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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美-沙曼·阿普特·萝赛/译者:钟友 当前章节:156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6

寻觅

如何在汪洋大海中找到另一半

性海二三事

· 大海里有着众多的微型单身酒吧。

· 拿骚石斑鱼喜欢在岛礁边缘举行性派对。

· 在这个星球上,因为渴望雌性而形成的最大的器官并不是阴茎。

· 雄性蓝鲸是海中的情歌好手。

性海背景乐

1.《找个人来爱》——佛莱迪·摩克瑞

“Somebody to Love”——Freddie Mercury

2.《没有爬不过的山》——马文·盖伊

“Ain't No Mountain High Enough”——Marvin Gaye

3.《得不到你足够的爱》——巴里·怀特

“Can't Get Enough of Your Love, Babe”——Barry White

4.《心动》——海滩男孩

“Good Vibrations”——The Beach Boys

啊,寻觅爱侣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如果你觉得在陆地上寻找一个配偶很难,那么在整个海洋中找到合适爱人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在陆地上,我们只须应付二维空间(毕竟人不能飞到空中),而且陆地只有地球表面(大部分都不适合人居住)的四分之一。另外,我们还有网络,大量的约会网站使用最成熟的运算法则可以确保有共性的个体取得联系。

海洋则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环境,不仅仅是没有婚恋网站那么简单。大海是如此的浩瀚,覆盖了地球上99%的宜居空间。当然,会有一些物种生活在小小的礁石上,与它们的“甜心情人”约会。不过,对于从鲸到刺鲅的众多物种而言,它们的个体广泛分布于整个大洋盆地之中。在这个无边无际的空间里,即使是地球上有史以来最大的动物蓝鲸,也不过是一池巨大水塘中的一条小鱼。从高处看,这个二百多吨的庞然大物的光滑轮廓也不过是无尽汪洋中的一个小斑点。而那也仅仅是表面看起来的样子。鲸之下是纵深几千米的海洋,或者有许多动物从中游过,或者什么也没有。而对于海洋中最小的成员——微型食草生物和食物网中最底层的捕食者来说,一桶水就相当于整个太平洋。

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让个体能够找到彼此。这种寻觅配偶的过程就像寻找圣杯和亚瑟王一样,大多数海洋动物——无论大小——必须承受这个使命,至少一生一次。而且经过了无尽的岁月,它们中有足够的个体成功了。

海洋中旋转移动的球体由无数的沙丁鱼组成,迁移的蝠鲼群可长达几千米,牡蛎礁上蜿蜒的墙体堆叠之高,即使潮位最高时也可以突出在水面上——这些令人震惊的景象证明了一个事实,即使概率再小,从小虾到抹香鲸的各个物种,无一不在坚持不懈地寻找合适的伴侣。对于某些物种,胜出的搜寻策略就是洄游到某个海域,那里是日常或季节性聚会的热闹场合。对于其他一些物种而言,相逢是孤立事件,需要复杂而长距离的宣传才能使其中一方找到另一方。并且,有时需要两者紧密地结合:在正确的时间到达正确的地方,再让其他个体知道你的出现。

寻爱策略1:去单身酒吧

他遥望整个拥挤的城市。她就在那里,某个角落,保持低调,不想吸引太多的注意。明智之举。但是,这也为他的搜寻带来了更大的困难。他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不过,如果他够细心的话,会发现她早就为他留下一连串的线索来供他追踪。确实,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案子,也是最大的挑战。不过,如此一来,别人也能追寻到她的踪迹。他的使命就是在其他人之前找到她。那可不容易。问过多的问题、过多地暴露行迹,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因此不能这么做,这个案子需要极强的判断力和高超的追踪技巧。如果遗漏了一个线索,他可能几个星期内都找不到她的踪迹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们两个可能会在几天内死去。

这可以是亨弗莱·鲍嘉电影的开头,也可以是海洋里体形最小的居民的约会回忆录。在海里寻找一个微型的对象就像是在草堆里找一根针一样,只不过草堆有珠穆朗玛峰那么大。想想桡足类动物,作为虾的远亲它为海洋食物网提供了食物。有的只有芝麻粒那么大,有的大概像指甲盖那么长。即使在普通家庭水族馆那么大的地方,一只雄性桡足类一年内随机碰到雌性的机会大概也只有一次。而且,有的个体能活几个月,有的却只有几个星期的寿命。

而在整片海洋中,这种比一粒大米还小的动物究竟是如何在茫茫无尽的海洋里找到一个跟它一样微小(且透明)的对象的?斯克利普斯海洋研究所教授彼得·弗兰克斯博士(Dr. Peter Franks)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当然了,它们会去单身酒吧。

在仔细研究这些微小的个体在海里聚会的细节前,下面先说说为什么桡足类的性生活是值得感兴趣的。桡足类虽然小,但影响却甚大。它们小且富含脂肪,可以说是海中的婴儿米粉,养大了无数的小螃蟹、小鱼和鱿鱼。它们外壳松脆,内含黏黏的油脂,也是数量庞大、不停在海里打转的饵料鱼群——沙丁鱼、鳀鱼、鲱鱼的食物。而这些鱼则会成为我们爱吃的金枪鱼、鲷鱼和鳕鱼的食物。桡足类大约有11 000种之多,许多小到跟铅笔尖一样大,但它们的数量足以喂饱一群群的鲸。为了达到这个数量,桡足类需要足够多的交配,也就需要雌雄个体尽可能多地接触。

