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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韩、台、中的人才角力赛

作者:钟子伟 当前章节:5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59

香港、中国、韩国或日本,如何看待大中国市场和他们的人民?又如何看待台湾人呢?

我发现,台湾在这方面处于一个很大的优势,就像前面章节中那位女企业家所说的,现在香港人对台湾人的印象是正面的。三十多年前,香港人看台湾人,就像现在看大陆人一样,觉得吵闹、脏乱、没水平。三十年前,中国还没开放,香港仍在英国统统治下时,亚洲区最先进的区域是香港和日本;现今台湾、中国两相比较之下,香港跟台湾的国际化素质已经差不多并驾齐驱了。

以生活实例来比喻的话,上一辈的香港人是不喜欢台湾人的,就像这一辈的台湾爸妈不会希望女儿嫁给一个重庆男生是一样的。但到了我这一辈,经过这些年的中国开放、香港回归,两岸三地交流往来频繁,这些上下层级的问题都不太存在了。

我接触过不少日本人,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对台湾人的印象是正面的。或许之前有五十年因为对日战争的缘故,中日两国人民有些敌视状况,但撇开历史牵扯不清的民族意识问题,日本人还是很想在大中华地区做生意,不过以他们的谨慎心态,又很忌惮中国人,因为常会听说中国人讨厌日本人,中国人歧视日本人,中国人绝不让日本人赚钱等等,所以在中国经商的日本人遇见台湾人,会觉得很开心,好像在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日本人对台湾人的看法是,台湾人是可以信任、可以共患难、可以一起在中国经商的最好伙伴。因为台湾的社会、产品、意识型态都很接近日本,如果能有一个台湾伙伴一起去开发中国市场是很棒的事。

台湾人对韩国人则是又敬又恨的感觉,不可否认,韩国人的科技工业很厉害,三星、LG、现代汽车等品牌不但在国际舞台上有强大的竞争力,连营销韩剧、韩星的实力都令台湾人自叹弗如;但一转到运动场上,韩国人的很多小动作、不老实行为等,也让很多跟他们一起比赛的人不敢完全信任他们。

我曾相处过或一起工作过的韩国人,他们的专业能力与国际观都非常好且有深度,在国际上是非常有竞争力的;而他们的许多产业,因为都有国家在背后支撑,所以企业的发展资源大而阻力小。而且大型企业只有少数几家,却独占资源而影响韩国中小企业,让中小企业难以生存,但是因为政府支持,所以韩国的大企业在国际上多半拥有强大的竞争力。

现在台湾年轻人的优势

至于我个人觉得韩国、香港、台湾、日本四个地区或国家,如何看中国人呢?重点还是在女企业家说的那句话:「中国是个很大的市场,你要国际化、要逐渐掌控亚洲市场,一定要掌握中国市场。」

这点大家都知道,但或许是因为中国在国际的强势形象,所以大家对于前进中国都有点怯步。我觉得最不害怕的是香港人,在地缘上,他们最靠近中国,开车就可以到广州;第二个是台湾人,第三是韩国人,最害怕的是日本人。因为日本人不知道中国人在想什么,不敢相信中国人。

整体而言,我这一辈的年轻人的优势是什么呢?就是这种生气和活力,这种五角线的互动。中国是现在全世界最大、发展最快速的市场,香港、台湾、日本、韩国环绕在它的四周围,这四地从生产、品牌营销到业绩扩张等的商业行为或版图,或多或少都跟中国有关。之后亚洲整合,台湾人的优势除了会讲中文,国际化的水平、人文素质与英文程度都普遍比中国人好。现在需要把握的就是:如何抢得先机,并尽情发挥我们的专长。

某种程度就如女企业家说的,她想要进军中国,但是她又无法百分之百相信当地人能胜任主管职,于是会外派一个ABC或法国、英国、美国……等地的华侨担任首席管理者,再雇用一个本地人担任次要职位,结合成黄金组合。

但是在不久的未来,或许再过一、二十年之后,中国人的社会、经济、教育各方面都追上国际水平之后,就不需要这些海外归国的华侨当桥梁,而是可以直接聘用当地人去经营与管理中国市场了。

在这一天来临之前,台湾大概还有十年的时间,可以提升自己的国际竞争力,让我们的优势保持在中国之前。这个优势就是台湾和中国的文字语言相通,再加上之前二、三十年经济发展黄金期的宝贵经验、资源、管理技巧等等。

「想要前进中国,目前台湾人仍拥有韩国人与日本人所缺乏的优势,

不过中国本地人才也正快速崛起,这是需要注意之处。」

我可以雇用本地人,为什么要用台湾人呢?

前面提及,香港企业家对台湾、中国、日本三地人才的用人逻辑,那么外商又是如何看待中国和台湾两地的人才呢?

