么想的?”容铭不高兴了,他有这么差?怎么就一样都不靠了?
“是你的行为让我这么想的。”言豆豆反驳,但语气又变得软下来,“但是刚刚快要被抓住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最害怕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
“嗯,这么想是明智的,很乖 。”容铭像是导师一样对她的行为作出评价。
“你!”言豆豆气得咬牙切齿。
“嘘——宝宝睡了。”容铭友情提醒。
“你知道什么叫做表白吗?”她怒了,说了这么多浪费感情!
“现在知道了。”容铭认真道。
“知道什么了?”言豆豆再次咬牙。
“你喜欢我呗。”容铭大言不惭。
“那你呢?”
“我什么?”
“别装了,表白都骗我先说!别告诉我说你不喜欢我,只是随便玩玩什么的,不然我现在就掐死你!”她揪着容铭的睡衣,威胁道。
“不喜欢你把你带回来做什么?我们家又不养闲人。”容铭无奈道。
“那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不?”言豆豆听了便开始脑补。
“你觉得你像是被人一见钟情的那种人?”容铭嘲笑她。
“我怎么不像了?那你为什么第二次见面就把我逮回来?”言豆豆开始质问他,她在心里一直是猜测他的心意,要么他是喜欢强迫别人的变态,要么他是对自己一见钟情。
“因为一种感觉。”容铭思索着,“其实在第二次见到你之前,我都已经把你这个人忘了。”
“忘了?那你还气我不认识你?”言豆豆不信。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一件事:就算是我把你这个人都忘记了,再下一次重新遇见你的时候还是会产生相同的感觉。”容铭的语气倒是十分地认真。
“什么感觉?”
“想要占为己有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