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到上海第一个月的时候，在哈佛念书认识的同学GINA邀我，「礼拜五晚上一起去君悦喝一杯吧！」
那时，她和她先生定居在上海。
当然，如果在台北，我不会跟朋友约在五星级饭店喝酒，大多约在家里附近的小酒馆。但当你到了一个新环境，周遭百分之七十都是外商，你知道再过一、二年自己就会离开这里，自然而然就会想多看看这个城市。于是相约在知名餐厅吃饭或是到饭店喝咖啡，体验看看上海进步到什么程度，对于在外商圈子的人而言，算是满平常的社交活动。
上海外滩有很多五星级饭店，君悦酒店刚好位在北端，我们约在三十八楼的Vue Bar，可以看到整个外滩、浦东、浦西，视野非常好。走到户外，还可以观赏整个大上海的景色。
上海的饭店很多样性，许多硬设备、装潢也都比台湾高档，有些富丽堂皇到令人叹为观止，因为它的国际人口实在太多。某种程度上，到上海会看到很多国际现实面和先进那一面。
我们在聊天的时候，不断有吵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他们的口音不像上海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那一桌有十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不断大声说：「干杯！干杯！」声音大到我都可以听见他们在彼此介绍「这是刘书记、这是林书记、这是陈书记……」。
这样的画面或许只能在共产国家或一党独大的国家才会发生；在美国、台湾或任何先进民主国家，如果官员光明正大上酒店喝酒喧哗，隔天一定登上媒体版面，并会受到舆论攻击。但在中国，这却是小事，大家司空见惯，也不会有媒体来报导，因为媒体也归政府管。
这种画面很讽刺，但在中国四处可见。他们或许在谈公事，但花的可能是人民的纳税钱，而人民束手无策，无法改变这种劣势。中国还无法完全脱离共产党制度的思想，很多年轻人都想要当官，因为当官之后就有权有势，中国人民「我当官是人民要服务我」的错误心态还没有调整过来。在民主国家，当官是要服务人民的。
所以，在中国要开店、盖马路或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跟当地书记或委员打招呼，「我要在这边开店，请多照顾。」而不是「我要在这边开店，请帮我办理这些事……」。
在民主国家，若要投资经商，从登记到拿到执照的时间越短，代表经营环境越友善，相对也会吸引更多的投资人。但在中国，情况却是完全相反。
我的客户大多在上海开零售店或品牌服饰店，所以很多台湾人都会问我，在上海经商会不会有黑道来收保护费的问题？
我刚来时，也曾问过同事同样的问题，上海当地人大笑着回我：「不会，不会。」
等到我待的时间久了，就明白了，在中国经商的好处是，不会有任何黑道，因为不管是外资公司或中国公司都归中国政府管理。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前进中国能赚大钱，有些人就完全不得其门而入；因为有太多意想不到、在台面上看不到的「潜规则」。
和政府打交道是一种礼貌
刚被外派到中国的台商或是外国人，一定都要知道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定要找一个非常信任的本地人或员工当顾问。与中国大陆官员打交道时，所有事情都要先咨询过他们的意见，他们最了解本地文化，面对繁复的官僚体制也知道如何应对。像我前面提到的「当公家机关来信要跟我吃顿饭」时，我不确定这封信是什么意思。中国公务员往往寄来一封信函，私底下或许是另外一种意思，而非信件内容字面的意思。很多人都跟我一样，刚到中国时并不了解这信件背后的含意。
遇到这样的状况，我往往都去询问公司的总务长，他是待过许多公司的上海本地人，做总务很久了，对于跟政府官员、政务局或是审计部的应对进退，他都非常有经验。有些文件他看一看，就会对我说「这你不用理它」。遇到事情，他也会教我如何处理比较好，事后证明，他处理的方式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对的。
中国就好像三十多年前的台湾，民主改革还没那么彻底，还有些不成文的规定，比如逢年过节一定要发个函给政府打声招呼，或是带个小礼物去拜访政府单位。这种官场文化在台湾已经不存在了，但过完春节，去见某某公司总经理，多半还是会带个伴手礼。这是中国人传统的人情文化，似乎千年不变。但这种作法在外商公司是千万行不通的，送个小礼物就带点贿赂的意味，这点一定要先确认清楚。
两岸的差别在于，在台湾，不至于因为没有带伴手礼而影响到生意或是双方的合作。但在中国，整体想法约莫还停留在跟政府打交道是一种礼貌的行为这个层次上。
送红包不是贿赂，是尊敬
资本主义或民主国家的主张是，一个国家一定需要商业经济运转才能支撑政府、养活人民，所以政府的角色是尽量不彰显、但需要有效率，让企业蓬勃发展。政府的角色只是监督，确定没有任何诈骗或是不公平的行为发生。
中国或是共产党国家的逻辑则是，国家、党跟政府是最大的，政府跟当地官员允许人民做生意，是国家、政府给人民机会做生意。所以一旦人民开店、赚钱或是年终尾牙时，一定要邀请政府参加，意味着感谢政府的支持。
有人形容，这感觉有些像黑道，黑道允许你在这一条街开一间小吃店，所以你赚钱的时候，也要给点红包表示尊敬。
但这跟台湾黑道收保护费是不一样的，公安并不会每个月固定去收钱，而是逢年过节，送个礼或红包慰问一下，或是你的店铺举办大型活动影响到附近交通，会加重公安的工作量，就得在活动前或活动隔天，去打声招呼，说声「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然后送个金额不大的红包意思一下。
这些台面下的隐藏成本算贿赂吗？并不算，但它确实会影响你的生意好坏。这些不成文的规定不会明写在公文上，所以一定要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当地人告诉你，什么情况之下该要送礼，什么情况是不用理会的。
这些窗口不会主动来要钱或要礼物，是厂商主动送礼，所以这并不是贿赂，而是表示尊敬。
一条很微妙的界线。
只要把这些逻辑厘清之后，这种文化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例如，在跟中国官员喝酒的时候，要记得回敬，表示礼貌；商场开幕的时候要记得去打声招呼，表示尊敬；大致就是这样的规矩文化。
并非在中国做生意都需要跟非法或官僚、应酬文化沾上边。从欧美人的角度来看，他们总是难以理解贿赂、合法跟非法的界线究竟在哪里，因为游戏规则，中国政府说了才算。
Fact
在中国经商，有许多潜规则，要了解这些潜规则，最好能征询可信任的当地人的意见。
