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自然中的性与爱(出版书)》作者:[美]沙曼·阿普特·萝赛/译者:钟友【完结】 > 自然中的性与爱.txt

第三章

作者:美-沙曼·阿普特·萝赛/译者:钟友 当前章节:13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6

你得找间房子生活

在本章中,小鱼会钻出海参的屁股;鸟会建起巨大的鸟巢,压垮大树。

追求一方遮风挡雨之所的并不仅仅是人类。自然界危机四伏,到处都有尖牙、利爪,来自天上的威胁也不少。因此,一些行动力强的动物就开始着手解决住房危机了——鸟类建起了鸟巢,蚂蚁挖起了隧道……然而,本章的这些动物则打算借用其他动物的……身体。嘿,起码人家的房子四季温暖如春啊。

隐鱼

问题:海床荒凉得很,鱼类很少有地方躲避天敌。

对策:隐鱼会钻进海参的肛门,在那里舒服地住下来,它们还会吃掉海参的生殖腺。

人们常说家是心灵的港湾,但对隐鱼来说,“家”其实更像是由生殖腺构成的港湾。为了找到一个家,它们会钻进海参的肛门,随即住在里面,然后把海参的生殖腺当作美餐。

这一切的开始似乎并无攻击性。瘦小的隐鱼长得很像泥鳅,它慢慢接近海参,嗅一嗅,然后在它的“准受害者”周围竖着身子上上下下地游动。它在感受海参的呼吸。海参通过肛门呼吸,要是海参察觉到隐鱼的存在,就会屏住呼吸,封住肛门,就像人类憋住屁一样。不过,这种徒劳的努力只是在拖延时间罢了,它总归还是要呼吸的——这就是隐鱼出击的时刻。

一旦隐鱼找到进攻机会,它就要做出一个动物界最艰难的决定——是头先钻进海参的屁股,还是尾巴先钻进去。当然,这都取决于海参的“洞口”大小(其实应该叫“泄殖腔”,因为这个“洞”不仅会排泄废物,还负责生殖)。如果洞口开得够大,足够容纳脑袋,隐鱼就会头朝下一股脑儿地钻进去,连头带尾地把自己“发射”进海参的身体。如果洞口太小,隐鱼就先把尾巴插进去,然后再缓缓倒退。由于隐鱼的体形比海参小很多,年幼的隐鱼在80%的情况下都会选择“头先进”,而成年隐鱼在80%的情况下都会选择“尾先进”(没错,还真有人统计过)。

隐鱼不想在宿主的肠子里居住,这一点还是可以理解的吧,因此,它一进入海参的身体,就会立即游进一个叫“呼吸树”(respiratory tree)的器官。呼吸树是海参消化道两侧不断分枝的管道,海参通过将水泵入和泵出来进行呼吸,水流进入泄殖腔并汇入呼吸树。所以对隐鱼来说,海参不仅提供了一个休憩之所,还为它带来了不停补给的水源,和随之而来的氧气。

有些物种的隐鱼会一直待在宿主身体里消磨时间,安全地躲过在上方海域盘旋的捕食动物。而其他的……则会变得“饥渴”,它们会把海参身上的各种部位当成食物,其中包括生殖腺。我倒不是说海参有多喜欢这种行为,不过实际情况并没有听起来这么恐怖——它们的生殖腺被吃光后还能再长出来,其他器官也是一样。海参是神奇的“再生”大师。可惜,大海里实在是敌众我寡,它们也许能再生被一条隐鱼吃掉的器官,但总会有另一条马上出现,再次潜入它们的身体。曾经有个生物学家甚至发现过体内有15条隐鱼的可怜海参。

你永远也见不到海参的牙医

面对隐鱼的侵略,海参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的。有些种类的海参体内长有一些钙质突起物,名叫“肛门齿”(anal teeth),形状很像球果。这些“牙齿”的方向全部朝向肛门中心,整体看来有点儿像科幻电影里的那种舱门,不是滑开的,也不是推开的,是类似相机快门那种从中间打开的样子。这些“牙齿”的出现可能就是为了把隐鱼赶走,这也证明,至少有一些海参认为屁股里长牙总比生殖腺被吃了传出去好听。

如果你认为隐鱼这么做是在忽视彼此的发展需要,再看看下面这件事吧。隐鱼在海参的呼吸树中也没闲着,它们要通过给海参绝育来给宿主带来终极羞辱。其实这种事也很常见,很多寄生动物都会让宿主绝育,这也很容易解释:繁殖后代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和资源——回想一下海扁虫为了避免怀孕付出的努力吧。如果寄生动物能让宿主绝育,就意味着它们能腾出更多的能量供自己逍遥。至于绝育到底是隐鱼自己的战略呢,还是海参的生殖腺刚巧很美味,这一点还不为人知。也许两者兼备,你只能去问隐鱼了。

