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向雌性求爱的时机到来时,雄性会上演类似的戏码,还会在混合动作中增加一个全身振动。他们快速鼓动胸鳍,随着身体的左右摇摆创造一种闪闪发亮的效果。
对于到底与谁相好,雌性是很挑剔的,不过大致来说还是倾向于最大的雄性。最大的雌性几乎从不跟比自己小的雄性产卵,除非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大一点的雄性一般也拥有大一点的背鳍刺,那么有可能雄性整体的大小和他的背杆长度对雌性都有吸引力。而且还有一层道理——通过灵巧地运用他们扩大的臀鳍,大一点的雄性可以比小一点的雄性更好地“满足”一只大个儿雌性的需要。
当一对雄性和雌性花斑连鳍亲近时,它们会并排排成一排,使它们的管口(身体下面接近尾部精卵产出的开口)相配。雄性随后以一种相当灵巧的方式,卷起它长长的臀鳍对准雌性,形成一个漏斗状的管道,来兜住她的卵,以免卵分散得太快,同时也能在卵漂走之前,给它更多的机会来为数百个一批的卵受精。小一点的雄性的臀鳍也较小,也无法有效地兜住卵子,从而也就使得授精的概率更低。
雌性花斑连鳍并不是唯一一种喜欢大个儿光鲜亮丽雄性的动物。我们也喜欢看他们宛如童书一般的绚丽色彩。在水族贸易中,大个儿的雄性长有最大的背鳍,价格在市场中也能达到最高。目前,所有出售的花斑连鳍都是从野外采集来的,而且在市场中几乎所有的鱼都是大鱼。这种选择对雌性有双重打击:一是减少了她找到合适配偶的概率;二是即使她找到了一个,很可能交配后导致后代的产出减少。两种结果意味着剩下的花斑连鳍会过得很艰难,因为要产出足够的新的宝宝来替代从岛礁上抓走的大型雄性。解决方案之一就是,破解这些漂亮鱼儿的繁殖密码,并且提供稳定的养殖源来供应水族贸易。尽管业余爱好者可以成功地抓到他们并实现繁殖,但是到目前为止,在商业层面上生产这种鱼的初步努力已经失败了。到现在为止,除非我们能找到可替代的来源,否则我们只能改进管理方式,放慢对种群中更有吸引力的求婚者的攻击,并且重新平衡种群中的交配成功率。
扇舞程序在多种鱼当中相当普遍,雄性会试着通过炫耀一些复杂的伸展运动来着重展示他们的身体大小。雌性同样也会使用鱼鳍弹到这里又摇到那里的招数来吸引雌性进入他们的住所。黑斯廷斯博士解释说,相比于色彩斑斓的花斑连鳍,雄性鳚鱼引诱配偶的时候,反而会将外表变成单色。他们的体色几乎达到了黑色,这样可以使得雄性在蓝绿色水体和白色沙砾海底的对比中更加“突显”。一旦变暗并发情,他们就开始跳舞,那看上去有点像一个滑稽的数字夹杂着旗语信号。
标准顺序如下,雄性从他的管穴里探出来,并竖起他最前端的背鳍刺。通常,完全展开的背鳍有一个大而明显的圈或点在上面,用于吸引雌性的眼球。他也会张开他的鱼鳃,使他的头看上去更宽、更圆。然后,他直接退回到管穴中,仿佛在玩一个叫躲猫猫的调情游戏。
由于这些鳚鱼的住处都紧挨着,为了吸引路过雌性的眼光,竞争可以说非常激烈。中间会有许多打斗,雌性由此来评判街区新搬来的雄性。据黑斯廷斯说:“那就好像雌性正等着看好戏,看看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能不能在这个街区保护好自己。”一旦雄性得到了几枚卵,他就有平静下来的倾向。你可以认为他的进攻性由于某种责任感(对,而且还是他的本能)而有所缓和,这就是照顾发育中的后代的责任感。也许吧。此外,这种调情也有可能是危险的,因为在吸引雌性的注意力的同时也会吸引捕食者。想要引人注目就需要有所权衡,因为你只不过是大礁石上的一条小鱼。
且舞且歌
不像雌性,黑线鳕属(haddock)和鳕属(cod)看起来对引诱雌性这件事从不厌烦,他们还会在舞蹈之外加一点歌曲。
黑线鳕与其他种类的底栖鱼类一样,住在海底附近,他们会使用自己的鱼鳔作为一架体内的鼓,发出与众不同的咚咚咚的声音。在黑线鳕当中,雄性越是性欲高涨,他体内的鼓就敲得越快。这个时候敲击声来得如此之快,从而使之形成了一种连续的哼唱,雌性知道雄性要出现了。问题是,这家伙是她想要一起产卵的家伙吗?
