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郁声已经成了医院的常客,护士见了风风火火扛着他的穆老四,都没有第一次瞧见相似场景时的紧张了。
“晕了啊!”大冬天里,穆闻天愣是急出一脑门的汗,浑身都散发着热气,“医生!医生都去哪儿了?!”
闻讯赶来的医生把郁声从穆闻天的肩头挪到病床上,飞速地做起检查。
穆闻天紧张地杵在一旁,看着郁声毫无血色的面庞,心如刀绞。
“怪了啊,没怎么烧啊。”医生一边给欧米伽量体温,一边纳闷地嘀咕,“怎么会晕呢?”
另一个医生忽地拿出听诊器:“不会是……啊!”
他凝神细听片刻,惊喜地叫起来:“四爷!”
穆闻天浑身一紧,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嘛呀?”
“恭喜。”医生把听诊器递给身边的同事,笑眯眯地拱手,“小少爷晕过去不是因为生病,而是有了啊!”
穆老四听得云里雾里:“他都晕了,还能有什么?”
医生失笑:“四爷,小少爷肚子里有了!”
“肚子里能有什么……哎哟我去!”穆老四话音未落,忽地反应过来,豹子似的扑到病床前,伸手去揉郁声的肚子,又胆战心惊地收回手,“妈了个巴子,真有了?”
“真有了。”医生纷纷上来道喜,“四爷,恭喜恭喜!”
穆老四杵在原地挠了挠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盯着郁声的脸,想在他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四爷,小少爷的烧老是不退,也和怀孕有关。”医生喋喋不休地讲着孕期的注意事项,全然没发现身边的男人已经蒙了。
穆老四满脑子都是郁声有了。
有什么了?
有他俩的孩子了!
穆老四有些得意:这才操了几回就有了,我可真厉害啊。
可穆老四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声刚怀就蔫巴成这样,往后几个月怎么熬?
穆闻天越想越急,一把拽住郁声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愁眉苦脸地揉。
刚进病房的双喜见状,心里咯噔一声,吓得差点哭出声来。
他跟在穆四爷身边多年,何时见过四爷这般发过愁?
看来小少爷病得不轻。
双喜毫不犹豫地转身,哭着开车回家,连滚带爬地冲到三姨太的院里。
缝着衣服的三姨太被哭丧着脸的双喜骇住,惊恐地把穆老爷子从炕上拽了下来。
穆枯山半梦半醒间瞧见双喜,不耐烦地搓了把脸:“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老爷,小少爷……小少爷他……”
“小少爷……你说声啊!”困顿的穆老爷子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从炕上爬下来,“声怎么了?!”
双喜也不知道郁声怎么了,但他亲眼看着郁声晕过去了:“小少爷失去意识,现在躺在医院呢!”
双喜的话刚说完,三姨太就捂着胸口喘起气来:“声哟,我的声哟!”
三言两语间落下泪来。
穆老爷子也急红了眼,随手披上衣服,带着一家子人急吼吼地赶去了医院。
而在病床边思考人生的穆老四已经冷静了下来。
他老老实实地听完医生的叮嘱,亲自跑到外面买了牛乳,又和医生讨了热水,把装着牛乳的玻璃瓶放在热水里头温。
“声都这样了,你还喝奶啊?!”穆老爷子一进医院,瞧见的就是这一幕,当即气得浑身发抖,“穆老四,你他妈干什么呢?”
“爹?”全神贯注温牛奶的穆闻天回过神,抬眼见全家一个不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恍然大悟,“爹,声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三姨太揪着帕子擦眼泪:“都这样了,咱能不知道吗?”
穆闻天全当三姨太的泪是欣喜的泪水,继续去看玻璃瓶里的牛乳:“那你们去看看他吧,我等会儿就去。”
“四哥,你怎么这样啊?”穆老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平时见你挺护着声的,原来都是……都是假的!”