为了缩小彼此的距离,雄性必须有出色的侦察技巧,对游过的雌性留下的微妙线索能精确制导。佐治亚理工学院(Georgia Tech)的珍妮特·燕博士(Dr. Jeannette Yen)是记录动物水中活动的专家。她解释说,如果你像桡足类一样小,水对你的作用就不太一样了:它是又黏又稠的。当桡足类游动时,它们必须一路挖过来,把它们前面的水推开,在混乱的水流中,它们身后留下了一条条的临时通道。就像沙滩上留下的脚印一样,这些就是雌性的踪迹,然后雄性就凭着感觉雌性的路径来一路追踪。

桡足类精巧、柔软的纤毛可以探测到水流中细微的差异。某个方向波浪的涌动可能预示着捕食者的到来,因为这种涌动跟游动的雌性激起的涟漪有所不同。在某些种类当中,雌性在自己走过的地方布满了信息素,这使得她们的信号更加强烈。无论是用触觉还是嗅觉,当一个雄性遭遇到雌性的踪迹时,他真的会跳起来。

他快速地旋转身体,翻滚到痕迹中间,同时他疯狂地、高频地在三维空间里“之”字前进,穿过整个踪迹。一旦他锁定了目标,雄性芭蕾式的旋转追赶就步步紧逼,并且成功地从100个身长那么远的地方靠近对方。这就相当于一个人站在60层高的建筑物上,靠散发出的香水味找到下面街上他心仪的女孩。

这些踪迹持续不过几秒钟,然而,这就是单身酒吧——在扰动的大海中特别平静的水域——起作用的重要地方。桡足类聚集在雌性的足迹残留时间比较长的地方。那就是,静静的、薄薄的两个不同水层相遇的交接处。

海洋并不是一个均匀的蓝色水塘,而更像一个夹心蛋糕。不同的水层有着不同的温度或盐度,一层层堆积起来,从下至上构成整个水体。而当两个水团相遇时,就会出现一个明显的边界。“温跃层”这样的边界就是由水温的不同而造成的。这样的交界面也可以因为盐度的不同而出现,或者,快速、旋转的涡流和洋流通过其中一片水域而不影响另一片的时候,也可以产生边界。这就使得海的截面产生了不同的速率,就像不同海拔处的云乘着不同速度的风一样。

为了让桡足类穿越开阔海域,温度低的与高的、盐度大的与小的、流速快的与慢的水体之间的薄薄的边界,为看上去毫无特征的一水蓝色提供了独特的“地标”。这些边界也相对保持稳定,穿越两层的混合水极少。这也意味着边界层的水相当于一层薄薄的阻碍,并且保持相对静止。就在这里,雌性能把她们的桡足动物的香水泼散到新开辟的通道中。虽然不是情书,但燕认为,雌性桡足类留下的是“爱的信息包”。水体越是平静,信息就能保留得越久。

我们人类可能只能探测到冷暖、咸淡有巨大反差的区域,但是桡足类对水体的体验就像人类体验不同材质的布料一样。对于它们来说,边界层静止且富有禅意的氛围与周边海水的对比好像是丝绸对灯芯绒,使它们很容易探测并聚集到海洋中更加狭小的一小块区域里。因此,除了增加雌性足迹的保质期,这些海洋中的截面还做了所有好的单身酒吧都会做的事:它们把发情的群体聚集起来。越多的桡足动物到达边界层,群体就越拥挤,每个单身雄性找到一个痕迹并展开快速的追求的可能性就越大。

不过,桡足类将来的后代要想找到值得信任的单身酒吧就有点困难了。由于气候变化加剧,海洋表层温度正在上升。一方面,上层较暖的水可以巩固边界层,但温度也可能让这些水层产生的地方发生变化,比如氧气含量(温度越高,含氧量越低),还有各层的食物供给。另一方面,变暖的海洋会促生更加强烈的风暴,而风暴会搅动海面,然后可能在空旷的沧海里干扰或者完全抹去之前那些可靠的分层标记。

即使一个雄性找到了雌性的足迹,也并不代表着一帆风顺。有的种类会开始一场精心准备的桡足类求爱舞蹈,一对对地旋转着来打量对方。它是同类吗?交配过吗?研究表明,雄性桡足类可以发现并优先追求未曾交配的雌性,可能是通过感知某种化学信息素实现的。如果雄性确定她就是唯一,他会一下子扑上去并牢牢抓住不放。

在追求交配的过程中,下一个严峻考验便是被抓住的雌性跳出的有力的“拒绝之舞”。不论是使劲的蹦跳还是剧烈的摇晃,都是雌性阻止受精的方式,可能是她并不需要受精,也有可能是在测试对方的男子气概。

如此费力追寻的背后驱动力就是为了最后一个动作的发生,此时雄性将一个叫作精荚(也叫精包)的一小包精子转移并紧紧粘到雌性尾部的两个生殖孔中的一个里面。它是用第五对胸足来完成这个动作的。

北极有一种桡足动物,雄性不是完全对称的。它们用一条惯用的胸足来完成性事,而另一条胸足(还有它们的触角)仅仅用来抱住雌性。因此,交配场景就会变成这样:左撇子雄性插入左边的生殖孔,右撇子雄性插入右边的生殖孔,导致多数雌性只交配了一边。当然,有两个生殖孔意味着任何雌性可以再次交配——如果她愿意的话,只要第二个爱人用的胸足与先前的对象相反就可以了。