为了使她相信答案是肯定的,雄性黑线鳕在保留动作中加上了温和的击鼓动作,提供一点赏心悦目的东西来附和最初鱼鳔的重击声。当交配季节来临,无数的雄性聚集在产子地,用一阵阵的敲击发出召唤,这可能有助于从昏暗的水体里吸引雌性。对于渔民来说,这种集会是捕获这种受欢迎的海鲜最好的机会,为人们贡献了大量的美食,比如无数盘的英国炸鱼薯条,美国的鱼条或者“鱼片”,以及深受挪威人喜爱的“鱼丸”。
尽管有更多的研究需要做,但很可能,与孔雀和某些哺乳动物相似,黑线鳕属和鳕属也是通过炫耀来求偶的。炫耀求偶就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雄性为了交配去吸引雌性的注意。想象一下,某个初夏,沙滩排球场的搭讪场景:成群的男人脱去衣服炫耀他们的肌肉,并且为女士抢占方便的位置来观看比赛。
动物会有炫耀求偶行为的原因是,雄性实在没有办法监视或者隔离雌性,抑或是抢占可以吸引雌性的资源。对于雄性黑线鳕属和鳕属,大西洋水下几百米的沙质平原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利用,于是他们聚集起来吸引雌性然后进行比赛以博取青睐。
在自然环境下,这些鱼类住在深层、黑暗的水域中,所以人们无法直接观察它们的交配行为。但是,研究人员已经在实验室里见证了它们的诱惑手段。开始时,一条雄性黑线鳕在海底附近“巡逻”,游出小圆圈或者8字形,同时他发出一阵缓慢且稳定的打鼓声。持续地转圈让大一点的、更占优势的雄性在原来无主的交配区域建立了领地。
一条雌性接近了,在雄性头上盘旋或者降到他同等的位置,盯着他的表演。然后,她就游走了,雄性紧跟在她的后面。但是,在后面他就不能展现出他的优点,于是他赶上去和她并排游并且上上下下地摇了一会儿他的尾鳍;然后,他抢到她前面,那样她可以从侧面好好地看看他。他绕着雌性转圈,炫耀着他的本事,这些动作进行的同时,他还会发出那些越来越快的独特的敲击声。
有时,雄性会回到海底,继续游出8字形,而雌性会再次回来查看。最终,几分钟、几小时甚至一天以后,雄性的舞蹈踏出了最后一步。他游到她下面颠倒过来,使它们的腹部相对。他用小小的腹鳍钩住她的腹鳍(用引体向上来锁定位置),并紧紧抱住她。他一阵阵的鼓点现在已经增强,变成一种有力的哼声,这样的振动可能有助于同步完成最后一幕。
它们鼻子朝上垂直立在水中,两个爱人用尾巴拍水并把它们的生殖孔压得更近。然后,它们开始产卵。雄性持续表演,不断上升的打鼓速度和最后的腹鳍相扣都有助于这对夫妇调整这种同步的释放。
鳕属性爱也是在肚子对肚子、几百万个精子和卵子(黑线鳕属和鳕属都非常高产)的喷发中达到高潮。经过对鳕属的研究,发现与黑线鳕相比,雄性在开始展示之前,会一直等到雌性到来。雌性会在海底找个位置静静地待着。这个动作好像在说:“好了,小伙子们。你们现在可以为我跳舞了。”然后雄性开始跳舞,在她头顶上转圈,而此时她从下面往上观看。通过凶猛地追赶、捅刺和撕咬建立了等级后,占优势的雄性有了更多的机会围绕在等候的雌性身边。表演结束后,雌性通常会游走,但是大概在24小时内,雄性会找到并尝试上她。求爱的雄性游到她的旁边,完成一系列快速的冲锋到她前面,伴随着一些发情的咕噜声,然后发动垂直的攀爬。
对于黑线鳕属和鳕属的雌性来说,评估配偶的能力不仅可以帮助雌性评定出雄性的健康程度,还会分出大小和等级。考虑到它们常用的交配姿势——有点像垂直的传教士体位——拥有一个同等大小的配偶有助于让喷出卵子和精子的生殖孔尺寸相互匹配。
各种渔捕技术可以限制鳕属(或黑线鳕属)的引诱方式,下面是由此产生意外影响的地方。在这两个物种当中,雄性和雌性喜欢在不同的深度闲逛。雄性鳕属在上层水面展示动作而雌性在下面观看;雄性黑线鳕沿着海底挖一条槽并等着盘旋的雌性游下来一起玩耍。如此就意味着对于这两种鱼,特定深度的捕鱼设备——比方说,像拖网之类的底部设备或者钩线之类的中层水域设备——捕获的某个性别远多于另一个性别,从而改变种群的性别比例。那么,对于剩下的鱼要找到配偶并繁殖都会更加困难。
