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
如何博得情人的芳心
性海二三事
· 在海洋中,尿可以成为一种强力的春药。
· 某些雄鱼会伪造父亲的身份,以得到更多的授精机会。
· 乌贼是高超的变装者。
· 在某些鱼中,雄性越小,性腺越大。
性海背景乐
1.《让我们嗨起来吧》——马文·盖伊
“Let's Get It On”——Marvin Gaye
2.《九号爱情药水》——三叶草(由杰瑞·莱伯和迈克·斯托勒创作)
“Love Potion #9”——The Clovers(written by Jerry Leiber and Mike Stoller)
3.《营业时间》——弦乐航班
“It's Business Time”——Flight of the Conchords
4.《洛拉》——奇想乐队
“Lola”——The Kinks
她已经关注他好几天了。她在上班往返的途中会经过他时髦的房子。他高大、强壮而且对邻居出了名的盛气凌人。她就喜欢他的硬汉本性。而且昨天她真的坠入了爱河。
那是因为他的味道。一阵微风轻轻吹拂,在她经过时,他的男性气息让她的脑袋一阵眩晕。他站在门厅,正在锻炼身体,富有弹性的肌肉沁出了汗水,闪闪发光。他的气味令人陶醉。就在那一刻,她认定了,他就是她的唯一。
她主意已定,一大早就动身悄悄地来到他家门前,然后按响了门铃。不请自来是有风险的。大家都知道这家伙发脾气算是好的了,动辄就是一顿打。但是她准备好了。门一打开,她就在台阶上撒了一泡尿……然后拼命跑开。这样做了好几天之后,她知道,他已经完全属于她了。
☆
当然,对于人类而言,“黄金浴”仅仅是一种小众的癖好,但这种策略在动物王国,包括海洋世界,被证实是非常流行的春药。这种奇异的气味诱惑只不过是海洋生物试图追求伴侣的许多策略之一。就像我们人类有各种各样的调情工具一样——爱抚用的长鞭、舞池中性感的萨尔萨舞——海洋生物的诱惑策略也往往夹杂着各种元素,有的甜如蜜糖,有的则极为狡猾。一些物种选择滑稽路线,摇动着并露出一点皮肤——或者鳞片——来获得潜在情人的注意。有一些则通过建立时髦的爱巢或者表演精心设计的歌曲和舞蹈来炫耀它们的地位。还有一些会在它们的生命周期内直接变性然后接管它们曾经用于壮大种群的后宫。在海洋中营造情绪的时候,不同的举动适用于不同的群体。然而,在我们人类中,不同的个体能够接受不同的诱惑方式,但是在海里,每个物种都执着于这样或那样的某一种方式。
这意味着一旦我们知道一些个体是如何求爱的,我们便可以非常肯定该物种其他个体也会用到同样的规则。换句话说,雄性鳕鱼不必搞清楚是一束鲜花还是一双手铐是更好的求爱工具——所有雌性鳕鱼可能只对同一种东西感兴趣。这对追求者而言是好消息,只要专注地完善求偶的舞蹈,或者建一个爱巢,又或者调制完美的尿液混合物就好了。但是,这种依赖于单一技术的求偶也可以使一个物种变得脆弱。如果人类活动改变了调情和求爱发生的方式,那么就没有可代替的仪式来依靠了。如果最好的表演者消失了(比如说,作为水产贸易中首选的类型被抓走),那么雌性对邀请她共进烛光晚餐的雄性就没有什么可选择了,即使他舞跳得很糟糕。寻伴之旅结束之后,个体想要最终搞定就必须立刻尝试引诱——这是一种艺术形式,在海里可以提高双方性交成功率,同时也增加了脆弱性。
诱惑的香气
在龙虾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在你爱人的脸上撒尿更能“让大家嗨起来”了。雄性和雌性依靠闻他们尿液里散发的肉欲气息营造气氛,而且,两种尿液一旦混合,便可以使潜在的对手不再靠近,直到夫妻俩完成他们甲壳类的圆房仪式。对于任何一个在冲浪时摔倒、被呛一鼻子咸水的人而言,在海里闻气味的想法听起来有点不太令人舒服。但是,龙虾不是靠鼻子来闻气味的,它们用的是触角——两对触角中较小的一对。
当一只龙虾在水里轻轻摇动小触角时,就是在嗅探周围的环境,接收化学物质的浓度梯度的微妙变化,而这种梯度则意味着食物、捕食者或者其他龙虾的到来。美洲螯龙虾(Maine lobsters)又名缅因龙虾、美国龙虾(6),当一只雌性出来求偶——这个物种是女求男的倒追模式——她会用她的触角探路,走向她挑好的雄性,然后再用她令人陶醉的气味勾引他。
缅因龙虾,无论雄性还是雌性,尿液里都包含了很多信息。为了争夺最梦寐以求的庇护所——刚好可以容纳两只龙虾到里面交配,雄性就会展开一场名副其实的撒尿大赛,以互射尿流的小冲突开始,然后升级到水下版重量级拳击赛。缅因龙虾能长到超过20千克,是世界上最大的甲壳类动物之一,因此它们的战斗可以说非常激烈。它们猛击对方,锁住再压碎钳子,折断腿脚,还会剪断部分触角。当迈克·泰森咬掉伊万德·霍利菲尔德一块耳朵的时候,他打的就是龙虾式拳击。
