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年轻人而言，上海的好处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卖。但这同样也是个坏处。因为在已开发国家有法律条文明确规定，什么是合法，哪些是不合法绝对不能去做的事，但在上海并没有明确的规范。
上海到处有酒店、有女孩陪酒的KTV，这些在中国并不算是违法或不良场所；走进酒店找个小姐陪唱歌、跳舞、聊天等等，只要没有色情交易，中国公安就不会取缔。
刚到上海的年轻人通常都会感到很震撼，例如，很多我的台湾朋友或ABC朋友，他们从小被教导不能做的事，比如上酒店，但在中国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上酒店喝酒就像去麦当劳吃汉堡一样。还有，在国外是绝对不能买春的，但在中国，付钱带女生回家，却不会被看成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或许是因为垂手可得，也就变成不是那么坏的事，就好像周末夜，一群无聊男生在酒吧邀约女生聊天一样。
然而，这种情况，有时却容易造成价值观的扭曲。
刚去上海的时候，我听到很多故事。去过中国经商或是住过上海的人，会告诉我一些刻板印象，说上海的酒店有多奢华、夜生活有多么多采多姿之类的事；有时候，我走在路上，看到某些招牌觉得很有趣，也很疑惑里面究竟卖些什么。由于没有熟人带路，在我真正走进去酒店之前，一切只是想象，都是些道听途说的故事。
回想起来，我的上海酒店初体验，大概是我到上海工作三个月之后。
我刚到上海时，每天都非常忙碌，白天要访谈员工，熟悉公司作业流程；下班之后，我一个人留在公司不停的看帐目、编预算。外派上海的第一个月几乎都埋头苦干在做这些事情。第一个月看完帐，一一认识员工。第二个月开始见客户，去北京、深圳，拜访所有大客户，洽谈合作方式。
上轨道约莫是三个月之后了，这时帐目预算都审查做好，大客户都拜访过了，谈妥合作方式，在中国市场或在上海的办公室要做哪些决策已经比较笃定且有自信，接下来，我只要列出时间表，逐一照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有一次，我去拜访了一个大客户，他是台湾公司的负责人，四十岁左右，他在上海将近十年了，成长背景跟我满相似的，在国外念大学，讲话时中英文交杂。他偶尔礼拜五或周末会约我吃饭，我从他那里听说了十年前上海浦东什么都没有、还是一片稻田，公安没规矩、很乱，世界博览会办完之后，上海人才开始学会排队、守秩序等等的经验。他说有机会再带我去见识一下上海有特色的地方。
我的酒店初体验
某个礼拜五晚上六、七点快下班时，我收到这个台商客户传来的简讯。
「今晚有事吗？没事我们去唱歌吧。我那一挂台商朋友们大概有八、九个。」
在台湾，我通常不会去KTV唱歌。但一来他是客户，二来，我在上海需要认识新朋友，也想看看中国的台商圈子是什么样子，于是稍加思索之后就答应了。
「好。在哪？」我回复赴约的讯息。
我看着他传来的地址和中文名称「夜上海」，中文店名看起来不像是唱歌的地方。我心想，不是去唱歌吗？
那天白天我刚好要去一家新开的店面剪彩，所以虽然是礼拜五，我还是穿了整套正式的西装。下班后，我跳上出租车，前往他给我的地址，离市区还满远的，我心里狐疑着，唱歌为什么要来这么远？
到达他通知的地点之后，发现那是一栋很大的现代式建筑，外观看起来像是信义区的新光三越百货，大概有六到七层楼高。如果我第一次经过，有人跟我说那是某大学的文学馆，我不会怀疑那个人骗我。但现在不管在上海或台北，过往的这些经验，已经让我可以单从外观就看得出来这栋建筑是不是酒店了。
走进去之后，我的第一个感觉是，我穿得太正式了。所有进出的人都穿得很休闲，只有我一个人拎着公文包，西装笔挺。
这是一间非常高级的酒店，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让人有种走进五星级饭店的感觉；我一走进去，左右两边各有一排五到十个穿着整齐制服的服务生，齐声喊：「大哥好。」