在多数情况下,我们人类借助庇护所来保护我们相对娇弱的身体不受大自然侵害。而其他动物,也包括寄生动物,会借助庇护所来躲避捕食者。隐鱼也是一样,只不过它们借用的是海参的身体罢了。你要知道,海底其实充满危险,也并不都是结构复杂的珊瑚礁,没有那么多洞穴和缝隙为动物提供足够的藏身之所,大洋之下的大部分区域都是一马平川的沙漠。

隐鱼也并不仅限于住在海参体内。有些种类的隐鱼还会侵入海星体内,还有的会去敲双壳纲动物家的门,比如牡蛎。这些战术似乎比侵略海参要好一些,毕竟海参本身很容易受到攻击,从长相看,海参就是趴在海底的一块肉,而且还特别诱人,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海参也有自己的秘密武器——它们会吐出自己的内脏,力图吓退捕食者。

我承认,乍看下面的这种办法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但请听我说完。当海参感受到威胁,体内保持器官位置的结缔组织会瞬间变软,有些种类的海参,甚至连口腔或肛门处的体表也会变软。等到体内的一切都软成一锅粥时,海参会收缩肌肉,把内脏从身体一端变软的部分弹射出去。海参发射到“战场”上的并不仅仅是肠道,有时甚至还会包括呼吸树和——没错,生殖腺(动物界也没什么东西比海参的生殖腺更受累不讨好的了)。有的海参还进化出了更为有力的防御手段,它们会随着内脏喷出毒素。发射内脏是一种恫吓的防御手段,也许——只是也许——捕食者会觉得这些东西又奇怪又难闻又滑腻,因此就被吓跑。虽然听起来对自己的损伤很大,不过海参仅仅在几周内就能把失去的器官再生出来。

为时尚献上生命

隐鱼的英文名字叫“pearlfish”(直译为“珍珠鱼”),是因为人们经常在打开牡蛎壳时发现它们被包裹在珍珠质中。这种漂亮的材料一般是软体动物用来制造珍珠的。换句话说,它们变成了相当精巧的首饰,只不过自己无福消受罢了。其实,所有珍珠的形成都源自具壳软体动物对外部入侵物的抵御。软体动物会往入侵者身上覆盖珍珠质,将它们层层包裹,让它们动弹不得。研究人员发现,隐鱼入侵软体动物的贝壳后,它们在还活着的时候会像蟾鱼一样急速振动鱼鳔,警告游在外面的同伴。被封在牡蛎的贝壳内看似并不利于声音的传播,但其实贝壳会放大隐鱼振动的频率,仿佛一个麦克风。你住在这种东西里面,大概不会有多开心吧。

有趣的是,这种防御手段并不是由隐鱼触发的,也没有人了解其真正的触发机制。也许对海参来说,再生生殖腺要比再生肠道或其他被喷出去的器官耗费更高的能量。总之,隐鱼选择的避难所就是个活着的、会呼吸的移动房间,靠喷射内脏来躲避攻击,就好像詹姆斯·邦德的座驾,会抛撒铁蒺藜来拖慢追杀者。只不过,海参大概永远也追不到姑娘了,你懂的,毕竟把生殖腺丢掉了嘛。

缩头水虱

问题:漂浮在开放海域可是很危险的(问问翻车鲀你就知道了)。

对策:一种甲壳动物会游进鱼的嘴巴,但它们并不会安分地待在里面——“食舌虫”的绰号不是浪得虚名。

住在海参体内,把海参的生殖腺当晚餐是极好的,但要是想找个风景更优美的地方住呢?比如一个能让你尽享深蓝海景的地方?也许你会以为这么奢侈的地方一定价格不菲——你错了,正好相反,要是能找到像下面故事里一样的地方,你都不用付出什么特别的代价。

这就是“食舌虫”的故事,它的中文名叫“缩头水虱”。这是一种行为诡异的甲壳动物,专门入侵鱼类的鳃,进而进入口腔,吸食鱼类舌头中的血液,并最终取代鱼舌的位置。在鱼的口腔中,它们会扮演假体鱼舌的工作,同时通过鱼的口腔欣赏外面荒凉的风景(至少是在它们变瞎之前吧,一般来说也没多久),之后,它们会离开宿主,抛弃那条鱼,任由它饥饿至死。抛弃了“海景房”之后,缩头水虱也就失去了庇护之所,但它们却换来了向下一代传递基因的能力。

