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人们能在缜密的搜索中找到非凡的物种,另一些时候,人们也能碰巧在转瞬即逝的一瞥间,认定某个从未被人发现过的生命。1955年,我来到新几内亚的一处几乎从未被生物学家涉足的区域,与当地几位捕猎技术高超的巴布亚人一同出动。我们进入休恩半岛那人迹罕至的密林,向海拔3 600米的萨鲁瓦吉德岭中心地带出发。5天之后,我们抵达山顶,天气阴冷,下着小雨,周围的草地上零星分布着棕榈树和苏铁。当时,我本以为自己是来到萨鲁瓦吉德岭地带的第一位非本地人,后来才得知,早在20世纪30年代,美国植物学家玛丽·斯特朗·克莱门斯(Mary Strong Clemens)就曾经身临此地。克莱门斯当时已迈入中年,有着极强的意志力。她理应在先锋女性主义者的光荣榜上占据一席之地。
我来到此地的目标,除了追求身临鲜有科学家涉足的山顶生态系统而带来的兴奋感之外,还要为哈佛大学的全球研究计划收集蚂蚁标本。同时,我也会寻找令我感兴趣的其他物种标本(我还真找到了几个新的青蛙物种)。当我们穿越较高的植物区系后,我发现蚂蚁物种也发生了变化,它们的身影越来越不容易被发现。等到了海拔2 200米之后,就一只蚂蚁都找不到了。
我在低海拔山林地区收集到了几只蚂蚁标本,其中一只有着非常奇异的解剖学特征。我发现它时,它正在灌木丛的一片叶子上缓慢行进。我在周围的地上找了个遍,又将附近的植被彻底搜查了一番,却没能找到这只蚂蚁的巢穴,也没能找到一只它的同伴。
如今已经60多年过去了。我已经准备好,带着理直气壮的偏见,将这只蚂蚁认定为全世界最美丽的动物。也许,你会因为这个标本的身形太小而对我的判断不屑一顾,但我想请你首先在脑海中将它5毫克的体重想象成5公斤(基本相当于一只大鸟或中等大小的哺乳动物)。我一生见过无数动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鸟类和哺乳类动物,没有几种可以和这只小小的山地蚂蚁相媲美。
这只蚂蚁身体的角质铠甲带有一种闪亮的黑棕色,仿佛是上过色、抛过光的金属质地。平行的排排沟纹,从眼睛前面的边缘处一直延伸到下颚的开口处,看起来很像是两两相对的如针尖般锋利的牙齿。身体的暗色令触角和六条腿上闪闪发光的金属色泽尤为显眼,表现出或明或暗的立体效果。和所有工蚁一样,这只蚂蚁也是雌性,而且它也一定是一位凶残的战士。我不知道它究竟面对过什么样的敌人,捕获过什么样的猎物,但我真的很想一探究竟,因为它的武器装备是如此令人敬畏。其中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就是从身体中部后方高高隆起的一对巨大的棘状突起,如同公羊的角一样扭转弯曲。很明显,这对突起的作用是保护蚂蚁纤细的腰部。还有一对短一些的棘状突起,如同玫瑰花丛中的刺一样,守卫着同样脆弱的脖子。还有两对棘状突起位于身体后方,从腰部第一节长出,跨过结合点,落于第二节。
这个物种的第一个标本,是1915年由一位德国昆虫学家收集到的,被命名为“Lordomyrma rupicapra”,其中第一个词包括了希腊语的“蚂蚁”,第二个词借用了岩羚羊(Rupicapra rupicapra)的名字。从上往下看,这只昆虫身体中部的线条和形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羚羊的头部。
一个多世纪以前的这次发现,不过是在一次探险行动中发生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那次探险沿袭了欧洲自然史上辉煌而古老的探险风格。那个时候,关于新几内亚的动植物群落,人们了解的比现在更少。如今,罗伯特·泰勒(Robert W. Taylor)是该地区蚂蚁研究的专家。他保存着当初的第一个标本和相关记录,也传承着当年的探险精神。这段记录实属探险自然史中最优秀的内容之一,值得在此全文摘录:
Lordomyrma rupicapra的正模标本很可能是从高海拔地区收集到的,最大的可能是来自云中森林地区。收集者伯格斯(S. G. Bürgers)曾在著名的德国凯瑟琳-奥古斯塔-弗拉斯探险(Kaiserin-Augusta-Fluss Expedition, 1912—1913)队中身兼医生和动物学家两职。这次探险为期19个月,主要对塞皮克河及其上游盆地进行了考察。这支科学队伍在蒸汽船通航水域,向上游航行了900公里。团队在上游陆地共进行了4次考察,每次平均用时3个月。团队针对所有超越之前的威廉皇帝领地和荷兰新几内亚边境(现在的巴布亚新几内亚和印度尼西亚西巴布亚)并向西延伸的塞皮克河的支流,都进行了深入源头的考察,也进入了伯瓦尼和托里切利山脉北部地区和中央山脉南部地区。地理学家贝尔曼在记录中提到,曾于“潮湿寒冷的2 000米高峰”,以及跨越“2 000米高施拉德尔山脉”等位置收集到标本(4°59's,144° 05’E)。荷兰国家植物标本馆收藏着植物学家赖德曼(C. L. Ledermann)对标本收集位置的记录,其中包括3个海拔1 000米以上的位置,分别是:罗德伯格峰(4°50's,142°29’E),1 000米;汉斯坦峰(4°29's,142° 42’E),1 350米(赖德曼在顶峰度过了17天);霍朗伯格,1 800~2 000米(此处提到的位置坐标,是探险队扎营的位置)。