“怎么就是假的了?”穆老四闻言,又把目光从牛乳上移开,莫名其妙地反问,“他等会儿醒了,自然会找我。”
“老四!”三姨太尖着嗓子打断穆闻天的话,胸脯剧烈起伏,“我从前怎么没瞧出,你对声居然是虚情假意,你真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穆闻天被说蒙了:“我……”
“哼,咱们先去看声!”穆老爷子满心都是病歪歪的郁声,胳膊一挥,带着一家人闹哄哄地冲进了病房。
“这都什么事儿啊?”被留在病房外的穆老四哭笑不得地端着装着牛乳的玻璃瓶,抬腿踹了踹眼观鼻鼻观心的双喜,“声的事,我爹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四爷,这事儿……这事儿您可别怪我。”双喜偷偷往边上挪了挪,“这么大的事儿,不能不告诉老爷子啊!”
双喜原以为穆闻天会发火,却不料神情冷峻的男人听了他的话,目光逐渐温柔:“也是,这样的事是该早些和家里说。”
穆老四说完,就在双喜不解的目光里,施施然走进了病房。
郁声的病床被穆家人围得严严实实。
他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然后差点再次晕过去。
“四哥……四哥!”郁声怯怯地揪着被子,颤声问,“四哥呢?”
拎着牛乳的穆老四拎开穆老七,在穆老爷子和三姨太谴责的目光里,将郁声抱了起来:“乖乖,醒了?”
“四哥,我怎么上医院了?”郁声紧紧地搂住穆闻天的脖子,困惑地回忆起来,“我明明在饭馆和小柳说话,他……他戳了我一下……”
“他戳了你一下,你就晕我怀里了。”穆老四现在回想起郁声失去意识的画面,心脏还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可把我吓坏了。”
郁声“唔”了一声,又扭头去看病床边的穆家人:“三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你都晕了,咱们怎么可能不来呢?”三姨太在心里将穆闻天埋怨了个遍,面上还怕郁声察觉出异样,勉强挤出笑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郁声老老实实地摇头:“没什么不舒服的。”
他自己也纳闷,好端端地和小柳聊着天,怎么就晕了呢?
“声啊,你是不是还在发烧?”被穆老四拎开的穆博天凑上来,关切地问,“你都发热好些天了,许是身体习惯了,自己都感觉不出难受了。”
郁声连忙伸手摸额头。
穆老四实在是看不下去,将他的手拿开:“烧着吧,往后几个月还得烧呢。”
这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的气氛都不对了。
穆老爷子一脸的山雨欲来,当着郁声的面,硬忍着不发火,三姨太却已经在气恼交加中再次掉了泪。
穆老七察觉到气氛不对,也顾不上还和六哥在冷战了,紧张地扯了扯穆景天的衣袖:“我四哥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四哥说的或许有道理。”穆景天的目光在衣袖上的手指上轻轻扫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道,“咱家要有喜事了。”
“什么喜事啊?”穆老七听得云里雾里,想要继续问,穆老爷子已经忍不住开了口。
穆枯山刻意压低了嗓音,却压不下去话语里的火气:“老四,你现在就跟我出去!”
“爹?”穆老四不甚赞同地垂下眼帘,“声现在离不开我。”
“你……”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就几分钟的事儿,你把声给我松开!”
“四哥,你去吧。”郁声心思细腻,发觉穆老爷子发了火,主动松开穆四哥的手,“我等你回来。”
“那你先躺会儿,等下我带你回家。”穆老四说完,旁若无人地亲了亲他湿软的唇,又把他塞进了棉被,确认被角不漏风后,跟着穆老爷子出了病房的门。
憋了一肚子气的穆枯山关上病房的门,差点直接挥拳向着穆闻天的面门揍去,但面对亲儿子,穆老爷子到底是压住了心底的暴虐。
穆老四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掏出一根闻了闻,又重新塞了回去:“爹,这是怎么了?你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儿。”
穆老爷子飞起一脚,踹在穆闻天的腿上:“你自己干的好事,心里没数吗?”
“我……”穆老四愣了愣,心道郁声的肚子大了的确是自己干的好事,便诚恳认错,“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可不论怎么说,都是好事啊,爹,你不高兴吗?”