但是,在龙虾的世界里,很少有复赛。至少不会立刻进行。波士顿大学教授吉尔·阿特马博士(Dr. Jelle Atema)实验证明失败的龙虾可以记住胜利者尿液的气味,并且至少在一周内不会与对方再进行一场战斗。另一方面,一只胜利的龙虾在每次胜利后都会更自信,这种态度可能会体现在它尿液的气味上。
除了尿量会增加,胜利的龙虾可能会在它们的气味中加入一种标记,这种标记会表明它们的身份并用来威胁雄性对手。尽管它还没有鉴定出这种特殊的化合物,但是阿特马指出,龙虾尿液的作用可能不只是用于识别个体;对于占优势的雄性,它可能还表示“我是坏蛋,而且我会踢你带壳的屁股”。这种“信心香水”对雌性龙虾会产生强大的吸引作用。
被好斗的雄性吸引的单身雌性会遇到一点困难:她必须保证在交配中不被殴打。在交配季节,大个儿雄性龙虾完全是野兽。典型的行为就是经常夜袭邻居龙虾的庇护所,包括那些雌性。接近别的龙虾的巢穴之后,大个儿的雄性会停下来在门前发射一股尿液。几分钟后,里面居住的龙虾——如果够聪明——会走出巢穴,给大个子让路并让它进去。这种欺凌弱小的行为会持续几分钟,你懂的,只是显示它的能耐。然后它继续前进,一次次在整个街区重复骚扰行为。
这就是龙虾版的化学战和心理战。通过持续不断地欺凌它的邻居,一只雄性会让所有人记住谁是老大。
因此,对于雌性来说引诱一只具有统治地位的龙虾,有一点类似向变身后的“绿巨人浩克”求婚。这需要一个妥善的方法和一剂强力的春药——强到至少使他着迷一个星期。
龙虾特别喜欢前戏。
在啪啪啪方面,母龙虾特别幸运,2500万年的漫长演化,为她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完善她们作为药剂师的技艺。母龙虾来到攻击性十足的公龙虾家门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向雄性喷射尿液,每天只需一点点,几天后,他就在她钳下任其摆布了。
雄性和雌性龙虾都会充分利用向前喷射尿液的能力,这需要一些独特的生物工程设计(哺乳动物的阴茎就是一个例子)。对于多数动物,放水的管道在进化中会远离头部,理由很明显。不过,龙虾的膀胱位于大脑下面,它的眼柄下方有两个储液囊,里面装满了足量的尿液。它们与两个喷嘴相连,雄性和雌性就是通过这个喷嘴滋尿。然后风味强烈的混合物可以通过龙虾的呼吸创造的强力水流向前扫射。这种技术使得它们的尿液可以从眼前直射出去……可以射到七个身长那么远的距离。相当于在12米的校车里,一个少年从车的最后一排一直尿到挡风玻璃上。
雌性的策略既腼腆又快捷。她每天短暂地拜访心上人的洞穴,向内轻轻挥动她的触角,嗅出他的踪迹,然后快速地在他脸上喷洒自己的尿液(那些朝前的喷嘴这时很好用),然后赶紧从那里逃掉。起初的几次,每次雌性回来,雄性可能会冲向她,甚至重重拍她一两下。但是,最终她的春药开始慢慢将他控制住。
雄性开始释放自己的尿流,并猛扇像鳍一样的附肢。这个附肢叫作游泳足,就在龙虾的尾巴下面。这种行为把她的气味带了进来,同时将他和她的尿液混合物从他身后冲到外面。多数龙虾的庇护所都有一个后门用来逃生,他俩尿液的混合气味就这样漂到了外面,到处散播着情侣的意图——这对龙虾可能会在巢里交欢,但他们并不会秘而不宣。
最终,雄性变得足够平静,让雌性进入他的巢穴。起初,她会待一段时间并只允许他达到一垒或二垒:他们用触角和有节的肢体进行诸多的性挑逗,但也就仅此而已。龙虾保护协会的资深科学家及阿特马的学生戴安娜·考恩解释说,对雌性来说,这种短暂同居是一种考验。雌性想知道雄性是否真正地控制了庇护所,或者是否有另外一只雄性可以把他踢出去。最重要的是,一只雌性龙虾需要知道当交配发生时,她的伴侣是否可以提供从头到脚的保护。对雄性来说,这是他的一个机会,可以了解她是否成熟以及是否做好了准备——从他可能闻到的和尝到的东西来判断。龙虾腿上有类似味蕾的东西,所以两只求爱的龙虾持续地接触其实更像是在相互品尝——他们是在用脚相互舔对方。实在是有点变态。
像所有节肢动物一样,龙虾的骨骼长在身体外面。这意味着随着它们长大,它们需要脱壳,脱掉老的外壳长出更新、更大的壳来容纳日渐长大的身体。尽管雌性可以在两次脱壳期之间交配,但是刚脱完壳是交配的最佳时间。理由如下:当一个雌性从她太紧的紧身衣里脱壳出来的时候,她也会脱掉她的个人精子库——那是一个位于尾巴下面的小型容器。雄性将他们的精包存在这里,随着雌性卵子发育并准备产卵时,她便可以从中自取——以前交配留下的所有精子会随旧的精子库一起被抛弃;一只新的、空的容器会伴随着新的外壳长出来。
换句话说,雌性龙虾可以失去“童贞”,但也可以重新回到“处女之身”。