刚开始我很不习惯，只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领头的服务生问我去哪里，我给他朋友传给我的房间号码317。他拿起对讲机讲了一下话，马上来了另一个服务生带我去317号房。
这酒店的装潢像五星级饭店，有接待大厅、接待员、沙发椅、喷泉装置艺术，许多想得到或想不到的豪华设备应有尽有。
我跟着服务生走进电梯，发现里面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踏进酒店，因为之前对酒店负面的刻板印象，又遇到这些醉汉，有点紧张警戒起来。
选小姐犹如看电影
三楼到了。电梯门一打开，又有一排服务生哈腰鞠躬：「大哥好，请问要去哪一个房间？」
到了317号房，一进门，我很惊讶，因为房间非常大，比钱柜KTV的大包厢还大上三倍，内部装潢是西泽罗马时期的风格，大理石地板，皮革桌椅，窗帘是肤色绣花蕾丝的高级质地，彷佛踏进了罗马时期的西泽皇宫。五十吋的液晶电视、点歌机、欢唱麦克风，全都是高科技设备。灯光灿烂，墙角还立着像五星级饭店使用的衣柜。
我走进去，满座的人都穿着休闲服搭牛仔裤，只有我穿着整齐的西装，我谁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朋友招呼我坐下。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放下公文包，先和大家寒暄，接着互相介绍；他们大多是台商外派主管，年龄大约都在三十初到四十岁左右。
接着进来一个像妈妈桑的人，问：「人都到齐了，我们要开始了吗？」
我朋友说：「开始。」
我一头雾水，开始什么？
妈妈桑转身出去，不到十秒钟后又回来了，后面跟着二十个女生进来。她们都穿晚礼服，衣服左侧挂着很大的号码牌，「73号、810号、450号……」
妈妈桑说：「对大哥们自我介绍一下。」
于是这二十个小姐逐一自我介绍，「大哥好，我是八十四号，北京来的。」
朋友跟我解释这里的规则，每一轮会进来二十个女生，喜欢就说号码，例如：「我要450号。」
朋友说：「放轻松，这里有五百个女生，你慢慢挑吧。」
我觉得很突兀、很不自然，一排女生好像商品一样陈列着让我选，我还不习惯这一切，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她们。
我环顾整个房间，有男性在调酒，其中有个男人从头到尾他的脚都翘在桌上，选女伴就好像在看电影一样。有两个男性也一直没选，其中一个后来请妈妈桑帮他打电话叫某一个小姐来，另一个直接打了手机，十分钟后就来了一个穿牛仔裤、T 恤的女生，因为她今天没值班，但是一接到熟客的电话也来了。
我很惊讶，他们有固定的伴了，而且还有手机号码，由此可猜想他们来的次数有多频繁。
下一波女生进来的时候，同样的程序再跑一遍。
我还是没讲话。
翘脚的那个男性说：「没有。」
这一波的女生就离开了。
再下一波，他又说：「不要。」
那一波又走了。
我当时觉得这样不太礼貌、很伤人的感觉。
到第四波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有的女生分别穿着两种不同的衣服，有一半是穿白色拖地的晚礼服，另外一半穿红色膝上型小礼服，都是露肩式的。
朋友对我说明，礼服代表等级：红色是辣妹级的，一个晚上要付三百人民币；白色是模特儿级的，身材经过挑选，身高都在一七○公分以上，所以，服务费要给多一点，一个晚上要付五百块人民币。
朋友解释，来这种地方一定要八点半之前来，因为小姐的服务收费是以「一个晚上」为单位，十一点来跟八点来费用都是五百块，早一点来才划算。
接着，他又说：「因为所有人都这样想，所以你太晚来就剩丑女可挑了，越早来货色越齐全。」
大家听到这里，一阵哄堂大笑。
我心底又一阵奇怪的感觉。
一波波的女生进来又出去，就这样，光挑小姐的过程就耗了三十分钟。
我不知道要选谁，最后妈妈桑牵了一个女生进来，探头过来跟我说，「大哥，你应该会喜欢她吧？」
我看了一下，还不错，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就说：「好。」
我印象很深刻，她是706号。因为酒店里的一切都已经科技化了，例如我选706号的时候，守在每个房间旁边帮你递热毛巾、茶水的服务生，立即拿起扫瞄鎗，朝她身上的号码扫描一下，登录进计算机，表示她今天的业绩纪录好了。
