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穆闻天照例将郁声抱上了马背。
欧米伽开开心心地晃腿,牙齿在下唇上咬出一圈细细小小的牙印儿。
他还惦记着方才的吻,等穆闻天也翻身上马后,立刻扭头凑过去,羞涩地吻了吻四哥下巴上的胡茬。
穆闻天浑身一僵,垂头觑着郁声的脸,既气恼又无奈,压根猜不透欧米伽心里在想些什么。
郁声嘴上说着会喜欢别人,现在又正大光明地撩他。
实在是……实在是可爱得紧。
要说接吻前,穆闻天勉强愿意让郁声去见李家的孙子,那么接吻后,又被郁声主动亲了的穆闻天,是千不愿万不愿,怎么都不愿郁声被别人瞧见的。
这么好的欧米伽,该是他穆老四的人。
郁声察觉到穆四哥情绪不对,仰起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穆老四琢磨了一会儿,计上心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勒住了缰绳:“没事儿,坐稳了。”
穆闻天将郁声用力拥在身前,按照老爷子给的地址,纵马冲进了风雪。
穆老爷子定的地儿,是个茶楼。
穆老四到的时候,还不是喝茶的好时候,茶楼前没停几辆车,马厩里也没有马。
阿尔法抱着郁声,翻身下马。
郁声理了理裙摆,趁穆闻天不注意,小心翼翼地补了点口红,走进茶楼的时候,还对着门口的玻璃照了照。
他怕自己不好看呢。
可惜,穆老四满心都是自己路上想出来的计划,拉着郁声的手,压根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就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茶楼里走。
茶楼的内部,居然别有洞天。
绵绵细雪中,小桥流水,曲水流觞,处处折腾得和江南水乡一样。
穆老四知道老爷子别有用心,酸溜溜地把四处乱瞧的郁声拉进了怀里。
郁声挺高兴:“我喜欢这里。”
穆老四闷闷地“嗯”了一声,和他握在一起的手紧了紧。
郁声又道:“四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来。”
穆闻天的心情随着郁声的话,起起伏伏,最后化为满腔的柔情蜜意,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一扇包厢的门,将他塞了进去:“我去去就来。”
“四哥,我在这儿等你。”郁声乖巧地坐下,将手递到炉子边取暖。
藏在欧米伽脖子里的雪貂也爬出来,趴在茶桌上叽叽叫。
穆闻天嘴上的笑意一直保持到包厢的门合上。
他抖出老爷子拍来的电报,扫了眼包厢的名字,继而冷着脸,大步流星地往茶楼深处走。
他不愿将郁声让给旁人。
管他李家的孙子,还是哪家的儿子,只要他在,谁都甭想近郁声的身。
所以穆闻天没想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计划,他只想去和李家老爷子的孙子摊牌。
他连说辞都想好了:“郁声是我的人,您甭惦记了。”
至于郁声知道真相后,会生气还是会抱怨……穆老四都决定受着。
他宁愿在郁声面前受气,也不愿郁声成为别人的欧米伽。
穆老四抱着这样的心思,敲开了包厢的门,还没来得及宣示主权,就被迎面跑出来的谢小柳吓了一跳。
谢小柳还是那个涂满脂粉的谢小柳,但他撞开穆老四时,居然在哭。
穆老四莫名其妙地杵在包厢门前,和那个传说中的李家孙子干瞪眼。
此人名唤李想成,先前和穆老六念过同一所学堂,今儿回到奉天李家,李家的老爷子已经有让他继承家业的念头了。
穆老四粗略一打量,李想成果然如他爹在信中所说,是个看起来极其不凡的阿尔法。
只是再好的阿尔法,能让谢小柳哭着跑出门,都不对劲儿。
最诡异的是,穆老四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阿尔法抱着胳膊靠在包厢门前,对里头的李想成挑眉,意思是想听解释。
李想成蹙眉作了个揖,留下一句“日后登门告罪”,然后头也不回地追着谢小柳,也跑出了门。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包厢里外只剩下穆老四一个人。
孤零零的穆老四,憋闷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他不在意李想成和谢小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说辞,忽然没了用武之地,心情不可谓不微妙。
他还没宣示自己的主权呢!
穆老四一拳打在棉花上,差点呕出一口血,奈何人都跑了,他再不满,也只能对着空气挥拳头。
穆老四最后还是憋闷地回到了郁声身边。
坐在包厢里的郁声正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抿,热茶蒸腾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眼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地柔软。
穆闻天不由伸手,揉了揉郁声细碎的发梢。
“四哥,这个好喝。”郁声仰起头,献宝似的将手里的茶递了过来。
穆闻天愣了愣,觑着茶杯沿上湿漉漉的痕迹,满心都是不可言说的旖旎情丝。
真是要了命。
穆老四的茶没喝出什么滋味,倒是觉得郁声的嘴甜。
“好喝吗?”郁声巴巴地盼着四哥的回答。
穆闻天哑着嗓子,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好喝。”
郁声闹了个大红脸,垂头捧着茶碗害羞,还没鼓起勇气抬头,穆四哥的手就紧跟着落在了他的唇边。
“四……”郁声的呢喃消散在黏稠的吻里。
穆闻天把他抱在怀里,抢了他手里的茶碗,嘴对嘴地喂了几口,然后专注地亲吻起来。
郁声不是头一遭挨亲,回应却依旧青涩。
他胆怯地伸着舌头,时不时拿手指抠抠阿尔法的脖子。
“痒。”穆闻天捉住郁声的手,短暂地停下亲吻,“闹呢?”