对雄性来说,与刚脱壳的雌性交配给雄性提供了绝好的机会,可以用自己的精子充满空精子库(有且仅有他的精子)。对于雌性,这意味着有机会马上填满她的新“储藏柜”,可以让她在下个脱壳周期之前受精并孵化满满一批或两批卵子,也就没有必要再次交配了。那么问题只有一个:刚脱完壳的时候,雌性龙虾是最脆弱的。
雌性龙虾在脱壳期好像是脱下一套盔甲换上了一身发亮的丝质长袍。虽然换上了精致的装扮,但她还站不起来,新的软壳至少要硬化30分钟才能让她的腿支撑住自己的体重;还需要几天的时间,它才能成为有效的护身铠甲。在这个阶段交配,雌性龙虾只能听从于雄性——高大、强壮、极具进攻性、长有巨钳的家伙。
这时就是她的春药开始发挥巨大作用的地方。脱壳前期的气味是雄性的终极壮阳药。一旦雄性逐渐心软,展现出更加热情殷勤的状态,那么雌性就能判断他确实是这个庇护所的领主,她才会全天候地住进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俩会依偎在同一个庇护所里,一起离开去猎食,处理一些自己的事,还是会回到同一个“家”里。于是,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此时此刻,和以往任何时候相比,雌性都必须保证雄性处于相当顺从的状态。
在和雄性住在一起时,雌性几乎都是在他的旁边或者后面。但是现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她蜷曲起来面对着他,眼柄对眼柄。他向两边展开他的钳子并下垂,好像在向她鞠躬一样。
然后,她向他“授爵”。
雌性站在雄性面前,庄严地举起她的钳子并轻轻敲击他的肩头,随后在另一侧重复了一遍。这个信号传递了一个信息:现在,不许离开我。面对面站好,两只虾开始互相喷洒大量的“黄金浴”。然后她进入庇护所的后面开始脱壳。
脱壳的整个过程大概要花一个小时或者更久,但是在她脱掉最后一点壳之后,准确地说,30分钟后,进入了干正事的时间。在龙虾世界里,真正的交配行为出人意料的浪漫,尽管也是神速。在她的魅力之下,曾经的暴君变成了温柔的情人。她脱壳之后,他站在旁边保护她柔软的身体,闭合双钳潜坐水底,甚至还会用他的触角轻轻地抚弄她。到了特别的时刻,雄性绕到她身后,采取小狗式。在那之后,可能就是无脊椎动物王国里最温柔的做爱方式了,他慢慢把她从海底举起并把她捧在他的小步行足上。
他用大钳子和尾巴压在沙上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温柔地爬上她的背,并把她拉向自己。她配合着伸开她的尾巴,尽量躺平。腹部对着腹部,他们使劲扇动着游泳足,同时他第一对由游泳足演化而来的生殖肢插入她的精子库。每个生殖肢都是半管状的,他把它们拼在一起形成一根空心杆,里面可以传送精原细胞。她挂在用他的手——噢,脚做成的吊床上,同时他完成了几次猛力抽插的动作。双方继续相互扇动和撒尿,然后他温柔地把她翻过来放下。筋疲力尽的她回到庇护所的后面。几天后,她会爬出来……之后,另一只雌性会搬进来。
缅因龙虾是“连续性一夫一妻制”。
求爱双方的混合气味,不只征服雄性,可能还有助于把雄性洞穴门口外排成排的雌性们拒之门外。雄性自己的尿液仿佛在呼唤“到这里来啊”,但是与雌性的一混合,好像就在说“请勿打扰”。
在别的动物中也能看到类似的习性——包括人类——雌性的生理周期可以被同一区域的其他雌性或雄性的暗示所影响。于是,我们得知大学宿舍里的女生会在每个月的同一时间来月经。雌性龙虾会错开她们的脱壳期,那样每个雌性都有机会在最有利的时机与占优势的雄性交配。这种特殊的机制是如何运转的,至今仍未可知,不过,化学信息素很可能在其中起着某种作用。
在一般的履螺(slipper shell snail)中,雌性有进一步转化信息素(外激素)的能力。发现于新英格兰岩石海岸边的履螺,又叫拖鞋舟螺(boat shell),软体动物,有一种不寻常的习惯,就是一个一个叠起来成为一个高高的柱子,就像比萨斜塔一样。它们的背隆起,翻过来时,就像一艘胖胖的独木舟。壳下面还有一个壳质的隔膜,占据了开口的一半,像拖鞋的鞋面,所以整个看起来使它像只拖鞋。履螺幼体在开始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几个星期之后,它们开始朝海底进发,这个时候奇怪的事发生了。
如果一只幼螺接触到海底并且离其他所有的同类都很远,它会快速成熟先成为雄性,然后再非常快速地转变为雌性。履螺是变性者,在科学世界里以“顺序雌雄同体”而闻名。雌雄同体(hermaphrodite)这个词结合了男神Hermes(赫尔墨斯)和女神Aphrodite(阿佛洛狄忒)的名字。这个术语通常指的是一个个体拥有两性生殖器。雌雄同体在海洋生物和植物中非常普遍——例如:玫瑰在同一朵花里同时拥有雄蕊和雌蕊。但是,履螺是一种不同的雌雄同体——有先后顺序的那种——这意味着个体会先发展成一种性别,然后再转变成另一种。这种性别策略在海里是相当常见的,我们会在以后的章节更加详细地介绍。现在,我们来看看履螺的特殊能力,他首先长出阴茎,然后将其重新吸收,有时在不到两个月时间内,他就能从雄性转变成雌性。雌性达到性成熟后,一只独立的履螺会释放一种强烈的信息素来尽可能多地吸引其他螺到她这里,这样她就可以树立起一座男性情人的“摩天大楼”了。