那女生点头笑一下，也没说句话，就坐到我的右手边。但不是一般想象的，坐下来就搂搂抱抱。
那女生对我讲的第一句话是，「你会不会饿？外套要不要挂起来？」
我点点头。
她马上站起来，帮我把外套和公文包放到衣柜里，然后坐回我的身边，调酒给我喝。
后来我们玩骰子、吹牛梭哈，论输赢喝酒。我不得不承认，玩了游戏就比较熟一点了，然后慢慢有点好像她对你有兴趣那种感觉，就逐渐开始热络，她就会勾着你一下，或她讲话或拿东西时，就会把手放在你肩膀上一下之类的小动作，然后和我闲聊，你是从哪里来的、是做什么的之类。只要我的酒杯空了，她马上帮我倒酒；每五分钟，只要我的酒杯外壁冒出水珠了，她随即擦干；只要我站起来说我要去洗手间，她马上站起来牵着我的手带我去。我走到洗手间，外面站个小弟马上叫声「大哥好」并递毛巾给你。
这整个过程，从踏进酒店到离开为止，这个「大哥」响亮的叫个不停，从小弟、从递毛巾的服务生、从女生对你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百分之百全都是包装来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有趣的是，我所去过和看到的类似这种场所，包括这一家酒店，所有小姐的手机都是iPhone，而iPhone是很贵的。而且，这房间里的每个小姐都一样，每一、二十分钟就会看一下手机。她看手机的动作，让我觉得服务态度很差劲，就像我们在和客户开会时，频频看手表这种行为一样，让人感觉很不专业。
一切都是假的
有一个画面让我觉得这一切都很虚假，那个女生虽然穿着无肩带的长晚礼服，但很容易看得出来她穿的是有肩带内衣，只是把肩带拉下来塞进晚礼服里面。这状况不会发生在有社会历练或见过大场面的女性身上，后者会知道要穿无肩带内衣或隐形胸罩。
她留着长发，看起来像邻家女孩，只是表情比较酷一点，长相清秀，如果谎称她是某高中的学生，我都可能相信。她穿白色晚礼服，穿上高跟鞋就比我还高了至少十公分，内衣肩带又塞进去……，这些冲突的画面，就会让我觉得其实everything is fake（一切都是假的）。
或许在男人的想象中，完美的女人外表永远是二十岁，所以她就打扮成二十几岁的样子，就算她的心智成熟度才十八岁，可是外表上永远都是二十岁，谈吐应对上最好是二十五岁才算比较有气质，聪明才智则要有三十岁的成熟。
她明明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女生，但是她被包装成一个男人想要的模样。晚上她在跟我聊天的时候，问什么谈什么，都是符合男性幻想的模式回答你，那个晚上，她就是男人幻想中「everything」（一切）的那种感觉，这些矛盾冲突，会让人为前来的男性和这里的女生感到惋惜。
酒店里的模特儿走秀
九点多的时候，她看一看手表，说：「我等会儿要去楼下走秀，你愿意跟我去吗？」
我心想，「什么？走秀？这是要做什么呢？」
我问朋友，「她邀我去走秀，是什么意思？」
朋友说：「在这里的模特儿都要走秀，如果你很喜欢你的女伴或你想要帮她增加业绩，可以帮她买顶皇冠，三百块人民币，让她在走秀的时候特别有面子。没什么，就去玩玩吧。」
于是我跟着她一起踏出包厢，虽然她穿高跟鞋比我高一点，但她始终勾着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向电梯时，当下的情景让我感觉自己好像要去参加一场正式的晚宴，所有人都注视着我们，彷佛在看某个大老板带着模特儿女朋友走进来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容易满足男人的虚荣心，难怪有人会夜夜流连忘返。
我们搭电梯从三楼到二楼，一开门就看见一个大礼堂，像一个室内篮球场那么大，右边是伸展台，伸展台四周全部都是高级沙发椅，满座宾客，男男女女说说笑笑。
我吃惊得看着眼前的一切，由她领我走到伸展台下方的沙发椅坐下。
我靠在沙发上环视室内全场一周，感觉到这一切都很荒谬，我在上海的某个角落，一栋像五星级饭店规模的酒店二楼里，居然有伸展台，台上还有乐团，台下很多喝醉的人、好多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左搂右抱、女伴斟酒调笑，我还听到日文跟韩文的说话声此起彼落，画面好笑到有点可悲。