“好事,我……我他娘的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好事!”穆老爷子气极反笑,“你是想把声踹了,再找个欧米伽?”
穆老四大惊失色:“爹,你胡说些什么呢?”
声肚子大了,自然不能亲热,可他和声成婚,图的难道就只是他的身子吗?
“爹,我娶了声,就要一辈子对他好。”穆闻天正了正神情,“您给我找别的欧米伽,我硬不起来。”
“说得跟真的一样。”穆老爷子不为所动,指着他手里的牛乳冷笑,“你如果真的在乎声,会在他病得晕过去的时候喝牛乳?”
穆闻天顺着穆老爷子的目光低下头,恍然大悟:“嗐,我说呢……爹,这是给声温着的!”
“人都晕了,你温牛乳有什么用?!”
“怀孕的人喝了好啊。”穆老四理所当然地回答,“医生是这么说的。”
“怀……怀……怀什么?”穆老爷子没想到穆老四的嘴里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一下子结巴了,“谁怀了?”
“声啊!”
“怀……怀啥?”
“怀孩子啊!”穆老四乐了,“爹,您要抱……哎哟我去,快来人啊,我爹晕过去了!”
郁声肚子里有了,穆老爷子一激动,厥了过去,被穆老四掐着人中扶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是喜事啊!”
穆闻天一边招呼医生给穆老爷子做检查,一边没好气地点头:“爹,您可别乱发火了,这要是真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穆枯山一改先前的态度,乐呵呵地颔首:“是,不能乱发火了,吓着声可怎么办?”
言罢,又抬脚踹穆老四:“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喂声喝牛乳啊!”
“成,我进去喂他喝牛乳。”
穆老四转身回到病房里,发现郁声已经被三姨太扶起,手里还多了一个削好的苹果。
穆老七坐在病床边傻乐,拿着小刀,笨拙地给剩下的苹果削皮。
穆老六看不下去,起身抢走小刀,三两下削出一个干净圆润的苹果来。
“四哥!”郁声眼尖,头一个瞧见穆闻天。
他急得苹果都不吃了,张开手臂瞎扑腾。
“别闹。”三姨太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三妈妈和哥哥们在这里陪你,不好吗?”
郁声羞怯地收回手,小声嘟囔“好”,但目光还粘在穆闻天身上,怎么都撕不下来。
三姨太见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起身让座。
穆老四将牛乳递到郁声手里,又接住扑到怀里的他:“闹什么?”
“四哥,我觉得我好了。”郁声嘀嘀咕咕,“我想回家。”
“等医生再给你看看,咱们就回家。”
“看什么呀?”
“看你这个不省心的乖乖。”穆老四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郁声又“嘤”的一声栽倒。
穆闻天吓得魂飞魄散:“声啊?!”
他没晕,气鼓鼓地爬起来:“四哥,你轻点,疼呢。”
“怎么就疼了?”穆闻天连忙用手替他揉脸,“还疼吗?”
郁声哼哼唧唧:“疼。”
穆闻天依言放轻力道,都不算是揉了,简直像是摸。
“还疼吗?”
“哼。”
捏着半拉苹果的穆老七被他俩腻歪得牙疼,丢了苹果往病房外跑,还没跑几步,就瞧见了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喘气的穆老爷子。
“爹?”穆博天刹住脚步,“您搁这儿喘啥呢?”
“老七啊,快来。”穆老爷子颤颤巍巍地向他招手。
他忙不迭地凑过去:“爹?”
“咱家要有后啦!”穆老爷子难掩喜意,一巴掌扇在老七的肩上,“你知不知道,声……声他……”
穆老七被穆老爷子一巴掌打得龇牙咧嘴:“声咋啦?”
“声……”穆枯山的巴掌又扇在他的肚皮上,“有啦!”
穆博天捂着小腹连退几步,人都被拍傻了:“啊?”
“啊什么啊,声有了!”
“声……有啥了?”