不过这个计策并不是为了吸引雄性到她那里。她吸引的是“未成年螺”——然后让他们一直保持雄性状态,时长会比他们独自生活维持得更久一点。通常,“未成年螺”们顺着雌性撩人的化学痕迹,迅速直奔早已存在的堆垛,然后降落在其他螺背上。在雌性强烈气味的帮助下,从水面下来的新螺刚一到达就发育成雄性,每个都展开一个长长的、可伸展的阴茎,伸到下面作为塔基的雌性那里为其授精。整个堆垛可达六个个体那么高,履螺雄性在这方面是相当有天赋的。一个塔上的所有的螺除了第一只雌性之外都放弃了性别转变,相反,他们还为雌性产出的数量巨大的卵来受精。一旦一堆螺有了足够的雄性,产生的精子足够让雌性的卵受精,那么离底部雌性最近的雄性就会变成另一个雌性。这样他就不需要同其他雄性争夺有限的卵,转而变成雌性产出自己的卵,以利用过剩的精子。当然,作为一名新转化的雌性,第二层的螺会开始与第一层的雌性一起分泌信息素,吸引更多的“未成年螺”来建造不断增高的“情人摩天大楼”。这就是尿液——或者其他任何化学信号——在海里的威力。经过几十年的研究,阿特马感到他只是抓到了一点皮毛。动物可以通过化学信号交流的微妙线索有“无限可能”。但是,只有动物在它们的水域环境里有能力探测到气味,信息发送才能起作用。这要依靠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都有可能被我们破坏了。
首先,化学信息素是由漂流在海水中的小分子携带的。改变海水的化学组成,比方说,微微降低pH值,信号分子的结构就会随之改变。就像便笺上被重新排列的字母,信息就再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又或者,pH值的下降会干扰动物的受体细胞,就像盖住龙虾的触角一样,会降低它们“读取”信息的能力。我们在不断消耗化石燃料,每天排出大量的二氧化碳到大气中,其中大部分被海洋所吸收。当二氧化碳与海洋混合后,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发生了,使海水酸性增强(pH值变低)。众所周知,在海洋中,气候变化导致的海洋酸化同全球变暖是一对邪恶双胞胎。而且这对动物的收发信息会有重大影响。
其次,如同带了金枪鱼三明治来学校的小孩会把餐厅里的人熏得受不了一样,我们也不停地在往海里添加强烈的气味。当阿特马第一次开始研究龙虾的时候,就是要辨别出石油泄漏对龙虾健康的亚致死效应。他发现的效应之一是,有一种外来物质可以“模仿”其他的信息素,错误地吸引龙虾到食源处。但是,实际上那里什么食物也没有——比如,浸过煤油的砖头。龙虾会成群结队地不断舔这样的砖头,几天后,它们就病了,一次性拒绝进食可长达一周。
在其他情况下,污染物可能会掩盖自然发生的气味,遮住动物赖以交流的信号。这些变化结合在一起就会出现风险,会打断无数物种精心准备的求爱和引诱活动。因为它们要靠这种“芳香疗法”来为性生活创造气氛。在海里,为性培育一个合适的化学环境需要应对本土和全球的海洋化学平衡危机——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并非遥不可及。
性感奶爸的魅力
我们之前都见过这种情形。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打扮得体且彬彬有礼,会吸引一些单身女士的注意;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打扮得体且彬彬有礼,怀里还摇晃着一个孩子,这会融化在场每个女性的心——不管她们是不是单身。一些雌鱼也有同样的感觉。
尤其是海马,它们是一群性极端主义者,无出其右。首先,它们是相对的一夫一妻制。现在,亲子鉴定技术证实极少的物种实行真正的一夫一妻制。对于一个交配季或动物的一生来说,乱交才是占主导地位的。但是,某些品种的海马对伴侣表现出的忠诚令人难忘,至少在一个繁殖季节内,它们甚至会等待伴侣从伤病中恢复过来,而不是去追求另一个新的配偶。这种关系的期限可能会大大超过一百天——虽然不是一生忠诚,但是,在动物王国里,这仍然是不同寻常的,不管是在水上还是水下。