在雄性需要给雌性表演的物种中,简单的动作展示同时也会暴露这些有男子气概的雄性,将其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在入侵者进入他们的表演空间时,跳跃、闪光、冲锋和咕噜声——所有的这些行为都可能导致这些鱼比种群里胆小的一群更容易去咬装饵的钩或者游进网里。这个结果与花斑连鳍水族贸易中发生的情况类似,闪亮的雄性吸引了潜水者的注意,因为他们鲜亮的颜色和大小而优先捕捉他们:雌性和瘦小的求婚者会被留下,那么雌性只能从他们当中选择配偶。
出生在一个小城镇里,多数待婚的单身者有可能是某种程度上的近亲,而现在海洋里许多物种也面临着类似的问题,它们找到迷人配偶的机会渺茫,罪魁祸首就是我们的渔捕方式。我们更喜欢——或者我们选择的渔具更倾向于——种群中最性感或者最有优势的个体,捕鱼结束之后就留下一个由更弱、更缺乏吸引力的个体组成的种群。而且,不出意外,性活动和生育水平会直线下降。鱼似乎跟地球上其他物种一样,宁愿将它们的配子再度吸收也不愿浪费在没有价值的配偶上(下次你在酒吧想坚决拒绝某些向你调情的人时,可以试试那种情况)。由于失去了最性感的雄性,一个雌性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寻找配偶;她可能会被迫降低她的标准并且无奈地接受为一个比较次等的配偶产卵;或者她可能跳过所有过程不再产卵。这些情况也就意味着,更少的交配或者更低的交配成功率。
多种管理方法可以用于应对这些影响,但是这么做首先需要知道这些行为其实还存在。对于许多物种,缺失了以下细节——研究人员要么还没搞清楚它们的交配仪式,要么还没有将这些条件加入它们的捕捞影响评估模型中。
还有,如果说海里唯一的情歌是由嘟嘟囔囔的底栖鱼类演唱的,确实还挺没面子的。举个例子,为了成功追到一个雌性,座头鲸的求爱包含真心地吟唱非常复杂的曲调以及激烈的战斗,有时甚至会团队作战。如果蓝鲸长距离的情歌是用来向远处的配偶宣传自己,那么座头鲸的歌曲更像是亲密的小夜曲——都是在繁殖地,即雌性为了分娩而聚集的地方被传唱。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并不清楚这些雄性是在向哪头雌性唱歌。
夏威夷的座头鲸从较为寒冷的采食区(那里很少能听到歌声)长途跋涉几千千米,穿过秋季和冬季,迁移到热带繁殖地。越来越多的雄性到达温暖的水域后,便爆发了男性合唱团的大合唱。这些歌曲传唱如此频繁,甚至可以穿透蓝绿色的海水传出水面,以至于任何住在毛伊岛和夏威夷大岛下风向的人只须把头浸在水下,就会听到悠扬的曲调。
雄性唱的歌有许多主题,可以持续5~20分钟。而且在任何一个时刻,一个种群中的所有雄性唱的都是同一首歌。在繁殖季节期间,歌曲经常会变化,有时会非常快。新主题混合旧版本是很常见的事,就像泰勒·斯威夫特混搭了弗兰克·辛纳屈(8)。而且正如在人类世界一样,座头鲸也会制作热门单曲,横扫大洋。出于某些原因——可能是种群规模更大——全新的曲子更容易从西向东横穿太平洋,比方说,夏威夷附近的座头鲸学会了一首新歌,而这首歌在几年前曾由一群斐济的雄性热情传唱。
我们依然不知道为什么雄性会唱歌。大多数时间歌手是孤独的,只会朝着海洋深处低吟着悠扬的歌曲。而且多数情况下,他看起来唯一要做的事是吸引其他雄性。有时,一头正在唱歌的座头鲸会吸引另一头雄性,然后他俩待在一起,甚至会合作去追求一个雌性。大多数情况下,歌手可能游过去然后加入一群雄性当中,然后他们进一步融入一个更大一点的雄性团体,之后一起去追求一个雌性。