首先,缩头水虱得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找到“猎物”。幼体一共就那么点儿能量可供消耗,所以在出生的前几天里它们会疯狂地四处游走,寻找“未来的家”,要是没成功,就会转为被动模式,守株待兔,在鱼靠近的时候进行伏击。处于被动态的幼体搜寻的是鱼类的化学信息素,当它们感受到时,会立即重新进入状态,抬头寻找从上方游过、挡住阳光的剪影。锁定目标后,幼体就会急速冲上去,扭动着身子附着在鱼鳃之上。

所有缩头水虱出生时都是雄性。当一只缩头水虱幼体侵入鱼的身体,并发现这条鱼体内还没有同伴占位时,它就保持着雄性身份。但要是另一只雄性幼体到达,先到的那只就会变为雌性,并一路挥舞着7对极其尖利的腹肢划破组织,穿过鱼鳃进入鱼的口腔占据鱼舌。它会在鱼的口腔中度过余生,因此眼睛就没什么用了,视力在其生长的同时就会慢慢退化,它同时失去的还有游泳的能力。

在鱼的口腔中,雌性缩头水虱会利用前端的5对腹肢来进食。这些腹肢中有一些针状物,可以刺破鱼舌,供它们吸食血液。慢慢地,鱼舌就会萎缩,缩头水虱便会取而代之。也就是说,鱼类会“使用”缩头水虱和其口腔上壁一起配合,磨碎食物。因此,缩头水虱其实就和奴役毛虫的刻绒茧蜂一样,为了确保自己的繁殖而给宿主——至少是暂时——留一条命。再说,这些寄生者还得到食物和庇护所了呢。

情人节的悲剧

缩头水虱属于等足目,而在等足目动物中,有很多都比缩头水虱长得大得多。巨大深水虱一般生活在海底,以坠入深海的动物尸体为食,体长可以超过1.5英尺(约45.7厘米)。在深海环境中,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顿饭有没有着落,因此巨大深水虱可以忍受相当长时间的饥饿。日本有一只人工饲养的 “巨大深水虱1号”(名字有点儿糊弄),其生前曾经受了持续5年的绝食期,直到它死于2014年的情人节那一天。也许它死于情殇,要么就是真的太饿了。

不过,缩头水虱为什么要转换性别呢?其实,对生活在开放海域、需要依靠别的动物生存的动物来说,这是一种十分精明的战略。两只缩头水虱同时附着在一条鱼身上是需要运气的,何况如果它们都是雌性或者都是雄性,那一切努力就全白搭了。因此,缩头水虱就进化出了这种打破性别规则的能力,通过转换自身性别来保证交配的能力。

失去视力的雌性准备产下后代时,似乎还有能力察觉到鱼何时会集结成群,然后它会在鱼群出现时产卵,这就能为后代省下寻找宿主的工夫了。在完成繁殖工作之后,这位新手妈妈总算对宿主放了手,要么从鱼口腔中离开,像块小石头一样沉入水底,要么就让鱼把它吞进肚里。这顿零食对这条鱼来说其实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没了舌头,它只有饿死的份儿。

更为离奇的还有另一种缩头水虱Cymothoa excisa的生活方式。和普通缩头水虱不同,Cymothoa excisa并不会完全毁掉宿主的舌头然后取而代之(说实话,缩头水虱也不是见谁都这么做的,它们只针对个别种类的鱼下手,然而只会完全取代笛鲷的舌头,具体原因不明),正相反,它们会礼貌地小口吸食宿主舌头里的血液,让舌头不致萎缩坏死。这就意味着Cymothoa excisa有更多的时间用来交配,因此会有更多的雄性出现在宿主的鳃中,这些雄性甚至还会排起长队。等到鱼口中的雌性死亡,队首那只曾经与之交配过的雄性就会变为雌性并进入口腔,队伍中的下一只雄性与之交配,为这条可怜的鱼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如果以上这些故事还不够惨,那么渔业的过度发展让被缩头水虱盯上的鱼类的生活雪上加霜。2012年的一项调查显示,在地中海受到保护的海域内,共有约30%的鱼类体内寄生有缩头水虱,而在过度捕捞的海域内,这个数据高达约50%。其原因或许是在人类的捕捞之下,由于自然选择,体形偏小、繁殖更快的鱼类更容易存活,与繁殖更慢的同类相比,在生存竞争中更占优势。然而,这些体形更小的鱼对缩头水虱的防御力也更弱,因此被寄生的概率也就更高。

宿主蟋蟀化身自杀僵尸

像缩头水虱这样,寄生者最终将宿主杀死的寄生现象被称为“拟寄生”(parasitoid)。对寄生生物来说,让宿主活着对它们最有利,而一旦“入侵者”准备繁殖,完成自己的“人生大事”,它们便和宿主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且能随意处置宿主(严格来说,此时它们应该被称为“拟寄生生物”)。