“瞧你那傻样,还声有啥了……你说能有啥?”穆老爷子没好气地反问,“难不成有你啊?”
穆博天彻底糊涂了:“不是,爹,您把话说清楚,咱弟,我四嫂,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病病病,病你个头。”穆老爷子翻了个大白眼,“你才病了呢!”
“爹……”
“咱声怀孕了!”
穆老七随着穆老爷子的怒吼呆愣在原地,捂着自个儿的小腹,结结巴巴地重复:“怀……怀怀怀……”
然后,尚未走出病房的三姨太就听到了穆老七的尖叫。
“这个老七,存心吓死我是不是?”三姨太气势汹汹地冲出病房的门,片刻后,也发出了和穆老七一样的尖叫。
郁声窝在穆四哥的怀里听得一愣一愣的:“三妈妈她……”
“没事儿。”穆闻天大致猜到了三姨太和穆老七惊叫的缘由,把郁声吃了一半的苹果塞到嘴里,咯嘣咯嘣嚼了,“你还有心情管别人?自个儿都这样了,老实点儿吧。”
郁声稀里糊涂地挨了一顿训,又被医生围住,做了无数奇奇怪怪的检查,最后终于得以在全家人的“护送”下,安全回到了穆府。
三姨太和穆老爷子满面春风,喜气洋洋,商量着要将郁声曾经住过的院子重新装修。
穆老爷子仔细听着,时不时微笑颔首。
穆老七揣着手,还有些缓不过来神。
他和郁声差不多大,怎么就要有小侄子或是小侄女了呢?欧米伽可真是了不起啊。
另一边。
郁声抱着貂,黏糊糊地亲穆闻天的下巴。
他不是想和穆四哥做些什么炕上才能做的事,他只是在暖烘烘的炕上犯迷糊,想要赖在阿尔法身边罢了。
穆闻天惯着郁声,由他闹,目光落在医生给的药方上,默默地背着郁声何时该用何种补药。
两人一个蹭一个背,倒也算和谐。
而先前在郁声的衣领里颠来晃去大半天的雪貂睡着了,雪团子似的窝在被角。
郁声蹭了会儿,不知怎么的,看它有些来气,伸手把它捞到了怀里。
小貂迷迷瞪瞪地用脑袋蹭了蹭郁声的手指,柔软的触感在他的指缝间转瞬即逝。
郁声又不生气了,高高兴兴地亲雪貂的小脑袋。
然后,心里有气的就成了穆老四。
穆老四原本在背药方上的医嘱,背得头晕眼花之际,想要在郁声身上寻到些安慰,谁承想一扭头,郁声和雪貂竟然当着他的面亲起来了。
不得了了,他还在呢!
穆老四胳膊一伸,把郁声勒在身前,又嫌弃地捏着雪貂的后脖颈子,把貂拎了起来:“亲它做什么啊?”
郁声眨眨眼,仰起头,在穆闻天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穆老四面色微霁,扭了头,示意他亲另一边。
郁声又乖乖地“啵”了一口,可怜的雪貂终于逃脱了阿尔法的魔爪。
掌灯时分,穆家的下人来敲门,催他们去三姨太的院儿里用晚饭。
郁声早就饿了,闻声,急吼吼地往炕下爬:“三妈妈是不是做了锅子?四哥,咱们快去吧,去迟了,锅子里的肉都要被七哥吃完啦。”
“你七哥哪儿敢和你抢肉吃?”穆闻天披上外衣,单手搂着郁声,替他拢了拢衣领。
郁声一怔:“四哥,你抱我去啊?”
“不然呢?”穆老四胳膊用力,将他抱得更紧些,“搂着我的脖子,别摔了啊。”
郁声连忙伸手,一路搂着穆四哥的脖子,到了三姨太的院儿里都没撒开。
往锅子里下粉条的三姨太瞧见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偷偷用胳膊撞了撞看报的穆老爷子。
穆老爷子撩起眼皮又迅速移开视线:“孩子们黏糊的时候,你让我看什么?”