在这些大型聚会中,真正的求爱行为很少,更常见的是猛推猛挤。雄性将胸鳍当作胳膊肘朝外拨,用尾巴切、用头锤,在鲸群中向前开出一条路来。此时,再也没有什么歌声了。每个雄性都有一辆大巴大小、约40吨重,这可谓地球上最大的约会比赛。谁赢得了比赛,以及胜利者是如何赢得比赛的,至今仍是个谜。
这很令人惊讶,因为现在有大批的“偷窥狂”前往海里看鲸在繁殖地寻欢作乐。旅游行业的不断增长,让它们的约会游戏展现在了更多人的面前,尽管它们集会的繁殖地很固定,而且水也是完全透明的,但是从来没人看见过两头座头鲸干那事儿的过程。(如果你看到过,请立刻告诉我们!)像绝大多数海洋动物一样,我们仍然不了解这个过程,即一头雄性是如何成功完成引诱的最后一步的。
甚至那些我们研究得非常好的物种也会持续给我们带来惊喜:鲍勃·华纳博士和同事们在水下用了几百个小时观察那些奸诈的丁氏丝鳍鹦鲷夺取巢穴然后抛弃的全过程。鱼类专家黑斯廷斯观察了几年才发现雌性有天生的洁癖。不过,对于多数此类物种,我们之前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做记录。因此,我们并不总是知道我们的行为会不会干扰它们的追求,无论是性还是其他方面的追求。
不过,在座头鲸这个例子里,我们采取的措施获得了不错的结果。自从国际捕鲸禁令实施后,全世界大多数的座头鲸种群数量在上升,这证明了对于海洋中最大规模的性交,我们还是可以贡献一臂之力的。
高超的伪装偷情术
诱惑的艺术也不一定都管用。
有些雄性和雌性会跳过代价高昂且复杂的求爱过程,悄悄地、偷偷地、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成性这件事。乌贼(Cuttlefish)是这种骗术的大师,它们已经证明它们是真正天生的异装者。
乌贼(墨鱼)是鱿鱼和章鱼的近亲,也是头足类,几乎可以瞬间变色和变形,还能改变它们皮肤的纹理。一些小型且狡猾的雄性把这些能力用到偷欢上,趁着雌性在她高大威猛的男朋友臂弯里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在雌性有限的情况下,这是一个很有效的策略。
在澳大利亚南部海岸浅水繁殖地中,几万只巨型乌贼聚集起来在短短的4~6周时间内进行交配。尽管数量庞大,对于雄性乌贼而言,找到一个可以结伴的单身雌性仍然是一种挑战——雌性与雄性的数量之比大概是一比四,而有时这个比例可以达到一比十。除了比例低,雌性还会非常挑剔,前来献殷勤的雄性中,高达70%会被拒绝,而且她们的选择标准没有明显的逻辑。对于小型的雄乌贼来说,找到一只雌性并为其授精的概率更加渺茫,因为多数雌性早就与大得多的雄性配偶配对了。换言之,小型雄性要想与大型雄性竞争并胜出的概率是微小的。然而,如果作为“雌性”的话,“他们”就能得到相当数量的授精机会,那也意味着有一大堆“异装癖”游弋在礁石之上。
除了体形小之外,雌性乌贼的特征是她们棕色的斑点和更短的足——这些特征很容易被小型雄性所模仿。静静地巡游在附近的异装雄性只需要披上这些微妙的雌性色调并把足收起来——小心翼翼地藏好他的第四足,也是那个所有雄性用来传递精包给雌性的足——就能轻易骗过更大的雄性,使他认为“他”是个“她”。通过采用这种伪装并且表现得像一个产卵的雌性(拒绝所有交配请求),这些骗子可以悄悄贴近到雌性旁边,尽管她的配偶就在附近。
大型雄性一旦被挑战者分散了注意力,小型雄性就能乘虚而入。他立即变形,抛弃他的女性装扮,换上求爱的颜色,一系列性感的串联条纹和起伏仿佛在他身上起了层层涟漪。如果一切进展顺利,雌性会允许他跟她交配。雌性经常这样做,也许欣赏的是他狡猾的策略。对于雄性,小也有小的好处。
如果他在偷情中被发现,可能会被大个儿的雄性暴打一顿。但是,如果他足够快,这个偷偷摸摸的雄性可以闪回到雌性伪装并成功躲过拳头。不过,这样的骗术可能会导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好色者的勾搭——许多雌性模仿者是如此令人信服,以至于大型的雄性会想与他们交配。