然而,也有一些宿主能在这样的状况下幸存下来。比如,有一种名为铁线虫的寄生虫,它会寄生在蟋蟀体内,改造蟋蟀的思维,并驱使蟋蟀潜入水中自杀。此时,这种好几厘米长的寄生虫就会钻出蟋蟀的外骨骼,蠕动着游走。曾有一位科学家在实验室中见过32条铁线虫钻出一只蟋蟀身体的场景,这只可怜的蟋蟀竟然活了下来。更有意思的是,有一种铁线虫长度可达6英尺(约1.8米),没人知道这种铁线虫会寄生在什么“昆虫超人”体内。不过,那位宿主肯定甘苦自知吧。

所以大家还是别羡慕鱼了,虽然它们能在地球的绝美海洋中自在畅游,但它们面对的敌人除了人类,还有无数的寄生生物。不过羡慕一下缩头水虱还是可以的,有了免费的房子和无敌的景色,夫复何求呢?

鼓虾

问题:海洋就是个战区。

对策:这种名叫“鼓虾”的小动物生活在一个庞大的社会化种群中,其种群由一位国王和一位女王领导,居住在海绵种群中。在其居住地,还会有负责守卫的鼓虾站岗,手中时刻握着它们独特的武器……

我向来都是不惮以恶意来看待大自然的,大自然的故事充满了你死我活、生吃舌头、精神操控什么的。这是因为自然本质如此——自然解决问题,在这个过程中又创造新的问题,如此循环往复。一种动物进化出武器,其猎物就进化出防御的对策。说真的,在这种环境里,寿终正寝就是种奢侈的运气。这个世界很可怕,让人难过,我很抱歉,但正像诗人阿尔弗雷德·丁尼生(Alfred Tennyson)说的那样:“自然,就是血红的爪与牙。”所以难怪有些生物希望聚集成群,俗话说得好,“人多力量大”嘛。

论起社会性,能和鼓虾媲美的生物非常少。鼓虾的名字非常贴切,它们身上长有地球上最有力的一种武器,单独一只就已经非常吓人了,但作为群体,它们甚至还会组建“军队”,修建“堡垒”,只有傻子才会冒险侵犯它们。鼓虾在海底建起了一个君主制王国,就好比陆地上的蚁群。而且,它们的“枪声”也着实惊心动魄。

鼓虾的武器,就是它们巨大无比、奇形怪状的螯(仅有一只,另一只螯就小了很多)。在某些种类的鼓虾身上,这只螯甚至能长到身体全长的一半。通过收缩肌肉,鼓虾能够将螯掰开,使螯的一侧到达一个“上膛”的位置,而对侧保持不动。鼓虾的螯掰开的一侧上有一个突起,而对侧有一个凹陷,当鼓虾收缩另一块肌肉,将螯的两侧闭合时,突起就会被用力压入凹陷,使凹陷中的水以105英尺每秒(约32米每秒)的速度冲出。这样“开枪”会使水流产生空穴现象(cavitation),形成气泡,这些气泡破裂时的温度可达8000华氏度(约4426.7摄氏度),并伴有巨大的冲击波,可以当场杀死或击昏猎物。有趣的是,鼓虾“开枪”时产生的巨大声响其实并不是它的螯发出的,而是气泡破裂时产生的爆破音。

“像谷仓里充满鸡的‘咯咯’叫声”

鼓虾发出的噪声曾经干扰过潜水艇的声呐系统。“二战”时期,一阵连续不断的爆破音让一名在印度尼西亚服役的美军潜水艇艇长大惑不解,他认定,肯定又是日本人“往水里扔了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1956年,《密尔沃基新闻报》(Milwaukee Journal)对此进行了详尽(有点儿过于详尽)的报道:“人们对这种声音的描述直白又富有诗意:像煤块在沟槽中滚动,像肥肉在锅里翻腾,像沉重的锁链在地上摩擦,像青蛙在鸣叫,像悲叹,像啜泣,像咕哝,像打鼓,像沉闷的汽船鸣笛,像一把想锯断钢铁的钝锯,像谷仓里 ‘咯咯’的鸡叫声,像引擎运转不畅的‘噗噗’声,像一个伤心的人在哀号……”

在亚热带浅水区域里,鼓虾能给水下带来巨大的噪声,那是一连串爆破般的声音。每一次“开枪”,鼓虾的“枪响”都能达到210分贝。作为参考,美国语言听力学会(American Speech-Language-Hearing Association)将割草机106分贝的声音定义为“极其吵闹”,将爆竹150分贝的声音定义为“令人痛苦”,而与鼓虾的声音比,这些声音可谓“小巫见大巫”,那是名副其实的“力压群雄”。