除了这种不寻常的行为,雄性海马对父亲的职责也是尽其所能,甚至亲自怀孕。你没有看错。在海马的世界,是雄性孵化受精卵,而不是雌性。然后,他们会在一个温暖的育儿袋中哺育胚胎。受精卵浸在育儿袋的液体中,并在雄性保护下直到它们孵化。之后,雄性把活的幼体生出来,完美的微型海马从他的身体向外涌出。他们真的是会怀孕的雄性。
不过,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雄性要说服雌性信任他,并把宝贵的卵子交给他。另一方面,雌性也必须确保她的卵子准备好时,雄性会出现。一只成熟的卵子在雌性身上大约只能待两三天,之后她必须扔掉它们——如果此时没有雄性出现,那么对于雌性来说这是巨大的能量浪费。
为了协调它们的性事,在五到六个月的繁殖季节里,雄性和雌性每天会进行一点前戏。由于它们行踪神秘,我们对全世界大约40种海马的了解还是非常有限的。但是,我们已经成功地暗中监视了一些海马,发现它们早晨的求爱仪式有一点像简·奥斯丁小说中的交际舞现场。
雄性接近一个潜在的配偶时有可能会低头示意,显得非常亲切,然后快速扇动他的鳍。他还会张开肚子上的开口,那里可以用来存放卵子,并尽量张大来展示他的条件。他还能让胃部的颜色变浅,着重突出育儿袋。如果雌性喜欢她所看到的,她会回应,也让自己颜色变浅并点头作为应答。雄性和雌性一旦相识,那么当天晚上还得分开,如美好纯真的维多利亚时代单身男女一般。
对于接下来的几个月,每天黎明,雌性会缓缓游向雄性的领地,在那里有一个它们日常问候的地点,他在耐心地等着她。随着她的接近,它们双方身体颜色都会变浅,就好像脸红了。然后,它们两个都卷起尾巴绕住同一片海草的叶子,然后开始绕着这个“锚”转圈,雄性在外圈,雌性在内圈。过了一会儿,它们放开了叶柄并且肩并肩排成一排,然后平行地漂浮到另一片海草的叶子上。当它们这么做的时候,雄性经常卷起他的尾巴钩住雌性的尾巴。就像情侣手拉着手在早晨散步一样。这种调情的舞蹈会重复几次,而整个欢迎仪式会持续几分钟。
当一对情侣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会花几天时间让雌性完成卵子发育并且转移到雄性身上。在此之后,简短的日常舞蹈就足以帮助她评估他的怀孕阶段并相应地调整产下一批卵子的时机。在海马世界里,雌性分娩后几乎马上就可以进行性生活了。
多数的雌性生产后都需要稍微休养一下,但雄性海马在释放他们最后一个宝宝进入野外后不久就要准备去摇摆了。就在这个时候日常问候转变成了成熟的诱惑。雄性在晚上分娩,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就可以通过施展充满活力的弹跳向雌性展示他的活力了,跳舞也不在话下。他把自己半折叠起来,扭曲他的尾巴朝向自己的头部,然后伸展开来,交替往复。这动作会压迫海水进出腹部育儿袋,让它的尺寸变大。雌性发现一个大大的、膨胀的腹部非常兴奋,在看过展示之后,她会把她的长鼻子指向上方以示回应。那相当于微妙地点头同意去卧室,等于说:“嘿,去上面那儿怎么样?”
求爱可以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有一种海马的仪式长达9个小时。在几个星期的日常舞蹈和几个小时的前戏之后,这对海马在水柱中向上游去并且进行5秒钟的性交。在这方面,雌性海马倒和动物王国里的大多数雄性一样。不过,海马与众不同的求爱方式对于种群如何应对渔捕压力并做出反应来说有着重大影响——但看起来应对得并不是很好。
风干的海马仍然在出售,因为它是受公众欢迎的珍品,磨碎后用于传统医药,并且作为春药出售——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它们的求爱仪式是如此的单纯而且它们的性交过程是如此的短暂。此外,还有人捕捞海马用于活体水族贸易,而实际上海马极其难以养活,因为它们的食物是活鱼,而且很难适应人工环境。过去几十年来,为了满足市场需求,渔捕已经对海马种群造成了极大损害。由于它们独特的繁殖方式,这种损害远比预估的要大得多。
鱼类会直接向水体或巢穴中产卵,而海马的产卵数受限于雄性一次能够携带的数量:一般而言,从几十个到大概一百个。在六个月的繁殖季节过程中,假设它们大约两个星期交配一次,产出一百到两百个子代。这和一次几百万个受精卵(比如,鳕鱼)的产出相比是极微小的。这是海马被捕捞之后种群迅速下降的第一个理由:它们根本没办法生出足够的子代来替代渔民渔捕的数量。
其次,当某些种类中存在着对配偶浪漫而强烈的忠贞意识时,那意味着如果一只雄性被捕捉后,雌性在找新的配偶之前,可能会回到她原配偶的领地等几天;即使几天之后,她也无法准备好立即交配,因为她的周期与原配偶的时间是契合的。这说明剩下的雌性或雄性可能会错过繁育机会。顺便说一下,如果雌性被捉,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尤其是雄性怀孕的时候:它必须等到分娩,然后再另寻新欢,那需要好几天时间来等其他雌性的产卵周期与他同步。
