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精品名牌店多半集中在信义计划区或中山北路,LV、GUCCI、PRADA、BURBERRY、Balenciage、Bottega Veneta等等台湾人较熟悉的品牌,店面不大,且几乎都开在百货公司里面。但知名的世界精品名牌几乎都已进驻中国。
在上海,光是LV就有五家独立门市,南京西路、浦东、外滩到处都有精品店,其中有许多品牌没有进驻台湾,直接进到中国。这点真的是国际品牌经营现实面的真实表现。
世界精品的市场营销重点
据我所知,全世界最贵的品牌是设计师Tom Ford创立的,他是GUCCI一九九四到二○○四年的设计总监,把当年濒临死亡的GUCCI品牌拯救了起来,创造了时尚界的神话。后来他离开GUCCI,创立了自己的品牌TOM FORD。目前全球只有五家独立门市,但在上海的Ritz Carlton酒店就有一家TOM FORD,招牌上只简单地写着TOM FORD。
也许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上海人不知道Tom Ford是谁,台湾人也不太知道TOM FORD这个品牌,但是在上海买得到,在台北却买不到。
外商的观点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上海人不知道TOM FORD没关系,只要那百分之零点一的人买得起就好了,就算亏钱都没关系。
上海外滩区的百年大楼楼下,现在是CARTIER、GIORGIO ARMANI、ZEGNA的旗舰店,我每次经过,里面的客人几乎都寥寥可数,可是这些名牌店的市场营销重点是「我们在上海有旗舰店」。
这点也是我认为台湾人需要了解的现实,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承认,对外国大品牌而言,在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都有旗舰店是一种市场的肯定,就算亏损连连,也要进军中国。
很多台湾人抱怨为什么名牌都进驻中国、人才为什么都流失到中国、为什么政府开放让中国这样夺取我们的人才或技术?
如果你有机会到上海居住一段时日之后,就会了解这其实是一种国际现象,一种难以抵挡的潮流。就像美国旁边的小国古巴,怎么可能挡得住美国人和美国品牌的入侵?这是不可能的。
很多大企业在准备扩张品牌势力、进军亚洲时,往往略过台湾,直接前进中国。这是基于数据和现实面的考虑。
我到上海之后,在比较自己公司和外商的营运成本和物流时,就能理解其中缘由,因为台湾的市场太小,可以开几家店铺呢?公司为了这几家店铺,必须要在台北租设一个办公室、请人管理、租仓库、物流……等等,许多企业经过评估之后,往往就直接到中国大陆设点了。还有一个例子,APPLE官方旗舰店在中国就有三家,每间店铺都上百坪,但台湾只在台北有一家,其它多是交给代理商贩卖与营运。
追根究柢,很多企业抱怨年轻人都想离开台湾,去欧美,或越来越多人想去香港、中国,而政府或企业都束手无策,莫可奈何,但这就是一种经济市场的供需平衡。需求都在中国,供给自然就过去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台湾政府如果还阻止企业或专业经理人前进中国,这是不是有些本末倒置了呢?
我们不妨以更开放的心态去看待这个趋势,适时运用自己现有的优势,才能在这个新兴起的国际舞台抢占一席之地。
日本人如何看待中国市场?
前面提过,绝大多数日本人对中国既爱又恨,恨的原因是中国正在崛起。因为日本之前在亚洲位居类似领导者的地位,现在面对中国这么大又有经济实力与未来发展潜力的国家,无论是在经济或军事上都备感压力。
因为我在日商工作,有许多机会遇见从日本来的日本企业或外派的日本工作者,这些人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种是很不喜欢来中国的,另一种是很喜欢来中国的。不喜欢的人,大多是持有中国(上海)很乱、治安不好、法制不健全、人民不守交通规则、环境很脏、食物不卫生……等等的刻板印象,从他们的眼神、说话态度,就知道他不喜欢中国,待在中国很不开心。这类人约占百分之二十,就是无法逃避公司派遣的情况下,被公司派过来开会或工作,但恨不得立刻飞回日本。
另外百分之八十、喜欢中国的日本人,而且很有趣的是,这些日本人大多是四十到五十五岁之间。问他们是否喜欢来中国经商?他们往往答称非常喜欢,而且最期待的就是每二个月被派来上海和我们开会。
问他们原因之后,某种程度上,这些日本人这么爱来中国又恨中国,是因为每次来到上海或北京这类快速发展的一线城市,会让他们想起二十、三十年前的东京、大阪、京都等大都市进行各项公共建设、机场、大楼、道路,快速发展起来之际。那时他们刚好二、三十岁,还记得那种年轻人参与一个国家快速往前冲的时刻,在机场、在高铁站、在地铁站,整个城市里的年轻人都很有冲劲、精神,他们非常怀念那种感觉。
对这些上一辈的日本人而言,他们年轻时,见证了自己国家正在成长的辉煌年代。
现在他们来到中国,看到上海年轻人、所有外资、国际精英都聚集在上海、在中国,这样的盛况令他们非常振奋。
因为日本经济已经泡沫化二十年了,对这些有企图心又记得日本上一代精神模样的人,他们来到中国,看到中国年轻人那么有干劲,是会上瘾的。所以他们回日本之后,会抱怨现在日本年轻人一点冲劲都没有,整天在家玩计算机,都是宅男,日本经济几乎已经停滞二十年了,年轻人却都还没有想要改变现况的觉悟。反观,韩国人和中国人是多么积极想超越日本,但是日本年轻一辈却完全没有危机意识。相对之下,日本境内令人感觉萧条、令人沮丧,所以每次他们来中国,来上海,看到这种向前冲的勇气会觉得非常棒。
另一方面也令他们更担忧,因为这代表中国(中国年轻人)要起来取代日本这一代了,所以爱恨交织的感觉才会如此明显。
为什么要出国念书?