我们人类开枪是为了杀死对方,有时候也用枪口对空气开枪,表达激动之情——鼓虾也是一样(它们的武器仅限于那只巨螯,不包括另一只)。但在鼓虾身上,“枪”还有更多功能:它们还会用“枪声”进行沟通。在鼓虾的巨螯上长满了感觉毛(sensory hair),这些感觉毛能帮助它们探测水中的冲击波。鼓虾还会用巨螯来决斗,倒并不一定会朝对方“开枪”,更多时候是用来传达一种警告的信号。有些种类的鼓虾甚至还会连发好几次气泡,击碎石块,再用石块来建造巢穴。

说回君主制的话题。一个种群的鼓虾会在海绵中组成一个具有“真社会性”(eusociality)的集团,这种特征其实非常罕见。这种生存方式广泛存在于各种蚂蚁和白蚁的种群中(但不包括蜂类,因为大部分种类的蜂其实都是独居的),但人们从未听过还有其他水生动物以这种方式生存。鼓虾的整个社会都是围绕一位“女王”构建的,“女王”的体形要远大于它的“臣民”,毕竟,雌性的身体越大,其繁殖能力就越强。鼓虾“女王”是整个种群中唯一进行交配的雌性,它和“国王”进行交配,统治着几代后代,就像一位颐指气使的老奶奶。由于地位高贵,“女王”的“枪”会退化,这证明它需要依靠种群的“工兵”来保护。

鼓虾“工兵”也许体形小,却胜在数量上,而且鼓虾的螯也不光能用来恐吓自己人,还能用来传递信号。假如一只鼓虾“工兵”遭遇了一只想要在海绵中藏身的入侵者(比如其他种类的鼓虾,或者某种想要捕食鼓虾的鱼),它就会用巨螯打出一种节奏来请求支援。等到援军到来,“工兵”们会一齐打出这种节奏来吓退敌人。这种战术非常有用,尤其当对手是其他种类的鼓虾之时。鼓虾还会用这种战术来击退海绵的天敌,比如海蛞蝓什么的,就当交房租了。

请收下这份象征白头到老的祝福

另一种有趣的虾住在一类名叫“偕老同穴”的海绵中,这种海绵看起来就像一张光滑的网做成的细长管道。有一种俪虾会在幼年时成双成对钻进“偕老同穴”,但最终它们会由于逐渐长大而无法离开海绵的体腔。因此俪虾夫妇就会在偕老同穴内进行交配,并度过余生。在日本,偕老同穴海绵连同里面的“俪虾夫妇”是一种传统的新婚礼物。还有更贴切的比喻来象征婚姻吗?我觉得没了。

这里就涉及一个更加复杂的问题。在动物界,一般来说,大家都是比较利己的,动物个体会付出一切代价来传递基因,而不会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去帮别人实现这个目的。那么,如果你是一只具有真社会性的动物,一只鼓虾,你不能交配,为什么还要在种群中保护“女王”和它的后代呢?看起来,这种行为违背了达尔文的自然选择学说。

答案就是“亲属选择”(kin selection)理论。你不必亲自交配,就能将体内的基因传递下去。如果能保证亲属的存活,那么你就间接地将血脉传承给了下一代。没法交配好像是挺遗憾的,不过,如果你是只拥有炫酷手枪以及和睦家庭的鼓虾,作为甲壳动物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群织雀

问题:沙漠的环境……有点儿像个烤箱,更别提地上还全是蛇了。

对策:筑个巢来生活就好了。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造一个地球上最大的鸟巢,内含气候调节功能,整个“建筑”大到甚至能压垮树木。

前面那些抢占别人地盘的家伙,来看看这种鸟——群织雀。那些平时钻进人家屁股、嘴里,住在海绵里的家伙,试试自己建造点儿东西吧,人家小鸟还忙着飞走、衔来树枝,修建地球上最宏伟的鸟巢呢。先别忙争辩,我说的可是20英尺(约6.1米)长、13英尺(约4.0米)宽、7英尺(约2.1米)高的鸟巢,总重可达2000磅(约907.2千克),内部共有100多间巢室,住着多达500只鸟。说真的,这哪里是鸟巢,分明是个大宅院。有时候鸟巢太重了,甚至还会压垮底下的树木。但如果没有发生这种情况,这个鸟巢就能在南部非洲平原上矗立一个世纪之久,是一代又一代群织雀的家园。