「一般职级或是基层主管,你可能会选用当地人;但是,中阶主管你会用台湾人,还是中国大陆当地人呢?哪些能力是你用人的考虑?」

很多人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在此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我的答案很简单:「如果可以用本地人,我为什么还要用台湾人?不管是基层员工或是中阶主管都一样。我可以在上海请到一个很好的管理者,为什么还要从台湾外派人过来?」

又有人问:「为什么?是因为当地人薪资比较便宜吗?」

当然不只是薪资问题。目前平均来说,同样都是中阶主管,从台湾外派到中国的薪资会比当地人高一点,但是这个差距马上就要消失了。

像我的公司有一个职缺空出来,人资部会去人力网站刊登征人启示,或在人力网看看有无我们需要的人才;通常在人力网上的资源或求职讯息都是以当地人为主,除非公司有特别注明应征者要台湾人或某一国人。我在上海面试过两个职位,来应征的都是大陆当地人,并没有台湾人。

找到自己在大中华区的定位

大概到上海一年多之后,我开始认识上海当地的head-hunters(帮企业物色或挖角高阶主管的人,通称猎人头公司),或许这个例子可以用来思考,台湾年轻人在整个大中华地区要如何定位。

当这个猎人头公司知道我在哪里上班,在公司担任的职务之后,多半会说,「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吗?之后若是我们有其它更好的工作机会,看你有没有兴趣跳槽。」

当下的第一个反应,我通常会回问,「你现在手上有哪些工作机会?让我了解一下现在大致的行情如何?我会有怎样的机会,或我该往哪些方向去思考。」

最常出现的回答就是,某个国际精品名牌想在大中华地区找一个高阶主管,希望是有国外大学学历的台湾人、香港人、或ABC来担任这个职位。

聊天时我问他们,为什么这些外商需要特意找这种背景的人?

这些国际大品牌,譬如POLO、GUCCI、PRADA等,或许十年前十分慎重的进军中国市场,首度前来的时候,是外派国外总经理,然后找当地经理,开始训练他们,再交接给他们。但是交接给当地经理五年之后,外商总公司经常发现的一个问题是,当地经理的水平还是无法独当一面。

或是往往某个大品牌聘用一个当地人当经理,但三年后,欧洲总公司查帐时会发现,为什么上海的营运成本这么高?虽然业绩也很高,但是比起其它城市的办公室,营运成本高了这么多?总公司派人来查帐的时候才发现,中国本地人当了大老板之后,就会出现中国人的习惯,或说亚洲人的习惯:公司的IT就给做IT的亲戚来当承包商、设计工程就交给经理人的朋友来设计、物流就交给经理人的表弟公司来做。这就是中国人做生意常见的不好关系,因为公私不分明,往往会出现利害冲突、不公平、费用升高的问题。

所以这些欧美的外商总公司经过四、五年失败的经验之后,就会想取一个中间值。这个中间值就是,他们需要一个会讲中文,了解大中华文化这种游戏规则的人,同时他最好又受过西方教育训练。所以理想的人选就是香港、台湾、新加坡的华人,会讲中文,能够跟当地人做生意、打成一片,但前提是他们有外国学历,或是在欧美等外商公司工作过。

前述例子让台湾年轻人可以思考的是,我们的自我定位,以及如何把握自己的优缺点和优势。

台湾年轻人的优势就是:比起中国本地人,至少在五年内,几乎所有外商和国际企业都觉得,台湾人、香港人的素质、教育水平都比中国高,同时我们的语言和我们在大中华地区的知识与经验也足以搭起一个桥梁。

假如我们现在有其它的优势—语言能力、或国际舞台的经验、或外国学历,那么刚好能完美搭起一个不只是去帮别人献策或工作的工作者,而是当一个规划和领导的桥梁,领导一个国际品牌进入中国,开发中国市场。

猎人头公司在找人的时候,几乎都在找这种背景的人。例如,欧洲某公司想到中国上海设办公室或到广州开设工厂,但是欧洲人难以真正了解中国市场,或是外国人不敢自己进入中国,就会透过猎人头公司来找一个类似副总经理这样的中间人,这个中间人的条件就是台湾人有西方教育学历或外商工作资历,然后带领着他们进入中国市场。这是个很有趣的现象,很值得大家参考。

西方将台湾视为进军中国的跳板

台湾年轻人要不要在上海经商、要不要前往中国工作?对一般读者而言,该思考的就是,在这整个大中华区的棋盘里面,我们该如何自我定位。

在上海这两年的经验当中,有一点我想再强调的,现在有很多外国品牌,尤其是比较高风险的服饰、精品业者已经进入中国,这些稳定且会赚钱的产业,会跳过台湾,直接进军中国。

但是有很多高科技、IT、APP、网络之类的产业和领域,很多外商或是创投公司会因为台湾市场小,相较下成本、人事都比较便宜,利用台湾当培养皿,找台湾经理人、ABC或到国外念过书回来的当创办人,投资一笔资金开公司或是聘请来管理公司。大概半年或一年之后,产品成熟,业绩不错,也通过台湾市场试验了,这些创投者会马上再增加赞助或投资,希望将这产品带到大中华地区、带到中国市场,而且越快越好。