这些老一辈的日本主管大都五十多岁,最常跟我讲的例子就是,你如何看出一个国家正在走下坡?
最容易、最早出现的一个征兆就是,出国的时候,譬如到美国或到欧洲,在当地学校,原本有很多比例是某个国家的留学生,然后这个比例逐年在下降。日本主管跟我讲的故事都是,二十年前他们到美国,绝大部分留学生是日本人,再来是台湾人、香港人,但现在几乎都是韩国人与中国人了。这其中有很多因素,社会、心理或经济因素,以致本国对本国年轻人而言,出国去拿学位的经济投资报酬率已经没那么高,所以他们宁可待在国内,或者他们在国内的薪资所得并不会因出国留学而继续成长,以致出国念书的投资报酬率降低,不值得出去了、或导致无法出去了、或没有理由出去了。所以大家就都待在国内,这又代表了好几层意义:不出去,就无法得到更多的交流、国际刺激,就不会打破僵局、无法创意思考,诸如此类。
从日本人的角度来看,二十年前的高峰时刻,日本海外留学生最多,之后逐年下降。回想起来,台湾产业整体结构走得跟日本非常类似,日本卡了二十年之后的五到十年,再换台湾卡了十年,所以目前台湾很多地方是慢了国际舞台五到十年。譬如,台湾的留学生已经降到过去二十多年来最低,而台湾的薪资所得过去十年来几乎没有改变,据此,对年轻人而言,他们确实没有任何经济或社会因素要出国求学了。
出国念书的投资报酬率实在太低了,为什么要出去?这也是非常令人担忧的现象,反而韩国人、中国人拚命让年轻人出国进修。出国求学的人口数越多,受到更多刺激,和其它国家人的互动就更多,有了勇气、自信和想法,带回本国来刺激国内经济与社会进步。这对台湾而言是很严重的恶性循环。
日本已经开始出现这种现象,所以这些四、五十岁的老一辈经营者,对现在日本年轻人非常沮丧与担忧。日本内部经济已经停摆二十年了,所以年轻人不知道上一代曾经厉害过,也不记得这些事情,他们出社会以来的记忆就是这样待在日本,大学毕业就找份工作,薪水不会涨,工作稳当就好。我何必出国、何必去跟中国、韩国人打拚呢?
台湾年轻人已经开始出现这种现象,他们知道韩国人、中国人比较厉害,也知道台湾人已经较少出国进修了,但是他们就像鸵鸟般,根本不想知道,继续待在舒适圈里,纵使薪水没涨很多,只要过得去就好。
再进一步,最可怕的就是这种现象,年轻人知道这个问题,大家都在说中国在前进,韩国越来越厉害,但是拜托不要管他们,就让他们待在台湾领着十年也不涨的薪水,反正也饿不死,日子过得去就好,何必给他们这些压力,不要一直说中国市场快速起来了、或韩国年轻人多积极有冲劲,这些都太令人沮丧或太沉重了。
从国外、从中国、从日本,反过来看台湾内部的时候,这种现象更加严重与更令人担忧。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台湾未来五到十年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更应该认真思考,我们在大中华区、在整个中国的定位、优缺点、优势。
Fact
国际精品品牌不到台湾设点是基于现实考虑,而台湾人才和技术也是因为经济面的供需问题而前往中国,这是台湾人应有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