在显形乌贼(mourning cuttlefish,直译为“哀悼乌贼”,因为眼睛边缘的黑圈而得名)当中,这种骗术又进了半步。
雄性通过在他侧面和背面闪耀出艳丽的斑马纹来引诱雌性,这个信号表现出了他的饥渴和期待。不过,这样的表演,也会抓住附近其他雄性的眼球,然后这些雄性可能飞奔而来并拦截雌性,与之先行交配。所以,如果另外一个雄性出现了,求爱的雄性反而会让自己位于雌性和另一个雄性之间,然后开始双重表演:他身体面向另一个雄性的一边,显示出雌性的标记;而在面向雌性的那一侧,演示的则是文雅、性感的姿态,好像在说“我是纯爷们,宝贝”。从上往下看,乌贼的背好像从中间劈开一样,一边是丛林中的斑马条纹(总是很性感),另一边夹杂着棕色而低调的雌性图案。如此一来,这种半异装的雄性在另一个雄性眼皮底下向他的心上人调情,却不会引起丝毫怀疑。不过,当到达现场的雄性不止一个时,冒充的雄性就会丢掉伪装并露出本来面目——毕竟,这种诡计只有在狭窄的视野范围内才能成功。
异装不仅能帮助雄性改变外貌从而可以偷偷进行秘密的交配,也能帮助雌性避开纠缠不清的雄性。如果想伪装成一个雄性,没有什么比装上一对“蛋蛋”(精囊)更有说服力了。
至少有一种鱿鱼中,雌性会假装拥有雄性的零件。这种雌性会在身上画出图案,看起来像雄性精囊拉长的阴影。她们可以说是通过改变外表皮肤颜色从而在内部添加了雄性零件。而且这起了作用。有精囊状图案的雌性受到的雄性骚扰确实减少了。
伪装成功地帮助了小型雄性取得一些原本可望而不可即的交配机会(也可以帮助雌性避开交配)。但是,不是所有的小型雄性都具备这么聪明的骗术,他们不会短暂伪装雌性的颜色并以此打败占优势的雄性,于是他们采用了一种笨得多的办法:他们直接往外喷精子。
因为绝大多数雌鱼是往水中(或者开放的巢穴)产卵,附近的雄性可以飞奔过来将他们自己的精子混入其中。当然,敢在老大与他的女人将要完事时强行闯入,这可是需要勇气的事。你一定认为这些闯入者必须非常迅速、敏捷并且真的有“种”。但实际上不完全是。他们的成功依赖于进化出的尺寸巨大的精囊。
在许多物种当中,雄性的两种繁殖方式在海里会分化:一种方式是长成又大、又壮以赢得近乎独享雌性感情的权利;另一种则着重保持小巧而且敏捷的形态,长出很大的雄性零件。在加勒比海珊瑚礁上,雪茄状的双带锦鱼(bluehead wrasse,俗称“蓝头鱼”)是一个普通的物种,拥有两个可供选择的雄性类型:一种个头较大,也以“终级”雄性而闻名,或者叫TP,还有一种“初级”雄性,或者叫IP。
一个雄性如何成为TP雄性或者停留在IP雄性阶段有许多诡异的转折。可以说超级雄性是黄铜色的雄性,长有光秃秃的蓝色头,可以用来守护礁石上最好的位置,雌性喜欢每天在那里寻找她们的午间性爱。TP比IP雄性要大很多而且更具攻击性。IP雄性并没有令他们得名的蓝色的头,他们的颜色、体型看起来都像幼鱼或雌性。不求长成大个儿的身体,但是IP雄性在增长繁殖零件方面却投入巨大,他们长着异常巨大的精巢,重量占到了体重的20%。
如果男人有着像IP双带锦鱼一样的比例,一个90千克的男人在裤子里必须装备重达18千克的睾丸。正在看这本书的先生们,我只能祝你好运了。
这些庞大的袋子允许一个IP雄性一次抛出多达4000万的精子——而超级雄性只能释放300万~400万,这也使他们看起来也许不那么超级。(如果一个IP雄性长得足够大,能够赢得一些战斗,他们就会转变成TP雄性,那也意味着他们的精巢要缩小。)
归根结底,两种策略都是为了保证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下可以让一个雌性受精。超级雄性每天会稍微比雌性早一点到达,从他最喜欢的地方开始,把其他雄性狠狠地赶走。随后,他开始欢迎雌性,先用胸鳍做几个充满活力的抖动动作,并在水柱中来几个向上的猛冲。如果雌性对他的领地和动作印象都不错的话,会加入他。双方会以几乎肚子对肚子的方式游动并且同时在上升的水流中释放它们的精子和卵子。成功的TP雄性一天之内有150多次的交配!要知道,他们并不是在24小时之内不停地排精——这些鱼更像是午间情人。