越来越少的后代和越来越少的交配机会,两者叠加起来,导致即使在渔捕压力较小的情况下,种群数量也会迅速衰退。二三十年前,有些东西我们考虑不到,但是现在我们可以了。因为研究人员得到了关于海马求爱和繁殖的更多细节,我们就可以对猎捕设置更多实际的限制。另外,海马的养殖科学每年都在持续进步,现在,一些重大项目成功地繁育出可爱的、极小的海马宝宝,这些可以满足水族馆和医药贸易的需求,由此减轻野生种群的压力。技术的进步确保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怀孕雄性得以幸存下来。
尽管没有海马那么极端,但是还是有许多其他鱼类的亲代哺育是由雄性主导的。有些鱼类的雄性会把受精卵带在身边,或者放在嘴里。更多雄性则耗费精力建造并保护巢穴。对于这些物种,待在家里保护和培育受精卵的雄性解放了雌性,从而让她们可以寻找食物并储存营养。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巴巴拉分校的鲍勃·华纳博士(Dr. Bob Warner)解释说,这就是体外受精对于雌性的好处之一:只需要一个亲代来照料受精卵时,雌性可以产下卵然后走出家门。雄性在她们产卵之后必须为卵受精,留下来“独自承担”——如果他想他的后代存活,就不得不逗留在附近并且保护这些脆弱的卵免受捕食者的攻击。守护巢穴也能帮助雄性确保是他为雌性在巢穴中产下的卵受精,而不是其他雄性。至少,理论上是这样的。因为这种策略并不总会成功。
丁氏丝鳍鹦鲷(peacock wrasse,又名淡带丝隆头鱼)大概有30厘米长,身上呈现美丽的蓝绿色和洋红色特征,会建造一个湿软的海藻巢穴。这种鱼的雌性对雄性的尺寸、展现的活力乃至巢穴是如何建造的都不十分在乎。对她们来说,最好的父亲——由此也是最有魅力的配偶——是那些已经有后代,或者至少即将有后代的雄性。换言之,一个在巢穴中守护卵子的雄性,就像一个单身男人摇着孩子一样,她只需要看到这个场景就够了。
为什么这种吸引力会起作用?从雌性角度来讲有几个理由。首先,一条守护着许多卵的雄性是不会放弃巢穴的——他投入了太多。其次,卵的存在显示了他是有能力保卫巢穴的——否则,所有的卵不可能仍旧待在那里。最后一个原因冷酷但却真实——众所周知,当饥饿袭来的时候,护巢的雄性会吃掉自己守护的受精卵。如果雄性可能把他守护的卵当点心,那么雌性就会把卵混在其他雌性的卵中,至少减少自己的卵被同类相食的概率。
从雄性的角度看,所谓的“最好的爸爸都是别人的爸爸”这件事有一点自相矛盾。每年每个繁殖周期的初始,雄性都没有任何卵子可守护。想象一下,如果所有单身女人都这么觉得——离异并带着前妻的孩子的雄性远比一个没有播撒过自己种子的男人更有吸引力,那么最初一个没有孩子的单身男子是如何设法向一个女人求婚并获得孩子的呢?
在某些种类中,雌性首先会放置几枚卵子在雄性窝里给雄性一个机会,然后等着看他如何处置。这算是某种亲子关系练习。雌性在几小时或者一两天后会来检查,如果雄性把巢穴照顾得很好,他就会得到奖励——更多的卵。但是,科学家仍旧不确定丁氏丝鳍鹦鲷的雄性是如何取得雌性的信任让雌性产下最初几枚卵的。我们所知道的是,一旦少数雄性成功了,其他雄性就能从中受益——从成功爸爸的损失当中。
在父亲的身份这件事上,一些雄性会直接造假。
在这种鱼中,大型“海盗”似的雄性经常霸占一个成功但体形更小的邻居的巢穴。这些恶霸赶走了原来的父亲,然后欺骗雌性让她们认为他投入了努力并自己建立了巢穴。(我想,因为雌性逗留观看卵子孵化的时间不够,她们无从知道幼体根本就不像它们的父亲……)新的雌性来了并产下几枚卵,骗术高超的雄性随后开始授精。但是,这个诡计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如果你仿照着华纳和他当时的研究生埃里克·范登堡博士(Dr. Eric van den Berghe)所做的研究,观察这种鱼的繁殖过程并用足够的时间记录,你也会看到这些海盗似的雄性会进一步采取欺骗行动。与众多雌性在抢来的巢穴中产下精子和卵子之后,雄性随后就抛弃了巢穴。他会这么做是因为离开房子后原来那个尽职的爸爸为了反败为胜会乘虚而返。由于没有办法辨别出哪些卵属于谁,为了让自己的卵也能存活下来,原来的爸爸不得不照顾全部的卵。善于欺骗的雄性用这种骗术获得了巢穴,取悦了雌性,接着还得到了免费的保姆照顾他的受精卵。同时,他离开后还会用另一个雄性的巢穴来欺骗更多的雌性。真可谓卑鄙的浑蛋。
爱巢的吸引力