郁声闷闷地笑,很高兴的模样,甚至仰起头主动啄吻阿尔法的嘴角:“嗯,四哥……四哥喜欢吗?”
穆闻天叹了口气:“喜欢。”
喜欢得要命。
黏糊糊的吻一直持续到第二壶茶烧开。
郁声从穆闻天的腿上爬下来,小跑到茶炉边,将烧好的茶壶拎起,续了两杯茶水。
穆闻天也将穆老爷子拍回来的电报抖了出来,紧张地递到他面前。
穆闻天不喜欢隐瞒,如今在郁声面前,自然也不屑于隐瞒李想成的存在。
“嗯?”郁声先将茶壶放下,掸了掸手上的灰,纳闷道,“这不是之前那封电报吗?”
穆老四点头:“是,我爹拍给我的,你瞅瞅。”
瞅瞅就瞅瞅。
郁声的脑袋凑了过去,越看,唇抿得越紧。
穆老四提心吊胆地盯着郁声的面容,因为那紧紧抿起的湿软唇瓣,心里直犯嘀咕。
郁声这是生气啊,还是委屈啊?
穆老四看不出来,但却清楚,他肯定是不高兴了。
“声……”穆老四忍了又忍,还是伸手,作势要把郁声捞进怀里。
谁知,郁声反应极大,竟然扯着皮子,气哼哼地甩开他的手,直奔门外去了。
穆闻天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长腿一迈,将郁声扯了回来:“声!”
郁声不吭声,只呼吸格外急促。
“声啊,你和四哥说说,你是怎么个意思?”穆闻天胆战心惊地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
这不抬头不要紧,郁声一抬头,又把穆闻天吓住了——他满脸都是泪,哭得快抽抽了!
“哎哟,声。”穆老四连忙把他搂在身前,好生哄道,“四哥不是没让你去见那什么李想成吗?你哭什么?”
郁声哭得直打嗝:“四哥……四哥带我来,不是……不是要和我……呜,你要我去见……见别人!”
亏他还换衣服擦口红!
四哥竟要他便宜了别人去!
郁声年纪小,又是头一回动心,哪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
委屈夹杂着愤怒,一股脑从心房里涌出来,他一时间竟哭得收不住了。
“没有没有,四哥怎么舍得你去见别人?”穆老四矢口否认,然后着急忙慌地替他擦眼泪。
郁声的泪源源不断。
他哭得伤心,穆闻天也看得伤心。最后,郁声呜咽着栽进穆闻天的怀里,抽抽搭搭地累晕了。
至于那张穆老爷子拍回来的电报,早被郁声的泪水打湿,连字迹都看不清了。
穆闻天抱着在睡梦中时不时抽泣一下的郁声,苦笑着端起茶碗,先自己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后,才将茶碗递到郁声唇边,润一润他干涩的唇。
郁声哼唧着再次醒来,迷迷瞪瞪地抱着茶碗喝水,喝完,睁着肿成桃子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穆闻天。
“声。”穆闻天巴巴地凑过去讨亲。
郁声轻哼着扭开头,抱起团在茶桌上的小貂,啵唧,亲了一大口。
穆闻天:“……”
穆闻天拎着雪貂的后脖颈,把它从郁声的怀里提溜走:“声,我没想让你见李想成。”
“什么李想成?”他闷声闷气地质问。
穆闻天连忙解释:“就是咱爹在电报上写的那个,李家老爷子的孙子,他就叫李想成。”
“哼。”
“声,我是想和他摊牌呢。”
“哼……嗯?摊什么牌?”
“我想要你,谁拦都不好使。”
穆老四说得还不算特别直白,但从南方来的郁声已经吓傻了。
他红着一张脸,把穆四哥凑近的脸推开,然后羞羞地扯着皮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穆老四没能理解郁声的欲拒还迎,直接傻了眼:“声?”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声难道不喜欢他吗?
为什么要拒绝啊?
穆闻天急急忙忙地掀开皮子,捧着郁声的脸,脱口而出:“声,你不是喜欢我,还邀请我洗鸳鸯浴吗?”
郁声:“……?”
穆闻天急得眼底泛起一层血丝:“你不是想要我热吗?”
郁声:“……!”
穆闻天急吼吼地将他颤抖的小手按到胯间:“四哥这就……哎哟我去!”
穆老四的话未说完,喉结上就多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儿。
羞恼到极致的郁声从阿尔法的怀里蹦下来,噔噔噔地往门外跑。
团在茶桌上的雪貂纵身一跃,蹦到了他的肩头,三两下钻进脖颈,扒拉着皮子,对穆老四龇牙。
穆老四当即跳起来,心急如焚地追过去。
郁声已经跑到茶楼外了。
他左瞧瞧,右看看,没找着黄包车,倒是看见了先前定做牌匾的铺子的掌柜,带着一行人,敲锣打鼓地往药铺去。
穆老四气喘吁吁地从楼梯上奔下来,刚巧看见两队人,一队扛着上书“妙手回春”四字的牌匾,一队扛着上书“药到病除”的牌匾,热热闹闹地路过茶馆。
最不可思议的是,领头的掌柜居然停下来,向郁声作揖:“小少爷,牌子都做好了!”
穆老四目瞪口呆,一把扯住郁声的手,上下打量:“声啊,你病了?不对啊,你做牌匾,是给谁送啊?”
郁声心虚地觑着穆四哥,支支吾吾:“嗯……没病。”
他当然没病。
有病的,是刚感受过热的穆四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