相对于桡足类单身酒吧的平静水域,拿骚石斑鱼(nassau grouper)会去比较热闹的场所。作为孤独的捕猎者,这些石斑鱼就是加勒比海珊瑚礁的老虎,可以长到大约1米长,而且平均寿命长达16年。它们好斗而且有高度的领地意识,因此见到它们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要一直等到冬天的月亮升起……

随着白天变短,温度下降,这些“居家宅人”体内的某些东西开始苏醒。每年有那么几天,它们会从隐士变成享乐主义者。无法抑制的渴望驱使它们从栖息的岛礁游行160千米,甚至更长,去参加大规模的性爱狂欢。那是一趟有着神秘意义的非凡旅程。这些孤独的个体平时会在某块礁石边巡游,距离几乎不会超过几个街区,它们是怎么找到那个自始至终发生在岛的另一侧的性派对而极少迷路呢——而且要及时找到?对于拿骚石斑鱼来说,狂欢每年只不过持续两三天。

古巴南部的小开曼附近,研究人员的石斑鱼月夜计划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了。被安置了小型声波发射器的拿骚石斑鱼可以被一组环绕岛屿的水下电台监听到。路过的石斑鱼产生的信号被记录下来,绘成一幅图,显示了这些单身的鱼类是如何找到彼此来共赴它们的年度狂欢的。

多数情况下,一切是从满月以后一两天开始的,一路从它们自己的地盘来到岛礁的外边界。在那里,它们开始徘徊、守望和等待。而当它们等待时,一部分开始不自觉地被一些诱人的东西吸引。

鱼类有一种非凡的能力,它们能改变自己的体色。和鸟类一样,它们在交配季节经常展示出大胆、引人注目的色调。拿骚石斑鱼会将日常的棕色和米黄色混合的斑点“沙漠迷彩服”变成“黑领礼服”:明亮的白色肚皮与黑巧克力色的背部对比鲜明,形成一套性感的双色打扮。展示这些色彩是它们营销自己的一种手段,宣告着它们已经准备好交配了。这种暗色和对比明显的阴影看上去像是给其他拿骚石斑鱼发出一种“可以发生关系”的信号——对于这类领域观念很强的鱼类而言,这是一个重要的姿态。大家来狂欢派对可不仅仅是想用鳍快速地扑打脸部以示热烈欢迎。

石斑鱼展示出明显的性意图后,它们开始守候其他经过这个岛礁边缘的拿骚石斑鱼群,那些鱼群也有类似的着装。然后,它们游出来一起去参加聚会,随着鱼群迁移到最终的目的地。有些鱼漫游在岛礁边缘,甚至会环绕整个岛屿,同时寻找其他鱼并找到以前的繁殖点。其余的则会直接游出边缘,然后等待大队鱼群经过它们,当鱼流来时,悄悄溜进鱼流中。最老的和最大的鱼常常领头向繁殖地进发,而且比年轻的、小的鱼到得更早,也待得更久。

对于这样长途旅行的成群产子者,什么才算完美的情侣酒店?对于不同物种和区域而言,标准不同,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一个突出的地质结构一般会糅合许多特征:边缘陡峭或者在一个巨大的海角,前端突出,或者伸向蓝色的大海。这些地方有利于形成强烈的海流,它可以帮助新的受精卵离开海岸并远离捕食者,或者帮助幼体在岛礁上找到安全的栖息地。好的产卵地的形成有许多理论,不过,看上去位置加上聚会时机两者结合才能为新生的幼鱼提供有利条件。

满月之后的两到三天,随着搭顺风车的鱼不断加入鱼群,已经性唤起的拿骚石斑鱼护送队伍阵容也不断壮大。到了第四天,来自小开曼岛各个海域的所有拿骚石斑鱼的成年个体都到了岛礁西南方向的尖角上。4000条鱼的集会也代表了岛上整个繁殖群体。

而这也是问题所在。年复一年地,在一个高度可预测的时间,迁移到同一个地点,固然帮助鱼类找到配偶,但也帮助了渔民找到鱼群。产子集会提供了一个极其赚钱的捕鱼机会。在那个很小的区域内,游动着平时一般分散在各地的大鱼。对于渔民来说,无异于瓮中捉鳖。2001年,在小开曼岛,渔民第一次发现产卵的集群,那里大约有7000条拿骚石斑鱼。两年之后,那里只剩下了约3000条。一些渔民用简单的线钩就捕走了超过一半的种群。

为什么拿骚石斑鱼的数量锐减?一部分原因必然跟它们对性聚会的执着有关。如果拿骚石斑鱼像人一样,那么在看到派对里人越来越少后,将会抑制参与群体性地生产精子和卵子(合称配子)的欲望——场所产生的诱惑感需要高质量的参与者。像石斑鱼月夜计划的首席研究员布赖斯·塞门斯博士(Dr. Brice Semmens)打的比方:“这就像来到一个地下酒吧,只能看到几个大龅牙在那里闲逛,但他们并不是你想要与之交流体液的那类人。”