关于这一物种被发现的具体过程,我在此没有详细介绍,而是通过标本收集的过程与叙述,展示了科学与人文的两种原型。对地理探索的神往和对科学发现的期望,将我带到了新几内亚。而如今,同样的吸引力依旧可以将人们吸引到地球上尚未被人涉足的荒野之境。人们总会情不自禁地运用创意艺术的力量,呼吁更多的人对大自然的生命世界予以关注。
与此同时,我想以1952年与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的会面来结束关于猎者凝神的叙述。纳博科夫是我在自然史领域的灵魂伴侣。当时,我还是一名23岁的研究生,在哈佛大学比较动物学博物馆进行博士论文的写作工作。纳博科夫53岁,当时还没有成为著名的小说家。我只知道他是鳞翅目专家,也就是研究蝴蝶的学者。他最懂的是那些蓝色的蝴蝶,也就是构成灰蝶科的那些个头不大、色彩靓丽的昆虫。纳博科夫之前曾在哈佛大学从事过蝴蝶标本收藏的工作。他为博物馆补充的那些标本,如今成了文学历史学家和昆虫学家共同珍视的宝物。我当时并不了解他的文学才华,去拜访他只不过是为了扩展我对蝴蝶和其他昆虫的知识,就像我与所有来到博物馆的昆虫学家进行的交流一样。
纳博科夫给我讲了一个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关于蝴蝶的故事,其中还有一个非常有趣的转折。他遇见过一位船长,他不久前刚刚航行到位于南极洲附近的凯尔盖朗群岛 (4) 。这处群岛与世隔绝,其自然史至今不为人知。纳博科夫对这样一个远离尘嚣的环境非常感兴趣。“那里有蝴蝶吗?”他问船长。“没有,”船长答道,“一只也没有,只有一堆蓝色的小飞虫。”
凯尔盖朗!我们激动地谈论着地球上那些神奇的地方,以及潜藏在那里的尚未被人发现的物种。随后的一年,我拿到了三年的研究经费。这笔钱能让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前提是按要求完成“一些非凡的东西”。我走遍世界,去寻找不为人所知的蚂蚁物种:古巴的山林,墨西哥火山顶坡,位于南太平洋的新喀里多尼亚和瓦鲁阿图群岛上的雨林,新几内亚的萨鲁瓦吉德岭等地,还有澳大利亚人迹罕至的努拉巴平原西部边缘,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欢呼雀跃地去寻找“非凡的东西”。在自然史的探险历程中,又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我很理解落基山麋鹿猎人和深入无人之境的鳞翅目学家内心的向往与渴望。正如纳博科夫后来表达的一样。“当置身于稀有蝴蝶及其所食用的植物之中时,”他写道,“我体会到了永恒的终极喜悦。”
那是一种狂喜。而狂喜的背后,还有着一些其他东西,很难说清。就仿佛一个瞬间的真空状态,所有我珍爱的东西在一刹那全部涌入。那是一种阳光与岩石合而为一的感觉。内心澎湃着感激之情,感激操纵人类命运的奇才,感激揶揄幸运凡人的幽魂。
对我而言,同样强烈的感觉也曾重回我的内心。那是2016年,我应邀作为首席名誉科学家参加赫德岛探险活动(无奈因为年事已高而缺席)。这处岛屿也位于南极洲附近,比凯尔盖朗群岛更加偏僻,岛上还有一处活火山。我给探险队队长罗伯特·施密德(Robert W. Schmieder)写信,告诉他我荣幸之至。我还补充说,如果探险队此行会寻找蚂蚁,那么就接受他的邀请。“你肯定找不到蚂蚁的,那个地方太过潮湿寒冷。但只要知道你去找了,就会让我感觉好一点。”
15
花园繁盛:
人类追寻的精神家园
时
光穿梭到35 000年之前,在遍及欧洲和亚洲的旧石器时代遗址中,现代人类的祖先以及他们的姊妹物种尼安德特人,将亡者埋葬于土中。而这就为当今的考古学家留下了一笔巨大的宝藏。在浅浅的坟墓中,古人常常将家用物品和亡者身上的装饰品共同掩埋。现代人发现,所有该时期墓葬中,每1 000年的时间段只有3座经过了精心的装饰,由此显示墓主人的崇高地位。
新石器时代早期,以农业、剩余粮食的储存以及定居的村庄为标志。到了这一时期,墓穴中开始出现哀悼者安放的花床。最早的一处置有花床的墓穴距今13 700年,位于以色列北部卡梅尔山拉齐飞特洞穴中的4处遗址。
鲜花与花园之所以在现代人的生活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有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诗人兼博物学家戴安·艾克曼(Diane Ackerman)用近乎完美的语言对此进行了叙述:
花朵的芬芳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布,它有着旺盛的繁殖力,随时可以进行繁殖,而且非常希望参与繁殖。花朵的性器官渗透着满溢的浓郁花蜜,花朵的香味用无言的方式让我们感受到了繁殖力、活力与生命力,唤起了我们所有关于青春绽放的最美好的憧憬与热情。我们吸入它炽热的香气,无论男女老少,都会瞬间置身于燃烧欲望的世界,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而性感。
花朵装点着文学作品、时尚风格和宗教仪式。花朵宣示着仪式的进程,标志着庆典的召开。人们将花朵扎成花束,编成花环,并用这些饰品彰显着我们的身份地位、我们的目标,以及我们当下的风范。
花朵的美丽和芬芳并不是为了让人类享受而出现的。开花植物,即被子植物的目的(世界上有超过370 000种开花植物),就是纯粹的性需求。花朵的功能是吸引传粉动物。传粉动物以昆虫为主,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鸟类,甚至还有几种哺乳动物。花朵与传粉动物之间的关系是共生的。确切地讲,是“相互共生”,关系之中的双方都能从对方身上获益。
不同物种之间为实现共生而采用的策略,在不断进化的过程中,似乎展现了能取悦人类艺术情怀的特质。假木豆属兰花是非常引人注目的热带附生植物,这种兰花是从细长叶片之中高高耸立而出的一片精致的淡粉色小花。仙客来则是在宽阔叶片之中长出的造型肆意的红色或白色花朵,而叶片也呈现出夺目的绿色和白色,仿佛自己才是这场表演的真正明星。圣诞节珊瑚金鱼藤色彩的鲜艳程度可以与人类艺术作品相媲美,在一片爬藤和小叶子之中,垂下管状的红色花朵。
上述例子以及无数其他没有讲到的例子,都是将身体的一部分用来做展示的植物。它们依赖于在日间出来活动的具备色彩视觉的动物伙伴。在同等程度上,这样的关系已经进化出了另一个方向。有的动物在自然选择的压力下进化出了色彩视觉,从而可以采食植物提供的花粉和花蜜。植物和动物这两种类型的伙伴,以平等的关系实现了共同进化。
人类不仅注意到了这种遍及世界各地的共生关系,而且将其发展到了全新的高度,创造出了以花朵为基础的全新艺术形式。花卉设计有着悠久而灿烂的历史。举例来说,一幅创作于1640—1645年的圣弗朗西斯的画像中,西班牙画家弗朗西斯科·德·祖巴兰(Francisco de Zubarán)画出了圣者的整件长袍,周围簇拥着百合花。而百合花的颜色也恰好反衬了圣者面部亮处的肤色。百合花掩映于棕榈叶之中,与长袍飘扬的角度统一。
让·奥诺雷·弗拉贡纳尔(Jean Honoré Fragonard)的作品《玛丽–玛德莲娜·吉马尔小姐》(Mademoiselle Marie-Madeleine Guimard ),对法国旧君主专制制度的放纵无度和穷奢极欲进行了充分展示。画中女郎是著名歌唱家兼舞蹈家,按当时的标准来看,她是法国最美丽的女子之一。在她身边的是她心爱的一簇簇玫瑰,花朵蔓延到她的头顶,簇拥着她的手臂,整个身体都被层层叠叠的玫瑰包围着。一眼看去,吉马尔小姐已然化身为一朵鲜花。
与上述两个经典案例截然不同的是,保罗·曼西普(Paul Manship)的优秀作品《清晨的心情》(The Moods of Morning )。这是一尊刚刚从梦中苏醒的仰卧的男子塑像。塑像身下是许多花蕾,与上面的一丛百合花与天堂鸟花融为一体。用艺术评论家维多利亚·简·雷姆(Victoria Jane Ream)的话说,最后的这把花束“更加绽放,更加热烈,以色彩和姿态的大爆发为终结”,也象征了塑像主人公的完全觉醒。
话题转向另一个领域。自从文明伊始,装饰性花园中就有了在雕塑妆点之下的鲜花和水果。一般来看,花园是农业的重要体现。而农业则是人类从旧石器时代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进化到文明社会的途径。在世界各地,先人各自发明着当地的农业。除了澳大利亚以外,从12 000年前的中东地区到5 000年前的“新世界”,每一块有人居住的大陆都出现了独立发展的农业。农业存在两种可能的起源方式。第一种是人们直接观察到可食用的种子和果实能长成植物,而这些植物又能制造出更多的可食用的种子和果实。另一种就是,人们喜欢成群聚居于特定的树木、灌木丛和草本植物附近。这些植物有着很高的果实产量,能将其余不结果的植物清除出界。自然而然地,人们开始去选择并有意栽种那些高产的植物。农业就这样出现了。
花园就像它们代表的自然界一样,有着复原和治愈的效果。一直以来,人们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花园的作用和力量。科学家在实验基础之上,也证实了花园的有益功效。其中一个实验中,研究人员给志愿者播放了一部令人备感压力的电影,之后又播放了关于大自然或都市环境的视频。从心率、血压、面部肌肉紧张程度和皮肤电传导等指标上看,那些观看了大自然景观的人,压力水平得以释放和下降。但那些观看了都市景观的人,压力水平没有变化。其他一些研究成果也如人们预料的那样,在植物和水构成的环境之中,人们在外科手术或牙科手术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压力症状能得以缓解。此外,手术后的患者如果有机会欣赏一下自然环境,或仅仅是看一看医院墙上挂着的关于自然的图片,也能恢复得更快,并发症更少,止痛药的服用剂量也更低。