群织雀的种群中没有“鸟王”或者“鸟后”,它们是真正的无政府工团群体。群织雀齐心协作,飞遍大地寻找小树枝来建造它们庞大的工程,同时,它们还会找来草叶给巢室“铺墙纸”。鸟巢中的巢室各不相通,在鸟巢底部,每个巢室都有独立的入口。这种建筑结构有助于各个巢室的排雨,也让蛇和捕食者的入侵更加困难。不过有意思的是,虽然群织雀一般会团结起来,赶走进犯的非洲侏隼,但有时它们也会让这种天敌搬进来同住。当然,非洲侏隼可能会偶尔叼走一两只同类,但如此“同居”也是有好处的——非洲侏隼也会捕食蛇类。就把这点儿损失当成保护费吧,虽然这两种鸟类的联盟关系通常也不会太稳固。

和鼓虾种群类似,让群织雀种群团结起来的机制似乎也是亲属选择。对它们来说,共同建造一个巨大的巢穴要比单独建造小巢穴有更多好处。同住在这么一所“大宅院”中,“住户”们拥有充足的个人独立空间,还能远离捕食者。在群织雀的栖息地,夜晚的温度可以骤降至零下,但它们在巢室中聚在一起,就可以让鸟巢内保持温暖的70华氏度(约21.1摄氏度)恒温,等到白天外界温度升高时,鸟巢内部也还可以保持前一夜的凉爽。

服务员,我这汤里有口水

亚洲有一种鸟,它们的巢穴也许没有群织雀的巢穴那么大,但价值却更高。在中国,金丝燕建成的小巢,其一磅的价格就可以达到上千美金,可以用来做汤,相传有药效。不过,只有傻子才会花重金去买一堆小树枝,对吧?燕窝是用非常特殊的材料建造的。金丝燕不像其他鸟类,用草叶和树枝搭建鸟巢,它们会用有黏性的唾液,在洞穴的壁上“吐出”一个茶杯形状的巢。燕窝在印度尼西亚非常走俏,当地人甚至会花上16000美元给金丝燕建造一座三层的水泥楼房,还会播放CD吸引更多金丝燕,甚至还能提供食物,控制内部气候。

那么问题来了:和鼓虾种群不同的是,所有群织雀的繁殖能力都很强。虽然齐心协力共同传递共有的基因,这一点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动物根本上还是利己的。当大家全都飞出去,忙着共同建造家园的时候,独自留在房间里,增加自己和后代存活的概率,听起来也是很诱人的。或者,也可能有群织雀完全抛弃职责,整天致力于觅食,让自己长得更大、更壮,或是致力于交配,传递自己的基因。人们估计,在种群中,这样“自私”的基因应该会越来越多,因为“自私”的个体势必会有更多的后代存活。确实,在群织雀种群中的确有一些“懒汉”,它们自认为可以躲过劳作,直接享受“宅院”带给它们的好处。

但这样的“偷懒”持续不了多久。在人工养殖的种群中人们观察到,有一组“小分队”专门追索这群“懒汉”,一旦抓住就会一通狂啄。当然,我们应当谨慎对待这一观察结果,在人工养殖的状态下,动物行为有可能产生巨大的变化;再说,在这种条件下,这些鸟飞行的空间也十分有限。不过在野外,科学家也曾多次观察到类似的追击。这些行为都能帮助“懒汉”遵纪守法。要注意的是,“懒汉”并不会被驱逐出种群,其他鸟也只是在提醒它们在社会中的位置而已。被赶出鸟巢一段时间后,它们就知道乖乖回来工作了。这种“攻击”行为本身就大大提高了这些“懒汉”受伤的可能性,这种代价要比做好自己的工作大多了。诚然,它们未来可能偶尔还会自私地留在鸟巢里,保证自己的存活,传递自己的基因,但它们同样也会为建造鸟巢贡献力量,以确保“社会”的发展和整个种群基因的延续。

那么,我的下一记绝招是……

有一种名叫“暴雪鹱”的鸟,虽然不像群织雀一样有数量的优势,但却进化出了一种更为别出心裁的自卫方式——暴雪鹱的雏鸟在遇到捕食性鸟类时会喷吐一种恶臭的油,最远可以吐上10英尺(约3.0米)。这种攻击的后果可不是有碍观瞻那么简单。这种油洗不掉,这对鸟来说是个大麻烦,因为它们的羽毛需要保持洁净才能防水。要是沾上这种“呕吐物”的面积大,暴雪鹱的“受害者”可能真的会遭遇生命危险。

然而,最精彩的戏码还是留给人类吧。19世纪,苏格兰圣基尔达群岛的居民把暴雪鹱的羽毛做成床上用品的芯进行售卖——当然是除臭了的羽毛。据说这样的床品不生虱子和臭虫。不过,三年后这种特有的臭味就会复发,成为床上之人的噩梦,非得把整座房子烧个精光才能除掉异味。