在很多物种中,如果雄性能建造一个光鲜的巢穴,就能说服雌性在自己的领地产卵,同时对抗这块区域其他的雄性。没有雄性能够像纹腹叉鼻鲀(whitespotted pufferfish,俗称白点河豚)那样把巢穴建得如此壮观。(我相信园丁鸟的粉丝会与我争论,但是我会坚持我的观点。)
从上面看下来,这种鱼的巢穴看起来像一个精心建设的坛场,横跨两米。这尺寸已经非常了不得了,考虑到这种鱼其实只有你的手掌大小。更加令人惊奇的是,雄性主要通过摇晃它的屁股来塑造这么大型的结构。
这种鱼有着亮白肚皮和金色的背部,背上点缀着模糊的、奶油色的圆点,2014年,科学家将其认定为一个新的物种。在海里找到一个新的物种不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当这个新物种建造的复杂的水下结构能与著名的景观设计大师弗雷德里克·劳·奥姆斯特德(Frederick Law Olmsted),或者最激进的现代主义设计艺术家安东尼·高迪(Antoni Gaudí)相媲美,嗯,这就不同寻常了。
下次你去沙滩的时候,想象一下在那里建造一个巨大的沙轮,上面有散射的辐条和凹槽,横向一直可以延伸30米。再想象一下,你需要用臀部的快速摆动来雕刻这一切。这差不多就是这些雄性建造他们复杂的爱巢所必须完成的工作量。
雄性从沙地上方俯冲而下,振动他的臀鳍并快速摆动他的尾巴,推动他的腹部进入海底,就仿佛推着一台扫雪机。他在几个区域内交替着深挖和滑行,创造了起伏的“山谷和山脊”。经过一个星期的扎实工作之后,他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沿着山脊,用珊瑚碎片和一些贝壳组成一个装饰性的飞檐。然后,他收拾一下并且移动到中心区域,在那里他建了一个坛场,坛场里面用的都是粉末状的、最好的沙粒。
雄性精心制作的巢穴从单调的沙滩平原上微微地凸起,像一座古代的庙宇,远远就能看见。在雌鱼巡游在昏暗的沙滩平原上的时候,巢穴的明暗对比很有可能吸引她的注意。随着她的接近,雄性拼命扇动自己的鳍,将一股股白烟似的沙子射向空中。
如果她被迷住了,就会进入巢穴,而雄性在一个宽阔的停泊处快速地围绕她转,然后向她飞奔和后退几次。雄性已经付出巨大的努力来建造这个坛场,只能希望沙子——或者无论什么她用来评价他的依据(我们真的不知道)——会适合她。如果他成功了,她会来到中心。雄性之后会沿着巢穴轴线上各个山脊做一系列快速向前和后退的动作,好像在说:“你看见这个山谷了吗?知道有多深和多宽吗?或者这边的山峰如何啊?”在几个热情的招呼动作后,雄性与她一起进入中心,时不时咬向她脸庞并且把她拉到身边,同时他们开始产卵。求爱结束,卵子受精,雌性就离开了。雄性留在后面,在巢穴中央守护着卵,同时看着他的堡垒慢慢融化成沙地平原。小宝宝孵化几天之后,雄性就会放弃巢穴,到别的地方开始新建一个。
在寻找合适的雄性交配时,不是所有的雌鱼都对这种艺术形式感兴趣。许多雌性真的只是想要一个雄性,只要他能保卫住家园,抵御偷卵子的捕食者,而且不会自己偷吃这些可口、多汁、一口就能吞掉的“食物”。体形较大的雄性通常有着更多的脂肪存储,因此也可以消除这两个顾虑:他们可以更好地击退捕食者并且不太可能抛弃巢穴去寻食或者自己偷吃卵子。对于许多物种而言,诱惑力归根结底取决于大小:大一点的雄性通常可以说服更多的雌性把卵产在他们的巢里。
不过,“更大”不总是意味着总的身体大小。在某些物种当中,雌性会认为一套健康的肛腺才会让她们兴奋。肛腺这个词听起来就不够性感,但是这些液囊中携带的强效抗生素可以有助于保护发育中的卵子,使其免受大多数感染。腺体大的雄性有可能散播更多的抗生素。虽然他们缺乏哺乳动物的“典型装备”,但是这也没能阻止这些雄鱼展示其男子气概的一对家伙,从而给女士们留下深刻印象。
更大的雄性也容易建立(或者赢得)最好的筑巢地点。不过,什么是“最好”,取决于物种。斯克利普斯海洋研究所海洋生物学教授菲尔·黑斯廷斯博士(Dr. Phil Hastings)解释说,鳚类(Blenny)就是这样的例子。这些小型、细长的鱼飞奔疾走在海底——可以是岩石、暗礁或沙质海底——经常会从小的缝隙里探出它们的头。它们眼大而吻钝,永远持怀疑的表情——或者说持续的警觉。从全世界已经发现的差不多900种鳚来看,几乎所有的种类都会把卵产在那些随后会有雄性守护的巢穴内。
纵观这几百种鳚,巢穴类型非常多样,而雄性为了追求配偶显示了各种各样超凡的建筑技术。在红唇真蛇鳚(redlip blenny)中,雌性喜欢独栋别墅——大型、宽敞的巢穴,可以用来放置她们的卵子。但是大巢穴就像大房子,“保养成本”昂贵。它们不太可能拿到“房屋抵押贷款”,但是雄性为大巢穴付出了血汗资本:需要做许多日常的工作,比如清除堆积在缝隙里的沙砾,持续地刮擦以清理海藻,还有在领地内不断地驱逐其他鱼类。一个小一点的巢穴可以少伤脑筋,但是它也可能吸引不了雌性。