随着财富的积累和社会等级制度的兴起,统治者和富人以展示和娱乐为目的,纷纷建起观赏性花园。后来,在法国、西班牙、日本和斯里兰卡等地,这些花园也对公众开放。如今,绝大多数社会都建有向所有阶层开放的、以休闲为目的的公共花园。
北美和欧洲大部分地区的人常常将自家宅院模拟成大自然的样子,铺设草坪,种植观赏性树木和灌木。然而,尽管自然环境带来的好处无可否认,但景观开发人员还是会经常在无意间犯下两种错误,对人们从本能上热爱着的大自然造成破坏。第一种错误就是对草坪的痴迷。人们都喜欢开放的空间,而且很可能自从人类在非洲大草原上诞生以来,就有了这样的爱好。但是草坪可以说是全世界最糟糕的环境之一。薄薄的一层浅草铺设在贫瘠的水泥地之上。每一片草坪(如果我们先把英勇叛逆的蒲公英放在一边不谈)都是外来物种的单一环境,需要消耗大量的水,还需要定期施用化肥、毒性除草剂和杀虫剂。而这些有毒物质最终会渗入地下蓄水层和江河湖海之中。
第二种令人担忧的错误是,许多景观规划人员会以植物外表的美观程度来进行装饰性树木和灌木的甄选,而基本上不会考虑其地理上的原产地。从环境的角度来看,放弃本土物种、选择外来物种的行为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其中最明显的现象就是以本地植物为食的昆虫数量越来越多。野生动物生态学家道格拉斯·塔拉米(Douglas W. Tallamy)发现,宾夕法尼亚州以本土木本植物为食的昆虫的生物量,是食用外来植物昆虫生物量的4倍之多。塔拉米认为,这种差异主要是因为本地昆虫在食用外来植物的过程中,其咀嚼能力会逐渐下降。而这些昆虫的物种本身并没有真正适应下降的咀嚼能力。他发现,本土物种所支持的毛虫(飞蛾幼虫)生物量,比外来物种所支持的生物量多35倍。
从景观规划的角度来看,选择那些经常长虫的树木和灌木似乎并不对路。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昆虫,尤其是毛虫,正是鸣禽雏鸟的首选食物。本土的木本植物能产出更多的鸟儿,从而实现整体上更加富饶的生态系统。健康的鸟类种群数量能对欧亚舞毒蛾和白蜡窄吉丁等害虫数量的快速增长予以控制。此外,帮助本土鸟类种群保持在可持续的规模上,我们就能缓解其中最稀有物种的灭绝风险。在景观设计中,用本地植物替代外来植物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本地植物在外观上也具有相当的吸引力,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更加富有生趣。这样的做法不仅对环境有益,而且也有更高的成本效益。这就是在个人层面落到实处的自然保护精神。
“生物爱好”是一种本能,得到了人文学科和科学研究的支持。这种本能将人类吸引到地球上其他生命形式的身边,给我们带来了深层的满足感。虽然我们刚刚开始研究生物爱好的进化起源和生境生物学的影响,但主打生物爱好的设计风格已经成为建筑领域一股逐渐壮大的新兴力量。其中最著名的原型就是弗兰克·劳埃德·赖特(Frank Lloyd Wright)的建筑“落水”。这栋建筑坐落于森林之中、瀑布之畔、正面直对着一个下坡、悬挑的二层结构,让人联想起岩石的峭壁和从中传来的潺潺流水声。这栋住宅于1937年首次有人入住。如今依然是人类亲近大自然的住宅环境的理想代表。
后来的一部生物友好的大作是由米高·海吉宁(Mikko Heikkinen)设计的位于华盛顿的芬兰大使馆。这栋建筑作品在设计和能源效率等领域获得了诸多大奖。建筑的内部是敞开的,能将阳光尽收其中,为其中的每个角度都注入自然光线。在我看来,这栋建筑最引人注目的特点就是其所在位置。它没有建于精心修剪的草坪之中,而是位于石溪公园不受人打扰的林地边缘。芬兰大使馆的一半都是落地玻璃墙,从里面能一眼望到几米之外的森林内部。
到了21世纪末,如果目前的人口发展预测是正确的,那么人口总数将会达到100亿~120亿的峰值,比现在多50%,其中绝大多数人将生活在城市之中。那时,城市里将会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如何供养如此密集的哺乳动物生物量?城市里是否会布满岩石山峦般此起彼伏的四季恒温的摩天大楼,实现所有的反乌托邦愿景,而居于其中的人的所有需求与渴望都能得到满足,就像居住在非洲白蚁巢穴之中的巨型白蚁一样?或者,这些建筑物的规划者能找到某种方式,让大自然的元素也融入其中,让人们能更加贴近人类古老的基因传承?这样的城市是否能让我们保有完整的人性?