群织雀种群的生活方式颇有点儿“无政府主义”的意思,之前我也说过了,它们就是纯粹的无政府工团群体。但其实,在群织雀的鸟喙下端,还有一个神奇的特征——几条黑色的条带从鸟喙延伸到颈部,与其体表棕黄色的羽毛形成对比。这是它们社会地位的象征,条带越长,这只鸟的社会地位越高,在种群中就越占主导。不过,在整个种群中,似乎也并没什么成员去挑战地位高的个体。动物界常常依靠体形来判定地位,可对群织雀来说,羽毛颜色的条带却更为重要,这种方式其实非常实用。

综上所述,群织雀的社会地位来自其颈部的羽毛条带和集体对偷懒者的追赶。它们坚守在同伴的身边,克服了“自私”的进化趋势,在南部非洲平原上发展出了显著的竞争优势。至于这种社会性从一开始是如何发展而来的,它们的鸟巢给出了线索。巢室之间互不连通,这说明它们就像当年美洲的原住民抵御外敌一样,也曾在同伴周围建造过小面积的“独栋住宅”,享受“人多势众”的安全感(比如方便相互警告危险,组成小队驱赶捕食者等),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逐渐把独立的小鸟巢合成了地球上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宅院”。最终,在找到办法克服“自私”后,这种鸟终于成了整片平原的霸主。

耳巢拟盘腹蚁

问题:雨林里湿漉漉的,充满了讨人厌的生物。

对策:有一种耳巢拟盘腹蚁能够建造出地球上最简单,同时也最令人迷惑的蚁穴。为了保护家园,它们不惜做出“自杀式”的努力。

几个世纪以来,博物学家研究方法的变化真可谓天翻地覆。过去,玛丽亚·西比拉·梅里安、查尔斯·达尔文和阿尔弗雷德·华莱士只能依靠双腿,有时这种徒步研究甚至能持续好几个年头。毕竟,那个时代,能帮助他们研究的地图还不存在。早期的博物学家都具有浪漫主义思想,也许他们除了身怀找寻新物种的志向,还有对漫步的钟爱,即便在漫步中偶尔也会沦为毛虫的攻击对象。然而,随着科学的迅猛发展和日渐成熟,以前的博物学研究者如今也被分为了“各大门派”——昆虫学家醉心昆虫,鸟类学家研究小鸟,鱼类学家专注游鱼……那些曾经漫游于世的博物学家如今成了稀有物种,而这不仅是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离世。现今,科学家的资金普遍短缺,而研究又耗费高昂,他们也就都专攻一个精专的领域去了。

因此,2013年,全世界最著名的蚂蚁学家之一,布莱恩·费舍尔(Brian Fisher)来到遥远的马达加斯加岛的雨林中,手里端着现代生物学家的“奢侈品”——一台iPad。他没有当年达尔文所拥有的资源(达尔文还得感谢他富有的爸爸资助了他的整场探险,尽管有些不情愿。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也没有梅里安和华莱士拥有的充裕时间。在他面前,只有一群对目的地全然不知、口渴难耐的脚夫。在之前的一次探险中,费舍尔在一座山顶上发现了一种神秘的蚂蚁,它们的蚁穴从悬崖的一侧凸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只耳朵形状的漏斗。一家图片公司和他达成协议,让他试用他们在这座山顶附近的卫星,他的iPad则满载着卫星传来的最新图片。耳巢拟盘腹蚁后来被人冠以敬称“英雄蚂蚁”。此次,费舍尔和同事,以及他的脚夫团队正是要去查明这种蚂蚁在蚁穴的穴口造出一个形似扩音器般结构的真正原因。

费舍尔的团队提出三种推测来解释耳巢拟盘腹蚁的蚁穴为何如此奇特:第一,这只“漏斗”可能会被用作阻挡雨林中小型捕食者来犯的障碍。耳巢拟盘腹蚁可能会爬到漏斗结构的顶端,在制高点与入侵者搏斗;第二,这种结构可能能够用来防洪。毕竟,“雨林”顾名思义,就是经常下雨的森林;第三,这只“漏斗”可能有助于空气的流通,将洞口造成这种形状,也许比单纯的圆形洞口更方便氧气的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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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采访过一对海洋生物学家,他们会定期戴水肺潜水到400英尺(约121.9米)的深度。你要还想活,这个深度简直是天方夜谭。下潜到这个深度,你要整整潜上7个小时,然而在目的地仅能停留20分钟,因为你要留出时间来慢慢上浮和减压,不然就会得潜水病。经过计算,在上浮过程中,他们设定了好几个休整站,最初休息一分钟,最后一站接近水面时要休息两个小时。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打发这段时间的呢?——在一台防水iPad上玩“愤怒的小鸟”游戏。干得好,科学家!