“人声面皮那么薄都不害臊,你还害臊了?”
“哪儿就害臊了?”穆老爷子的嗓音还没抬高,就被三姨太捂住了嘴。
穆枯山心里咯噔一声,扭头往郁声那儿瞅。
刚怀了孩子的郁声果然在瞧他呢!
“声啊,你想吃什么?”穆老爷子硬挤出笑容,催着穆闻天将郁声放下,“先看看锅子里的菜有没有你爱吃的,要是没有,咱们就加!”
郁声抻着脖子往锅里瞄了两眼:“怎么没有海带呀?”
三姨太一听这话,细细的眉就皱了起来:“怎么能吃海带呢?不成的,声啊,忍忍,等几个月才能吃。”
“为什么要忍呀?”郁声不解地抬起头,“我……我前些天还吃了呢。”
“前些天吃过,现下就更不能吃了。”三姨太雷厉风行地吩咐下人将厨房里的海带全收起来,“你现在的身子,忌口的东西可多了,改明儿啊,我整理一份,让你四哥背下来,监督着你,千万不能乱吃。”
海带这东西,熬汤鲜美,但怀孕的人头几个月不能多吃,三姨太小心着呢。
郁声吃不到海带,求助地望穆闻天。
穆四哥疼他,肯定愿意给他吃。
可今日,他的目光再可怜,也动摇不了穆老四坚定的心。
郁声大受打击,抱着碗可怜巴巴地嗦粉条。
“声,吃块肉。”穆老四憋不住,连哄带骗,“忍几个月就好了,我带你吃别的,不成吗?”
自然是不成。
郁声想吃一样东西偏偏吃不到的时候,那是抓心挠肺得难受。
他甚至想溜到厨房里,偷一条海带来吃。
“怎么就忽然想吃海带了?”穆老四几次和郁声搭话不成,哭笑不得,“乖啊,四哥晚点给你吃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郁声一个没忍住,开了口。
穆老四却不说要给他吃什么,趁机往他嘴里塞了几块炖得软烂的肉,堵住了他的嘴。
一顿饭,除了郁声,穆家人吃得都算是愉快。
他们酒足饭饱,准备回屋前,三姨太又从屋里拿了些山楂糕出来,分别给了穆老六和穆老七,唯独漏了穆老四和郁声。
穆老四知道郁声怀了孩子不能吃山楂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郁声反而气着了。
他拉着穆闻天的手,巴巴地盯着穆博天怀里的山楂糕:“三妈妈,你为什么不给四哥呀?”
三姨太乐呵呵地摇头:“你不能吃。”
“我……我不能吃,你也该给四哥呀!”
“我还不知道老四吗?给他,就是给你!”
郁声一听这话,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因为我……因为我,三妈妈就不给四哥山楂糕,那我……那我保证不吃就是了。”
“哎哟好孩子,怎么哭了?”三姨太还想再调侃几句,忽见晶莹的泪珠顺着郁声的面颊跌落,当即冲过来,捧着他的脸擦眼泪,“不是三妈妈故意不给你吃,实在是你现在不能吃啊!”
郁声抽泣不已:“我怎么就不能吃了?”
“你……嗐!”三姨太一甩帕子,“你也去和老四一起背医嘱吧,我的小乖乖,怀孕的人不能吃山楂糕呀!”
“怀……怀孕?”郁声的哭声猛地一顿,胡乱擦去眼里的泪,先震惊地瞪着穆四哥的肚子,继而反应过来,怀孕的人是自个儿,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我怀……”他话未说完,人就软了,摇摇晃晃地栽到穆四哥的怀里,“我……我……”
“声这是怎么了?”站在一旁的穆老爷子忍不住凑上来,“不成咱就上医院,总晕可不行啊!”
三姨太也附和道:“走走走,让双喜开车,咱们送声去医院!”
“等等。”穆闻天将郁声打横抱起,凑过去听他嘴里漏出来的喃喃,片刻面色一变,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尴尬轻咳。
“怀孕的事儿,我谁都告诉了,就是……就是落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