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香鲸拥有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鼻子,而且其中充满了油脂,可以用于集中声音。但是,这些油脂需要身体花费大量的能量来制造。更重要的是,这些资源是被锁定的——如果一头鲸挨饿,它并不能代谢掉这些巨大的能量。塑造了一个耗能如此巨大的鼻子,又不挪作任何他用,可以说是一项巨大的投资,这也反映了鼻子对生存——还有交配成功的重要性。这个鼻子终其一生都在持续生长,而且雄性的和雌性相比,大得不成比例,这显示出一定的性特征选择在起作用。无论更大的鼻子是能赢得更多雌性的青睐,还是能通过展示力量挡住更多的竞争者,鼻子更大的大个儿雄性的确有可能吸引更多的伴侣,而且从长远角度来看,也能繁殖更多的后代。这意味着抹香鲸赢得了“拥有这个星球上最大的性选择器官”的头衔,获奖器官是鼻子……
尽管有卫星标记、声呐和潜水装备,我们仍然没法知道地球上最大的动物是在哪里性交的。这样的神秘有着些许浪漫色彩。但是这也使得我们在妨碍了它们的生存之后,很难帮助它们摆脱困境。特别是因为总的种群规模可能并不是它们恢复的唯一重大因素。
我们知道一个巨大的鼻子有着实实在在的好处,否则这项庞大的投资就得不偿失了。一部分奖励是繁殖概率的提高:更大的鼻子能赢得更多的异性,就有机会成为更多孩子的爸爸。这不难想象,雌性在进化过程中更喜欢那些大的、占优势的雄性,不会乐意对小个的、不成熟的求偶者做出反应。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么仅仅从种群数量下降单方面来看,交配成功率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更多。从鱼类到鲸类,研究人员正试着了解缺失了最具吸引力成员后,种群繁殖会如何受到更加微妙的影响。
巨鲸的“长途电话”创造了一场奇怪、近乎缥缈的交响乐——有些我们可以听见,多数则不能。但是随着近年来科技的进步,出现了诸如装备有声学收听站的浮标,它们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发生在盆地里的谈话。想想吧,一头纽芬兰附近的鲸有可能跟百慕大旁边的鲸进行交流,这也促使我们重新思考鲸有着什么样的约会游戏规则——以及人类的活动是如何破坏它们的交谈的。
现在的海洋远比过去更加吵闹。船舶交通在扩张、离岸油气钻探在增多、依赖声呐的海军活动在上升——所有这些都会在全球海域内带来不断增加的噪声。而且许多机器产生的声音的频带刚好与海洋哺乳动物相互交流的声音在同一范围内。像海底电缆上的静电、嗡嗡作响的船舶螺旋桨、气枪的冲击波和声呐装置正在创造一个“听觉迷雾”,导致许多海洋动物求偶(还有航行、捕猎和社交)的覆盖范围大幅缩小,有些区域高达50%。试想如果这发生在我们最依赖的感官上,比如我们的视力减弱一半,那会如何改变我们的活动和求爱方式呢?再者,这个问题影响的不仅仅是鲸,接下来我们会看到,还有许多依靠声音来吸引配偶进巢的雄鱼。
什么才算声音的合理使用以及它对海洋生物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对于这个问题的争论是军事力量、化石燃料巨头、船舶大企业与海洋科学家之间的较量。海洋科学家刚刚开始懂得这种当代的“声音污染”现象对动物的直接及间接影响——包括它们性生活的成功率。
有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情况。有时制造喧闹的不是我们。
当声音大到吵醒了西雅图一半的街区,人们意识到必须做点什么制止这个噪声。但是,这声音的背后是谁呢?是不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和尚在小山顶上念经呢?或者是一帮小孩子在吹迪吉里杜管(3)呢?