我在《半个地球》 (5) 中提出的一种将大自然引入人类居住环境的方法,就是配备整面墙的电视屏幕。我们可以足不出户,在家中实时观赏世上仅存的最美好的野生栖息地。如果让我来选,我会选择塞伦盖蒂的水洞、亚马孙丛林的树冠、印度尼西亚的珊瑚礁(并随着配备微型摄影器材的大白鲨穿越太平洋),还有黄石公园温泉之中的微生物细菌与藻类森林。许多专家认为,黄石公园的细菌与藻类森林可能是地球上最早期的生态系统留存至今的样貌。
此外,正如蒂莫西·比特利(Timothy Beatley)在《生物友好城市:在城市设计和规划中融入自然元素》(Biophilic Cities: Integrating Nature into Urban Design and Planning )一书中所讲,以及其他有着同样观点的城市建筑师所言,将自然界中的某些部分带入城市中来并不是非常困难。现有的公园和正在规划之中的自然景观,可以看作是保持丰富本土生物多样性的种子。人类的本能和面临的机遇为伟大的蜕变扫清了障碍。闲置的空地、建筑物之间的空隙,以及没有利用起来的河岸土地,可以放任其重新孕育出天然的动植物群落,并将其作为休闲设施和教育基地(如芝加哥荒野项目正在做的事情一样)。我们可以在没有利用起来的房顶空地上建起花园和自然生态系统,并利用藤蔓植物和自然界中的悬崖植被,来装点摩天大楼的侧面。只要能满足自身需要,城中居民都会喜欢家园周围有蝴蝶翩翩起舞,有早春的花儿迎风招展,甚至在小片原始森林上空看到猎鹰疾飞而过。
威廉·布莱克最喜欢的作品,表现了乌里曾神在创造第二次启蒙时的情景。布莱克认为,乌里曾是邪恶之神,因为他发明了科学,迫使人类进入了一种单一的思维方式。
(威廉·布莱克,《永恒之神》,1794)
五
科学与人文的融合
我们愈加仔细地研究隐喻和原型的特质,就愈加深刻地体会到,科学和人文是可以合而为一的。在新近创造的学科边缘,我们也可以重振哲学,并开启一场全新的、持久的启蒙运动。
16
借助隐喻:
施展语言的魔法
请看,清晨披着赤褐色的披风,正行走在山坡东面的露珠上。
何瑞修在《哈姆雷特》中对马塞勒斯只说了一句“看!破晓!”,就表达了所有内容。我们热爱诗歌,每当读到伟大而美好的诗歌时,就觉得如获至宝。许多诗歌以及散文都是通过隐喻的形式表达的。文学批评家理查兹(I. A. Richards)对隐喻给出了如下定义:“一种转变,将词汇从正常用法向全新用法的转换。”
我们从头看起。语言的发明被定义为通过带有特定意义的声音进行思想表达。语言是人类进化的最高成就,从其起源伊始便带有遗传特质,而表达方式则带有不同的文化特征。如果没有语言,人类则与其他动物无异。如果没有隐喻的表现手法,我们则仍然是一群野蛮人。
隐喻,就是发明新词汇和组合新词汇,以及为词汇赋予全新意义的工具。在语言的基础之上增加诗意内容,就升华出了情感元素。由情感推动的语言能创造出动力,而动力则能激发出文明。文明越先进,语言的隐喻就越精细、越复杂。就连物理学和工程学的专业词汇都充满了各式隐喻。
对两件事物的本质特征进行对比的语句也属于隐喻。请看叶芝讲述的生活在里斯黛尔大宅中的两姐妹:
脑海中的情景,
是青春年少,聊起来不停,
身穿丝缎和服的两个女子,
美若天仙,其中一人如羚羊般轻盈。
关于这个隐喻,评论家丹尼斯·多诺霍(Denis Donoghue)这样说道:“女孩的天然特征与羚羊的特质融为一体,仿佛两者来自同一光源。这就是命名的由来:并不是对某个事物的局部属性进行观察,而是接纳其整体本质,并为其赋予最匹配的名称。”
隐喻也是幽默必不可少的元素。在此讲讲我最喜欢的两个隐喻:如果你要形容一个鲁莽专横又性格外向的人可以说他是“寻找瓷器店的公牛”;如果你要形容一个自恋的人,可以说他“在自己头脑里把自己描绘成了传奇”。
隐喻可以将人的想象力释放出来,无拘无束地去寻找栩栩如生的画面。隐喻使得我们能够跨越界限,传递出审美上的惊奇与幽默,屡屡给人以小小的震撼,并通过这样的方法,找到微妙而新颖的视角。隐喻使得语言及其所表现的思想能够得到无限扩展。这种扩展速度十分迅猛,大约每三个世纪就会翻倍。乔叟的时代,词汇量在73 000个左右。而到了莎士比亚的时代,词汇量达到了208 000个。据《牛津英语词典》所述,如今的词汇量已高达469 000个。若将技术和商业术语算进来,词汇量将以更快的速度在不远的将来再次翻倍。