但是,拿骚石斑鱼不管这些。塞门斯和同事的研究表明,随着数量的下降,拿骚石斑鱼会继续寻找同类来跟随;它们继续在每年的同一个时间在岛礁的同一个地点现身,甚至会逗留更久。群体中鱼越少,成体在聚会上花的时间就越多。

研究人员仍然不知道为什么随着种群萎缩,个体的逗留时间反而延长。可能它只是想再待一会儿,等待一两条特别好色的鱼现身,然后开始派对。或者可能产子需要鱼群有一定的密度,所以鱼群要等到一定的数量才可以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理解它们为什么逗留,以及更小型的聚会上,产子情况看起来会怎么样。然而,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剩下的拿骚石斑鱼群会继续寻找并形成集会,即使它们数量骤减。这为渔民提供了充裕的时间去捕捞。

好消息是产子集会的研究机构正在增长。有了这方面的知识,政府通过权衡短期捕捞收益和鱼的种群健康的长期利益,可以制定更加明智的政策。

寻爱策略2:利用一点磁场的吸引力

雌性黄貂鱼(stingray,赤,音“虹”)没有地方可以隐藏。她们虽然尽可能把自己埋在沙里,但巡游猎爱的雄性在寻找配偶方面有第六感:他们可以定向追踪她的心跳。

跟别的生物一样,雌性平时的身体活动,会发出电脉冲信号。在圆(round stingray)中,雄性极其敏感的电磁感应系统可以精确调准到雌性信号频率。在海底掠过的时候,雄性感应到了雌性的位置,摇摆着来到她的上方,拍动他的双翼把沙子一扫而光,好吧,剩下的就简单了。

鲨鱼作为鳐形目(即属鳐形目)的近亲,同样可以用电磁波来寻找配偶,距离甚至更远。拿双髻鲨(hammerhead shark,又名锤头鲨)来举例,众所周知,水下山脉附近会聚集大量鱼群。水下山脉是从开阔海域中间的海底升起来的,叫作海底山,这些特征使其成为具有吸引力的交配和觅食场所。锯齿状的斜坡提供了栖息地并改变了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上升流和涡流,从而困住了浮游生物和幼虫——简直是路边流动的美食盛宴。这些条件可以让海底山区域的生物多样性远远超过附近水域,并为它们提供了休息站点,让广大的远洋(外海)物种相遇和结合。尽管它的地形特别,但是,这样的海底山对于巨碗状的大洋盆地来说还是显得非常微小。双髻鲨,像海龟和海鸟一样,可以通过跟随看不见的地图找到这些热点,得益于它们感知地球磁场的能力。

每年,鲨鱼都会突访加利福尼亚湾的埃尔巴霍埃斯皮里图桑托海底山。鱼流环绕着山峰,可以多达几十头。这些鱼群多数由雌性组成,较大的、生理成熟的雌性处在中心,她们将小型、年轻的雌性挤到外围。对于雄性双髻鲨,这样的结构为选择对象提供了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法:他们会直冲靶心。

鲨鱼专家彼得·克利姆利博士(Dr. Peter Klimley)二十多年来一直追踪双髻鲨的活动。他见证了成熟的雄性冲进鱼群中心与正在巡游的大型雌鲨交配。交配过程极少被观察到,但是如果你能看到就会发现,它就像自由落体的慢动作一样。在中层水域,雄性围抱着雌性,两者同时下沉。这对鲨鱼盘绕着,头朝下坠向崎岖的礁石。当它们标志性的锤状头触碰到岩石后,两条鲨鱼便挣脱彼此,然后各自游走。

尽管经过多年的研究,研究人员仍然不知道双髻鲨从哪里来,或者当它们在这个季节离开海底山后,会到哪里去。但是,随着不断成熟的标记和追踪技术的应用,他们知道了鲨鱼来到海洋中特定场所的导航方式。

傍晚时,鲨鱼离开海底山前往远处的觅食地,游行的路线不可思议地精准,到了黎明,几乎可以从同一条路线折回。因为它们游行在中层水域,从空中侦察水太深,从海底观察它们的路线又离得太远。不过,围绕在海底山的地磁场把鲨鱼夜徙的走廊完美地排列起来。克利姆利认为磁场充当了看不见的高速公路,可以在开阔的蓝色世界里为双髻鲨指明方向。

我们人类没有这样会自我微调的指南针,但是感谢GPS和声呐技术,人们也很容易找到这些海底山脉。三四十年来,它们成了很受商业水产欢迎的渔场。海底山上聚集了这么多的来自各处的物种,在这里捕鱼就像在产子集会中捕鱼一样:几个渔民就能造成很大的破坏,让海底山的繁殖账户出现赤字。

寻爱策略3:回到老地方

想象一下,有这么一个人,整个成年时光都在城市里度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遇见一大堆有吸引力的单身异性,但必须得等快死了才能嘿咻。而且,遭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够,当你最后开始准备做的时候,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老家,然后把童贞献给高中时代的某个同学。

简单地说,鲑鱼(1)的性生活就是这样子。

多年外出漫游,在海里被成千上万的潜在的配偶包围着,大多数雄性和雌性鲑鱼为了繁殖,必须一直禁欲,直到回到老家的溪流中——通常这条溪流就是它们的父母失去童贞的地方,也是它们出生的地方。它们不得不自己开创道路,抵御逆流,有时还要克服重力爬上瀑布和大坝。它们向前游、向上游,一直游到冰冷的浅滩。在那里,水体清澈,河床布满了鹅卵石,一对对爱人——有时饥渴的路人也会参与进来——一起释放它们的配子,史诗般的旅程以一场高潮结束。它们真的就是一直产卵直到死亡。