灯光亮了，选美比赛的音乐响起，我躺靠在沙发上趁机休息，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伸展台上左右两排模特儿煞有介事的走着秀，摇曳生姿走到舞台中间再转身退场；接着，下一轮再上场，有队形，有乐队，真的很像在电视上看到的时装秀。你的眼睛自然会去搜寻你的女伴，看到自己的女伴出场时，你会有一种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看到现场很多男人此起彼落地为自己的女伴兴奋的鼓掌着，我不禁觉得好笑，大家明明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因为现场的效果做得太好了，所以大家选择相信，当它是真的了。
走秀结束后，706号又同样勾着我的手回到317号房。坐下来之后，我环顾这房间一圈，左边有人玩着牌、喝着酒，跟小姐说说笑笑，右边有人跟着电视伴唱机哼唱着周杰伦九、十年前的畅销歌曲，整个画面让人顿时感觉：这些人用上海酒店的方式在回顾自己逝去的青春。因为身旁是跟自己年少时一样的年轻女伴，耳朵听到的是自己年少时经常哼唱的音乐……。
任何来过一次的人，如果有仔细观察，就会知道这一切全是为了满足男人的虚荣心所制造的假象。不过就像一部电影，你明明知道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但是如果它拍得好，看完电影后，你还是会觉得自己的幻想获得了满足。
看着这些四、五十岁的人都笑得很开心，心中不禁怀疑，「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因为实在太荒谬了，我一个人坐在那边一直在笑，某种程度来说这些画面真的很荒谬，这些生意人、台商、日商、韩商、本地人，多少人回到家都有妻小，也许自己的女儿跟现场这些女生一样大，只是跑来中国玩一玩，然后回家，不禁令人好奇，你四周围认识的人或是上一辈人，有多少人曾经这样玩过？表面上他们白天看起来都道貌岸然，可是你不知道背后的真面目。难怪很多日本人、韩国人喜欢来中国玩，因为选择多样，同时也还不会像已开发国家认为这些是犯罪行为，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没有人管你。
一切都是虚幻
那晚之后，过了好几个星期，有天我在出租车上面，手机响了，是朋友传来的简讯。
「Hi，我们今天晚上要去唱歌，你要来吗？」
出租车正在等红灯，我看着手机屏幕，心中很好奇那晚那个女生怎么了？好奇她还在不在那家酒店？
我看着透进车内的阳光，看着上海街景，看着路上的行人，想了一分钟，我想，我还是不要自找麻烦，如果我今天晚上再去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就会跟那些人一样变成惯性。
「我今天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不去了。你们好好玩，晚安。」
在我按下手机「送出」键的那一剎那，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看到706号了。
之后，工作应酬的关系，平均每二、三个月，我就会陪着日本、或台湾、或韩国客户去一次酒店，但这第一次的经验永远是印象最深刻的。
后来我对那套流程都了解了，通常这一波二十个女生就随便挑一个，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跟坐在身旁的女生讲话，也不会花那么多时间去了解她们是谁了。
那天晚上的那个女生长得清灵又漂亮，最后，她送我坐上出租车，车子开走时，我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挥手，浅浅微笑的模样，会让人一直想回去酒店看看她，和她聊聊。这象征了一个上海的特殊体验，而这体验是可以随意用钱买到的。
因为知道这体验背后的心理因素，我知道我四十岁的时候不会每个礼拜上酒店，跟一个可能跟我女儿年纪一样大的女生一起跳舞。