词汇的起源可能是随心所欲的,但隐喻则不然。隐喻可归入人类固有的情感反应范畴。换句话说,隐喻在某种程度上受制于本能。举例来说,在动物隐喻中,狐狸象征着聪明、隐秘、自私;猪象征着肥胖、油腻、肮脏;狮子象征着力量、勇气、威严;蛇则象征着怨恨、诱惑、邪恶,在某些文化中又意味着强大与善行。在不同文化中,人们一贯喜爱使用大自然中的现象特征来作隐喻。举例来说,太阳代表启迪和指挥,冰和雪暗指寂静、退隐或死亡,而海洋则常常用来形容浩瀚、母亲、诞生或神秘。
隐喻的用意,并非是为了表达那些给人以灵感实体的真正本质,而是来自那些实体所具备的某些特征对人类独特的感官和情绪所发挥的作用。从这个角度来看,隐喻既有本能的属性,也有后天习得的成分。各式各样的隐喻被人们交织在一起,创造出了创意艺术的原型。在故事的叙述中,作家经常利用隐喻手法来创作出典型的情节和人物。这些隐喻可能并不精确,甚至选材陈腐,却是文学和戏剧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17
寻找原型:
人类共同情感的基础
隐
喻是语言的基石,而原型则是人类共同情感基础的一部分。原型通常由全人类熟知的故事和图像组成。在西方文化中,自从亚里士多德对索福克勒斯在《俄狄浦斯王》中塑造的悲剧英雄进行分析之时,原型便为人们所认识。原型的诞生并非文化进化的偶然现象,而是深厚历史之中的一部分,遵从着人类本能的遗传偏见,而遗传偏见则是在自然选择的过程中不断进化的产物。其中的一些终极因可追溯到数万年前人类走出非洲、走向全球可居住环境的时代。另一些原型则形成于数百万年前的动物祖先时代。
从基于遗传的本能中孕育而出的原型,包括现代人类对蛇、蜘蛛和其他远古险境的非理性恐惧,也包括人类对理想居住环境的描述,即与非洲大草原十分相似的紧邻水系的开放高地。上述两种倾向都存在确凿的遗传基础。换句话说,这些倾向都属于本能,与其他有机体寻找栖息地的本能冲动毫无二致。
我们很容易理解,文学和戏剧艺术中的叙事倾向于围绕着自然主题展开,电影中也同样存在这种倾向。电影是艺术,伟大的电影则是伟大的艺术。如果我们对这一观点表示认同,那么就会自然而然地提出一个问题:哪一部电影是最伟大的,而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部电影是最伟大的?1999年,人类学家兼电影专家理查德·麦克莱肯(Richard D. McCracken)对美国导演协会的成员进行了问卷调查,请他们列出截至当时最伟大的10部影片及历史性场景,并询问他们选择这些影片的理由。问卷给出了内容原创性、演员演技、主题音乐和摄影水平等几个指标,请导演们对他们欣赏影片的质量进行评估。在麦克莱肯的分析基础之上,加上我的一点点业余却发自内心的见解,我找出了几种关键的原型,也推测出了指引其遗传进化的自然选择力量。在分组和理解之中的任何错误,都由我个人承担。
英雄
一些伟大的电影之中的英雄原型通常都是男性,而近来英雄也越来越多地以女性形象出现。这些英雄或是孤军奋战,或是与他人结成联盟,与看似势不可当的敌人展开斗争。这种令人产生本能愉悦的场景,用理性推导,可以被理解为前人类和原始人类无穷无尽战争的本能产物。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Alexander Nevsky )。在冰封的涅瓦河上,一场史诗般的战争摧毁了条顿骑士团。
《异形》(Alien )与《异形2》(Aliens )。由西格尼·韦弗(Sigourney Weaver)扮演的瑞普利是一位表达出终极女权主义思想的战士,而她击败了好莱坞有史以来创作出的最恐怖的外星人。
《黑岩喋血记》(Bad Day at Black Rock )。独臂的第二次世界大战退伍老兵对种族主义霸凌行为的英勇抗争。
《比利·杰克》(Billy Jack )。印度武术专家鞭笞了一群种族主义恶霸。
《卡萨布兰卡》(Casablanca )。在鲍嘉的咆哮与玩世不恭之中,我们看到了高尚的人格。
《陆上行舟》(Fitzcarraldo )。主人公在土著部落的帮助下,不畏艰难险阻,克服重重困难,将一艘大船从亚马孙地区的一条河流中拖出,穿山越岭又拖入另一条河。
《古庙战茄声》(Gunga Din )。在印度,一位英雄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从老百姓中崛起,拯救了殖民统治者。
《亨利五世》(Henry V )。阿金库尔战役中,英格兰国王极其精彩、鼓舞人心的演讲,使得军队战胜了装备更加精良的法国军队。