对于许多物种来说,这种回归故乡是独一无二的机会,雄性和雌性必须抓住。对于鲑鱼来说,这种仪式是在潺潺的溪水中一生只经历一次的大事;对于象海豹来说,这是沙滩上每年一次的喧闹性事,而这些欢腾的成年个体可能就是从这片沙滩来到世界上的。

但是,出席派对并不能保证性交成功。雄性象海豹必须选择和守卫某片沙滩范围,祈祷自己能够走运……而且那意味着要找到一块领地使其符合自然界中最挑剔的客户——待产的母亲。

由于它们的祖先来源于陆地,新生幼兽需要干燥的地方,雌性象海豹必须离开水域找到一个安全的地点来分娩。在水里待了八个月之后,一只雌性象海豹大概会在新年伊始开始她回到海岸的旅程。我们不知道她具体是怎么导航的,但我们知道她的路线非常精确:2008年,一只有卫星标记的雌性象海豹遵循的路线几乎跟她在1995年时一模一样。虽然,一些离群的个体可能会不时改变场地,但总的来说,一旦象海豹选定了一个产崽的海滩——又叫群栖地——那么就不会更改了。而且绝大多数会选择她们的出生地。

雄性甚至必须走得更远,在12月,为了躲避寒冷,他们从阿拉斯加附近的水域乘风破浪向南方进发。他们花费很多时间在深达1500米的地方猎取猎物,而那里也是逆戟鲸和大白鲨出没的海域。在这些水域,危险系数比在雌性取食的离岸区域高,但是,可猎取的猎物要多得多,而雄性也极度需要这些猎物。一个大型的雄性每天估计要消耗45~90千克鱼和鱿鱼以积蓄力量,来应付接下来的冬日海滩之战。对于雄性来说,来到正确的海岸寻找配偶的第一步是游行几千千米——这只是寻爱之旅中相对容易的一步。

一旦雄性到达海岸,这些“巨人”就会拖着超过1800千克的庞大身躯爬上沙滩,然后启动当代的“泰坦战争”。在这场史诗般的力量和勇气之争中,他们用身体作为武器猛烈地相互撞击,为的就是争夺宝贵沙滩的统治权。

观看两只公象海豹的战斗犹如看相扑运动员在圈里对抗,一只象海豹体重跟小卡车一样,而且交战中没有任何规则。成熟的雄性象海豹有着长长的肉鼻子,可以伸出60厘米那么长,这是雄性高大健硕的典型特征,也是他们名字的由来。他们的鼻子可以膨胀,而且他们常常这么做,与此同时,他们会用后面的脚蹼站立起来,然后用上半身的重量猛砸对方的头部和颈部,还会用露出的牙齿猛戳对方的眼睛和咽喉。

大多数斗士会被打得鼻青脸肿落荒而逃,不得已撤退到沙滩边缘。他们在那里孤独地度过几个月后,返回到大海中。不过,一小部分冠军可以进入精英序列:他们是沙滩的主人,也代表一种等级,由此得到与不止一只雌性交配的机会,但是最多只能拥有100个妻妾。总结起来一只雄性象海豹的性生活就是:一切只为性战斗,多数到死都是“处男”。

对于雌性来说,故事有点不一样。她们在1月初到达海岸后几天内产下幼崽,哺育四个星期,然后大概在情人节,她们又可以进入发情期,持续两到三天。这对于雄性来说是宝贵却又短暂的好机会——在雌性返回海洋之前,他们必须播种他们的种子,这是唯一的机会。选定了沙滩之后,雌性在统治沙滩的几只大型雄性中间选择一只并聚集在他周围。她们的寻偶之旅到此结束。在那之后,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性交的过程中生存下来(稍后再详述),以及从变化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依靠陆地繁殖使得象海豹的繁衍策略易受环境变化的影响,气候变化会导致更强烈的风暴、更高的潮位和不断受侵蚀的海岸线。沿海开发以及与另一个物种的空间争夺(这个物种就是同样觊觎海滨地产的我们)使得沙滩变得不适合繁育,雌性象海豹寻找可供选择的繁殖地也就更难。同时,为了保护这些曾经濒临灭绝的物种所做的努力取得了成功:整个沿岸的种群数量在不断增加,也给我们提供了重新考虑如何与大型野生动物共享海岸的机会。

众所周知,海龟是另一种具有回老家繁育习性的物种。在多数物种当中,雄性和雌性大部分时间生活在遥远的采食场,然后每年回来到钟爱的繁育场所待几个星期。雌、雄双方穿过大洋盆地又一次回到老家,整个旅程是令人钦佩的。正如双髻鲨一样,远程导航可能一部分是依靠精妙的地球磁场地图,距离稍近时,就依靠海滩的气味。幼龟的嗅觉特别发达,使得它们对来自它们出生时巢穴中沙子的特定气味印象深刻。就像一个在巧克力工厂旁边长大的人,它们从几千米外就能闻着味道回到家。