雄性红唇真蛇鳚在整个季节里通过估算他们的性成功率来调节这种平衡。他在自己的领地内,从收拾一个较小的筑巢点开始。当一条雌鱼到达后,她会对雄性进行评估,与此同时,雄性也会对她进行仔细观察。雄性也喜欢大一点的配偶,因为大一点的雌性可以在巢里产下更多的卵——如果他要整天坐在那里看护鱼卵还要驱逐捕食者,不妨让巢穴中容下尽可能多的潜在后代,何乐而不为。如果双方通过了各自的检阅,之后雌性会走向庇护所来检查它的规模。如果她喜欢它,她就会产下她的卵,然后离开。如果她发现它太挤了,她会带着她的卵离开。
在一个或者两个繁殖期之后,一条雄性红唇真蛇鳚会估算繁殖成功率:如果雌性在他的巢穴中产下的卵数目少,他会换巢——几乎都会把内部升级得更宽敞,得到拱形的天花板和畅通的水流。对鱼而言,这种自我评估的水平令人惊奇,但是这帮助雄性最大限度地平衡了巢穴规模和吸引力这两个因素。通常,经过调整就可以招来更多的配偶。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雌性都渴望宽阔、通畅的住所用来产卵;据黑斯廷斯所说,某些雌性只要求雄性的巢穴干净整洁就可以了。
管鳚(tube blenny)会在岛礁上寻找“阁楼公寓”回收利用,住进被抛弃的藤壶(barnacle)壳,或者海栖蠕虫废弃的虫管中。尽管雄性刷新一座老的建筑可以做的只有那么多,但黑斯廷斯的研究发现雌性不会妥协,除非房子已经打扫干净。雌性管鳚只是简单地不想把她的卵产在一个肮脏的公寓里。在这些物种当中,求爱的雄性通过整洁的卫生来吸引异性。
这就产生了一些有趣的转折,因为总体而言,越大越好是一个倾向。由于供应已经不足,大的管子有可能比较老而且长满海藻并覆盖有无脊椎动物。有时,小一点的雄性,如果拥有的是更干净的管子,最终会比大一点但是家里却脏兮兮、散发着臭味的邋遢汉赢得更多的卵,因为那些雄性通不过雌性的“白手套检查”。
不过,这种挑剔的审美也伴随着权衡。一个挑剔的雌性可以弄到更好的住所来孵化她的宝贝,但是这也意味着这些鳚鱼高度依赖它们的管状建筑好伙伴——藤壶和蠕虫,它们种群的变化可能对鳚鱼产生非常大的影响。黑斯廷斯最初研究场所的雌性已经消失,这就是一个有趣的实证。那个浅浅的暗礁曾是雌性的城市家园,所有的鱼都会从它们回收的管体中探出头来,但现在只是一个充满沉积物的海湾了。这是一个太熟悉不过的故事:沿岸的发展导致了垃圾的增长,使许多长久以来就居住在那里的物种窒息而亡。即使鳚鱼可能没有受到直接影响,但是增长的沉积物对滤食性的藤壶和蠕虫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如果这些种群死亡殆尽,那么管鳚会失去用来逃避捕食者的藏身之所,也失去了新公寓的供给来源。考虑到雌性管鳚对卫生的挑剔程度,那么这里可能就找不到合适的家园了。具体的详细过程我们没有办法得知,但是,这种直接影响值得思考,它强调了海洋资源管理的两个最困难的方面:它们位于我们所有垃圾的下游,并且影响可能不总是直接的,这也会使这些影响更难以察觉和预料。
扇舞调情
给一个六岁大的孩子(或者某些吃了迷幻药的人)一盒你能想象到的最漂亮的蜡笔,再叫他们画一条鱼,然后你得到的东西很可能是条灿烂辉煌的花斑连鳍(mandarinfish,音“咸”,俗称“七彩麒麟鱼”。因颜色酷似清朝官服而又俗称官服鱼):明亮的橙黄色涡旋纹环绕在钢蓝色的身体上,同时也横跨了鸭蓝色的脸。这种不协调的颜色布满了全身,而整条鱼只有人拇指那么大。宽宽的、圆形的腹鳍垂下来像两只乒乓球拍,而同样宽度的胸鳍漂在两边。如果说这些鱼鳍都是自然精心设计的产物,那么雄性像帆一样的背鳍则称得上“皇冠上的宝石”。
雄性可以迅速竖起一根背鳍前段的坚硬长刺,有时是在争斗状态下,为了阻挡其他雄鱼,有时是在求爱期,为了吸引附近雌性。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尖刺拉起第一段背鳍,就像桅杆上的一面帆。再往后,他把宽宽的第二段背鳍竖了起来,当这一部分挺直的时候,鱼的“身高”几乎增加了一倍。为了不失去平衡,雄性会展开像龙骨一样的臀鳍,看起来就像从肚子下面直到尾部挂着一幅圆圆的窗帘。为了画龙点睛,他的胸鳍充分伸展,就像闪亮的“爵士手势”(7)。
整个动作显著地扩大了雄性的轮廓高度,使他看上去高大而不可侵犯。大个儿的雄性可以快速赶走任何入侵领域的小个儿雄性。如果两个大小相当的雄性接近,一场决斗表演可能就会发生,每个雄性通过快速抖动背鳍、摆动腹鳍等方式设法让另一个在竞争中出局。竞争者们开合着他们的迷幻之鳍,而观看两个雄性相互兜圈子就像看一场精心准备的扇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