《正午》(High Noon )。加里·库珀(Gary Cooper)饰演的角色与一帮亡命之徒展开对决。这部影片被公认为其所属类型中最优秀的一部,而我则更喜欢《西部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 )中亨利·方达(Henry Fonda)饰演的刺客和查尔斯·布朗森(Charles Bronson)饰演的复仇者。
《最后的莫西干人》(The Last of the Mohicans )。部落对部落,之后两个部落共同对抗第三个部落。鹰眼是其中高贵的野蛮人。
悲剧英雄
部落首领,拥有很高的地位和权力。然而由于一个致命的缺陷,首领或部落遭遇失败,被人摧毁。贯穿史前史和整个历史进程,强人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只是为了面对随之而来的衰落。
《叛舰凯恩号》(The Caine Mutiny )。一位海军上尉极其严格地遵守规章制度,甚至达到了精神失常的程度,最终遭到了船员的反抗。
《公民凯恩》(Citizen Kane )。以一位报业大亨孤独地在豪宅中死去为序幕,围绕他临死前说出的“玫瑰花蕾”一词,讲述了他不平凡的一生,表达了对过度的物质力量的强烈控诉。
《加里波利》(Gallipoli )。部落对部落(英国入侵土耳其),完美呈现了现代战争的徒劳无益。
《教父》三部曲(Godfather I, II, III )。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犯罪系列,呈现了从一个权力中心发展到更强大权力中心的部落主义历程,并由此发展出背叛、堕落和死亡等脉络。
《阿拉伯的劳伦斯》(Lawrence of Arabia )。一个享誉全球的英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梦想在自己所在的欧洲部落外交领导人手中化为泡影。
《日落大道》(Sunset Boulevard )。诺玛·戴斯蒙德(Norma Desmond)辉煌职业生涯结束时上演的闹剧、自傲与疯狂。
恶魔
前人类和人类祖先一直生活在对大型掠食动物的恐惧中,总是害怕会有猛兽跟踪自己并将自己吃掉。遍及人类所在的地理范围,毒蛇依然具有一招致命的威胁。
《鸟》(The Birds )。“大自然”利用一群可怕的鸟类复仇者,向人类发起反击。
《禁星》(Forbidden Planet )。科幻主题的早期经典作品。人类击退了具有思想的巨大恶魔。
《科学怪人》(Frankenstein )。“它是活的!”没有哪部恐怖电影比这一部更精彩了。
《天外魔花》(Invasion of the Body Snatchers )。外星人为了攻下地球,指使人类向人类发起进攻。
《大白鲨》(Jaws )。从开始到结束都非常恐怖的一部影片。活生生的动物在水里兴风作浪。
《金刚》(King Kong )。第一次看这部影片时我还是个孩子,怀着满心的敬畏与崇拜之情。电影一开始特别恐怖,结局却温柔得像只小猫。2005年的翻拍版是电影特效的杰作。
《不死僵尸》(Nosferatu )。一个世纪以来一直非常流行的吸血鬼主题影片的第一部作品。
《惊魂记》(Psycho )。托尼·珀金斯(Tony Perkins)诠释了精神错乱所能导致的几乎每一种家庭成员之间的恐怖事件,包括谋杀、乱伦和恋尸癖。
《沉默的羔羊》(Silence of the Lambs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关于变态杀手的故事。
追寻
前人类和人类祖先以狩猎采集为生,在觅食范围内被迫不停地寻找猎物和可食用植物资源。对于部落来说,发现丰富的新水源、动物群或植物类食物,是能救命的事,也是许多故事与传说的源泉。
《2001:太空漫游》(2001 :A Space Odyssey )。在寻找外星文明的旅程中,出现了关于人类起源和进化的一个又一个谜团。
《火之战车》(Chariots of Fire )。宗教、荣誉和勇气,在争夺奥运金牌时得到了充分展现。
《圣战奇兵》(Indiana Jones and the Last Crusade )。人们终于找到了圣杯,却引发了灾难性的后果,导致圣杯二次消失。
《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 )。“约柜”复原了,但也由此引发了灾难性后果,并在此后再次消失。
《碧血金沙》(Treasure of the Sierra Madre )。为了致富而深入险境,虽获得成功,最终却以谋杀告终。