对于墨西哥太平洋海岸附近的雄性绿海龟来说,寻爱之旅相当简单,回家,然后在沙滩边浅水里闲逛就可以了。一旦到了大致相邻的区域,雄性不用怎么搜寻,雌性自然就会来找他们了。

海龟繁育专家彼得·达顿博士(Dr. Peter Dutton)解释说,对于雌性,旅途可能要稍做规划。雌性要经过几个月才能从觅食地回到出生的沙滩。完成这么远的穿越并且要为之后产出的几百枚卵储备足够的能量,就要求雌性事先要为繁殖做好准备,即使用不着几年也要几个月。大多数海龟妈妈隔几年在这个特定的季节繁殖一次。不过,当她们得到了足够的休息和恢复后,雌性激素开始起作用并进入排卵期。就是在这个时候,“旅行癖”就会发作,促使雌海龟勇敢地出发,再次回到出生的地方。

她经过漫长而且计时精确的旅程后,会遇到一支饥渴的雄性舰队挡住上岸的去路。之后发生的事就是海龟版的争霸赛,雄性叫嚷着爬到雌性龟壳的上面,还要对付竞争者来保卫他们的领地。

在墨西哥附近的太平洋绿海龟种群中,达顿看到了白热化的竞争。随着雌性游到附近,雄性之间相互撕咬、推撞并试图把对方杀死。每只雄性在雌性上岸产卵之前都会试图拦截她的去路,成为雌性唯一的精子来源。其中一个方法就是用他的爪子牢牢钩住她的肩膀。这样独占一只雌性的决心经常导致雄性骑在雌性背上形成背驮式姿态长达数天,少数情况下可以长达数周。

这种把雌性紧紧控制住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也是为什么海龟蛋拥有增强男性生殖力的名声的原因:对雄性持久能力的追求已经渗进了我们的文化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对性持久力的渴望导致全球许多海龟种群大规模地衰退,因为它们的巢穴被盗挖,然后蛋被当作天然伟哥出售。(谁能想到,持续做爱几个小时的名声竟然会不利于生存?)只是有一点很清楚,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海龟蛋可以实现这样的性能力。但是,在破烂的沙滩酒吧的黑暗角落里,还是可以发现有男人在啜食外表光滑、像高尔夫球一样的龟蛋。最近几十年里,猎取海龟蛋的禁令和有志愿者巡逻的沙滩已经有效减少了对筑巢沙滩的破坏。超模暨《花花公子》封面女郎杜瑞斯马尔(Dorismar)发起过一个极具创意的保护野生海岸的宣传活动,她制作了一些广告牌,上面印有杜瑞斯马尔懒洋洋但性感十足的卧躺照片,图片上方用西班牙语写着:Mi hombre no necesita huevos de Tortuga。翻译过来就是:“我的男人不需要龟蛋。”这些努力也成功削减了需求,但是市场在许多国家依然存在,有的合法有的不合法。

海龟达到性成熟需要很长时间(有的种类要超过10年),而且有相对较低的繁殖率(部分原因是雌性并不是每年都繁育),它们禁不住对成体和龟蛋高强度的捕猎压力。但是今天猎杀只是海龟面临的挑战之一。此外,更微妙的威胁同样迫在眉睫——那就是变暖的气候。海龟打算只有在它们的繁殖周期与合适的温度窗口一致时才去产卵。这是因为沙子的温度决定了孵化的性别,效果相当于染色体X和Y,它们的性别是由天气决定的。夏天出生的宝宝是女孩,冬天则是男孩。

由于气候变化使陆地持续变暖,海龟的性别比例就危险了,雄性出生的数量可能会更少。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这样的变化,但是研究人员对此一直保持关注。同时,如防波堤之类的物理屏障,虽然意在保护家园以及为旅游者保存沙滩,但经常会破坏雌性海龟赖以筑巢的栖息地。然而,上述挑战没有不能克服的。像杜瑞斯马尔这样巧妙的活动和其他创新证明了海龟保护者就像雄性海龟一样会紧握住目标绝不放弃。某些情况下,结果证明前途是光明的,并且为海龟的未来带来了希望,尽管威胁仍然存在。

为了繁殖而回家的动力也驱使雌性鲨鱼洄游到出生时浅浅的潟湖中来产下她们自己的幼崽。这种准确回到她们自己出生地的非凡本领直到最近才被发现,这多亏了一种基因技术。这项技术应用于研究鲨鱼之前,首先彻底颠覆了犯罪现场调查以及脱口秀节目(2)。

芝加哥菲尔德博物馆的凯文·费尔德海姆博士(Dr. Kevin Feldheim)在鲨鱼身上率先使用了一种方法,那就是用短的DNA重复模式,又叫作“微随体”,来鉴定动物个体。这些标记在每一条鲨鱼身上是不同的,就像人类一样。对了,费尔德海姆测试运用的技术跟法医科学家用来寻找嫌疑人的技术是一样的——它的科学原理跟亲子鉴定术也是一样的,亲子鉴定是因用来验证谁是孩子的父亲而闻名于世的。不过,费尔德海姆使用该技术来寻找孩子的母亲。

巴哈马群岛上比米尼野生生物站里,费尔德海姆和他的同事从怀孕的雌性和新生的柠檬鲨身上取得DNA样本,这项工作始于1993年,持续超过了20年。从1996年至1998年,我自愿在蚊子丛生的潟湖中花了几个不眠的夜晚捕捞新生的幼崽,并从鱼鳍上取下少量样本用来DNA操作。那个地方是我第一次观察到有些鲨鱼出生时是有肚脐的,而且小雄鱼从第一天就显示出它们的“雄风”。不好意思,我离题了……