据此,对于该如何下大中华地区这盘棋,台湾年轻人可以思考的就是,台湾市场很小、台湾市场成本很便宜,导致很多大品牌不进来,这是缺点;相对也是优点,就是前述的,另一批外商、创投者反而愿意投资,利用台湾或香港的语言、文化的优势来当跳板,进军中国。

我们对于生产、工程、IT、这些产业有过去领导的经验,再利用台湾市场的优势,即使失败了,在成本低风险小的情况下,可以快速调整,让产品成熟。或许开两家店,在网络上卖,招募团队,然后一年半或是两年后,公司制度与产品都调整完成,够成熟了,下一步就是进驻香港、上海、北京、广州。

这并不是每一个产业都适合,很多服饰业、精品业,尤其是潮牌名品,根本就绕过台湾,直接进军中国。因为台湾实在太小,没有必要做这件事。例如,中国市场是非常大的,开一家LV店绝对会非常成功,所以他们无须借力台湾,可以直接进驻大陆市场。

但是对于很多风险较高的外商或品牌,他们不知道要如何进军中国,我们要思考、要注意的就是,我们的特色与特点是什么?

往往就是有创意、或有某个发明、或有很好的领导能力跟经验,协助他们做一两年之后,这个事业发展得很好且成熟,合作非常愉快,于是我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或许当初这个台湾团队就是之后代表这个品牌或公司进去中国,在上海或北京设立办公室。

这就是一个凸显如何发挥我们的台湾价值,很好的范例。我们是从台湾当起始点,等于是从台湾来影响中国。

台湾人带领着自己的团队去中国发挥专长,代表外国的品牌、外国的创意或代表台湾的创意,进入中国发展市场,这就是非常能发挥台湾所有优势的强项,无论是地理、历史、文化、语言或其它。

进军中国,去做中国品牌或其它一些地区性门市暂时在能力上、水平上做不到的,我们不妨好好思考与把握。

对日、韩或欧美等外商而言,台湾的商业环境较有制度,社会比较西化,且在亚洲区是经济表现还不错的地区,是进军中国的跳板。例如,有一个英国人被派驻台北,代表这个人在公司表现很好;过一年,他说准备要去中国了,代表他要升官了。

西方人会把台湾当成进军亚洲或中国的中继站或跳板,先让公司的外派人员来台湾,在比较安全的环境下,了解中国人的习惯或文化之后,再转进中国。同样的道理,这些外商前进中国时,带过去的就是在台湾的部属。这群跟着外商到中国的年轻人多在二十七岁上下;在中国待五到六年之后离开,那个职务往往就会被当地人所取代了。

以经营的现实面来看,不管是台商、外商或大陆本地企业,如果可以雇用一个本地人,那为什么要聘雇一个台湾的外派工作者呢?除非这个人有特别的本事,让公司愿意多付更高的薪水聘用,同时并担负外派工作者可能工作时间无法长久的变量。

台湾人在中国本土企业工作

相对来说,现在台湾人到大陆工作,首选是外商公司,再来是台商公司,最后才会选择大陆本土企业。

不过这种情况已经渐渐在改变,我发现我遇到越来越多台湾人在大陆本土企业里面工作。

有一次我要跟中国工商银行谈生意,前来跟我洽谈业务的就是台湾人。我问她怎么会在中国工商银行上班?中国工商银行是公营单位,行员其实类似公务员。当初她是跟着外派到中国的老公一起来的,在台商银行工作三多年之后,想要转换跑道时,就被中国工商银行挖角过来了。

这个情况之后会越来越常见,象征着中国经济实力不断在增长。回过头来看,台湾的公营机构还不曾看见大陆员工,但是已经开始在大陆本土企业或国营银行见到台湾人了,这代表大家的价值观都在改变,台湾人已经能够接受在大陆国营企业上班,也表示大陆经济实力已经高到他们愿意去挖角台湾人来中国工作。

我相信很多台湾人听到这种论调会很不服气,但无论喜不喜欢、也无关自尊心,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应该接受事实,然后去讨论它背后的议题,有什么是我们需要去面对和改进的,而不是意气用事的说这些人怎么可以去为中国政府工作之类的话语。

Fact

中国企业的经济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跨海来台挖角台湾精英人才,外商公司也未必一定要外派台湾人去中国,这是真正的中国职场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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