第一次去酒店对我真的是很新奇、很独特的上海体验。类似上海的这种酒店经验，是只有在中国或是亚洲某个城市才有机会拥有的体验。
所有东西都可以买卖
在后来因为工作关系而陪日本或韩国客户去酒店时，这些新鲜与刺激的感觉都不见了，只觉得疲累。因为去的时间，往往都是经过一整天的会议或工作忙碌之后；陪客户吃饭到八、九点，接着对方邀约去唱歌，是无法拒绝的应酬。
印象深刻的一晚，那几天，我同学来上海找我，但当晚我要陪日本客户应酬，根据经验，不到十一、二点是回不了家的，于是我只好请同学自行游览上海。
那晚我们一行五个人进到一个包厢，坐定、聊天，他们是熟客，点了认识的女伴之后，开始聊天、喝酒、跳舞。那阵子我刚跟女朋友分手，情绪很低落，加上白天工作的压力，整个人只有疲累感，一点都提不起劲来。
昏昏暗暗的包厢里，有人唱歌、有人聊天、有人跳舞，明明是很热闹欢乐的场景，我心中却涌起了莫名的孤寂感。
聚会九点开始，十点半我就推说有事先离开了；一来不想让远道来访的友人落单，二来真的也没心情应酬。
我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往外走，坐在我左手边的女孩转头对我说：「你看起来好累喔，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上海小姐是不会对你说「下次再来消费」、或「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之类的话语，大多是「很累吗？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或「下次有空一起出来喝杯咖啡吧」，语气非常自然诚恳，并没有要骗你的钱或要求你买名牌包给她的感觉，纯粹是很贴心的关怀话语。
我看着她还像少女的脸庞，因为自己满腔烦躁的情绪正在找出口，差点就脱口回说，「好，约明天吧。」当时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真心想约她，或许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或许是因为一个人在上海、又或许是因为刚跟女友分手。
暗黑的包厢里，电视屏幕的反光映照着她的脸，她对着我微笑，我猜她顶多二十二岁，但脸色已经有点泛黄，眼尾也出现了些许皱纹，仔细端详时像是三十岁的女人。也许她刚到酒店工作的时候才十八岁，或许还是个学生，但每晚陪客户喝酒到凌晨，日夜颠倒，不过两三年的时光，却苍老了七、八岁。我很感慨同时，也有一点同情与惋惜。
我想，这种地方是虚幻的，酒店是假的，就某种程度而言，上海像一个海市蜃楼，这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人不该在这种地方住太久，人会麻木。万一你原本就很孤单，可能会变得更孤僻，或是只要觉得孤单寂寞就会去酒店找个女伴，不断地在这样的漩涡中循环。
我忽然警醒，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得赶快走了。
出了酒店，我搭上出租车，一股很深沉的疲惫感从心底涌上来，我是外派来的，一个人在上海，这地方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的城市，不是我的国家，虽然它是个国际大城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我每天可以穿得光鲜亮丽进出高级场所，认识来自世界各地的新朋友，但这一切对我来说，是孤单的，是虚幻的，一切都没有真实感与踏实感。
Fact
在上海，一切东西都可以买卖的经验，容易让人沉沦，深陷虚荣心的陷阱中。
Part 4 中国梦
任何一个小孩在美国，
只要好好读书，他就有机会上好学校。
学校会无条件提供他奖学金，让他就读；有了好学历，他就能找到好工作；
毕业之后，他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往上爬，进入一流的圈子。
这就是美国梦！
那么，中国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