研究表明,鲨鱼返回出生地的能力可以跟鲑鱼相媲美:1990年,潟湖中有6条幼鲨被标记了出来,2008年和2012年她们作为待产的母亲回来了。对于鲨鱼和鳐鱼的大多数种类,我们并不知道雄性和雌性是如何找到彼此的、它们多久繁殖一次以及一次能产下多少幼崽。对于400多种鲨鱼中的绝大多数,我们仅仅懂得这类生物的基本习性。研究人员仍旧不知道柠檬鲨去哪里发生性关系,或者雄性是怎么找到雌性的。和海龟不一样的是,雌性在回到潟湖的路上就早已怀孕了,而且迄今为止,在雌性到达和离开时,并没有发现好色的雄柠檬鲨半路拦截。和大多数关于鲨鱼的未知事实一样,它们基本的性行为模式和过程依旧完全是个谜。

不过,至少有些鲨鱼会使用非常特定的产卵场,搞懂了这些也为鲨鱼的管理提供了重要的视角:这些鲨鱼很挑剔,不会随便找个栖息地。虽然柠檬鲨可以从巴哈马群岛周围几十个位置进入相似的潟湖,但是至少有些鲨鱼一生中只会使用其中一个。失去了那个地点——比如说,因为沿海开发——那么我们就有可能失去这些种群繁育者。

寻爱策略4:追随悦耳的男中音

雄性蓝鲸唱起了他们的浪漫情歌。如果说雌性蓝鲸有什么和多数其他哺乳动物——从树袋熊到人类——相同的地方的话,那就是她们都喜爱深沉的男中音,而正是由此雄性蓝鲸总结出了一个能为他们赢得配偶的成功策略。

雄性低沉嗓音的魅力有更加根本的原因。事实上,雌性可以通过嗓音判断出雄性是否适合自己,或者至少能判断他的体形:大一点的雄性可以比小一点的发出更低的音调。这种对粗犷低音的本能喜好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在人类这个物种当中,女人一般也喜欢有低沉嗓音的男人,尽管实际上现代文化几乎抹去了更大和更好之间的相关性。在蓝鲸当中,可能也存在类似的吸引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过去几十年来雄性蓝鲸的音调降得更低了。

这个理论正在不断完善中,不过,它却是源于20世纪60年代以来的一些有趣数据,包括来自海军潜艇的监听阵列、科考油轮以及海底地震仪收集的数据。所有数据都显示出蓝鲸歌声的音调一直在不断降低——相对于最早的记录至今总共降低了大约30%。这种趋势最奇怪的部分是,即使蓝鲸来自不同区域、唱的是不同的歌曲,都会发生同样的调整。

就像《窈窕淑女》(My Fair Lady)中的希金斯教授所言,研究人员可以根据他唱的歌精确定位一头鲸的来源(据我们所知,只有雄性会唱歌)。尽管这些独立的种群都唱着不同的歌曲,但是几乎每个种群的音调都有所降低。你可以试想一下,让全世界假日里唱圣歌的人都整齐地降两个调,不去管圣歌怎么个唱法,也没有指挥来协调。这就是蓝鲸在全球范围所做的事。而且研究人员认为这跟种群如何从捕鲸业的影响下恢复有关。

18世纪和19世纪时,蓝鲸得以从早期的捕鲸活动中幸存主要是因为它们被杀后就沉入了海底。但是,到了19世纪后期,爆炸鱼叉、蒸汽轮机(接着是柴油发动机)和空气压缩机投入了使用,这意味着捕鲸人如今可以让鲸漂浮足够长的时间,再将它们拖上船进一步处理。在整个20世纪,估计有38万条蓝鲸被杀,在20世纪60年代,预测有95%的种群(如南极洲的种群)被彻底灭绝。到了1986年,在国际商业捕鲸禁令生效时,一只蓝鲸寻觅配偶时的选择已经是少之又少了。

与座头鲸、灰鲸和露脊鲸喜欢聚集在浅滩繁育场所不同的是,蓝鲸不合群,喜欢游荡在大海中寻找高度集中的食物群和潜在的配偶。因此,即使是在捕鲸业造成种群萎缩之前,它们也需要一种可靠方式来长距离交流以保持联系。声音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声音在水中传播极好,甚至比在空气中还好。鲸利用声音画出一幅听觉图,可以帮助它们穿越几千千米去捕猎、航行以及寻找配偶。我们取得这种联系是通过即时通信工具或者聊天室来实现的;蓝鲸则是运用声音。用非常低的频率——几十赫兹——唱歌的须鲸类,包括蓝鲸,是海洋中的低音炮,发出的声音可以穿越大洋盆地清楚地传到远方。这给研究人员判断鲸真正的交流距离留下了难题:据我们所知,在新英格兰旁边唱歌的须鲸有可能“送信”给另一头游在百慕大群岛附近的同类。