我猜你一定认为,在这个漏斗形的入口之下,是一张庞大的地道网络吧。不是的,它们不是那种蚂蚁。“漏斗”本身只有不到2英寸(约5.1厘米)宽,下面的蚁穴也只是一间仅有3英寸(约7.6厘米)深的“单间”。就是这么简单。在这间简单的蚁穴里,你能找到蚁后、幼虫和所有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的工蚁。它们是地球上已知的唯一如此筑巢的蚂蚁,不过这可能都与其用来筑巢的材料有关。

人们发现,蚁穴穴壁的湿黏土无法让蚁穴内部与外界进行气体交换,因此蚁穴内很容易发生一氧化碳聚集。把蚁穴建得如此之浅可能也实属无奈——在太过盘曲的地道中,空气实难流通。费舍尔团队的计算结果表明,建造漏斗形洞口之后,耳巢拟盘腹蚁将蚁穴内的空气流通量提高了6倍,这对只有一个通风口的“单间”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们还发现,漏斗形洞口的确能够防止水流入蚁穴。说不定,建造“漏斗”这个行为本身主要是为增加空气流量进化而来,却也有了保持蚁穴舒适、干燥的额外好处。

那么这种蚁穴究竟能不能帮助防御呢?对这个推测的研究体现了野外生物学家工作的有趣之处。费舍尔团队在耳巢拟盘腹蚁的蚁穴旁边放置了8种其他种类的蚂蚁,其中包括来自其他种群的耳巢拟盘腹蚁、两种以其他种类的蚂蚁幼虫为食的蚂蚁,并观察这些入侵者如何通过“漏斗”,以及里面无辜主人们的反应。结果显示,漏斗状洞口在防御方面……一点儿用都没有。耳巢拟盘腹蚁不会站在“漏斗”上与外敌搏斗,每只外部侵略者都能毫不费力地钻入它们的蚁穴,可即便此时,耳巢拟盘腹蚁依然不会发出任何警报,唯有直面敌人之时,它们才会燃起斗志。

另外,和以团体作战出名的行军蚁不同,耳巢拟盘腹蚁即便“燃起斗志”,也不会组团行动,它们是单打独斗的战士。费舍尔团队观察到,英勇的耳巢拟盘腹蚁不仅会抓住入侵者,还会把它们拖到“漏斗口儿”,然后纵身一跃。它会抱住敌人,与其一同滚下“悬崖”,尽显其“英雄”的气概。由于蚂蚁体重很轻,且外骨骼坚固,两者都不会有生命之危,耳巢拟盘腹蚁会爬回蚁穴,但入侵者一般不会再进行第二次冒险了。而且,“战斗英雄”的凯旋还会受到“家人”的欢迎,毕竟耳巢拟盘腹蚁种群很小,只有十几名成员,每一个成员都是蚁后的宝贵财富。

在高中生物课程中我们学过,一般来说,雄性蚂蚁长有翅膀,其生存唯一的目的就是交配,而一只来自邻近蚁穴的雌蚁会飞过来,与之交配,然后雄蚁就会死亡。雌蚁再跑到其他地方,自断双翅,并白手起家建立新的巢穴,成为新的蚁后。

蚂蚁的高空冒险

我们可以把耳巢拟盘腹蚁的防御手段看作刻意的“自杀式”努力,不过龟蚁属(Cephalotes)的蚂蚁就真可谓蚂蚁王国中优雅的“跳伞”选手了。龟蚁属的蚂蚁全部树栖,一旦受到威胁,它们会张开腿脚,从树枝上一跃而下。通过三对足灵活的调整,它们能准确地降落回这棵树的树干上,然后一路爬回蚁穴。我们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一名科学家曾坐在一棵树下,抓起这些蚂蚁,把它们涂成白色,然后投向空中进行观察。这是没问题的,真的,95%的蚂蚁最终都平安无事地降落在了树干上。至于剩下的那5%……嗯,谁也没说过跳伞是绝对安全的嘛。

但耳巢拟盘腹蚁的“夫妻生活”却不是这样的。直言不讳地说,耳巢拟盘腹蚁的蚁后属于“拟工蚁”(ergatoid),它们没有翅膀,似乎只能等待长有翅膀的雄蚁找到它们。其交配行为到底是在原有的蚁穴内发生的,还是在它自己开掘新的蚁穴之后才发生,目前尚不明确,可这对蚁后来说其实不重要,关键是它在离巢的同时也会带走一批工蚁。这些工蚁全部都是雌性,不管蚁后在哪里建立新蚁穴,都有充足的劳动力为其服务。而其他种类的蚁后则必须等待自己的卵都孵化后才能建立“工人队伍”。因此,不管耳巢拟盘腹蚁的蚁穴看起来有多不安全,它们的小社会都有个十分甜美的开始。未来生活仅有的坎坷,也就只是偶尔在自家门口摔上一两跤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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