友谊
两个男人之间或两个女人之间,以及男女之间也有超越性爱的情谊。他们在敌对力量的攻击下,肩并肩为追求自由而战。这是一类关于权力的寓言,横贯古今,讲述着英雄利他主义与合作精神的美谈。
《非洲女王》(The African Queen )。由鲍嘉和赫本饰演的两位性格迥异的朋友,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非洲殖民地发展出了深厚的情谊,一路上还遭遇了德国人的阻挠。
《虎豹小霸王》(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 )。犯罪之路上结成的伙伴关系十分牢固,一直持续到了血腥的结局。
《猎鹿人》(The Deer Hunter )。俄罗斯轮盘赌的一幕,是影片对勇气和牺牲精神的终极表达,极大地唤醒了观者内心的同感,令人久久难以忘怀。
《致命武器》(Lethal Weapon )。性格迥异的朋友齐心协力将恶棍绳之以法。
《双虎屠龙》(The Man Who Shot Liberty Valance )。情敌之间结成联盟,共同击败了持枪暴徒。
《未路狂花》(Thelma and Louise )。生活不如意的家庭主妇塞尔玛和同样孤独的女友路易斯去旅行散心,却意外杀人逃亡的故事。
其他世界
前人类和人类部落一直在通过探索与征服的方式,不断寻找新领地。自从人类在6万年前走出非洲以来,就逐渐扩散到了对人类物种而言全新的土地上。若在边界相遇,要么发动战争,要么结成联盟。
《异形2》。人们对新发现行星的大气层进行探索,在那里与一种非常强大的奇怪寄生生物相遇。这部影片与《异形》和《怪形》(The Thing )并列为史上最优秀的三部科幻恐怖片。
《外星人E. T.》(E. T. The Extra-Terrestrial )。这部电影告诉了我们友善的外星人(也包括友善的人类部落)是什么样的。
《第三类接触》(Close Encounters of the Third Kind )。关于构想之中的友善外星人的第二部杰作。
《国王迷》(The Man Who Would Be King )。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扮演的角色翻山越岭、不畏艰险,获得了权力和财富,却以背叛和死亡告终。
《夺宝奇兵》。“约柜”被无知的纳粹打开,释放出了超自然信仰世界的恐怖力量。
另一种世界原型的吸引力,通过科幻文学和电影的手法,得以登峰造极。这些艺术作品在故事情节的生动性和科学细节的精准性上,都越来越令人难以抗拒。
科幻电影的成熟度也许已经超越了其他类型的影片。我较为欣赏的早期影片之一《星战毁灭计划》(The Angry Red Planet )就是一个证明。一艘宇宙飞船在火星表面着陆,宇航员都是可爱的邻家大哥类型的美国人,他们都非常兴奋地期盼着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另一颗行星的表面。他们透过舷窗望向一团红色的雾霭,其中一人问道:“有生命迹象吗?”另一人答道:“没有,只有一堆植物。”观众们的兴趣由此而生,都在想着这些植物会不会将宇航员吃掉,后来果真如此。
科幻作品逐渐发展成了在技术上具备可能性(至少是可构思性)的冒险故事,其中许多故事都有关于地球末日大灾难、外星殖民、科学家英雄拯救世界的情节。这一类型的影片包括《星际穿越》。《火星救援》和《欧罗巴报告》(Europa Report )等。《星际穿越》中,一些先锋人物离开垂死的地球,穿越虫洞,来到一个适合居住的星球。《火星救援》则讲述了被困的宇航员凭借自身的聪明才智和坚毅品格在火星上艰难求生,等待救援人员到来的故事。《欧罗巴报告》是我个人喜欢的电影类型之中的代表作,讲述了人们对外星水生生物的搜寻,并成功地在木星卫星的冰冷海洋中找到了目标。
尼尔·斯蒂芬森(Neil Stephenson)于2015年出版了一部科幻文学作品,题为《七夏娃》(Seveneves )。这部作品因其技术上的逼真而得到了科学界的赞誉。故事描述了月球爆炸,碎片缓慢飞向地球的场景,而人们在地球上建造了避难所,以拯救人类物种。如果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我们可以轻松地按书中所讲将计划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