结果证明这间歇出现但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嗡声并非来自陆地,而是源于海洋,它让整个海岸都感受到了震动。更确切地说,它来自发情中的斑光蟾鱼(plainfin midshipman fish)。这是一种小型鱼类,雄性通过发出持续的嗡嗡声引诱来自下层水域的雌性,那样雌性可以循声从黑暗的水域来到布满卵石的浅处海滩。随着西雅图海岸的开发,码头上的船体放大了雄性求偶的嗡嗡声,在平静中造成了一场骚乱。
这种鱼小且细长,大约只有人的前臂那么长,长着一个宽阔的头和一张蛙状的脸,这些海中居民平时出没在近海,在晚春和整个夏天期间,它们会来到布满岩石的潮间带繁殖。雄性先行到达,标注领地,然后在浅滩中建立巢穴。一旦住进了他们的巢穴,游戏便开始了,他们比赛看谁可以发出最性感的信号——一种低沉的振动,听起来像是综合了雾号(4)和遥控飞机的一种声音。
在交配季节,因为身体准备产卵,激素增强了雌鱼听到雄鱼特殊频段嗡嗡声的能力。从海洋深处,她可以找到几千米外的雄性。类似于激素激增可以让母亲对新生儿的嘤嘤声特别敏感一样,在雌性斑光蟾鱼准备产卵时,激素的变化也会提高她听到雄性特定频率的叫声的能力,在她们听来,那种颤音会既清楚又洪亮。方便的是,在雌鱼产完卵之后,她的激素迅速回退,之后她就可以屏蔽掉所有附近献殷勤的雄性发出的连续嗡嗡声。像一个女人终于不用理睬路边的口哨声一样,雌性斑光蟾鱼平静地游往深海。西雅图的居民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必须忍受雄鱼那蓬勃高涨的歌唱,一直到夏季结束。
寻爱策略5:让水花四溅
如果你想让更多人参加狂欢,没有比熟练的腹部拍水动作更能吸引四邻的了。这可能也是蝠鲼(音“浮奋”,mobula)别致的飞行动作背后的一种策略。蝠鲼看上去类似隐身轰炸机,是前口蝠鲼(manta ray)和鲨鱼的近亲,可以暂时摆脱重力和水的束缚从海中跃出,画面颇为壮观。几乎所有种类的蝠鲼看起来都有这种空中体操的嗜好,它们可以跳离水面高达2米,落水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但是没有任何一种蝠鲼能像加利福尼亚湾蝠鲼一般非凡。
这些蝠鲼平时是海里的独行侠,但每年都会聚会,一眼望去数也数不尽,鱼群可以横跨两千米。在季节性的聚会中,往海中看去,清澈的海水中有几十万的蝠鲼,就像在看一幅移动的埃舍尔的画(5)。菱形的蝠鲼形成一个变形的棋盘,而且有几十层那么深。随着每层都以稍有不同的速度移动,真不知道该看哪儿。直到它们跳跃起来,跃起者便吸引了所有的目光。斯克利普斯海洋研究所加利福尼亚湾项目的研究员乔什·斯图尔特(Josh Stewart),把坐在小船里漂浮在蝠鲼群上的经历比作待在一个巨大的爆米花机里:蝠鲼从各个方向不断“砰砰”地跃出水面。不管你看向哪里,到处是蝠鲼滑过天空的画面。它们拍打着翅膀一样的胸鳍从空中越过,然后水平滑行,露出闪闪发光的白肚皮。也就是说,在着水之前,它们与水面保持完全的平行。当它们用宽阔的腹部击水时,水花在强烈的击打下就会四散飞溅,发出一声巨响,或许这就是它们的飞行如此壮观的原因。
蝠鲼跳跃的原因仍有待发掘,但是斯图尔特和他的团队正在揭开其中的秘密。最初的两个理论:跳跃是为了驱逐讨厌的寄生虫,或者是雄性向雌性炫耀自己的方式,都不是很令人满意。如斯图尔特提到的,众所周知,蝠鲼会访问“清理站”,在那里的小鱼会殷勤地帮它们除掉所有寄生虫。而且,他还说:“如果宿主仅凭跳跃就能抖掉寄生虫,那么这个寄生虫也太差劲了。”至于跳跃是雄性为了展示自己的理论……其实,雌性跳的也一样多。斯图尔特最近的理论认为这种空中冒险行为是聚集群体的方式。在其他的前口蝠鲼和蝠鲼的种群中,在小型群体集体进食时就可能跳跃,有时可以吸引几十条其他同类。(但是,加利福尼亚湾的鱼群不可能是进食集会,因为鱼群实在太大。有几十万张嘴在前面,不会给后面的留下太多东西。)
所以,拍水是蝠鲼的一种沟通方式(它们似乎没有发出任何其他的声音)的想法听起来是合理的。加利福尼亚湾是一个很大的地方,尽管季节也许暗示着群体性交配的时间快到了,但蝠鲼个体毕竟需要游过广阔的大海找到鱼群。像游行队伍一样,在各个街道巡回前行时顺便会带走一批人。飞行的蝠鲼降落时的拍水声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能帮助来到这个区域的蝠鲼找到它们的同伴。一旦聚集到了一起就更加容易找到配偶了,甚至找到一群中最好的个体——这可能就是活跃的弹跳可以帮到雄性和雌性的地方。听着独特的砰砰声,看着跳跃所展示出的生机,让人很难不联想到这些蝠鲼是在炫耀自己,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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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配偶的探索过程对地球上的物种是一种普遍的挑战,包括我们人类在内。我们自己的追寻过程可能很简单,像买一杯饮料给酒吧那个迷人的男子或姑娘,又可能很复杂,走遍全世界才找到一个伴侣;可能看起来像一个高级的名媛舞会或者也可能是一场只有单身者参加的巡游。在大海下面,各种生物也会展开类似的不同策略来完成它们的寻偶使命。
不过,所有这些工作只是为了发现潜在的伴侣,缩小雄性与雌性之间可能存在的距离。这些方法并不保证取得联系以后就能立刻火花四射。基本上,搜索和发现只是漫漫长路的第一步。下一章讲述的是海洋生物如何从最初的接触阶段进展到求爱阶段……同时还会关注它们的终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