这就是低音起作用的地方。鲸的肺如果给定同等体积的空气,发出不同频率的声音——相当于音乐里的音调——需要不同量的能量,高频比低频的声音需要的能量多。所以,尽管低频的声音也可以长距离传播,研究人员还是推测鲸会在低强度(更安静的)声音和携带高能量的更高音调的歌曲之间有所权衡——它们也想发出更高调的声音。音调相对小幅的上扬可以让鲸的歌声更嘹亮,在大洋中穿行得更远。

回到20世纪60年代,捕鲸时代少量孤独的幸存者为了尽可能成功地找到配偶,不得不尽量大声地呼喊。因此,蓝鲸在后捕鲸时代可能提高了歌曲的音调以提高一点音量。这些恰好是当时收听阵列第一次捕捉到的声音——蓝鲸从遥远广阔的地方传送来的歌曲。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鲸的种群得到了恢复,它们的动态也发生了改变。水里的鲸越来越多,鲸之间的平均距离就缩减了,因此蓝鲸可以不用远行去寻找其他鲸。与此相反,如果一头雄性想展示它的体形与地位,那就有必要降低音调,可以让其他雄性和雌性听出它有多大。

可是,想正确地搞清楚所有鲸类——全世界范围内的鲸、海豚和鼠海豚——的生活正在发生什么依然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像“美国国家海洋与大气管理局的国家海洋哺乳动物实验室鲸类评估和生态项目”的领头人菲利普·克拉珀姆博士(Dr. Phillip Clapham)所评论的:研究鲸类就像在永久不散的迷雾中研究狮子一样,只能每过二十分钟左右看到一点头或尾。而对于采集种群规模和性别比例的科学家而言,鹿或松鼠的数据在一个季节里就能收集完毕——甚至有时一个下午就能搞定。

克拉珀姆就此做了个总结:“任何有理智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研究鲸类。”这种观点听起来很对,特别是当你考虑到研究涉及的尺度的时候。作为真正的世界旅行者,对于最大型的鲸而言,大洋盆地就像一个水塘一样。有一次,克拉珀姆曾经追踪一头濒危的雌性灰鲸,之前在靠近日本北部的库页岛的夏日栖息地已经有同事对它进行了标记。这头鲸游过整个太平洋来到东太平洋的灰鲸繁育场所——墨西哥沿岸的水域和潟湖。它待了几个小时,然后向北穿过白令海,回到俄罗斯。这就像是从洛杉矶飞到巴黎吃了个午餐,然后再返回——只不过鲸类用的是它们自己的四肢来旅行。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鲸宏大的生活尺度都是我们难以想象的。长久以来,我们已经知道它们可以旅行很长的距离,但是现在看起来它们交谈的距离也同样广阔。这意味着它们的谈话可以穿过海洋,比电话和电报线更早,当然也比跨国的线上约会更早。

蓝鲸也不是唯一使用大功率低音乐器宣传它们行踪的动物。抹香鲸也可能采用这种策略,虽说效果稍有不同。作为凶猛的捕猎者,抹香鲸能够在黑暗的深海捉到巨大的鱿鱼。雄抹香鲸过着独居的生活,这种状态偶尔会被短暂飞快的性行为打断,不过,前提还得是找到一个配偶,这些配偶高度分散且经常不能交配——一头雌性抹香鲸大约每五年繁殖一次。与蓝鲸相似,雌性抹香鲸不会在一个区域内聚集产崽。相反,一头雄性必须抓住机会,希望在大海中巡航时能偶遇一小群雌性,而且其中还要有一头准备好了繁殖——如果他够幸运的话。

他要探测到相对较近的雌性的一个方法就是倾听。抹香鲸的雄性和雌性都会发出一种咔嗒声来交流和回声定位。那是一种持续的咔嗒声,特别是在吃东西的时候。雄性可以通过定位追踪那种咔嗒声并且加上自己独特的花腔来和声。一头大型雄性抹香鲸不只可以发出咔嗒声,这些大男孩还可以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成年雄性抹香鲸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出地球上生物能产生的最响亮的声音。这种闻所未闻的响亮呼叫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们还不知道。理论上可能包括求偶、击退竞争者乃至震晕猎物。我们所知道的是,雄性发出的每个轰隆声都诉说着很多内容。

研究海洋哺乳动物如何发声和收听的专家特德·克兰福德博士(Dr. Ted Cranford)解释说,抹香鲸响亮的轰隆声是由一对位于鼻子内的发声唇状物发出的。为了搞清楚这个,克兰福德不得不制作抹香鲸头部的精细模型——这可不是一项容易的工作,他通过利用研究火箭用的CT扫描仪做成了一个。克兰福德精心制作的图纸揭示了一头雄性抹香鲸头部基本上是一个巨大的竞技场。声音由头颅前上部的发声唇状物发出,接近抹香鲸标志性轮廓中类似直角曲线的地方。然后声音转向头骨的后方,从那里以向下向前的角度再反弹,最终从平坦的前额发向海里。和其他的回声一样,并非所有的声音都能完美释放——有一些会在头骨内来回反弹数次。所以,听起来巨大的轰隆声,细听之下,更像是一连串“隆隆——隆——隆——隆”。声音从头骨的前端传到后面,接着从后面向前额发出,所持续的时间直接与鼻子的长度有关。所以,连续回声之间的间隔刚好可以用来估算鲸鼻子的大小,然后也就能估算出整头抹香鲸的大小。比贝斯还低的低音暗示着蓝鲸的大小,对于抹香鲸而言,呼叫的回响则展示了关于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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