为了将他的性输出最大化,一个TP雄性不仅要保卫最好的领地、在水层中向上猛冲来诱惑和追求雌性,而且他也需要一点算术以保证精子不用光。如果礁石上面只有少数雌性,例如20个,一个TP雄性会释放很多精子,那么每个雌性也许会分到400万个精子,其中有98%~99%会使卵成功受精。但是,如果雌性的数量翻倍,由鲍勃·华纳博士的另一组实验结果来看,TP雄性会调整策略。多出来的雌性到来的第一天,TP雄性像平常一样产子,大概在第25条雌性到来之后精液就用完了。他会和剩下的雌性继续进行交配之舞,但是他已经没有“子弹”了。然而,第二天,他已经意识到来了一批新的日常造访者,就会把贡献给每个雌性的精子数量下调。由于精子释放得更少,每次产子的授精成功率会下降到92%~93%,但是由于雌性数量翻倍,相当于授精两次,总的来说TP雄性的繁殖输出增加了。
一个附近的IP雄性看到TP雄性领地周围发生的混乱后,可能会忍不住冲过去,在夫妇产子的极乐中快速穿越并加入。但是,一个求爱中的超级雄性是不可以戏耍的;他会在上升的途中暂停,并冲向尝试参与性交的侵入者。因此可以说,IP雄性必须等到这些超级雄性只能进不能退的时候才可以行动。他们必须冲进去,就在他们垂直上升到顶点的时候,释放自己的DNA混入其中,这也正是它们释放一团团精子和卵子的时刻。这种策略性的偷袭效果不错,但是也只有大约50%的受精率,尽管IP雄性生产的精子大约是TP雄性的10倍。位置决定效果,而TP雄性在这里占得了优势。
在有些礁石上,同类简直太多了,没有足够的产卵领地。在这种情况下,一帮帮IP雄性会越过超级雄性,直接找上雌性。这就会导致一个雌性一次性与几个,甚至几十个雄性一同产出精卵。在这种碰运气的环境下,雄性们喷出了数量庞大的精液团,一个雄性抛下的精子越多,他的DNA转变成下一代的概率就越大。拥有丰富精子的小型IP雄性就这样在乱哄哄的礁石上战胜了大个子。
这种鬼鬼祟祟的雄性不只存在于美丽的岩礁鱼类中,他们也影响了几种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海鲜的未来。银大麻哈鱼(coho salmon,银鲑)和大鳞大麻哈鱼(chinook salmon,王鲑、奇努克鲑)中都有鬼鬼祟祟的雄性,他们抛弃在海中的生活,早早回到淡水环境。在那里,这些小型的恶魔等待着伏击一对对更大的产子成体,往溪流中喷出他们自己奶状的精液。由于自己太小,还无法吸引雌性,因此他们算准了时间,正当一对夫妇达到高潮时,他们飞速地射出自己的精子。然后在雄性们报复之前,迅速溜走。这种行为看起来卑鄙龌龊,但这种“猥琐男”对大麻哈鱼的长期生存是至关重要的。这些提早发育的小型雄性比产子的夫妇要年轻,因此他们来自不同的世代,所以混入其中的精液可能有助于种群的基因多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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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气味、声音、性感的舞蹈或者偷欢找到配偶是波浪之下所有诱惑节目的一部分。但是,水下居民还有一种策略,这个策略在得到性交机会中扮演关键的角色:交换性别。某些物种当中的个体在它们自己的有生之年拥有转变性别的能力。交配成功的途径不仅包括引诱,还需要做一些重要的计算来做决策;不仅包括诱惑谁,而且还有什么时间——以及与什么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